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生命与火

06 生命与火

经过了一个小时.

云已飘到了加鲁每达市的上空,将其用雨雾包裹了起来.

加鲁每达市不存在安宁.加鲁每达市的自卫军出动,并包围在市政厅的周围.战车的履带压坏了道路,重装的步兵踏响着军靴.他们开放了基地和警察的武器库以及枪火店铺的仓库,武器交到了市民手中,市民则眼冒绿光在巷子中徘徊.

他们已不再掩饰其异常,正杀气腾腾地准备排除异物.

雷坊的身影出现在市政厅附近的楼顶上.

索霍的声音在她的脑中响起.

她正在播放出击前索霍对艾因雷因所说的话.

由艾因雷因描述的市内的情况,阐述着自己的推测.

"我认为,这些异民们是不是在模仿普通人类的生活呢?不……嗯,就是这样.那就……你说过匪帮没有匪帮样是吧?嗯,果然,这些异民们不是淋到极光例子后异民化的真正的加鲁每达市市民.他们被代替了."

一旦自己的推测正确的可能性升高,索霍的语气就开朗起来.虽然艾因雷因对此皱起眉头,他却不管那么多.

"是这样的话,我的推论就是正确的.零领域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零领域出现了所以产生出绝缘空间,然后亚空间之间的链接就此消失.零领域所在的地方,曾存在过亚空间.也就是说在那个空间生活的人们的灵魂就在那里.问题是还无法证实灵魂的存在,不过说不定可以通过这次的事件来成功证实."

灵魂.

这样一来,在绝界探查计划中消灭的佳妮斯·科特巴克的灵魂是否也在那里?

雷坊的指令核心中已经没有在古拉波奈尔市发生的事件的始末.佳妮斯·科特巴克的数据也是,由索霍之手为了不影响自我形成而被取出,如今已不存在于雷坊的体内.

被认为是不存在的.

但是,雷坊的自我保存的本能进化到超出索霍的预期.数据被分割成数份备份到了构成身体组织的纳米机器中,现已完成了复元.

然后为了不被发现那份数据并遭到删除,雷坊没有把这个事实告诉给索霍,而是隐瞒起来.

雷坊没有自我厌恶这种感情.也不觉得这是违反命令.为了实现在零领域中的活动,必须要消除制造者的思念.为此,雷坊被委任制作纳米细胞机器人的母体系列II号机.

同样,雷坊为了消除自己体内的索霍的思念而重复着自我进化.

因为这就是索霍希望雷坊他们能拥有的性能.

为了索霍而消除索霍的思念.对这个矛盾的行为未抱有一丝疑问,雷坊仍将佳妮斯的记录藏在体内.

(佳妮斯·科特巴克有可能就在这里面.)

在古拉波奈尔市曾经为了见她而近乎独断地跳进了零领域.虽然这一尝试的结果失败了,但她并没有放弃.

"II、III、IV,开始作战."

雷坊的声音通过散布到加鲁每达市全域的纳米机器传到了其他纳米细胞机器人.

"母体II,卡尔邦收到."

"母体III,杜兰德尔收到."

"母体IV,哈鲁佩收到."

"II、III、IV,形成兵卒,统领.开始讨伐异民群."

"收到."

雷坊发出命令后其他三具齐声回应.

雨雾发生了变化.加鲁每达市各地出现放电现象.从每一处都出现了人型的东西.没有面孔,就像不加装饰的人偶般分节的它们,瞬间在加鲁每达市的各个要点形成集团.

面对突如其来的异形人偶,市民们表现出困惑的反应.

到处都冒起战斗的硝烟,雨雾中混入了闪光和尖叫,并消失在蒙蒙细雨中.

出现的人偶群,是被命名为兵卒的由纳米机器构成的纳米细胞机器人的分离体.没有像包括雷坊在内的四具母体系列一样有自律思考能力,他们只是听从雷坊的命令.

现在由身处加鲁每达各处的除雷坊以外的三具在控制着它们,让它们和异民群战斗.

虽说是分离体,构成它们身体的纳米机器却拥有将极光粒子转换成能量的能力.在极光粒子浓度异常高的加鲁每达市内,没有比它们更强大的军队了.

雷坊观察三具的控制能力和兵卒们的动作.对另三具和兵卒们来说,这是它们初次上阵.在发生测试中未出现过的问题时,就由拥有战斗经验的雷坊做出相应的对策.

同时还要监视市政厅.

兵卒和加鲁每达市自卫军在市政厅前进行激烈的战斗.战车的炮在咆哮,纳米细胞机器人的雷击撕裂了夜空.

有人在它们当中飞奔.

领着冲击波的狂风将战场一分为二的人,和拼了命在出现的空白地带奔跑的人.

艾因雷因和多米尼奥.

他说尼尔斐尼亚在那里.雷坊听到了这句话.

雷坊的脑中有艾因雷因的履历.出生在农业地带的普通少年的艾因雷因,自从其妹妹消失以来就开始经常引发问题,后来还参加了绝界探查计划.

