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中的法尔卡斯》第一卷 序幕

　　广阔的平原上，有一队旅行商人分别驾着三辆马车沿着笔直的道路向南方缓慢地前进着。此时正是秋季，他们的马车上装载着如麦子，苹果，动物皮毛等一些比较常见的商品，除此之外，马车上还坐着一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这位年轻人的气质明显和同行的旅行商人不同：棱角分明的精瘦脸庞上干净整洁，胡茬被剃得很干净，有着不同于一般北欧人的小而精巧的鼻子，梳着利索的背头，扎着小辫子，两边的鬓角飘荡着一绺长发，浓密的头发呈现出很漂亮的，均匀的棕色。

　　他那仿若北方冰雪般晶莹的棕色的双眼一直注视着道路的前方，他眼中投射出的期待与渴望一直延伸到道路的尽头，延伸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地：苏博蒂城镇。

　　这位乘商人顺风车的年轻人名叫法尔卡斯·克拉福，是一名心怀壮志，且稍显稚嫩的调香师。他此行离开家乡，前往苏博蒂的目的便是为了让自己能真正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优秀调香师。

　　法尔卡斯从七岁时就开始跟着他家乡有名的调香师学习香水的制作工艺。过去十几年他一直勤工俭学，为的就是能攒够可以开一家香水店。就像所有调香师最开始学习的时候一样，都是抱着对香水的热爱踏上这条道路，法尔卡斯也不例外，不过，他对香水的热诚似乎要比很多调香师更加热烈。

　　“纳吉先生，还有多久能到苏博蒂啊？天黑之前能到吗？”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的法尔卡斯站起身来对着领头马车上的纳吉先生喊到。

　　“不行啊，还有大概半天左右的路程。目前来看，太阳下山可用不了半天啊法尔卡斯先生。”

　　调香师有些悻悻地坐回到马车座位上，心中对于梦想的强烈渴望在他的心中躁动，他恨不得现在马不停蹄地狂奔向目的地。

　　商人的队伍又前进了一段距离后，在太阳即将落山前停止了行进，并在原地开始架火，开始准备晚上的食物。此时的法尔卡斯躁动的心也已经平静下来了，他跟着商人一起跳下马车，从行李中翻找着食物。

　　他们的食物没什么不同，都是些最廉价的，难吃且坚硬到让人难以下嘴的黑面包。他们架火烧开水后，把黑面包放入水锅中，一边泡一边用棍子用力地来回搅拌着，直到把面包和水搅拌成糊状的可以勉强称之为食物的东西，就可以开始吃了。

　　显然他们已经习惯了食用这种只是为了最低限度满足进餐需求的食物，吃饭的时候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就吃完了。此时夜幕也跟随着落下的太阳缓缓拉下，商人们和法尔卡斯都回到了马车上，钻到了盖着货物的麻布下面准备睡觉。一天漫长的行程下来，即使坐着马车，疲劳的纠缠也不会减轻多少，所以每当夜晚进餐完毕后，他们都会在疲劳的驱使下尽快休息，以便为第二天的行程储蓄充沛的精力。

　　不过此时的法尔卡斯则有些亢奋，因为第二天他就可以到达苏博蒂，那座承载着自己对未来美好憧憬的城市。他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成为一名正式的调香师后的生活：他会在自己的城市里“一战成名”，会在那里得到贵族的赏识，会获得名誉与财富，会娶到一位漂亮贤惠的妻子...而更重要的是，他会利用自己不懈积累的知识，创造出无与伦比，流芳百世的香水。

　　每每想到这些他都会十分的兴奋，而是现在则更甚，因为实现自己理想的第一步已经近在咫尺。

　　他从麻布下面伸出头，微风刮擦草地的声音吹进他的耳朵，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在他的脸上，漫天的繁星点缀在他视野的每一处...他的兴奋在疲惫的催促下，在惬意的环境中渐渐地散去，很快，如水一般柔和的睡意便流淌到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将他带入名为睡梦的温柔乡。

　　第二天清晨，远处地平线太阳还没探头的时候，商人们便早早从睡眠中醒来，这大概是他们很多年下来形成的习惯。法尔卡斯很快也被商人们早起的动静弄醒了。睡眼惺忪，意识尚且模糊的他有些吃力地把身子从身下的干草堆支起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热情地扑向法尔卡斯，随之而来的是意识的清醒，以及内心如烟花般绽放的激情——马上就可以到达苏博蒂了，马上就能够触碰到自己的梦想了。

