02 思考的日日夜夜

02 思考的日日夜夜

嘀嗒,嘀嗒,一直响着齿轮互相咬合般的声音。

这里是个白色,又广阔的空间。没有“角落”这种东西。这里是球形的内侧,同时也是无重力空间。必要的器材藏在了墙壁上的缓冲材料后面,能够按照房间主人的意愿出现。

房间的中心有无数屏幕和一个中央控制器发出虚像的光,在白色空间中主张着自己不同的色彩。

被屏幕包围的房间主人正在沉思。

索霍闭上了眼睛,埋头思考。

首都隔壁的区划就是炼金术士的专用区划。被允许进行任何研究的,只属于炼金术士们的空间。当实验的失败造成较大损失时,将会废除空间把所有归零。消除失败的伤痕,只留下其教训。

这里是交给索霍的研究设施。

索霍已经花了一天的一半时间用来遨游思考的海洋了。

索霍的脑内被某个报告所填满,并从此得出推测,从而以这个推测为主体展开推论,进而对此进行研讨。

到现在为止所列举的无数推论已经全部驳回。

还没有产生能称为结论的东西。

嘀嗒,嘀嗒……。

齿轮式钟表般的声音停止了。索霍睁开了眼睛。

“母体IV的操控思维,构筑完毕。”

“辛苦了。”

索霍对藏在缓冲材料后面的扬声器发出的声音点头。

“开始生产纳米机器,完成身体的组成后再联系我。”

“知道了。”

扬声器发出的是,索霍开发的第三台纳米细胞机器人,杜兰德尔(durandal)的声音。

“对了,杜兰德尔。母体IV的个体名称就交给你了。”

“已经想好了。哈鲁佩怎么样?”

“可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依据呢?”

“是的。我的名字是母体II卡尔邦(caliburn)赋予的,其由来为旧世界创造物的著名武器的名称。同样,母体I雷坊廷的名称也是如此,所以遵从命名倾向,决定为哈鲁佩。”

哈鲁佩……佩尔休斯为了击败美杜莎由赫尔墨斯赐予的剑。决定雷坊廷的名字时,索霍查了许多武器的名称所以记得很清楚。

为什么要用武器的名字来着?

回想起来,索霍皱起了眉头。

爱上冒险的女人,佳妮斯。也是索霍所爱的人。将她的容姿赋予纳米机器人的一号机时,索霍对自己把她的容姿给了战斗机器这一事感到无比的后悔。但是,删除作为基础容姿的佳妮斯也就意味着要从零开始重新创造一号机的操控思维。

被上面期待结果的索霍没有这样做的时间。

为此,赋予了和她的形象完全相反的,武器的名字。

雷坊廷。Laevatein。这是破魔之杖的名字。

这个雷坊创造的母体II卡尔邦。亚瑟王因作出违背骑士精神的行为而折断的,圣剑的前身。

卡尔邦创造的母体III杜兰德尔。英雄罗兰之剑。

然后是,杜兰德尔创造的母体IV哈鲁佩。

(还是有残留啊。)

寄宿在雷坊廷之内的索霍后悔的残渣,仍残留在纳米细胞机器人•母体系列中。这有着多深的含义,还不能马上明白。但是,当明白时也许已经晚了。

还要继续生产吗?

用机器生产机器,再用这个机器生产机器,再用这个机器……。

通过这样的重复打散原始创造者的思念,然后便会诞生不受零领域影响的完美机器。

“没有问题吗,主人?若有不妥我会重新……。”

“不用,这就可以。继续组成身体吧。”

“知道了。”

扬声器的电源被切断,嘀嗒,嘀嗒,节奏缓慢的节拍重新复活了。

报告……雷坊的报告。从在古拉波奈尔市接触到绝缘空间,并闯入零领域的雷坊的指令核心中抽取的报告书。

描写为寻求佳妮斯而行动的雷坊的报告书,给索霍不断带来痛楚。

这意味着索霍所渴望的佳妮斯的影子对雷坊的行动原理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影响。身为研究者本应庆幸于作为机器的雷坊能够作出如此有自主性的行动,但索霍却只能从中感受到疼痛。

已经取出了雷坊体内佳妮斯的照片数据。

这是,在那时艾因雷因为了追上雷坊而进入零领域后才取回的东西。

为什么,艾因雷因为自己竟冒了那么大的危险,这一点令索霍百思不得其解。他因为绝界探查计划变成了异民,而索霍的身份是排除异民的silent•majority组织的首长。

他们处于敌对的关系,在计划进行时孕育的友情在形成这种关系的时候就应该崩溃了才对。

重逢时艾因雷因也说过和五年前已经不同了。

即使如此,为什么还要……?

