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请你不要说

「嗯——要结婚的话,和琳达比起来,还是玛娜比较好。」

茂吉满足地笑著,继续说下去。

「不过她们小时候住在一起,是儿时玩伴。就算喜欢,也不好意思无微不至地照顾对方

吧?而且她又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人。或许有人会说,会照顾别人的好孩子不会自立。可是

谈到结婚的话,还是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女孩子最好!小纯你觉得呢?比起玛娜,充满神秘

气息的琳达才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由茂吉开场的[轨道战史葛雷钢]话题,又在中午休息时间沸腾起来。当老婆的话,琳达

和玛娜,哪一个好?这是今天话题的重心。茂吉认为,琳达外貌胜出,但是玛娜较顾家·

琳达,指的是琳达·克丽莎·

玛娜,指的是伊诺里·玛娜。

通常葛雷钢的观众都会称她为伊诺里,但只有茂吉叫她玛娜。伊诺里和琳达一样,部是只

要有收看这部卡通的人一定会知道的人气女主角之一,她同时也拥有另一群忠实的男性粉丝。

隐藏高贵身份,在战火中默默生存的少女琳达,因为种种困苦的境遇,变得无法表达自己

的情感。剧中的男主角沙达梅·李欧因故被卷入战火。伊诺里就是沙达梅的青梅竹马,常和他

一起行动,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女孩。伊诺里比琳达大两三岁,容貌也比琳达成熟些。但说到细

节动作和思考模式等,小时候得不到温暖的琳达要来得成熟许多。

总之,这两人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我没有符别喜欢谁,也不讨厌她们·]

纯迂回地说。

「什么嘛,你的答案很没意思耶。」

茂吉那张和巨大的身躯搭配得天衣无缝的圆脸,在此时变得更圆了。他故意闹别扭,鼓著

腮帮子。当然,好好先生的茂吉不会真的要起脾气来。

「算了,你本来就比较喜欢机器人,没办法罗。」

豪爽的巨大身躯随著呵呵笑声摇晃著。

「可是小纯啊,讲清楚说明白,这样才是真正的男子漠啊!」

连这种无聊又事不关己的事都要被茂吉纠正一番,纯不由得一阵苦笑。

的确,纯最爱的是巨大人型武器梅加吉亚。不过,以前他对剧中人物也有些兴趣。不,现

在也还是一样。只是要叫他热衷到滔滔不绝地讲述的程度,难免会令人有点犹豫。尤其是在教

室里。

宣告午休时板结束的钟声响了起来。

「哇!聊到葛雷钢,时间总是一下子就过去了呢!」

茂吉说完,摇晃著庞大的身躯回到自己的敦室。

等茂吉离开,纯的视线扫向左边斜後方的位置。

「啊啊~~要上课了,小帆帆·」

「嗯。赶快准备上课吧,小亚。」

「是啊。教生物的那家伙一向来得很快。」

是亚须未有点嘶哑的嗓音和帆乃佳独特的甜美声音。

纯的视线当然还是落在帆乃佳的身上·

亚须未还是一副话题说不完的样子,一直在帆乃佳的桌子旁边打转。帆乃佳也还是一样认

真,和亚须未截然不同。她桌上的敦科书、笔记本和笔记用具早已排得整整齐齐。

「我们也该回去了,亚须未。」

以有些遗憾的爽朗声调说话的,是足球社的富田。

今天,他们三人也一起度过了中午休息时间。

说是三人,但是亚须未和富田必须当一个组合来看。自从纯开始偷瞄帆乃佳後,他发现了

一件事。帆乃佳和亚须未当然会聊天,亚须未和富田也会。可是,帆乃佳和富田却很少交谈。

「走吧,富田。」

「也好。」

「掰掰,小帆帆~~」

「嗯,掰~~」

今天也是,帆乃佳和富田问仍然没有交集。连再见之类的招呼都没有。实际上,纯从没看

过他们两人对话。不知道什么叫怕生的亚须未,常常当他们之间的夹心饼乾·

按常理来说,常和好朋友的男朋友独处聊天,甚至有超出必要限度的亲密言谈,这个人和

好朋友的关系必定相当危险。这个常理,当然也可适用於富田。

如果真是如此,他们两人必定是考虑到亚须未的厌受,才有了这样的共识。

最近,他开始这么想。

不过,他还有另一个想法。

帆乃佳喜欢他,这点绝对错不了。其实,就是因为她在意得不得了,所以才刻意不和其他

男生说话。

因为有帆乃佳(幽灵)这个佐证。所以让纯有了这样的想法。

(可怜啊~~)

纯在心底暗暗同情著。

「你笑得这么恶心干什么啊?秋吉!」

长相接近北京猿人的生物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讲台上了。他的这一句话,引起全班一阵哄

堂大笑。纯缩著身子,脸涨红起来·

他叹了口气,又瞄了左斜後方一眼。

帆乃佳瞥了纯几眼,一边克制著笑·他还担心她是不是认为自己很恶心呢,看来不会·纯

松了一口气·

放下心後,他也和同学一起起嘲笑自己来了。

从学校回来後,纯打开没人在的住宅大门,爬上楼梯。

呜喔喔喔喔呜喔喔喔喔呜喔喔喔喔~~

那阵沉鸣声今天仍旧存在。如果声音停止的话,那么纯的DOCONO手机音乐应该就会响起

才对·手机是纯上高中时父母送的礼物,音乐则是[轨道战史葛雷钢]的人气BGM『威风甲

板]。那是主角沙达梅·李欧的宿敌、杰基·亚当那斯搭乘的[白银甲板]登场时的音乐,曲

调高昂,相当能振奋人心。手机若还没响起这个音乐,就表示她还正努力学习骚灵能力当中。

就算如此,她还是会每天跪坐在地上,等著秋吉回来时候对他说道:

「你回来了,秋吉。」

她已经习惯用这种方式迎接他回家。

帆乃佳大概是听到纯爬楼梯的声音吧。

「你回来了,秋吉·」

今天,她也是这样迎接纯回家·然後再飘回电脑前·

帆乃佳(幽灵)出现在纯面前,已经过了好几天。

这段期间,她一直关在纯的房间里。说得更精准些,应该是来回於电脑和床铺之间。

纯晚上总是洗完澡後回到房间,做做功课或玩模型,差不多想睡觉了就钻进被窝。而这时

候往往已经足半夜十二点左右了·同一时间帆乃佳(幽灵)则早巳躺在纯的床上嘶嘶地熟睡。

也许是因为在纯上学的期间,她仍不休不眠地继续练习骚灵能力的关系吧。练累了,自然

一倒就睡著。虽然她已经死了,现在是个幽灵·但毕竟自己的性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所以帆

乃佳才会这么拼命。

这几天以来,纯一直抱著一个疑问。

(对幽灵来说,有这么困难吗?)