　　吃完早饭后，他们的马车便开始继续前进。一路上法尔卡斯的双眼一直紧盯着远方地平线，强烈的期待占领了他的心神，让他无心在意路上的一切。

　　临近正午，暖阳当空之时，苏博蒂城镇缓慢进入了他们的视野中。

　　看到苏博蒂的时，法尔卡斯心中的压抑许久的期待终于有了回应。他并没有表现出十分兴奋与激动，一种宁静的惬意反而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那惬意宛如微风轻柔地拂过脸庞，宛如月光畅快地沐浴全身。

　　商人们和法尔卡斯在城外的关卡处花了点时间获取了通行证，以便进城之后通过城门口设置的关卡。在这期间法尔卡斯有些急躁，因为关卡处的人需要盘查他们所携带的货物中是否有严禁走私的物品，整个过程还是比较花费时间的。那些商人们显然都已经习惯了这个流程，所以在等待的过程中相比于法尔卡斯要更加平静稳重。

　　法尔卡斯除了他来这座城市闯荡所带的积蓄，一些食物和他在家乡自己调制的香水外什么都没有带，最后一辆马车的盘查很快地就通过了。

　　拿到通行证后，他们又行进了一段距离，终于抵达了苏博蒂的城门口，城门口的关卡检查了他们的通行证后，放他们进了城。

　　他们一行人进入城后，首先前往了当地第二大商行：托洛克商行，商人们需要在那里进行货物的交易，而法尔卡斯也需要向商人们支付剩余的路费，所有的路费加起来一共是11枚摩尔纳银币（是当地最流通的货币），除此之外，法尔卡斯还要在商行中打听关于当地店铺买卖的消息与他所需要的香水原料目前的行情。

　　法尔卡斯的积蓄算不上多，如果精打细算的话，是勉强足够他开一家规模不大但是一应俱全的香水店铺的，所以他必须了解到足够多的消息来保证他可以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有限的积蓄。

　　经过了一个下午的四处问询，法尔卡斯心中大致有了底，目前城市中需要出售的店铺里，他看上了一家铁匠铺，那家店铺店面不大，出售价格也不算贵，需要九又七分之三帕普金币（当时在很多大城市主要使用的金币，一枚帕普金币可以兑换31枚摩尔纳银币。），大概是法尔卡斯现有积蓄的五分之二。只是店铺的位置是夹在手工艺制品发达区与鱼类屠宰市场之间，并且更贴近屠宰市场，是不那么理想的位置，不过这对于手头资金不那么充裕的法尔卡斯来说还算能接受的，虽说不是最理想的位置，但是那个地方的人流量也不低，是有机会把生意做起来的，毕竟先贤曾说过：畅销的葡萄酒不需要悬挂常春藤。

　　然后就是关于香水原料的行情，一些经常需要用到的溶剂最近价格都是比较正常的水平，和法尔卡斯家乡的价格相差不大。但是一些比较常用的香料，价格都有所上涨。因为最近随着丰收季的到来，大量的商人涌入城市进行交易，或是购买作物，或是购买皮毛，而不无论是一些作物的防腐还是一些动物皮毛的除味都需要用到香料，这也就导致了香料价格的快速上涨。

　　香料采购的事情，让法尔卡斯有些忧虑。不过现在来说，比较要紧的是先盘下那家店，以免被人抢先买去了。

　　夜色已经慢慢降临，法尔卡斯很快便在商行中完成了店铺的交易，随后便在商行附近找了一栋旅馆住了进去。还好法尔卡斯下午的问询与交易算得上迅速，不然如果再在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上浪费些时间，晚上大概就找不到可以住宿的旅馆而不得不在危险的街头过夜了。

　　十几天的旅途，在这期间法尔卡斯几乎没有好好的洗过澡，现如今终于稍微在这里安顿一下，法尔卡斯理所当然地在这晚好好地收拾了一下自己，除了仔细地把自己清理了一遍以外，还把路通中弄脏的衣服洗了洗，拧干后挂起来晾干。等到他一切忙完之后已经是深夜了，疲惫的法尔卡斯坐在床边，把床边柜子上的蜡烛吹灭后就瘫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连被子都没力气再盖上了。

　　清晨，一阵敲门声把还在沉睡的法尔卡斯吵醒了，他带着起床气在不断的敲门声中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