据说他的目的是寻找消失在零领域的妹妹.

妹妹的名字叫做尼尔斐尼亚.

如果艾因雷因的妹妹真的在市政厅内的话,很有可能佳妮斯·科特巴克也活在零领域中.

她没有将这件事报告给索霍.自从那个事件以来,索霍从没有再提起过佳妮斯的名字,对零领域中发生的事也不打算听深入的报告.

因此,雷坊认为没有要报告这件事的必要.

如果索霍已放弃,而雷坊仍拘泥于佳妮斯的话,那么这是雷坊自己思考后的结果.

索霍期望的是,完全的自律化.

******

钢之暴风撕碎血肉,粉碎骨头.

在市政厅的入口处,待命在此的自卫军正和不明身份的暴风战斗.

不对,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了.

子弹根本挡不住暴风,它连毒气也会弹回,无情地扑向士兵们,用藏在其内部的刀刃切碎、击碎、压碎、炸碎.

血臭味满溢周围,白色照明灯照射的空间被染成浅红色。

暴风离开后,已不见活人的身影。

“呼……。”

在没有原形的尸体群中央,艾因雷因吐掉变短的香烟,突出充满于肺部的紫烟。

甩掉剑身黏上的血脂,艾因雷因回头一看。

多米尼奥从入口的阴影处现身。

“没事吗?”

“……嗯。”

一直跑到这里,多米尼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虽然累得差点就要跌坐在原地,但他却扶住墙壁拼命忍着。他手中握着巡视官的配给品,同时也是艾尔米改造过的手枪。

让人担心到达最顶层时是否还剩有扣动扳机的体力。

在市政厅之外,纳米细胞机器人的分离体和军队正在战斗。战车炮的轰鸣震荡着建筑之内。

确认电梯。按了按钮也没有反映。硬是拉开电梯门后发现锁链已被切断。

只能爬楼梯了。

“要休息一会儿吗?”

“不用,我们走。”

多米尼奥摇摇晃晃地走向楼梯。

看了他这个样子,艾因雷因也不能再说什么。默默地跟上他。

没完没了的楼梯。

没有挡路的东西。堵在入口大厅的士兵们就是全部吧,这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第三十层。正好到了一半的地方,多米尼奥停下脚步。

“休息一下吧,不然关键时刻会动不了的。”

这次没有再唱反调,多米尼奥乖乖地坐在地上。

“不像样吧?”

多米尼奥喘着粗气说道。

“嗯?”

“我呀。这副德行,很不像样吧?”

“我怎么会知道呢。”

实际上,艾因雷因确实是不知道的。多米尼奥对艾尔米的思慕。知道这就是多米尼奥的动力。但更进一步就不知道了。

艾因雷因不知道这份感情是否是来自一般性的男女关系。

“我也不知道啊。”

多米尼奥有些草率地说道。

“喂喂。”

“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

能说得这么干脆也是令人佩服的。他抬起满是汗水的面孔,放下手枪擦手,然后擦去手枪上的汗水。

“艾尔米是我的青春。是作为巡视官,激情四溢地投入时的我本身。这支枪就是那时候的。自从失去那份激情,就再也没有拿起过。”

怀念地眯起眼睛,盯着手枪。

“如果做了多少事这个世界也不会改变,如果区区我一人的行为是没办法左右世界……一旦这样想就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是徒劳的。而且艾尔米就在我的身边一个人做着左右世界的事情,所以我就更加吃不消了。”

放下枪,多米尼奥抬头看向艾因雷因。

“说来,应该有个巡视官在我之前来过这里,知道他怎样了吗?”

“……死了。”

“是吗。”

听到这个消息,他也没有沮丧的样子。

“年轻时的我也有过跟他一样的表情。自己所做的就是正义,这样做就能维持城市的秩序,创造和平。被这种虚伪的正义摆布。……摆布、摆布,不过能摆疯了就好了啊。”

说完后,多米尼奥站了起来。

“好了,走吧。”

然后,继续登上去。

到达第五十层的时候再休息一次,然后再继续登上去。

看着多米尼奥的背影,艾因雷因感觉到有某种沉重的东西压住了自己的内心。

(我能和尼尔战斗吗?)

用和年龄不相称的媚惑性眼神挑衅别人。自己能对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妹妹,使用手中的剑,或是夹在腰带间的手枪吗。

非要使用不可吗?