纯摸了摸电脑。这么简单的动作,帆乃佳(幽灵)却做不到。她集中精神在食指上,用力用到都要喊出声音来了。可是她的手指却唰唰衔地,不断地穿透电脑,看起来十分滑稽·也许

只是她不得要领吧。纯不得不这么想。

移动物体也许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但是纯既没死过,也无从比较。所以纯这几天来一直

在她身边守著,看她练习。几天下来,结果虽然令人失望,但帆乃佳(幽灵)再接再厉的模样

已经不再滑稽,反而让纯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今天练习得如何?帆乃佳?」

帆乃佳。

纯在这几天已经习惯直呼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汉字写成帆乃佳,平假名写成HO之0KA。纯认为,HONOXA还是比较适合她。

当然,直接叫名字也算是纯表示亲密的心意。

就这个观点来看,这几天对纯来说可是个大丰收。虽然对帆乃佳(幽灵)而言,这段日子

毫无斩获。几天下来,不管是骚灵现象,或是类似的现象,连一点徵兆都没有。

「帆乃佳。」

纯很自然地、温柔地唤著她·

帆乃佳(幽灵)全心全意地与电脑对峙著。她听到了纯的呼唤。也许是因为遗憾和安心

吧,她无力地垂下肩膀,转过身来。然後在胸前磨擦起自己的指甲。

「不行,完全不行。」

她半扁著嘴。彷佛跑了好久都抓不到猎物的小白熊般。

纯叹口气,边叹息边咕哝道。

「我不可能一直在旁边等到你想起来为止。」

「说得也是。」

帆乃佳(幽灵)也学纯叹了口气,一边说道:

「我怎么能一直要你在旁边等我呢……」

她忽然打住了话,然後好似想起了什么般眼睛二兄。

「对啊。只要我一直跟在你身边就好啦!」

一直跟在你身边。帆乃佳(幽灵)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一直跟在我身边吗……」

纯呆呆地念著。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

自从帆乃佳(幽灵)出现後,有一个人来过房间。就是纯妈。那时纯妈并没有尖叫出来。

就算她没发现帆乃佳是鬼,但如果她看得到帆乃佳,也一定会追问到底。能看见帆乃佳(幽

灵)的人,恐怕只有纯一人。

既然如此,何不试试看?

只要让帆乃佳(幽灵)跟著纯,事情就简单多了。死亡原因,死亡时间,死亡地点,什么

都奸·要是她想起什么,只要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就OK了。不,不必刻意压低音量。纯妈似

乎也听不到帆乃佳呜呜喔喔的沉鸣声。所以任何人都看不见、也听不到她。

但是,有一点却令人十分担心·

「可是,如果附近有通灵者之类的,该怎么办?」

那些穿金戴银的诈骗灵媒也就算了,万一真的出现有第三只眼或对鬼很敏戚的人,那就糟

了·纯根本无法辨别他们。

纯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虽然现在的纯只能看到帆乃佳(幽灵),但真的有人能一眼

看穿纯能看见幽灵的事实吗?如果有,那他肯定看得见帆乃佳(幽灵)。被什么样的人识破,

又会发生什么问题,没人知道。虽说没人知道,但纯实在无法往好的方面想。

不知不觉间,纯的头越来越低了·

低头的同时,他小声的说了句[这样可不行」。

「明天我们可不能迟到,今晚我要早点睡了。」

帆乃佳(幽灵)兴冲冲地躺在纯背後的床上如此说道·说她是躺著,其实是横向地浮在半

空中。总之,还算是睡觉的姿势·

纯低著头小声说出的那句话,似乎没有传到她的耳里。

「你要睡了吗?帆乃佳?」

「晚安,秋吉。」

纯才刚从学校回来。外面的天色还很亮,连傍晚都还称不上。窗外还可以听到附近小孩们

传来的嬉闹声·

纯刚刚烦恼了一准问题,却找不到管道宣泄。他只好一脸苦笑。

少女幽灵的熟睡声嘶嘶地响了起来·晚上纯钻进棉被时,她似乎已经开始作梦。她一边呵

呵呵地笑著,一边不停地翻来翻去·身体时左时右不停地穿透著纯的身体。没有多久,纯也睡

著了。

经过这几天,纯也已经很习惯让她翻来翻去了。

帆乃佳(幽灵)睡得饱,但相对的,沮丧程度也与之成正比。

因为早起的关系,帆乃佳(幽灵)利用多余的时间闲晃。她像一般的鬼一样来回穿梭於家

中墙壁问·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像那些多出来的时间一样,让她的失望也多了许多。