“这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事吧?”

这时会冒出“那在什么时候考虑啊”的反问,抹杀它。

现在应考虑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作为silent•majority的首长,作为创造现代的炼金术士的只是后裔之一员,必须要考虑拯救这个世界的办法。

现代的炼金术士们以各自的方法挑战的异民化问题的对策,索霍也必须要考虑它。

说来,绝缘空间是什么,零领域是什么?

被不断安置的亚空间的境界线。在战争结束的时代还能互通的亚空间产生了绝缘地带,这个星球遭到了空间性断绝。这就偶是绝缘空间,零领域就存在于这片空间之中。

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原因不明。

那么,绝缘空间中的零领域是什么?

亚空间尚未固定成空间而被放置的状态,说白了就是创造世界前的混沌。一旦人类进入到那个世界,此人拥有的潜在欲望会发生创造宇宙时的大爆炸般的剧烈反应,并创造出世界。

“梦话啊。”

如果不知道亚空间增设机带来的现代,索霍也会这样说吧。理论性的说明在哪里?原理呢?为什么,一定要人类的潜在欲望呢?

人的心灵有那么大的价值吗?像现在的索霍一样迷茫困惑,被后悔打趴,产生阻碍思索的痛楚的人心到底有多少价值?

“跑题了。”

发出声音来抛弃刚才的思考,言归正传。

因过多的亚空间,造成在原本的土地上相连却再也无法互相往来的状态。其断绝之墙的绝缘空间出现了破绽,零领域的混沌开始大量泄露。

这就是现在异民问题。

早已知道问题的根源在于,有设计图却无法修复的亚空间增设机。大部分炼金术士在试图解析亚空间增设机。但这却是从“炼金术士”从研究小组变为组织的名称以来,即第一代炼金术士过世后,作为最大的课题存留至今。

但是,如果能够成功解析,就能够对异民化问题加以应激性处理。

可是,索霍却没有加入这一行列,而率领对异民化问题有对症疗法的组织。

若说对此没有不满就是假话了,但多亏了这个他成功再现出留在炼金术士资料室的纳米细胞机器人。

这就可以挑战夺走了佳妮斯的零领域。

索霍一直在思考关于这个零领域之谜。

“也许时,这么一回事吧?”

在人工的无重力空间中,索霍作出新的推测。

所谓绝缘化,并不是亚空间和亚空间之间出现了无法空间移动的障壁,而是本应存在于前方的亚空间消灭了。

如此假设后开始组建推论。

那并不是完全的崩溃,而是维持了假想的空间这个框架,只有在其内部被构筑的素材变成混沌的状态残留了下来。

仍在维持框架也就意味着,生成并维持亚空间的亚空间增设机虽不完全但还在驱动。

对人的潜在欲望作出反应并构筑世界,是不是因为亚空间增设机把人的思念输入到了媒介?实际上,设计图中含有对准思念波波长的接收器。现在还不知道它的使用方法,只能按照事先作为默认设定好的模式构筑亚空间,但如果能使用那个思念波接收器的话,就能够更加自由地创造空间。

所谓人的潜在欲望就是,不论发生什么也不会忘记的个人的行动原理。即使没有自觉在极限状态时,例如面临生死的危机之时,它会决定这个人的行动模式。

如果是这么强的思念的话,接收器是否会接受呢?或者是接收器为了寻求设定的情报而提高了其能力。

但是潜在欲望这种东西,是否因为不会轻易就能实现所以才成了个人的行动原理,然后连自身都无法察觉?

这样的话,即使完整地实现了这样的愿望,也不太可能有作为世界的合理性。是不是因为这样,反应了个人潜在欲望的世界轻易就崩溃,并卷入个人一同消灭?