(她是不可能听我的话的。)

一直都是这样。

尼尔斐尼亚用鄙视的目光看待艾因雷因。站到妹妹面前的话,被那种眼神仰视的话,就会忘记自己是兄长,而不像样地慌张起来。

尼尔斐尼亚是不可能挺这种自己的话的。

(太不像样了。)

似乎明白了点为什么妹妹出现在眼前,自己的心中却不会高兴的理由了。

因为现实回来了。

失去尼尔斐尼亚的时候,慌张过、苦闷过、悲伤地令人发狂。

在那悲痛中只有自己对妹妹的好意被提炼,同时丧失了附带在一起的兄妹间的关系。

如今它却复苏了。

所以心中只有慌乱,而没有来得及高兴的份儿。

(不像样的是我才对。)

可是,即使明白了这一点也不能和妹妹战斗。

不战斗比较好。最好能想办法挤出一些话,让她和来自那一边的炼金术师断绝关系。

(如果能做到就好了。)

没有做到的自信。

可是不能说因为没自信就不去做。

多米尼奥不停下脚步。这正是,艾因雷因无法阻止的东西。

然后,到达了最顶层。

和艾因雷因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毛仍然保持静止画面般的姿势,烟雾状的炼金术师仍飘荡,……尼尔斐尼亚仍站在那里。

“纱耶?”

看到尼尔斐尼亚,多米尼奥疑惑地说道。

“你又来啦?”

和说出来的话相反,仿佛早就料到了似的,做出了笑容。

就这一句话,让多米尼奥明白眼前的少女并不是纱耶。

“是你的妹妹,吗?”

“是的。”

艾因雷因点头,衔起香烟。

“尼尔我会想办法。不过……。”

“……只能行动了。”

小声交谈。多米尼奥从喉咙深处挤的声音是颤抖的。满脸都在流冷汗。

带来雨雾的云彩覆盖了天空。极光的光芒变弱,灰色的黑暗充满了这个空间。尼尔斐尼亚的身姿被埋在了这当中,但只有眼睛的颜色和嘴唇的红润却赶走黑暗主张着自己。

点燃香烟。这次没有做出点燃半腰那种不像话的事。

“嗯,这次不逃吗?”

尼尔斐尼亚对走上来的艾因雷因笑道。

“站到我的面前就总是一无是处的哥哥,你要干什么呢?”

嘲笑。

只要听到这句话,艾因雷因心中的斗志就要消失了。有点腰部失去力气站不稳的感觉,又有点爬得过高的血液让双脚飘起来似的感觉,这样的不安定感袭击过来。

“是啊,我从来都是个一无是处的哥哥。”

一边回忆忘却的过去,艾因雷因一边向前走去。

“不过啊,我要让你看看流逝的时间并不是浪费的。”

“没用的。”

一句话。就让艾因雷因再次气馁。

多米尼奥在背后寻找时机。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多米尼奥的全身都在冒出做好觉悟的气势,敲打着艾因雷因的后背。

艾因雷因就依靠着多米尼奥的这股气势向前迈步。

“是不是没用……。”

让紫烟流进肺部。感觉到后背的器官在旋转。感觉到右眼、左臂发出了热量。

溢出来的极光粒子从全身流淌,感觉到被器官抽取。

一个个确认这个平时会自然而然地应付过去的感觉,不断地让身体去感知自己就要开始战斗了。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哦”

边说,尼尔斐尼亚向后跳开躲过斩击。

其弹跳力可与艾因雷因比肩。

“!!”

“呵呵,很惊讶吧?”

拉开距离的尼尔斐尼亚一边微笑一边把手伸向空中。

“我不会像那个自恋狂一样追求拐弯抹角的自卫。而是渴望更加形象的力量。”

天空突然开裂。

就连艾因雷因都能感觉到极光粒子从裂缝中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裂缝是直接通到零领域的吗,涌现的激光粒子就像在水中滴落的水彩似的,拉着暗色的丝线,缠上尼尔斐尼亚白皙的手臂。

其暗色的丝线在瞬间硬化,变成了数发巨大的子弹……不对,是炮弹。

“呵呵呵,在这方面我们果然是兄妹呢。”

发射炮弹。

没有炸药,也没有任何预兆,突然就突破了音速逼向艾因雷因。

不能避开。身后的多米尼奥瞬间浮现在脑海中。艾因雷因为了迎击而挥动手中的剑。冲击波也助阵,击落炮弹。

爆炸和冲击波相抵没有冲到身后。

“呵呵呵……。”

尼尔斐尼亚穿过被爆炸的余波打碎的玻璃,飞到外面。

艾因雷因追了上去。

外面是没有任何凸起的直角墙壁。落下几层后,艾因雷因把剑插进墙壁上,站在了上面。

尼尔斐尼亚相对于墙壁垂直(原文为平行,疑笔误。)地站着。仿佛重力就在那一侧似的,头发和衣服也没有凌乱。

“不过哥哥的力量是不是太实事求是了。哎,为什么变成那样啦?”