早上时——

「我走丁。」

纯没把门关上就要出门。她随即跟在身後。

「我走罗~~」

帆乃佳(幽灵)也高声地说。她正要穿透玄关时——

「呜啊!」

脸结结实实地撞在玄关上。

「我出不去。」

能自由地穿梭於各房间的鬼,此时却无法通过已经打开门的玄关。玄关像被贴上一层玻璃

般,当她要一头钻过去时,虽然没有发出砰的一声,却让人觉得似乎听到了什么撞击声般,被

硬生生地挡了下来。不论尝试多少次,好像都会听见一头撞墙的凄惨声音。

被弹回来第三次後,帆乃佳(幽灵)终於投降了·

「我是鬼,也许只能穿透墙壁。」

她故意绕到客厅。纯则是在外面待了一阵子,却等不到她。终於,从窗户看到她那张嘴里

不知咕哝著什么的脸。不行。从她愁眉苦脸的表情看来,应该是这个答案没错·再等了一会,

她又回到玄关。

「我好像不能离开这个家。」

帆乃佳(幽灵)低著头。

「我还以为今天能待在你身边一整天呢。」

她沈重地转身,一点部不像轻飘飘的鬼魂。像忍不住悲伤似的,她怱然疯狂地穿透於墙

壁、天花板和楼梯间·她安静又快速地穿梭著,然後飞向二楼。恐怕是回到纯的房间了吧。看

来,她对自己成为地缚灵的事实相当失望。

地缚灵,就如字面所述。灵魂被束缚在特定地点:水远无法离开·死者对此地点怀有强烈

的恨意或留恋,因而动弹不得·帆乃佳(幽灵)一定是成为这里的地缚灵。这就没办法了。

纯站在玄关,向上望著帆乃佳(幽灵)刚穿透过去然後消失的天花板。

「你在干嘛?忘记东西了吗?」

经过走廊的纯妈间著·

「啊?嗯,没有啊。」

纯摇摇头,跨上玄关前的脚踏车,前往车站。途中他回头看了窗户一眼。虽说帆乃佳(幽

灵)窝在房间里,纯从这个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她。

装著书本的书包在脚踏车篮里微微跳动著。随著脚踏车颠簸的节奏,插在书包口袋里的手

机吊饰微微露出来。

「哇啊!」

纯急忙伸出手,将人偶重新放回口袋里。

所谓的人偶,严格来说,其实是葛雷模型·主角用机[葛雷钢]。这个超小号的葛雷模型

就吊在纯的手机吊饰上。

附有葛雷钢塑胶小人偶的手机吊饰到处都有卖。不过纯的手机吊饰是世界绝无仅有·原因

无他,因为这是他自己的作品。纯曾经买过初期贩售的吊饰,但後来因大量生产、品质粗糙,

实在无法满足纯的需求。

[轨道战史葛雷钢]中,有各种用来运输梅加吉亚并且飞行於各宇宙间的高性能战舰。这

些战舰也成为葛雷模型系列之一,成为商品中的一环。1/144和1/10O的是标准比例,但像战舰

这样的大型商品则采用1/250比例,而且还附赠一只1/250限定版的葛雷模型。

很幸运的,还有一只没做。纯就拿它来创作属於自己的手机吊饰。

因为是附赠的,所以称不上精致。但是纯还是充满热情、不,是充满斗志的,在上高中前

的春假期间,像著了魔般地增加它的作工精致度,之後他又在上面装上从吊饰取下来的金属部

分。一条世上独一无二的葛雷钢吊饰就这么完成了。

它到现在,还是纯最重要的宝贝之一。

就算是在上课中,纯还是会偷偷制作模型。

当然,不是大剌刺地摆在桌上。而是偷偷在桌子底下做。能这样躲在桌下完成的葛雷模

型,是1/144比例的[HG系列]。基本颜色早已上好,不需任何黏合剂。只要一把常常放在右

边裤袋的爱用尖嘴钳,用指尖在桌子底下摸一摸,剪一剪,一只只消一个小时就能轻易完成。

不过,倒也不是每堂课都能这样偷偷摸摸。只有某些课程才能有这样的空闲。上高中才一

个半月,纯已经调查清楚哪些课可以这样搞了。

今天也是,他锁定有空档的世界史课程,手拿著尖嘴钳摸索了起来。他将做到一半的[H

G多克]组装起来,然後运用自豪的一·五视力的双眼,专心地投入观察。

观察对象,当然足关野帆乃佳。

老师不停地在黑板上书写著,理所当然有了空档。面对庞大的黑板笔记,大部分的学生大

概是放弃了,还是对睡觉比较有兴趣。不过帆乃佳则是默默地抄著黑板上的笔记。

帆乃佳在写字时,身体似乎有往前倾的习惯。帆乃佳(幽灵)也常常出现这个姿势。有时

前倾得太过火,还会一头撞上电脑,吓得自己脖子一缩。

越写下去,帆乃佳的身体越往前倾·过一会,她身子忽然抖了一下。接著她搓搓额头,将

自动铅笔的头喀喀喀地往下按了几十。看来是因为姿势过於前倾,撞到了笔的关系吧。然後她

又像没事人般继续埋头抄著笔记。

手拿著尖嘴钳啪的一声,纯剪下了手腕的零件。他将手腕组装到对应的零件上。忽然间,

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从来没和关野说过话,为什么会……?)

他突然有一种奇妙的亲切感。

要说哪里怪异?纯这样每天偷偷观察关野帆乃佳,老想著她什么时候会面临死亡。这种感

觉就实在够奇妙了·而万一她真的面临那一刻,他又能做些什么?一想到这个,纯的感觉就更

奇妙了。

怎么想都很奇妙,不过最近纯已经开始习惯起这种奇妙的厌觉了。

少女的另一面,就是奇妙与矛盾。

生的另一面,就是死。

奇妙的少女鬼魂和奇妙的数日。经历过这些时间和状况,要不习惯也还挺困难的。自己希

望完成鬼少女帆乃佳的心愿。纯这么想著,却没有任何奇怪的戚觉。

今天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回家呢?

纯一想到眼前的帆乃佳将死去,成为幽魂,还有无法出家门一步的帆乃佳(幽灵),便开

始不住地叹气,一边将多克手心部分的零件剪下来·

帆乃佳的身体又往前倾了。

午休时间。

「喂!」

以爽朗声调叫住纯的人,正是富田。

足球社大帅哥,富田数良·剪了一头清爽短发的他,眼尾却不似运动员般爽朗,反而有些

下垂,给人一种极好的厌觉。

虽然只是喂的一声,却不会给人一种讨厌的烕觉。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

口气虽不讨厌,却相当唐突。吃完便当,纯正要从胸前口袋取出经过改造的自制磨光棒,

来为他终於组装完毕的[HG多克]做最後的修饰·而富田就在此时丢出如此冒昧的问题·

「我很喜欢这种短短小小的感觉。」

纯有感而发地说。

老少咸宜的长红机器人卡通『轨道战史葛雷钢』中,七角沙达梅·李欧操纵的机体[葛雷

钢系列],随剧情发展,机体或被更新,或是新机种逐一登场。不过纯的最爱,还是第一系列

中,沙达梅最初所搭乘的机体。

不过,多克机种也相当有魅力。这是梅加吉亚开发初期的机种,卡通版里,数台多克连续

发出组合式攻击,曾将主角机体逼得走投无路,表现相当活跃。去年播出的系列作品的尾声

中,多克很遗憾地被觉醒的沙达梅所驾驶的葛雷钢击沈。多克粉丝们倍感失落。不过根据风

声,今年夏天正在播出的故事高潮中,将有其他机种继承多克就是了。

如果对方是茂吉的话,纯还愿意跟他深入讨论这些话题。

但是,纯很了解一般人绝对不会想聊这些事情。

所以,纯才选择这样回答。点到为止就好。

富田虽然是男孩子,恐怕对葛雷钢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从没亲口确认过,只是这么厌觉。