“总之,先以这个推论研究看看吧。”

不能一直呆在炼金术士的研究所。如今的索霍是silent•majority的首长。是为了处理异民化问题,排除危险异民的武装组织的领导者。

既然自己是异民研究者,实质上的调查、搜索和战斗的指挥官另有人在,但作出最终决断的是索霍。

在古拉波奈尔市的初次上阵后,消耗的兵力已经得到了补充,强化与训练也已完毕。

利用这段时间,索霍也进行了纳米细胞机器人的改良,已着手于量产为前提的母体系列的制作。

从原型机变为上位母体的雷坊廷为母体制造的,分离母体II与III。加上,刚刚完成的IV,由他们开始量产纳米细胞机器人。

不管出现多少异民,以满溢于零领域,异民每使用其异民能力时都会产生的混沌,即极光粒子为能量活动的纳米细胞机器人,在他们的面前异民简直是不值一提。

“雷坊,你在吗?”

向房间的外面呼唤。虽发出的是低声细语,但集音器捕捉了索霍的声音,传送到了房间之外。

“是的。”

只有声音被传给了索霍。

“情报收集得怎样?按照计划已经完成到了IV,我有点想进行母体系列的实战演习。有适度的话最好了。”

“调查首都内圈部三十六个城市后,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异民。小规模的按各个部长的判断,已大致处理完毕。”

“这样啊。”

看来宅在这个研究室的时候,事态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展。

“外圈八十九个城市目前正在调查中,已有数份报告显示在几个城市发成了异常的异民,以及不可解现象。但是这些都在报告的阶段就已镇压或是消灭了异常。”

“这,会不会是?”

脑海里出现一个人。

“是的。这和多米尼奥•利古扎里欧巡视官的移动路线重叠。”

那时雇佣了艾因雷因的巡视官。艾因雷因是个强劲的异民的同时也有全灭了绝界探查计划的研究小组的罪行。所谓silent•majority他的存在不可忽视。

而多米尼奥身为巡视官这个政府人员的身份雇佣了这样的人并利用他。既然对异民化问题处理组织的silent•majority已经起步,他的行为已构成了重大的背叛,但是索霍没有将此事报告给首都政府或巡视官组织。

多米尼奥身后还有另外一个人物。让黑猫传送声音的神秘女性。她一定拥有和炼金术士的索霍相匹敌的知识和技术。

这个人物,让多米尼奥走向异民化问题变得严重的城市。

“探明那个的身份比较好啊。”

看来雷坊将此判断为自言自语。没有回答,等待索霍的指示。

“他们现在在哪里?”

“大概在加鲁每达市。”

“那么,去看看吧。”

“知道了。我们会做好准备的。”

然后没有再传来雷坊的声音。

完成准备前还有一段时间。索霍比上了眼睛,回到了思考的海洋。

(为什么艾因雷因会?)

决定这次要慢慢地思考一番这个问题。

******

那位少女叫莉莉丝

“我和她是双胞胎。”

与妮丽丝不同,气氛有些大条的莉莉丝翘起二郎腿笑了。在坐席安排成面对面的高级轿车中,艾因雷因不得不面对她的白色双腿慢慢交叉的动作。

“是我心爱的妹妹,谢谢你们救了她。”

既然是双胞胎那么年龄应该是相同的,但莉莉丝看起来更大一些。也许是因为化的妆不同,气氛的不同也是原因之一。

艾因雷因他们被请上高级轿车中,被送往某处。

“那么,你们好像是外来的,来自哪个区?”

“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吧。”

艾因雷因草率地回应,从莉莉丝别开视线。

“比起那个,这是怎么回事?要款待我们吗?”

感觉到她在看自己的眼带,试着试探她的真意。

虽说接受邀请上了车,但还未被告知其目的。

“是啊,款待当然是有的。毕竟是深爱的妹妹的救命恩人。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我有个请求。你没有被哪个匪帮雇佣吧?”

“嗯啊。”

“也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不会特意来到其它区。”

对她的话感到有些不自然,艾因雷因本想看一下莉莉丝,不过还是算了。

还没法判断是否应该对刚才的一番话作出反应。

在桑拿的时候也是,好像是在说加鲁每达市的居民们不会出行到其它区似的。

在这种状况下是否应该告诉她自己连加鲁每达市的居民都不是,真令人犹豫。

“而且好像还有些身手。一个人就从那么多人保护了妮丽丝。我想这可是个难得的人才。怎样?报酬客观哦?”

“……你怎么知道是我一个人干的?”