“我怎么会知道。”

看到尼尔斐尼亚的身后,艾因雷因感到了恐惧。

因为涌动的极光粒子吧。

在那里有个正好能吞下尼尔斐尼亚的大小的洞。是零领域就那样裸露在外。只有从那里流出阿里的极光粒子令尼尔斐尼亚的头发飘动。

“知道了。原来哥哥是想凭那个力量得到我啊。”

“……真可笑。”

寒意不知是因为极光粒子或是雨雾吧。

“我们是兄妹。说什么傻话。”

“你就是说着这种话欺骗自己的吧。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尼尔斐尼亚稍微抬起下巴,俯视艾因雷因。

用轻蔑的眼神。

“你这个样子真让我烦躁。”

动了。

在尼尔斐尼亚周围拉着丝线的极光粒子再次成形。变成无数个拥有尖峰的投枪似的东西后,一齐飞袭过来。

从腰间抽出手枪。

跳下剑身,在掉落的同时握住剑柄。抵消掉下降的势头,脚一接触墙壁就在上面奔跑。

投枪改变其轨迹,向艾因雷因追来。

不断反手朝后开枪。击落几根,继续奔跑。就要掉落的时候把剑插进墙壁调整姿势,或者像单杠似的跳跃,改变位置。

一边这样做一边开枪。

不管击落多少,投枪还是一个接一个尾随艾因雷因。

尼尔斐尼亚就在其后。在黑暗中布置无数的枪雨,用跳跃般的步伐追过来。

“就像这样,逃避逃避逃避逃避……一直在逃避,明明是自己追上来的还是要逃避,哥哥你想要干嘛啊!”

“!!”

灼热感掠过侧腹。不是心理上的疼痛,而是现实中的剧痛袭击了艾因雷因。

有一根特别快速的枪追上并飞过艾因雷因,在前方的高楼上开了一个大洞。

“不像样。”

又一根。这次撕裂了右肩。

“又难看。”

又一根。削掉右脚胫部的肉。

“得到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偶就得意起来。”

又是一根。

挖掉了右手。从小拇指开始被打掉了三根。

手枪掉了。

“真肮脏。”

失去了平衡。在跌落一瞬前插上剑摆正。

但是身体却再也动不了了。

投枪逼近。

觉悟了死亡。

******

被一人留下的多米尼奥慢慢地接近黑猫。

他知道飘荡在黑猫周围的烟就是炼金术师。艾尔米也参加的制作了亚空间增设机的科学家集团,炼金术师。如今其名称被作为政府的组织继承了,不过他们却狼狈到离开设计图便无法组建亚空间增设机,连修理也做不到。

而真正的炼金术师找艾尔米有什么事?

“艾尔米,没事吗?”

多米尼奥谨慎地接近呼吁到。

“多……米尼……奥?”

听到了像坏掉的无线电似的混有杂音的声音。

“还或者吗?”

“傻……瓜,……快…………逃。”

“那可不行。我是你得丈夫。”

杂音中响起艾尔米压低的小声。但是,接下来就没动静了。艾尔米的声音再也没有传到多米尼奥的耳中。

“妈的。”

多米尼奥丢掉了谨慎,向黑猫跑去。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向像布偶一样一动不动的黑猫,碰到了它的毛发。照料地很好的触感。回想起纱耶醒着的时候,放在膝盖上梳理的画面。

响起的记忆中的画面被撕碎了。像撕碎照片一样,变得稀碎。

“呢啊。”

不知什么时候起,烟缠上了多米尼奥的身体。

“……请你不要捣乱好吗?”

声音从近得能把吐气吹到耳朵的距离响起。是烟发出的。

那股烟又像气体又像粘液。在肌肤上留下黏稠的触感。触感爬满全身,夺走多米尼奥的自由。

“你是利故扎里欧的丈夫?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因为这个女人是,不,其实我也是,他人变得怎样都无所谓的那种人啊。”

“咕咕咕……你想把,艾尔米,怎样?”

“没什么,只不过想得到她的身体。”

“你说身体?”

“对,在零领域中变成媒介的里没有让我满意的身体。虽然帮我取回了自我,却不能更进一步。所以,为了寻找身体来到了这里。这个城市里的所有人都是。”

这么说来,索霍的推论是正确的。

“为什么是,艾尔米。”

“我像得到她的知识。也是为了弥补我在零领域中挣扎的时间,哎,虽然看了这个城市的例子后发现成功的概率接近于零,不过也不可不试。”

“原来如,此”

多米尼奥停止反抗。

假装停止。

在体内深处聚集起力量,为了一瞬间的行动而等待时机。

“为什么,来到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呢?比如说零领域就是,保持着意识就被丢进去的死后世界。想要重生有那么奇怪吗?”

“是啊,说得很对。”

多米尼奥点头。

虽然听不懂前半部分,但后半部分却很好理解。

谁也不想死。

(没错,谁也不想。)

这一瞬间,多米尼奥不认为这个炼金术师是非人之物。明明以这幅像烟一样的姿态活着。

在零领域中被极光例子摆弄了肉体,仍留下意识在飘荡。

那个地方,应该就是这样的地方吧。

从那里爬出来了。不只是这个炼金术师,栖居在这个加鲁每达市的所有异民也是。

所有人都想活着。

(我也……是啊。)

“我知道了。”

“是吗,那就。”

“我绝不将艾尔米交给你。”

动了。

用尽一直积蓄到现在的所有力量,挣脱烟的束缚。疼痛传遍全身。黏稠的感觉原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为了束缚这边的动作烟从皮肤渗透,到达了肌肉。