　　“来了来了。”法尔卡斯开门，见来人是先前和自己一行的旅行商人纳吉先生。法尔卡斯此时神智还不是很清醒，纳吉先生微笑着和他打了招呼，法尔卡斯便让他进了房间。

　　“我在商行的时候看到你交易完后就朝着这家旅馆的方向走，就想着你应该是在这里暂作休息。当时看你着急忙慌地离开，都没来得及和你打个招呼。”纳基先生一边坐到椅子上一边说着，“今天早上来这个旅馆里问了老板，你果然在这儿。”

　　法尔卡斯的意识渐渐清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坐到床上。

　　“纳吉先生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你来加入这里的公会吧？这里的公会有我的朋友在。你初来乍到，我想你应该需要些照顾，不然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大城市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会吃不少苦头的。“

　　法尔卡斯在老师那里做学徒期间有接触过公会组织，只不过他只是有过从老师那里向公会送信过几次的经历，其他的了解并不多。

　　法尔卡斯一下子有些茫然，他没想到纳吉先生会对他这么上心。

　　“公会是做什么用的？”

　　“公会就是商人们自发组织起来的一个团体，是为了给商人提供一定程度的帮助而设立的，商人们也会在公会里交流情报。公会也会对一些年轻的商人进行培养。”

　　原来如此，法尔卡斯这么想着，这么来看，加入公会说不定对他现阶段的准备工作有所帮助。法尔卡斯心中升起感激之情，他站起身来伸出双手去和纳吉先生握手，一边握手一边说着感谢。纳吉先生爽朗地笑了笑，随后便带着法尔卡斯去往公会。

　　纳吉先生带法尔卡斯来到了他所提到的公会：巴洛贺公会。这里是一个两层式的楼房，从外面来看，无论是从楼房大小还是从整体的风格来看，这里都更像是一个大酒馆。进到建筑里，法尔卡斯观察着屋内的装潢。

　　这明明就是家酒馆嘛。

　　他们来时时间还很早，“酒馆”里面桌子椅子什么的都还没有摆下来，整个一楼大厅里面只有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老人在拿着拖把墩地。这个老人虽然看着有些矮小，不过似乎身体还很硬朗，他注意到纳吉和法尔卡斯进入大厅的时候，很快就放下手里的拖把快步向他们走来，动作很是利索。

　　“巴洛贺先生，这就是我昨天向您提起的那个年轻人。”

　　巴洛贺，看来这位老先生就是这个公会的创始者。

　　“嗯好。”

　　巴洛贺先生上下端量起法尔卡斯。

　　“哈哈，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巴洛贺先生的话让法尔卡斯有些摸不到头脑，仅仅是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外观就觉得自己不错吗？不过这个算不上什么多重要的问题，至少目前看来巴洛贺先生对自己的印象不错，这就很好。法尔卡斯对眼前这个矮小的老人产生了一些兴趣。这个老人虽然外貌看起来年龄已经很大了，但是行动还算利索，并且说话时候的气也很足，很有精神，肯定不是一般人。

　　想想也是嘛，这么大个公会的创始者怎么会是一般人。

　　“年轻人你是叫法尔卡斯，我没记错吧？”

　　“嗯，是的，法尔卡斯·克拉福。”

　　“哈哈，那看来我还没那么老嘛，至少还没老到糊涂地记不住人名。”

　　法尔卡斯被巴洛贺这番话给逗笑了。自己给巴洛贺先生的印象好不好他不清楚，不过巴洛贺先生是给了他很不错的印象。

　　随后巴洛贺先生就带着法尔卡斯签了加入公会的契约，并收取了一枚摩尔纳银币的入会费。等到一切流程完成之后，法尔卡斯开始向巴洛贺先生询问起了采购香水原料的事情。

　　“确实呐，最近这个时候，一些香料是该涨价了。”

　　“巴洛贺先生，我来这座城市带的钱并不算多，想开店的话得精打细算地用这笔钱，所以想向巴洛贺先生寻求帮助。不是说一上来就要向公会借钱，是希望能从巴洛贺先生这里得到能用较低价采购我所需要的东西的方法。”

　　“嗯，我明白。”

　　巴洛克先生稍作思考对法尔卡斯说到：“这个简单，你去向商行采购的时候可以选择支付十分之七左右的钱，剩余的部分先做欠款，让工会给你拟一份欠款契约，然后你把契约拿到这里来，让公会盖章做这份契约的担保方，这样你就可以先以比较低的价格采购，之后以一季为一次还款期，还一部分欠款，当然还有一点点利息。”

　　“其实基本都是只有公会为你做担保，商行才会和你签订欠款契约，因为公会相当于给商行提供了一个方便向欠款方追责的渠道，保证如果欠款方没能及时履行契约，商行可以通过其所属公会来索要欠款。”一旁的纳吉先生补充到。