他和富田,应该是不同世界的人。

纯的感觉是正确的。

「短小?你说亚须未吗?]昌田歪著头。

「小泽?」纯也歪著头。

「你不是喜欢亚须未吗?」

「啊?」

纯吃了天外一击,声音都变了。

「世界史课时,你一直在看她,对吧?」

富田清爽又毫不造作地问著。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完全搞错了。帆乃佳和亚须未感情之

所以这么好,也和位子坐得近有关系。所以说,观察帆乃佳时,打瞌睡惯犯的亚须未当然也在

纯的视线范围内。

「我看你你常常偷瞄亚须未·」

「不,我不是在看她。」

「不是她?那么,难道是关野——」

让富田继续误解下去,说不定才是最好的方法。纯此时的心情有点复杂,但他决定否认。

就在纯下定决心时,富田又继续说下去了。

「——不可能吧。」

关野——不可能。

纯厌到有些不高兴·

美女型的亚须未和可爱型的帆乃佳。

看过亚须未的人,任何人都会对其冠上「美女」两个字。而帆乃佳,则是「越看越可

爱]。亚须未的美是显而易见的,而帆乃佳的可爱则需细细品尝。越看越可爱的帆乃佳,在外

人看来只是衬托美女亚须未的角色。事实上,大家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亚须未和帆乃佳两个女孩站在一起,男生总会先被亚须未吸引·这是一般有常识的男生的

选择。所以富田那句「不可能吧」,意指纯也和其他人一样喜欢亚须未,而不是旁边的关野。

「我对她们没有那种意思。」

纯压抑内心的不快,淡淡地回答。

「只是碰巧瞄到而已。」

被误认为喜欢亚须未,确实是有点困扰·但是让人看穿他因为帆乃佳被贬低而感到不悦的

话,恐怕会更加困扰。所以纯虽然厌到不悦,但这一瞬间,他还是下了这样的判断·

「碰巧吗?」

富田似乎很故意的,用确认的口气说著。

「就连上课的时候,你也会偶然瞄到她·」

「是啊。」纯淡淡地点头。

「不过,你的偶然也太频繁了点·」

富田爽朗地笑了,

「小心一点吧·」

说完,富田就离开了·

(如果说…)

纯想著。

(如果今早帆乃佳(幽灵)能离开家门,一直跟在身边的话……)

纯这么想著,然後思的一声点了头。

然後,更多的如果。纯继续想下去。

如果她忽然想到死亡原因的话……思。那今天她无法离开纯的家,就是件好事……嗯·

可是如果她好不容易想起来了,却无法出门告诉我……嗯。要是我失去这唯一一次救她的机

会……嗯。如果……嗯。如果……嗯·如果……嗯。

如果……嗯。纯的舌头差点打结。

其实纯只是想找个藉口而已。富田贬低了帆乃佳让他觉得很不爽这一点,就是很好的藉

口。但纯还是刻意想了很多的如果,嘴巴也不停地嗯嗯嗯了下去。

所谓的藉口,就是和关野帆乃佳攀谈的藉口。如果没有藉口,纯就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和女

孩子开门说话。

「呃、呃,关野同学。」

下课了。帆乃佳手上正拿著书包,准备走出教室。此时纯将她叫住。

帆乃佳因此吓了一跳。

「啊、是…呃~~秋吉同学。」

果然是帆乃佳(幽灵)生前的本尊,有些口齿不清的语调,几乎一模一样。帆乃佳呃的一

声,好像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似的,让纯有些在意。

(和喜欢的人讲话,总是会如此嘛,嗯。)

纯自我解释著,终於释怀。

虽然释怀了,但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只有葛雷钢陪伴的纯,不可能有多健谈。毕

竟眼前的女孩是拥有体温的活人,而不是一个鬼。纯因此支支吾吾的。

「最近好吗?」

对初次对谈的男女高中生而言,这句话似乎有点告白前的开场白的味道。纯脱口而出後,

不禁在内心里抱头懊悔·即使如此——

「你、你有生命危险吗?」

像这样直接讲出来,是不是比较好一点?纯在心底暗暗地鼓励自己。

不过要说到不知所措,帆乃佳可是一点也不输纯。

「唔…呃……」

帆乃佳全身上下充满了人文气息。就纯所知,不只亚须未的男朋友富田,他从来没看过她

和其他男生交谈过。上高中同班一个月以来,从未交谈过的男生忽然凑过来说,最近好吗?不

免唐突·

纯丢出了开场白,却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而帆乃佳则像小动物般无助地看著他。

此时,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两人别扭的沈默。

[喔~~我还想说你怎么这么慢。是你在和她讲话啊?]

「啊,抱歉,小亚。」

一问才知道她们已经约好在鞋柜附近见面。下课钟一响,亚须未便和要去练习足球的富田

并肩走著,然後经过纯前面的位置。等目送富田离开後,亚须未就在鞋柜那儿等著。

纯和亚须未几乎从未说过话·

[不好意思,小泽同学。是我耽搁了关野同学·]

对待帆乃佳也是一样,纯就像对待外人般对小泽非常客气,根本不像同班同学。

「没关系啦~~」亚须未挥挥手说。

「小帆帆,你们在聊什么?」

亚须未兴致勃勃地窥视著帆乃佳的脸。

「咦?聊什么……嗯,没有啊!」

我们真的没聊到什么。但是帆乃佳停顿的语气让亚须未觉得意味深长。她喔的一声,点点

头。亚须未的反应也很意味深长。

然後在这个节骨眼,

「小心点喔,关野·」

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已经穿上练习球衣的富田忘记东西,所以又跑了回来。他的肩膀挂

著毛巾,对帆乃佳说。

「小心什么?」

帆乃佳和亚须未的声音重叠问著。

富田亲昵地戏谵著,笑笑地说:

「秋吉一直在看你喔,关野。」

富田虽然压低了音量,说话的口气却是毫不遮拦。亚须未咦的一声,故意装出吃惊的表

情,她故意不停地追问富田,看起来就是一副没当真的模样。帆乃佳也是一阵吃惊。她呃呃呃

地不断转动脖子,看看富田,看看亚须未,然後又看了纯一眼。

此时的气氛一点都不凝重。可是纯的内心却是尴尬到了极点。他默默不语,手不经意地伸

进桌上已经准备好的书包口袋里。手机就放在书包侧面口袋。他用手摸著被做成吊饰的[1/250

葛雷钢]。

「我得去练球了·」

富田丢下一句话:纯一直看著帆乃佳。说完後,富田挥挥手离开教室·然後换茂吉出现在

教室门口。

茂吉摇晃著庞大身躯,走到纯身边·

他看见帆乃佳和亚须未,微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但他还是点头打了招呼。

「不好意思,你们在讲话?」

这句话是茂吉对著帆乃佳和亚须未说的,而不是对著纯。茂吉也和纯一样,和女孩子无

缘。将近一百九十公分的巨大身体一阵扭捏。

纯发现亚须未露出不愉快的神情。

他知道亚须未为何如此。

是因为茂吉。茂吉明明长得那么高大,个性却畏畏缩缩的·没有几个女孩子会喜欢这样的

男生。而且他们并不同班。

其实茂吉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如果不在意他的长相,就以一个高中生沈溺於机器人卡通的

世界这一点来说,其实纯也和他没啥两样。不过毫无特色的纯混在人群中,反而不觉突兀。茂

吉却因为有著巨大的体型和易出汗的体质,让大多数的女孩子对他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好感。

「回家吧,小帆帆。」

亚须未催促似地拉起帆乃佳的手。

「啊,嗯,可是秋吉……」

被叫住却讲不到半句话,最後被强行带走。帆乃佳当然有些迟疑·

「没关系,我忘记要说什么了。」

纯苦笑,抓抓头。

「那我们走了。」

说话的是亚须未。如果想起来,再找我吧—帆乃佳这么说著。她看来还有些迟疑,但亚须

未纤细的手已经拉著她离开了。

「走得真匆忙。」

茂吉看著走出教室的两人,若无其事地说道。纯的苦笑更明显了。茂吉就是这样,从未发

现女孩子对他投射的冷淡眼神。

「对了,说到关野。她真的很像琳达呢·」

「琳达啊…」

「对了对了,说到琳达啊。」

茂吉的右拳啪地一声,拍在左手手心上·

茂吉继续说,他今天社团活动暂停一天。放学後不用练习,所以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做简单

的练习。纯这时才发现中午茂吉并没来找他。那时,反而是富田来找他讲话。

「社团练习太忙了,没时间去买想要的公仔。就是琳达和玛娜的那个啊,之前不是已经开

始贩售了。」

如果是梅加吉亚的模型也就算了,纯不可能连公仔的销售日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他只能煞

有其事地点点头。

「我当然已经预约好了,现在只等著我去领。钱我都带了,我想现在去拿。要不要一起

去?」

「你现在要去买?是老地方吧?」

「嗯,街上那个老地方。」

所谓的老地方,指的是座落於电车终点站前的百货公司。搭乘单线通动电车摇晃过去,约

半个钟头後就可到达。这是纯所居住的区域当中,唯一的一间百货公司。不过里面的玩具区却

设有[葛雷钢专柜]。

而所谓的街上,是终点站附近区域的总称。对这里的居民来说,「要去街上」,就是指

「坐上摇摇晃晃的单线电车约半个钟头,到达终点站的百货公司」。这里不止有百货公司,还

有其他各式各样的专门店面。在数年前,高达两百公尺的巨大铁塔完成,刚好座落於百货公司

正对面。铁塔成为多功能设施及此处的象征。街道也越来越具规模,有了闹区的样子。

但是除了这一区之外,放眼望去都还是一片自然景象。

搭乘巴士往南约二十分钟可到达海边,往西二十分钟有一座山,往北一小时则有一处稍微

经过整里的县指定森林游乐区。

往北搭一小时的公车,还不如坐反方向的电车。这样更快速省事·到终点站的话,县指定

的森林公园就在隔壁而已。往这方向的终点前两站,就是秋吉的家。而学校那一站则刚好位在

和街上相反方向的前两站。

光是在百货公司的[葛雷专柜]闲晃,就让纯觉得相当有趣。只要想到这一点,要坐相反

方向的电车也不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了·

只是,纯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想到了在家等著她的帆乃佳(幽灵)。

「慢慢走到车站的话,应该能坐上下两班电车。]

茂吉一边说,眼睛还瞄了教室时钟一眼。

这时,纯的手机音乐[威风甲板]高声地唱了起来,代表有电子邮件传送进来。

「哇,小纯,你怎么没弄震动啊?太嚣张了吧。」

茂吉吓得往後退。

没设定成震动模式,纯粹是一时疏忽。纯本来也没怎么在意。只是现在,他忽然惊觉起

来,赶紧在书包口袋里一阵乱摸。他拿出手机,打开收件匣。果然如他所料,是从家里电脑寄

来的邮件。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想起来了。]

内容只有这样。

「抱歉,茂吉。」

纯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向外跑去。

如果用跑的,应该能赶上下一班电车。下两班电车就不必了。

纯打开房门,吃了一惊。

「你回来了,秋吉。」

总是跪坐在地上迎接纯的帆乃佳(幽灵)就在房间里。但是让纯吃惊的并不是因为她悲伤

的表情。

就如文字所述,帆乃佳(幽灵)拥有仿佛可以穿透的雪白肌肤,而她的喉咙被一把大镰刀

抵住。就像漫画中常常出现的死神,必备著同人一般高的巨大镰刀。纯就是被这样的景象吓得

毫无招架之力。

手持大镰刀站在帆乃佳(幽灵)身後的,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中年上班族幽灵。一望可知的

年龄。从全身散发出来一股弱不禁风的戚觉。他戴著四角黑框眼镜,消瘦的脸颊,倦意十足的

三七分头,皱巴巴的西装加上歪七扭八的领带。一看就知道是个上班族。全身半透明的他,想

也知道是个幽灵。

整体来说,他就是个弱不禁风的中年上班族幽灵。

「对不起!」

帆乃佳(幽灵)忽然啜泣起来。被一只大镰刀抵住喉咙,她的恐惧可想而知。但是,纯想

错了。原因并不是如此。

「我好不容易想起来了,可是却不能说出去。」

帆乃佳(幽灵)说完,越哭越大声。

「是啊,小姐。可是,你不能放弃喔。」

鼓励她的,是弱不禁风的中午上班族幽灵。

[一定有其他方法可以救你一命。」

上班族幽灵以蚊子般的力气,微弱地继续说著。

「是·」

帆乃佳(幽灵)就是帆乃佳(幽灵),对上班族幽灵的鼓励,她一样照单全收。

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匆忙跳上电车,全速冲刺跑回家来,此时却被晾在一旁。先把书包放在桌子旁边好了。纯