皮肤开裂,肉被撕碎。剧痛灼烧着大脑,多米尼奥发出了尖叫。

尖叫着,多米尼奥还是在动。猛抓黑猫,硬是从它的额头上剥掉了宝石。

~~~!!

毕竟被剥掉了深达骨头的宝石,喷着血液,猫发出尖叫挣扎起来。

一放手,留下点点滴滴的血迹,黑猫跑向出口。

还没结束。把到手的宝石朝艾因雷因打碎的玻璃扔去。

力道不够,宝石在地板上弹起,滑动,不过总算像多米尼奥希望的那样穿过玻璃碎片,掉下去了。

“艾因!”

不知他听到了没有。

不知艾因雷因能否成功回收。

无从知晓。

“我不会把她交给你的。”

不过,他做到了。这股思绪满足了多米尼奥的内心。

“艾尔米,是我的老婆。”

她是美丽的回忆。就算其结局是挫折,就算自己对艾尔米来讲只不过是为了巡游于这个国家的移动手段。

就算,艾尔米没有爱过多米尼奥。

就算没有左右世界的能力,就算没有气概,只能胡乱地遵从自己心中的正义感而演出廉价的电影英雄。

那是多米尼奥最为光辉的时段。

“是吗……那样的话也好。”

烟再次缠上多米尼奥。

“咕,呜呜……。”

全身又一次传来蛞蝓爬动的感觉。能知道烟正在穿透皮肤,到达肌肉,侵蚀着神经。

因为身体麻痹了。

“那就先拿走你的身体吧。没什么,只要稍微忍一下,我会找到下一个宿主的。”

烟通过喉咙,通过鼻腔侵入内部。打算从口内侵入大脑。

“虽然我不能保证你的脑组织会无事。”

有种大脑被粗大的金属贯穿的感觉。冰冷地,伴随铁锈味,被挤压着。神经被麻痹和剧痛侵占了。

头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咕啊,嘎,噶,咕呃呃呃。”

内脏因疼痛在翻腾。吐了,全吐了。吐了胃液,接着吐了空气。胃带翻过来的感觉。肠子瘪掉似的压力。翻滚。浑身沾满自己的胃液翻滚起来。眼珠要爆出来了。视野染成了红色。肌肉开始叛乱。舌头要拔出来了。手指朝反方向弯曲。身体在缩小。

“和,和红行住行啊。”

说不出话来。

多米尼奥发现自己在剧痛中逐渐失去自我。剧痛是因为神经失去了控制而暴走的证据。这正是身体被夺走的过程,这幅肉体正成为无所有者的状态。

炼金术师不说话。

多米尼奥在脑神经被夺走而正丧失思考能力的情况下,拼命思考。

如何才能……得救。

交出艾尔米就能得救吗,如果取回艾因雷因可能拿走的那个宝石的话自己就能得救吗。

把这个对炼金术师说出来就行了吗。

这样做,多米尼奥就能得救了吗。

得救了,然后,然后,然后……。

啊啊,思绪乱成一锅粥。

这股疼痛,如何才能让它消失?

把它塞给艾尔米就行了吗?

给艾尔米,给艾尔米…………………………………………给艾尔米?

(开什么玩笑!)

火被点燃了。

那也许是蜡烛最后的一闪。大大地摇摆,熊熊燃烧,然后消失。仅此而已的最后的火焰。

摇摆着。

(你对艾尔米做了什么!)

手臂动了。抓住掉在地上的手枪。

当上巡视官后被授予的,艾尔米改造的手枪。

手持这把枪,和许多匪帮交战。有了这把枪所以才能战斗。艾尔米将粮食给了他陈腐的正义感。让只能和一无是处的坏蛋战斗的自己这个坏蛋,变得稍微强一些。

握住这把枪,用手勾住扳机。咬住地板固定挣扎的头部,弯曲手臂。

枪口,对准太阳穴。

(你也一起死!)

扣动了扳机。

******

当时做好觉悟了。

以为自己听到了那个声音,也许是幻听。

以为之际听到了他的声音,也许是幻听。

以为话语的疼痛贯穿了胸口,应该是幻觉。

只是,当视野被黑色投枪之群埋没的时候,从细小的缝隙间,透过雨雾的黑暗,一瞬间看到了反射极光的一抹光辉,这肯定是事实。

不知道这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艾因雷因跑起来。

不惧怕投枪,也不对站在其另一边的妹妹发抖,奔跑着。枪雨撕开身体,血雾飘散。

不管这个,奔跑。

即使被追来的投枪夺走肘部以上的左手,继续奔跑。沿着高楼的壁面,被重力拉动倾斜着奔跑,追了上去。手中已没有剑,也不见手枪。拉蛮空出来的右手,抓住宝石。

直接踢开墙壁,着陆到某个高楼的楼顶。

张开手确认。和黑猫额头上的东西是一样的。

“艾尔米。”

唤道,却没有回应。

投枪扎到脚边。

“我不会让你逃的。哥哥。”

将零领域之洞领在身后,尼尔斐尼亚站着。

“……。”

无言地把宝石塞进怀里的口袋,衔起新的香烟。冰冷的东西占据着身体。是因为流了太多的血吗,还是因为仍在犹豫和妹妹的战斗吗。

左手已经没用了。

怎么办?

“逃也是没用的。老老实实死掉如何?”