“听妮丽丝说的。”

不知是不是在说谎,艾因雷因的判断又一次犹豫了。虽然打个电话就能解决时间上的问题,但如果是这样听完消息后再来找艾因雷因也太快了。而且,当发现艾因雷因他们的时候,她似乎已经确信他就是救了妮丽丝的本人。领着一名少女的眼带男确实很稀奇,即使是这样也太快了。

“怎么都无所谓吧那种事情。比起这个,如何?要不要在我这儿干?”

“从原来的地方被赶出来没地方睡觉是让我很苦恼。如果衣食住很完备加上高薪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说是苦恼可真会狮子大开口呢。”

一直别开视线的艾因雷因听到压低的笑声。

“我是不贱卖主义。”

“没问题。工作内容已经决定了,而且是个衣食住都完备的工作哦。”

就这样决定了。

“你啊,角色扮演得不错嘛。”

只有这句话让人在意。但也不能轻易询问,于是就当作是耳旁风了。

到达的是一座建筑样式古色古香的宅邸。是个巨大的宅邸,但被建在大得过分的庭院中让人有种很小的错觉。可是随着逐渐靠近宅邸,便感受到了那富有气势的巨大。

广阔地皮内的景观灯从各个角度将宅邸的外观照成淡蓝色。

“看来你们家赚的挺多的嘛。”

地方明明这么大,可还能用高墙把整个宅院围住。监控录像的数目也非比寻常,而且各处都有许多护卫。

目前行走的路,有人工的树林蔓延到左右两旁,从树林的隐蔽处可以发现有许多护卫。

“人员也很丰富。”

“哦,被你看见啦?”

“是啊。”

树林中的护卫们都藏在阴影处。但是他们却逃不过艾因雷因的眼光。

自从古拉波奈尔市的那件事,艾因雷因的身体能力似乎比以前更强悍了。艾因雷因也不知道这是因为本应在左臂中止住的异民化发展的结果,还是被艾尔米实施的某种处置发挥了什么作用。虽定期接受检查,艾因雷因也不知道在那时是否被施加了某种可疑的强化。

“他们还接受军事化训练。所以,有组织的行动很拿手,但相反的不太会一个人做些事情。”

“所以选了我?”

“因为你很强啊,大概实际上我们也不需要像你这样的独行侠。不过不觉得发生像今天这种事情的时候正需要独行侠吗?”

“说得真直接。”

“你也希望了解自己会被怎样使用吧?而且就算我说‘和他们好好干吧’,你会认真做吗?”

“说的也是。”

这一点只能同意了。

莉莉丝嘻嘻地笑过后车子停了下来,到了宅邸之前。

高高的天花板上的照明将入门大厅染成了黄金色。墙纸和其它摆设的反射也是原因之一吧,给艾因雷因的第一印象就是,只有在电影中才会存在的豪华宫殿。

在入门大厅处出来迎接的是刚刚分手的妮丽丝。现在已经披散着头发,以更加大小姐的模样迎接了莉莉丝。

她的视线有一瞬间捕捉到了艾因雷因。

在那一瞬间包含了些许厌恶,但也没有超越厌恶的东西。看来妮丽丝已经了解了情况。

“我回来了,准备好他们的房间了吗?”

“嗯。可是……。”

“没事的。我可以理解妮丽丝的想法,但像今晚危险的事肯定还会发生的。所以带上护卫不是岂不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可是……。”

“带上。这件事已经决定了。”

“……。”

莉莉丝强硬地让还没有同意的妮丽丝接受了。通过这个就明显地展现出了这对双胞胎的力量关系。

“那么,就这么定了。晚安。”

不止艾因雷因他们,连妮丽丝也丢下一个人走进了宅邸中。

囧地目送后,艾因雷因看向妮丽丝。

“……看来,我的任务好像是你的护卫呢。”

“原来你不知道?”

“没错。”

“败给你了。”

既然被冷漠地断言,艾因雷因也只有耸耸肩的份儿了。

“没地方睡觉了嘛,既然是工作就会屁颠屁颠跟着走咯。”

如果忽略掉口袋里的信用卡的话,这就是事实。

妮丽丝看了看站在艾因雷因身旁沉默的纱耶,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那我先把你们领到房间。但是,关于我的护卫请重新斟酌。会发生像今晚一样危险的事情。那不是为了赚钱该做的事情。”

决然地说后,妮丽丝开始向前走去。艾因雷因他们跟上她的背影。

“但如果连这也做不成的话,结果我们会从这里被赶出去的。”

被你的姐姐,这是不会说的。

不用说,她也能听懂这层含义吧。

“请不要在意我的姐姐。她是不关心家族的事的。”

“家族可能会是那样,关系到你的话也不能那样吧?”