　　“原来如此啊。”法尔卡斯明白了其中道理。明白了之后他就更感谢纳吉先生了，正是因为他的帮助，他才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

　　“真的得好好谢谢纳吉先生了，没有您的帮助，我大概要自己折腾好久。这样吧，晚上等我忙完采购的事情后我请您喝一杯吧？”

　　“这怎么行呢，你也说了你现在的钱需要仔细花，我可不好意思再让你请我。”

　　“哈哈...下意识就这么说了...”法尔卡斯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

　　纳吉先生和巴洛贺先生听了都笑了起来。

　　就这样，按照巴洛贺先生的说法，法尔卡斯离开公会后在各个商行采购香水制作原料的时候都签订了欠款契约，还去找了工匠订购了蒸馏装置，萃取装置等需要用到的器械，又去找木匠订购了一块牌匾，那上面自然是要刻写香水店的名字。法尔卡斯为他的香水店取名为：Farkas（狼）的幻想。

　　晚上的时候，法尔卡斯拿着几张欠款契约来到公会里盖章，在公会里他又碰见了纳吉先生，法尔卡斯和他打了招呼并再次道了谢，便返回旅馆了。

　　经过了一整天的忙碌，回到旅馆的法尔卡斯先生很快便沉沉地睡去了。

　　随后的半个月里，法尔卡斯一直在忙活店铺开张的事，原料采购，室内装修，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让法尔卡斯忙得焦头烂额，他的积蓄也一点点地减少，期间法尔卡斯为了省钱，期间都没有再住旅馆，他把行李都搬回了店里，在店里先住下了，并且室内的一些装修工作也是法尔卡斯亲身上阵；他手里的钱雇不起更多的工匠了。

　　这段时间虽然很艰苦，但法尔卡斯每天都很快乐，因为他知道，他在一步一步地向自己的梦想靠近，而在这期间他不光在忙活店铺的事，也在想办法给自己的香水店做宣传。

　　他在那里重新装修店铺的动静本身就已经引起了他所在地区的一些人的注意，除此之外，他还要想办法让自己香水店的消息传播地更远，更广，而能做到这些，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向一些中上层人士去推广自己的香水。

　　香水本身具有一定的社交属性，如果一款香水能够受到中上层人士的欢迎，那么这款香水就会在一次次的社交活动中流行起来。

　　法尔卡斯最先向那些为自己店铺装修的工匠所属行会的上层宣传了自己从家乡带来的，自己亲手制作的“作品”：他乡故知。这是以他家乡的特有的椴树上的所结的花朵为主调的香水。他有自信他的作品不输这座城市里其他调香师的香水，那些调香师的香水他早在跟从老师学习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一遍了，而他的“作品”，他足以出师后的第一个“作品”，当然要比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香水更有竞争力和想象力。

　　而结果也正如他所料，他所面见的每一位行会的上层管理人员都对他的“作品”赞赏有加，纷纷表示法尔卡斯的香水是这座城市里未曾出现过的味道。这些话让法尔卡斯很是自得，不过现实是即便他们都喜欢他的香水，可有购买意愿的人并不多，不过至少有人愿意向他购买，并且这已经足够让法尔卡斯开心了，至此对他来说可以称得上顺利。

　　于是法尔卡斯与他的顾客签订了合同，约定买方先向法尔卡斯支付订单金额五分之一的预付金，等半个月后，法尔卡斯向买方提交货物。

　　就这样法尔卡斯的宣传工作持续了三天：医生，画家，石匠，铁匠等等之类的人，他都有去拜访过，期间碰壁的次数其实比成功的次数更多，大概有两倍之多？法尔卡斯并没有去数，他也并不在乎，在他的心中似乎只有收获到成功的喜悦。

　　结束了宣传工作后，他便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店铺的装修上，在他不在的几天里，店铺的装修进程慢了些，不过这并不会耽误他按照合同上规定的时间履行契约。

　　终于，在距离合同期限时间的六天前，他的店铺完工了。法尔卡斯骄傲地站在自己完工的香水店前，心中涌出无比的自豪，他的壮志激情在此刻到达了新的高峰。他想调制香水的渴望已无法再抑制了，他马上就埋头于香水的制作中，废寝忘食地工作着。

　　法尔卡斯向各个买方如期交付了香水之后，他的名气也开始慢慢地在城里渐渐传开：一位外乡来的年轻英俊的调香师，他的作品是这个城市里未曾收到过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