想著,然後往前走一步·

啪沙啪沙。脚底传来奇怪的声音。

好痛。纯痛叫出声音,然後看看脚底。结果——

「哇啊啊啊啊啊!」

纯发出了一阵惊天惨叫。

八张塌塌米大的房间。有床、电视和桌子,还有纯最重要的收藏铁架。

铁架就在进门後右手边的墙壁旁,体积并不庞大。里面排满[轨道战史葛雷钢]卡通开播

以来就录下来的录影带和相关书籍·而铁架最上面则展示著纯制作的模型当中他最喜欢的几台。

其中一台是主角沙达梅·李欧的宿敌[白银甲板],也就是杰基·亚当那斯驾驶的银色专

用机种[索得加]·它的外表就如杰基少尉的别名般,全身银色,线条极为优美,是限定机种

之一。它矗立在铁架右边,威风凛凛的英姿像是正和位於中间的主角机种葛雷钢互相陴睨著。

它本该在铁架上,现在却倒在纯的脚边。而头已经扭曲,闪著银色光辉的身体则因纯的体

重粉身碎骨。

「帆、帆乃佳……这是?」

纯的声音抖动著,他无力地跪在地上。

「啊,托它的福,我才能传邮件喔!」

脖子仍被大镰刀抵住的帆乃佳(幽灵)轻轻地回答道。

然後,她又伸出食指,继续说道。

[今天早上我出不去,觉得很暴躁时,一不小心就把它打下来了。我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碰

到东西,所以趁还没忘记厌觉的时候又碰了电脑,但还是没成功。我告诉自己只要有心,一定

做得到,後来就能碰到电脑了。然後……」

帆乃佳(幽灵)兴奋地诉说著她骚灵现象成功的故事。

「我就忽然想起死去的事情了。」

她正要继续说下去时——

「啊、呃,帆乃佳,不行啦~~」

拿著大镰刀的上班族幽灵慌张丫起来,她赶紧用双手遮住嘴。不过骚灵现象成功的喜悦仍

使她笑眯眯的。她将掩住嘴的手放下。幸福之情全写在脸上。

弄坏东西却不隐瞒,还一脸无法遮掩的笑容。

纯在心里暗自下了结论。她应该不是故意想弄坏东西的吧。既然不是故意的,那么应该放

弃深究才是正确的选择。

「对不起,秋吉。它很重要对不对?」

帆乃佳(幽灵)似乎忽然察觉到这一点,声音一下子变得小声起来。

但是纯站了起来,报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没关系啦。这是我国一时做的,差不多该换啦。而且葛雷模型一直在推出新作,重做就

有啦。对了,恭喜你成功了,帆乃佳。」

「秋吉…:」

帆乃佳(幽灵)念著纯的名字,嗯的一声微笑著。

本案终结。纯心里想著。

想著想著,他又将视线落到帆乃佳(幽灵)的背後。

「那他又是谁?」

视线的彼端,是个弱不禁风的中年上班族幽灵·

不过看来要问出他的名字,可能得等上一段时间了。因为,纯与[银色素得加]的告别,

以及帆乃佳(幽灵)和纯的互动,让他感动到泣不成声的地步。

「我,呜呜叫,呜田中。」

带著大镰刀的上班族幽灵抽著鼻子自我介绍。他将镰刀夹在腋下,一脸戒慎恐惧地和帆乃

佳(幽灵)并肩跪坐在地上。看他这样,纯也跟著跪坐下来。

「田中…先生?」

「是的,呜呜~~」

一听见纯跟他确认名字,他便立即做出反应。也许是觉得在别人面前抽吸著鼻子是件很不

礼貌的事情,他从满是皱折的西装口袋中慢慢取出卫生纸,然後,哼地一声擤掉鼻水。接著他

将卫生纸细心折成四方形,再放回口袋·

这名幽灵开始重新自我介绍。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只是刚研修完毕的新人·」

虽然开场白便让人一头雾水,不过纯还是决定先听他要说什么。纯的直觉告诉他,要是惹

他不高兴,下场可能会很麻烦。

田中重新调整坐姿,开始说起自己的事情。

「几年前我还活著时,被工作了二十五年的公司裁员了。我痛苦万分,所以选择了自杀·

而这边的世界刚好在徵才,我开心极了,决定再度投入职场。因为我笨手笨脚的关系,别的前

辈只需花两个月就能毕业的研修课程,我却花了一年·然後,我终於得到第一份工作,就像现

在这样——」

现在这样是怎样?纯心想·不过他还是喔的一声,点点头。

田中继续说著。

「我的工作就是封口。死去的人们,尤其是对世间还有留恋、无法成佛的地缚灵们,非常

有可能泄漏改变未来的各种情报。我的工作就是看住他们,不让他们说出去。]

「所以我不能告诉你了·」

帆乃佺(幽灵)说。看来在纯回家的路上,她已经先听过规则了。

「这是公司配给的武器。」

田中说著,用两只手举起大镰刀。

「如果幽灵们不小心泄漏直接改变未来的消息,我就得砍下他们的头。就像这样~~」

田中举起大镰刀,作势一挥。

「被砍头的幽灵,将永远消失。一

这原本是相当耸动残酷的话题。但是田中低声下气的模样,让纯感觉不到任何压迫感。

而且,田中还说:

「可是呢,砍头这种事嘛…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不要用到这么野蛮的手段。所以拜托你

们,当我制止你们的时候,请你们绝对遵守,麻烦你们了。]

他说完後,郑重地行个礼,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呃、唉~~田中先生,快把头拾起来,别这样·]

纯慌了手脚,但不是因为田中的多礼。

「事情我大概了解了。」

一知半解的纯这么说。等田中拾起头来,他继续提出问题·

「我能问一些基本问题吗?」

「好的。只要是我知道、又能告知的事情,我都可以回答。]

「能告知的事情吗?好。」

纯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叨念著。

「呃……鬼是来自未来吗?还是过去?或是现在?]