如果连这也被否定的话那就没话可说了,不过那种事没有发生。

“嘛,没有信誉也没办法。把我放在某个角落就够了。”

在巨大的宅邸中走过漫长的路途后,妮丽丝停住了脚步。

“就是这里。你们二人一个房间,可以吗?”

“如果对这个有什么不满的话,可真的没地方住了。”

不用看也知道,这里有过于充分的空间的家具。

“那就这样。”

妮丽丝说完想要离开,不过忽然停住后回过了头。

“那个时候为什么救了我?”

“什么?”

把行李随便地放下后,只见妮丽丝作出惊讶的表情。

“什么什么……那不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吗?”

“啊,你说的是这个。没什么,对我来说也不是很危险。”

实际上,对艾因雷因来说那种程度的事真的不算什么危险。被子弹打中也许会死掉,但他想自己是不可能会被打中的。

但是,这种感觉不会被常人理解吧。艾因雷因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加上了这样一句话。

“而且,拯救女人不是男人的浪漫吗?”

“你白痴啊?”

皱着眉头说完,妮丽丝这回真的走了。

“没想到她会说脏话。”

“我也认为你是白痴。”

身后的纱耶也说了同样的话。

艾因雷因耸耸肩关上了门。

******

艾因雷因的工作从第二天开始。

从她的外表判断得没错,妮丽丝的年龄是十七岁。

这个年龄应该去学校上课的,但看来她没有上学。相对的,艾因雷因不得不看到莉莉丝穿上西装夹克式校服,以一副认真的表情上学。

“竟然说……早上好。”

回想起那散布花香的笑容,艾因雷因在妮丽丝的面前歪起脖子。

“不会说已经掉包了吧?”

“怎么会。”

把手放在好好夹上的腿上面,妮丽丝像是集中精神似的闭上了眼睛。

这里看来是宅邸中妮丽丝的私人空间。有几本书堆在了露天阳台旁的桌子上。看书名,好像是什么学术书籍。艾因雷因立刻失去了阅读的兴趣。

从露天阳台可以看到整理得很好的草坪和,在其远处的像画了线一样区分了界限的树林。树林中好像还有动物。有一只鹿从树木中看了看这边,走进了深处。

“带保镖的话,出门的她是不是更需要啊?”

“姐姐的话就不用担心了。”

嗯,对她说话会有回答。但她的气氛明显地表达了“不许烦我”。

还是放弃吧,艾因雷因沉默下来。发现在稍有些距离的地方有个沙发,走过去坐下。

(看来要无聊了。)

毕竟平时的生活是日夜颠倒型,所以在早上起床就很困。

虽然紧绷神经的话有好几天不用睡觉的自信,但像现在这种什么都没有的状况会让人松懈。

他也有发生问题就能在一瞬间醒来的自信。

所以艾因雷因就不客气地闭上了眼睛。-_-“

眼前是一片黑暗的空间。

(是梦吗……。)

进入加鲁每达前做的梦也是这种开头。又来了,抱有这种想法艾因雷因注视着将会展现的情景。

但是突然出现在只有黑色支配的空间的不是荒野,也不是阔步于其上的会移动的城市,而是一个人物。

“……啊?”

是个戴着酷似狗的兽面的男人。这个人物,独自一人站在黑色空间之中。

“你是……迪克吗?”

即使藏住了面孔,艾因雷因也不会忘记他的高个和印象深刻的红发。他应该就是在有可能是未来的地方遇到的青年。

“怎么啦?结果还是被faceman吃掉了?”

在城市中看到的面具和现在的迪克一样已经变成了兽形。如果那只面具真的是faceman的话,就是这么回事。

兽面的迪克什么也不回答。

那是当然的。因为这是场梦。艾因雷因并不了解迪克。因此也不会知道他在这种时候会说怎样的话。

所以,坏心眼地作出了这种提问。

“说来,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你应该是未来的人类吧?”