尼尔斐尼亚没有杀意。但是应该不是没有想杀死艾因雷因的想法。

没有杀意也能杀人吗。

怎么办?

脑中一直在重复着这个疑问。

不能就这样停滞不前。

必须要向前迈出一步。该说这个时期已经到了。不像样地思慕妹妹的男人,必须要对妹妹做出些什么。

(干脆,让她杀了我吧?)

吸了雨水的香烟发出滋滋声。

还能听到战斗的声音。战车炮还在打响。爆炸声响个不停。

身处这种环境中,区区一发枪声是不可能传到艾因雷因的耳中的。

明明不可能会传到,但它却传到了。

那是因为这里是极光粒子异常充满的空间的缘故吗。

还是多米尼奥临终的呐喊做到的吗。

死了。

这是直觉。多米尼奥死了。救了艾尔米,死去了。

托付给了艾因雷因。

“这个……白痴。”

为什么要托付给我。为什么要托付给这种废物。

“尼尔……看来我不能轻易就被你杀了。”

艾因雷因抓住眼带。

“原本觉得那样也不错。”

“嘿~,为什么?”

“有个白痴对我这个白痴拜托了一件白痴的事。”

摘掉眼带。

“这就是原因。”

那里有荆棘环十字。眼球黑色的部分变化而成的,艾因雷因异民的证明。侵蚀世界之人的证明。

扎在艾因雷因面前的投枪消失了。失去其坚硬,像气体般卷起漩涡收束起来,然后变成一个块儿,滚落在地上。

变成刻上荆棘环十字的球体,和艾因雷因右眼窝中的眼球同样的东西。

“离开,不然我会竖起你的墓碑。”

“……能说会道了呢,哥哥。”

尼尔斐尼亚身后的洞变大了。

香烟对溢出来的极光粒子做出反映。在眼前上升的紫烟,从口中吐出来的紫烟吸收了粒子放出光芒。香烟头上的红火也改变其颜色。

变成极光色。

“不过,你还是赢不了我。”

有巨大的东西爬出了洞口。像流体般流出来后积到脚边,逐渐成形。出现兽脚,继续成形。四只脚支撑起身躯。因为其大小占据了整个楼顶,艾因雷因退避到旁边的高楼上。

出现的是,四条腿的巨兽。酷似狼的那只巨兽甩动火焰般的鬃毛,对这天空张开大嘴。

下一个变化是来自地面的光。

地上出现几个发光,上升后,飞进了狼口之中。

然后,终于发出了震动全市的嚎叫。

“什么?”

对巨兽没什么好惊讶的。但是,在嚎叫前的间隙中吃了光球一样的东西令人在意。

因为巨兽仿佛把那股光收在眼睛里似的,眼睛开始发光。

“应该是……吸取了自我。”

嘶哑的声音在胸前响起。

“艾尔米?”

“嗯,终于,夺回来了。空间也好,自身也好。”

声音中渗透了疲劳。

“没事吗?”

“比起这个,站在那儿的是艾因的妹妹吧?可以吗?”

“……比起担心别人,是不是有更应该做的事啊?”

“啊?”

艾尔米的声音里包含了单纯的惊讶。

(难道说,没注意到多米尼奥的事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告诉她那件事的就是艾因雷因的责任了。

(糟透了。)

在心中身影着,艾因雷因把目光转向巨兽。

“……你说自我是吧?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个女孩凝缩极光粒子来创造东西。应该是这样一个能力。”

“是吧。”

这一点和纱耶相似。相对于纱耶是使用体内的极光粒子,尼尔斐尼亚则是撕开绝缘空间从零领域中引出来。

这也代表了,所创造之物的规模的不同。

“可是,如果要创造无机物的话还没什么问题,但如果要创造那种有机物的话,还要制作自律神经之类的东西。这比起造枪更需要专业上的只是。所以为了简化步骤,夺走他人的自我来代替。”

他人的自我……

“是异民的?”

“应该是这样的。”

“真是乱来啊。”

这么简单地就使用了和自己一同摆脱零领域困境的同伴的自我吗。

“她这个人以前就是只想着利用他人的。”

即使是这样,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不能断念的自己,想必是个非常便于利用的人吧。

立刻消去自嘲的笑容。

巨兽动了。

缩起身体屏住力量,接着跳跃。

单单这样,巨兽所在的高楼就倒塌了。

“真他妈的乱来啊。”

艾因雷因也跳跃躲避笔直冲过来的巨兽。着地的冲击让这个高楼也开始倒塌。

巨兽从开始倒塌的高楼再次跳跃,给倒塌最后的一击。

一边咆哮,一边追逐艾因雷因。

巨兽给周围带来的影响不止是巨躯的重量导致的房屋倒塌。

它让极光粒子急剧增加。

加鲁每达市内已经超越常人容许极限的粒子浓度变得更加浓密了。

“极光粒子增加量,达到危险区域。II、III、IV,展开防护罩,将转换效率变更为百分之五十。”