「可说是全部,但也不尽然。所谓的未来、过去和现在,对鬼来说,并不存在。从他死去

的那一瞬间起,他的灵魂就已经超脱时间和次元了。」

真是复杂难解啊!纯心想。

「我那时也是如此。死去的人会被光芒包围,光芒的颜色则不一定·有人说是白色,有人

说是黑色,也有人说是红色或桃红色。」

纯虽然没有死亡的经验,不过——

「顺便告诉你们,我是灰色的。」

听完田中的遭遇,纯就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是灰色了。

「我是白色的。」

帆乃佳(幽灵)出声了。

「我在白光的另一端看见你的身影,所以就飞了过去。然後我来到这个房间。我呢,就是

那时候——」

帆乃佳(幽灵)讲著讲著,忽然想到什么似的。

这时,她不得不闭嘴。因为田中的大镰刀又抵住了她半透明的脖子。田中的动作实在快得

不像话,和他的外表一点都不符合。长达一年的研修发挥成果了吗?

「帆乃佳小姐,不可以喔。」

田中的声音好像快哭出来了。拜托你,别强迫我砍下你的头。他微弱的声音似乎传达了这

样的讯息。

「田中先生。」

纯再度发问。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吗?」

既然鬼不能告诉人类改变未来的任何情报,那未来就是命中注定的了。关野帆乃佳将在某

个时间、地点,因为某种原因死去,这也是注定的吗?

「如果未来无法改变,帆乃佳在这里的——」

「不不不不不~~」

发现纯的口气越来越激动,田中拼命地否认·

「先生,你别误会了。」

田中又将抵著帆乃佳(幽灵)的大镰刀放下来·他把手往前伸,要纯冷静下来·纯可以看

见他白色的半透明手心。有些凌乱的三七分头又更乱了。纯的呼吸平稳後,田中也跟著整理头

发,然後继续和纯对谈。

「守住改变未来的[直接性情报],是我的工作。请你听清楚罗,未来绝对不是不能改变

的。」

根据田中说的话,就算帆乃佳(幽灵)不直接告诉纯,未来改变的可能性也相当大。也就

是说,现在还活著的帆乃佳不一定会丧命·

「所以我才会和帆乃佳小姐相识·这也是崭新未来开始的最佳证据。」

「我该怎么判断未来已经改变了?」

很简单。田中说·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只要回避[帆乃佳会丧命]的任何状况,帆乃佳小姐的鬼魂就不会

出现了。也就是说,你会跟著消失。」

纯接续田中的话。也就是说——

「当帆乃佳的鬼魂消失时,就表示我们已经成功回避死亡事件了,对吗?」

[完全正确。」

那么,如果是会影响未来的直接性情报以外的资讯呢?他又问了田中。

「若是抽象的字句或和未来没有关系的话,倒是没有关系。」

田中说OK。

「邮件的话,片段的内容也无所谓。」

看来没问题。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帆乃佳(幽灵)传给纯的邮件还是得经过田中的确认才行。理所当

然的,田中也决定留在纯的房间里。

「以後要麻烦你了。」

田中立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们忙你们的,不用在意我·」

就这样,纯本来就已经开始习惯帆乃佳(幽灵)的存在,现在又多了一只奇怪的鬼。他的

感觉已经将近麻痹了。

两只鬼似乎在祈祷对方抗战成功般,帆乃佳(幽灵)和田中部跪坐著面对面,互相不停地

点头。

「好个鬼屋……」

纯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帆乃佳(幽灵)的心情非常好·

她想起了自己的死亡时间、地点和原因,却因为阴间的规矩不能泄漏出去。尽管如此,光

是能写邮件这一点就足以让她高兴半天了。

学会骚灵窍能力的第二天,她的心情更是特别好。

[慢走啊,路上小心喔]、[在电车里不准乱瞄别的女生喔』、『你没在打瞌睡

吧?[现在状况如何?]、[接下来呢,如何?]、『便当好吃吗?]、[学校里的我,

看起来怎么样?]、[差不多快下课了吧?』、[人家想早点看到你~~]、『回家路上小心

喔]。[你现在在哪里?]、[看到家了吗?]……她传来的邮件,内容就像这样。

早上出了家门,到放学回家再进入玄关的这段期间,有数十封邮件寄到了纯的手机里。

纯不是不能体会帆乃佳(幽灵)的喜悦。只是一个女孩子这么疯狂的传邮件给他,未来的

人生是否还有这份艳福呢?纯对未来实在没有把握。光想到这,他就不由得一阵垂头丧气。不

过他还是全部回信了。

也许是因为从碰触电脑的练习中解放了,只要纯在家里,帆乃佳(幽灵)都会跟在纯的身

边。而她的後面还会跟著一个人,那就是负责看守帆乃佳(幽灵),手持大镰刀的上班族幽灵

田中先生。这样的情形,让纯微微感觉到有事即将发生。

那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即将发生的预感。

纯的预感,很快地就在当晚得到了验证。

那是纯正在洗澡的时候。

他正闭著眼睛在洗头发。可是,搓洗头发的手忽然两只变成了四只,纯赶紧张开眼睛,出

现在眼前的是半透明的帆乃佳。但她身上穿的却不是平常的樱花色和服,而是仅裹著一条大浴

巾,正把手伸向纯的头顶。

後来纯问过了田中才知道,鬼的服装可依心情而变化。是死後才觉得和服适合自己?还是

本来就喜欢和服?确实,一点都不像现代女子的黑发帆乃佳(幽灵)的确很适合和服。而希望

再投入职场的田中先生身上会穿著西装,当然也是可以理解的。尤其皱巴巴的西装这一点,更

是令人心领神会。

也许人死後,就能了解什么样的服装是适合自己的吧。

纯当场傻掉。帆乃佳的手指正搓著他的头发。

「舒服吗?」

帆乃佳(幽灵)腼腆地笑著。

骚灵能力看来真的有其窍门。当帆乃佳(幽灵)抓住诀窍後,就几乎能碰到所有的东西。

所以当然也能帮纯洗头发。

不过纯想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他楞了好一阵子。然後……

「哇啊!」

发出一声惨叫,连忙转过身子。

他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不是因为洗澡时碰到一个对他微笑的鬼。而足因为他正和一个毫

无戒心的半裸女孩坦诚相见。

纯用两只手遮住前面,将身体转过去。他正想趁机喘一口气时,却又差点吓到摔倒。透过

浴室门口的雾面窗户,他看见一个手持大镰刀幽灵的影子。那绝对是田中先生的影子没错。不

过就算是这样还是很吓人。

纯往後一摔,仰卧在地,春光外泄。

天花板滴下水滴。啪达一声,击中纯的额头。

刚洗完澡回到房间,帆乃佳(幽灵)已经变回穿著樱花和服的姿态。

带著一副自我反省的愧疚模样。

「对不起,秋吉。」

「没关系啦,你没有恶意嘛。」

「嗯,嗯,我当然没恶意……」

帆乃佳酸涩地说。

「嗯,我知道啦·」

纯投以笑容,但这一笑可笑出问题来了。

她啊哈一声,笑著说:

「那下次我先帮你洗背好了!」

帆乃佳(幽灵)开始期待明天的洗澡时间了。

(让她洗背,感觉也挺不赖的。)

纯面带苦笑,但还是觉得很开心。总算可以不必那么尴尬了。就在当纯沈浸在大事抵定的

安心情绪中时,田中先生很抱歉似地开口了。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不能和你们一起洗澡,可是又不能让帆乃佳小姐离开我的视线,这

样我就无法执行我的工作了。]

「唉唷,不要太过份就好了,不用这么拘谨啦!」

之後纯要洗澡时,三个人就自动往浴室移动。

就连这样的状况,纯也开始习惯了。

一阵慌乱地洗完澡後,纯重新调整心情,到餐厅吃晚饭。

他和父母围著餐桌,三人坐在一起。

「嗯?纯,还没到夏天,你怎么就没啥食欲了?」

「喔,没有啊!」

「是吗?这是你最喜欢的猪肉片咖哩耶。」

味道没有变吧?纯妈舀了一汤匙自制咖哩,鼻子凑近闻一闻,一口吞下去。嗯,很好吃

啊·纯妈点点头,赞许自己的手艺。

「是啊,纯,很好吃喔。」

纯爸边大快朵颐边说著。不愧是我的好老婆,纯爸说。唉唷,老公你真讨厌。纯妈呵呵地

笑著回应。纯爸四十七岁,纯妈四十四岁,他们可说是相当恩爱的一对。

「我、我去上个厕所。」

纯站了起来。

他用眼光作了个「跟过来」的眼神後,走出了厨房。他当然不是真的要去厕所,而眼神示

意的对象正是帆乃佳(幽灵)和田中先生。虽然表面看起来是双亲和儿子三人一起吃晚饭的情

景,但是在纯眼里看起来,餐桌上其实还乡了两个幽灵·

帆乃佳(幽灵)说:

「好吃吗?好吃吗?其实我也很会煮咖哩喔!啊~~真想做给你吃。帆乃佳特制海鲜咖

哩,真的很好吃喔~~」

帆乃佳(幽灵)滔滔不绝地说著,一直绕著纯打转。

「海鲜咖哩,猪肉咖哩……感觉都好好吃喔啊啊真想让老婆和女儿吃到有肉的咖

哩啊。呜呜~~呜呜……」

田中先生想起了被自己抛下的妻女,不禁泪流满面。他手上的大镰刀不停地颤抖著。这样

的情景,实在是让纯无法好好地吃一顿饭。

他将两人叫到走廊里面·

「我吃饭的时候,你们俩就在房间里等著。」

纯边说边指指天花板。帆乃佳(幽灵)似乎有所不满,正要抗议时,纯又说了一次:在房

间等我!他用食指再指了天花板一次,示意他们上去。

「帆乃佳小姐,在家里吃饭,本来就只要自家人团圆就够了啊!」

田中先生企图开导不满的帆乃佳(幽灵)。他也想照纯所说的,乖乖回到房间等著,但是

帆乃佳(幽灵)却是一动也不动,所以田中先生也只能跟著不动。走吧,他又催促帆乃佳一

次·

帆乃佳(幽灵)心不甘情不愿地穿过天花板离去。田中先生对纯点了头,也追了上去。

「继续吃饭吧。」

纯回到厨房,嗑完三碗咖哩饭後,才回到房间。

他打开房门,刚点亮灯,就看见帆乃佳(幽灵)站在那。她气鼓著一张脸,整个嘴巴嘟得老高。

「你!」

她故意拉长声音。

「好吗~~?」

很明显的,她在闹别扭。讲话的口气就像个闹别扭的三岁小孩般。然後她渐渐低下头,叹

气声中混杂著一声声的嘀咕·

「人家只是想多待在你身边而已嘛。」

她低著头,唰地移动起来·纯的视线也跟著她移动·帆乃佳(幽灵)来到了门口右手边。

也就是收藏葛雷钢周边商品的铁架前。

呜呜呜呜呜~~喝!

本以为她在啜泣,但她的手却伸向了铁架最上方·

最上方,就是摆著葛雷钢的地方。

「帆…帆乃佳?」

纯脸色大变地喊道。

帆乃佳(幽灵)手一伸,立刻就抓住一只以白色为基调的模型。然後,将它高高地举了起

来,感觉上像是在表演骚灵能力的练习成果。但是对纯来说,这可是一场会让他缩短寿命的惊

险表演。

BANZAI主制的[HG葛雷钢]。1/100比例,附赠驾驶员[沙达梅·李欧]公仔,四肢可自

由活动。

「哇啊啊啊啊!」

那是一只足以让纯发出杀猪般惨叫的模型。

闹别扭的帆乃佳(幽灵)的眼睛中显露出一副「我要把它摔在地上喔」的决心。

「好好好!你可以随时待在我旁边,没关系!·]

那也是一只足以让纯像狗一般摇尾乞怜的模型……

「随时吗?」

帆乃佳(幽灵)快速地强调纯说的话。

「随时,对吧?真的吗?」

「真的真的真的!你、你就饶了它吧!」

纯跪在帆乃佳(幽灵)脚边,双手合十拜倒著·若是有个不知道内情的灵能力者在旁,还

会以为纯是吓得跪地求饶,只求她赶快成佛呢!

「好,那我就放你一马。」

帆乃佳(幽灵)带著一脸奸笑,将葛雷钢放回到铁架上。

纯立刻冲向铁架,仔细察看宝贝葛雷钢是否受丁伤。只不过—天的时间,继『银色紊得

加]之後,还得再度失去主角机种葛雷钢的话,这可是会让纯受不了的。幸好,葛雷钢连擦伤

都没有·

纯终於放下心里的一块石头。因为安心而有点虚脱的他,并没有发现在他身後的帆乃佳

(幽灵)正露出一脸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容。

成佛?不可能。就在这一瞬间,决定了未来只要纯在家里,就注定被鬼魂紧紧地缠住。

呜汪呜汪呜汪汪汪汪汪~~

情绪亢奋的狗儿的高声嚎叫。从窗户外头远远地传了过来。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