不会有回答。这样想着。他也不知道迪克是不是真的被faceman吞掉了。即使如此他认为迪克带着兽面是因为迪克不可能击败faceman。

但是,迪克却回答了。

“时间在零领域中没有意义。然后……。”

艾因雷因回想不起那声音是迪克的,还是faceman的。

更令人吃惊的是,迪克一瞬间就移动到了艾因雷因的跟前。

“零领域,就在这里。”

迪克抬起手臂,用手指按住了艾因雷因的眼带。

微弱的声音波纹般震动了周围的黑色。

跟着,艾因雷因醒来了。

看来没过多少时间。作为证据延伸到庭院中的树林的影子一点都没有移动。

只是,妮丽丝没有闭上眼睛。

本来放在膝盖上的手现在放到了桌子上,正在挑战堆起来的书。艾因雷因是因为这个声音睁开眼睛的。

(差劲的梦啊。)

艾因雷因摇了摇头,挥走梦的残渣。

妮丽丝用手指划着学术书的书脊上的书名,选了一本抽出来。翻开找到的书页后盯了一会儿,然后抽出下一本书重复同样的动作。

连绵不断地重复。

以这种不像认真学习的行为,一个接一个拿起书翻开页数,合上,下一本。

在艾因雷因的注视下,除了吃被送来的饭菜,妮丽丝一直重复着这个作业。

在桌子的边上堆起用过的书,佣人把它换成新的一堆书。妮丽丝又开始攻克那些书,全部用完后又运来新的一堆。

就这样重复了四次后,突然地结束了。

“我要休息一会儿。”

妮丽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说完就走进了里面的卧室。

“搞什么啊?”

艾因雷因歪起脖子,但收拾书本的佣人什么也没告诉他。

佣人走后,艾因雷因被一个人留了下来。他是不允许进入卧室的,艾因雷因走到露天阳台后,胳膊靠在栏杆上望向树林。

身体自然地点燃了香烟。

突出充满了肺部的紫烟,回想起以前的事情。那是自己还是个正常的学生的时候。学校要坐车花一个小时才能到达。

不是那种有校服的高级学校。不在城市的中心部,而是建在比城市还要大的农业区的学校。考虑到上学学生的移动范围学生人数惊人地少。

有一个像妮丽丝一样难以取悦的女生。可惜没有她那么漂亮,但也不能说不可爱。就是那种中间的女生。

对当时的艾因雷因来讲,她是个不好接近的女生。并不是因为有种对向往的异性的想法,而是她在性格上似乎在回避着他人。不止是大部分男生,连女生也有同样的看法吧,没有人积极地靠近她。

基本上不离开自己的座位,摆着一副晦涩的表情看书。不知道她看的是什么书。因为她的书总是带着不适合女孩子的黑色书皮,同时,没有人有兴趣知道她看的是什么书。

她在班级里是一个风景画。题名,读书的女孩。一定会加上这种平庸的题目。那将会是没有要对他人表达的东西,在画廊中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其存在的,存在感稀薄的画吧。

到毕业为止,和她连个像样的交谈都没有过。直到毕业她都在晦涩着脸看书,然后就这样毕业了。

艾因雷因没有过被她吸引过的经历,而且因为尼尔斐尼亚的消失事件没有在乎她的余力。

(那个女孩,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妮丽丝读书的样子没有她那么安静,应该说是很吵,但看着那样的身影,艾因雷因的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了读书时代的自己。没有特别开心记忆的学生时代。关于她的事情也是,到刚才为止忘得一干二净。大概她也没有记得艾因雷因吧。也许会记得他是个失去了妹妹的可怜男生。就像在艾因雷因的印象里她是个晦涩着脸读书的女孩一样。

关于她的记忆中没有任何苦涩。一边平淡地把玩回忆,艾因雷因把吸完的烟头丢到了草坪上。负责扫除庭院的自动机器捡走了它。

这时忽然发觉。

“为什么我会在吸烟啊。”

莉莉丝在傍晚前回来了。妮丽丝迎接了保持清秀面目出现在入口处的莉莉丝。

看来早晨出现的情景不是梦。

“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多亏了妮丽丝我被救了。”

“是么,太好了。”

艾因雷因从远处注视着微笑着交谈的双胞胎。她们的样子简直是隔着镜子看着对方一般一模一样,有种相处融洽的姐妹的气氛。

但是,不到一小时,莉莉丝就打扮成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出现在妮丽丝的面前。

后来出现在只为了喝茶而存在的空间的莉莉丝,和刚才的有些保守的淑女式走法变成了充满自信的模特式的态度做到了妮丽丝的面前。

“真是的,是谁想出了考试这种麻烦的东西啊。”