雷坊已察觉到粒子增加的原因,在于那头巨兽……进一步说在于作为巨兽出现的要因的异民尼尔斐尼亚。一边向母体系列发送指示,一边思考自己是否也该参加战斗。

要放置不理那个纯粹的极光粒子之集合体的巨兽是危险的。

虽想寻求索霍的判断,但散布在市内的通信用纳米机器已表现出不佳,有的已经死灭了。

判断到粒子对通信中的索霍的感情做出了反映。决定接下来以基本命令为原则独自判断后,雷坊重新开始收集周围的情报。

巨兽追击艾因雷因,在高楼间跳跃。

看起来陷入了防御战……。

“要去掩护他吗?”

母体II,卡尔邦离巨兽最近。能比雷坊更好地观察到战斗情况。

“不,我们要专注于异民群的扫荡。”

可是,雷坊的判断却是要不理会巨兽。

在这里最了解艾因雷因战斗能力的是雷坊。在这个判断的根本中,艾因雷因的战斗方式看起来没有充分活用自身的性能。

不知他有什么样的对策,如果有对策的话援助他反而会给他带来麻烦。

她是这样想的。如果有必要的话,艾因雷因自己会说出来,或者将巨兽引诱到这边的战场把。

比起它,还有一件事让雷坊担心。

那就是除了雷坊的三具母体系列这次行动是初次上阵。虽说继承了雷坊的战斗经验,但在高浓度的极光粒子中雷坊也陷入了失控。不知能不能充分活用继承来的战斗经验的母体系列们,在此基础上还要使用名为兵卒的新兵器。

该注意的是同伴。

“II、III、IV,请注意兵卒的转换效率,能量保有量要保持一定,彻底废除剩余量。”

“III,杜兰德尔。兵卒的连接率发生异常,目前处于百分之七十。”

“IV,哈鲁佩。确认到相同现象。目前处于百分之八十。”

“II,卡尔邦。确认到相同现象。目前处于百分之九十。”

“请留意发生连接异常的兵卒。”

和预料的一样。

通信用纳米机器的异常,会给兵卒的控制带来影响。三具继续报告,连接率在不断下降。

雷坊缩小拉开的展现,通过提升纳米机器的密度试图恢复连接率。放弃对命令反应迟钝的兵卒。

整体上看来放弃了大约三成以上的兵卒。

被放弃的兵卒出现了变化。

原本保持人形的兵卒们突然抛弃了其形态。

有的从后背长出了翅膀。有的将双腿融合,变成了半蛇半人的模样。有的手脚裂开变成了昆虫一样的多足。有的变成了兽面。有的变成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东西。有的则放弃成形,四散开来。

如果直接陷入机能不全而停止运动该多好。但是,异形化的兵卒却不停止能量装换,几乎陷入失控状态开始四处破坏。其破坏对象还包括同伴的兵卒。

面对同室操戈,雷坊仍不展开战斗,一直后退到能够恢复连接率的地方。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将会导致更多的失控。

雷坊和其他纳米细胞机器人只能集中精力将战线的混乱控制到最小,结果,无法将援兵调给艾因雷因。

艾因雷因自身也没有期待那种东西。

“怎么办呢,能一口气侵蚀吗?”

一边看着追来的巨兽,艾因雷因一边思索战胜它的方法。

在击败显露本体的faceman时也花了不少时间,而且结果还是徒劳的。因为他利用周围的极光粒子,进行再生。也许这头巨兽也可以做到的吧。

要击败它的话得用一击,不行的话也要用不花时间的方法。

尼尔斐尼亚知道了这一点才造出了这头大质量巨兽吗。

“那是不对的吧?”

艾尔米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看样子,年龄和外貌差不了多少吧?那就不会使用那种老奸巨猾的手段的。我觉得她是被最最亲爱的哥哥反抗后,一气之下用了全部力气才造出那个东西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

边说,艾因雷因一边在高楼间跳跃。

巨兽追着他。巨兽一着地高楼就倒塌,周围响彻轰鸣声。

“看看吧,那孩子的身后。”

尼尔斐尼亚已经在远处。但是艾因雷因得到强化的视力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嗯……。”

“看吧?”

“说得没错。”

他知道艾尔米想说的话了。

尼尔斐尼亚身后的洞不见了。

“原来她有总量的界限啊。”

“应该是能够一次性使用的界限吧。”

“如果缺失的话还能增加吗?”

“不知道,得试试看才行。”

“那就试试吧。”

得出结论了。

艾因雷因再次跳跃。但是,这次不是朝其它高楼。

而是向上跳跃。

巨兽在脚下着地压坏了高楼。艾因雷因的身体达到最大高度后,开始变成自由落体。

掉到巨兽的后背。