对着肘部靠着桌子上以表示疲倦的莉莉丝,妮丽丝露出了苦笑。

“你要靠考试的分数来弥补不足的出席次数,所以这是没办法的。”

“学习什么的会有什么用啊。”

“不是没有用,而是因为你不去用。要好好地用才是重要的。”

“那干嘛不这样教我们啊。”

“人的生活方式有很多种嘛。”

“哼。”

赌气地样子拿起陶瓷杯子。妮丽丝疼爱地看着她。

“那么,今晚也要去吗?去交涉。”

“是的,当然。”

“匪帮是为了欲望流血的生物吧?我看指望了。”

“可是,不能够被发觉。这应该是共同的认知。我们的情报不足。为了弥补这点这么做是必须的。”

“但是你也知道吧?”

“……。”

莉莉丝往茶杯中丢进茶匙,看着波纹。她的脸上贴着笑容。晃动着长睫毛眨动的眼睛,仿佛在蔑视一样盯着水面。

她在冷笑。

“大部分人都是演技粗劣的演员。”

“可能确实是这样,可是,正因为如此我想才能做点什么。”

“正因为如此,嗯。你的希望也许和你很般配。”

“没有这回事。因为你有,所以我也会有。”

只看这个情景的话,可以说这是个优雅的茶会吧。虽然莉莉丝的服装适合夜晚的城市,但她的举止有某种被洗练的东西。妮丽丝则仿佛和风景融为一体了。像是为了这个地方出生、成长的,名为“大小姐”的生物就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妮丽丝的背后看起来有一抹寂寥,而莉莉丝的背后则飘动着谛念?

(而且在说什么根本就听不懂。)

匪帮是粗劣的演员?通过昨晚的事件就明白他们害怕巡视官的到来。是不是这个城市里,或是匪帮之间存在着某种被巡视官知道后会出动军队的秘密?

(……没法想象。)

看来有必要和多米尼奥进行一次联络。

(可是在那个为止的话没办法使用无线联络啊。)

虽然城市之间何以通过地下的通信线互相联络,但是现如今是无法进行长距离的无线联络的。

因为支配天空的极光会扰乱通信电波。

按照计划如果艾因雷因他们不返回的话,艾尔米会找个时机进入城市。不知到了那时多米尼奥会不会跟着一起来,但艾尔米会有详细调查城市异常的方法吧。

(只要艾尔米能达到她的目的就行了。没有深入的必要……吧。)

加鲁每达市的亚空间增设机没有问题的话,或是艾尔米完成修理的话,就可以离开这个城市了。

眼前的两个人,对艾因雷因来讲只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和学生时代的那个女孩一样。即使外表有些好看,早晚会埋没在记忆之中的。

她们只是在富裕阶层的优雅中抱有问题罢了。那个女孩也是,也许在教室里的一人读书中抱有某种问题。

是否发觉了这一点,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差距罢了。

“所以说,你。”

莉莉丝对站在妮丽丝身后的艾因雷因说。

“今晚也交给你咯。”

艾因雷因默默地点头。

夜晚,艾因雷因最为保镖和妮丽丝一同乘上高级轿车。

纱耶在房间里等候。莉莉丝她们似乎也认为纱耶不适合做危险的工作,也就没有追究什么。

艾因雷因身穿的风衣里装好了纱耶交给他的枪。

纱耶还没有要睡觉的征兆。要说在这种状况下和纱耶分开是不可能没有不安的,但就算想说服那对双胞胎让纱耶同行估计她们也不会理睬。

(哎,应该没事吧。)

没有根据。但也只能这样说服自己了。

如果能偷听到今晚的谈话的话,也许能够找出纱耶无法入睡的理由。

“哪,不会今晚也要去和上次一样的地方吧?”