长满了像针一样坚硬的毛发。如果是普通的狗的话长度连一根手指都达不到吧,但是体格大到这种程度的话,那就比艾因雷因还要高多了。

感觉变成了跳蚤似的。

被无臭到鼻子都疼的兽毛揉搓,艾因雷因亮出右眼。

下一瞬间,束缚行动的毛消失了。

周围散落了无数眼球。

“果然不可能一次性解决啊。”

艾尔米不回答他的声音。

艾因雷因又对右眼用力,侵蚀了视野中的巨兽身体。刻有荆棘环十字的眼球堆满四周。

没有悲鸣或者咆哮。只是,巨兽发觉艾因雷因在自己的后背,开始满加鲁每达市奔跑,横冲直撞。

用平安的右手抓住脚下的肉,忍着不被甩下来。在这期间仍在继续侵蚀。

不断地创造出眼球,哗啦哗啦地弹来弹去。

刚刚造出的一批向艾因雷因涌来。

故意接住它们。

有种预感。

平时只创造就丢在一旁的眼球,但他却觉得今天有某种不同。这种预感也许在来到加鲁每达市之前,把渴望预见未来的男人的眼球留在手中时就有了。

铺天而来的眼球之浪吞没了艾因雷因。

它们明明像玻璃球一样弹跳,打到身体后却不觉得疼。

并不是这样。不是打到身体,而是被艾因雷因的身体吸收了。

(哦哦……。)

艾因雷因发出不成声的呻吟声。被吸进来的眼球在艾因雷因的体内失去形状,恢复成原状。不是变成巨兽的肉片,而是更加原始的,变成极光粒子在体内循环。对艾因雷因来说过剩的极光粒子是危险的。艾尔米的器官无法将大量的粒子变换成能量,引发异民化的侵蚀。

不过,这次却没有发生这种事。也许是因为变成了一次眼球吧,它们直接变成了艾因雷因的能量。

痛觉都已经麻痹的右臂在发热。热量转眼间传到了不存在的手臂一端。

原以为这是幻肢痛,可是他却想错了。

右臂复原了。有手指尖的感觉。

能动。

不止如此,感觉到了超越平时的力量。

而且还不结束。艾因雷因的右眼继续侵蚀巨兽,不断造出新的眼球。

已经侵蚀了巨兽的四分之一左右,到处都堆满了眼球。

它们一个接一个冲向艾因雷因,融入体内。

力量不断被注入。

已不光是左臂,力量流进了全身。

多得简直快要爆炸了。

事实上,艾因雷因这时因为过剩的能量而在发光,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力量发出光芒。

放出连骨头都能穿透的光芒,艾因雷因继续他的侵蚀和吸收。

在吞噬,这样说也不会过分。

巨兽因为体积的减少而无法保持原本巨大,改变了大小。但是,艾因雷因的不会停止侵蚀,而巨兽只能继续变小……。

最后到了真正的狗一般的大小后,变成一小堆眼球,消失了。

整个过程中尼尔斐尼亚都没有移动半步。

消灭巨兽后,艾因雷因一边发光一边寻找妹妹的身影。

马上就发现了。就在最开始倒塌的高楼旁边。过多的能量助长了艾因雷因的视力,明明离得很远却清楚得好像就在身边似的。

尼尔斐尼亚不甘地咬住嘴唇。憎恶在她的眼中燃烧。看到莉莉丝的时候也想到,美丽是激烈的一件事。剧烈的憎恶由背叛和愤怒装扮起来,仿佛立刻就要扑向艾因雷因似的。

但是,尼尔斐尼亚向艾因雷因亮出背影逃走了。

“尼尔!”

艾因雷因喊道。连他自己都没法区别这声喊叫到底有什么含义。是为了制止逃跑的敌人,还是为了留住离开的亲人。

艾因雷因没有移动他的脚步。

“现在先放弃吧。”

艾尔米用安慰的语气说。

“为什么?”

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光变淡了。肉体无法保存过于庞大的能量而外泄。发光现象就是这样引起的。有些能量不以发光的形式外泄,同时由于艾因雷因失去了斗志,被放弃了保存下去的努力的能量不久变消失了。

不变成热量放射的话,应该变回原本的极光粒子在空中飘荡吧。

“人心是不会轻易就能改变的。”

艾尔米直率地只说了这句话。

艾因雷因沉默地点头。

“我们先回去吧。”

没法立刻回答艾尔米的提议。

多米尼奥的事要怎么办。马上告诉她,应该让她和遗体见面吧。但是,艾因雷因只是通过直觉感到多米尼奥已死,也许事实并不是这样。

只要去一下确认一眼就行了,却做不到。

“你怎么啦?”

艾尔米疑惑的声音,差点让艾因雷因开口了。

就在这时。

(救命!)

突然,这句话在艾因雷因的脑中弹开。

有过经验的。开始的时候接近艾尔米的黑猫时,也发生过这种事。

但是,这次更加强烈。在脑海中弹开的声音伴有肉声。

那是妮丽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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