“怎么会呢。”

保镖数量和昨日一样。守护妮丽丝乘坐的车的前后前进。也许是考虑到再增加人数会招来对方的戒备,总之她没有增加的意思。

(太粗心了。)

不可能不记得昨晚的事情吧。

闭目端坐在眼前的妮丽丝至少在表面上没有表现出胆怯。

有胆量……本应该这样评价她,但艾因雷因却对此感到莫名的不自然。

妮丽丝透彻的表情上,看不出她还在意昨天发生的事。不可能忘记了。这一点从白天的与莉莉丝的对话中能够表明。刚才对艾因雷因说的话也是。

(让人不自在。)

带着这种气氛,艾因雷因注视着睡着一样闭上眼睛的妮丽丝。

交涉变成了争执。

听起来像是在争执。

被排除在外的艾因雷因只能透过厚厚的木质门对面,听见语气粗暴地叫嚷着什么的男人声音。

受到这种待遇,不知妮丽丝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有几个人监视着在门外等候的艾因雷因等保镖们。他们威胁的视线表达了稍有奇怪的动作就立刻开枪的气氛,同时也有“快那样做吧”的挑衅意味。

在这种环境下,艾因雷因集中精神倾耳聆听。如果在门的那头听到枪声再行动就晚了。感觉到有拔枪动作时,或者有新的人进来的时候就得行动。

从这个位置要赶上决定性瞬间,必须具备这种程度的听力和敏捷。

(面对这种状况真能保持平静。)

艾因雷因被强化的听力,只听到妮丽丝以平静的口气说着什么。也听得出来她这种态度让对方恼火。

(嘛,要是被女儿那种年龄的小孩对等对待的话,也没办法不生气啊。)

匪帮的女孩,即使是个头目的代理她的年龄只不过是个学生。要和这样的小孩对话,小看她或是不耐烦地应付也是一种正常的反应。

看来妮丽丝没有被小看。但是,正因如此才会让对方感到不耐烦的吧。

光从声音能判断出这些就算好的了。

粗暴的声音逐渐变得更厉害了。这表明只要妮丽丝一说什么,她的话只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

而随着音量的加大,艾因雷因的紧张感也在提高。

杀气在集中,危险的氛围就要达到它的高潮。

(啊,这可不行。)

在房门里面好像有人踢倒了椅子,那个人应该是站起来的吧。

在这个时候,艾因雷因已经握住手枪,拔出,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一瞬间连续想起。右手的枪口对着门,左手的枪口对着在艾因雷因周围试图阻碍他的人们喷火。

未等确认结果艾因雷因就踢开门。准备向妮丽丝拔枪的人已经倒下,在他周围的人们也已走向了相同的命运。

木然而立的人们中间,表情仍然冷静的妮丽丝对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匪帮干部们放言道。

“现在不是我们该互相争斗的时候。而是应该尽早找出正确的对策之时。至少这一点请你们要知道。”

都到了这种地步,妮丽丝竟然还要试图说服对方。举起枪的艾因雷因对她无语了。

“那种对策根本不需要。碍事的话做掉就行了。”

看来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人能说出这种话。

“对方是比我们要打的多的组织。一旦打起来一定会输。你们也明白的吧?”

“不明白的是小姐你吧?”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这个匪帮的头目。虽然他是木然而立的人之一,但已经恢复了冷静。

部下们从其它房门出现并包围了男人。到了这时,妮丽丝的保镖们也终于出现了。

“你真的以为我们怕死吗?”

“是的,我就是这么认为。”

妮丽丝清楚地回答了头目,点头。

“那么,请你们好好考虑。”

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中,妮丽丝站起后优雅地鞠躬后离开了。艾因雷因把头镇交给保镖们,跟着离开房间。

匪帮们没有追出来。

“真够乱来的。”

艾因雷因对回到车内松了一口气的妮丽丝说道。

“明知是乱来,但我必须要让他们明白。”

妮丽丝振作起发青的表情。

为什么,这样的少女要拼了命去阻止匪帮间争斗的发生呢。

“搞不懂。”

“你说什么?”

“你这样做的理由啊。”

“……。”

“看那个豪宅,你们地儿好像有很大的力量。所以,组织起匪帮的也许就是你们吧。但是我搞不懂为什么要用语言而不是力量。而且,这不是你的工作,应该让老大来办吧?”

可是艾因雷因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老大。

这么大的组织不可能让一个孩子来管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早就被周围的其它组织联合瓜分了。

但是电视上从没播放过这么大条的新闻。

“祖父他,目前卧病不起。亲属只有我们。而且……。”

说到这里,妮丽丝直直地看向艾因雷因。

“难道我不可以这样做吗?”

“……不是不可以啦。”

“既然是这样,请你不要说话好好工作。”

“是是是。”

妮丽丝对耸肩的艾因雷因投来险恶的目光。

确实,这里没有艾因雷因说话的份吧。

但是,不知让她如此顽固地组织争斗的真意是什么?艾因雷因对此感到了一点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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