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中的法尔卡斯》第一卷 第一幕

  自法尔卡斯在苏博蒂安顿后已经过了三年了,他完成了他人生中第一次属于自己的交易,他的第一款香水也成功得到了认可,在之后的时间里,法尔卡斯逐渐在这座城市中声名大噪。他的主顾从手工艺者,工匠,城镇商人逐渐延伸到一些上层阶级,这一切不仅归功于他旺盛的精力,还要归功于他从灵魂深处不停迸发出的,对自己事业的热爱。二者兼具的法尔卡斯似乎不知疲倦地一直闷头于工作中,并且永远有用不完的点子从他的指尖诞生。

  就这样,随着他生意的越发兴旺,他的店铺从外到内,也渐渐变得更加漂亮,更加精致了,而这一切,仅仅用了一年左右。也正如法尔卡斯所想,他要远比这座城市中其他平庸的调香师优秀,或许这也是他敢做那样梦想的底气。

  香水店门庭若市的场面法尔卡斯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热情地招待着每一位来客,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各个作品,并且毫不吝啬地让他们自行品味他们所青睐的香水。当然,来这儿的不仅仅有顾客,还有他的仰慕者。

  是啊,法尔卡斯英俊优雅气质不凡,富裕且颇具才华,为人也彬彬有礼,这使得他的店里前来追求的仰慕者也不在少数。

  不过法尔卡斯并没有答应任何一个人的追求。

  虽然法尔卡斯初至此地确实渴望过娶妻生子,可等到真正在城市落脚后,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工作和创作占据了,并且他还乐在其中,有时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所以尽管追求者中不乏年轻貌美之人,法尔卡斯也无心顾及她们。

  并不是说法尔卡斯不想寻找伴侣,只是他目前还不着急,也没必要着急,他觉得未来只要他想的话,随时都可以去追寻心仪的伴侣。不过所谓的英俊富裕什么的,并不是他追寻的倚仗,他的倚仗是追求爱的觉悟,是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决心和努力去追求他所仰慕的人,相信自己可以尽到作为一个爱人,一个父亲的责任,相信自己可以同对方一起度过所有的困难艰险。外貌和钱财对法尔卡斯来说是最无关紧要,也是他最不想倚仗的东西。

  当然,真正需要的时候他也不缺这些。

  秋末的一个雨天,法尔卡斯正坐在店里的柜台后坐着,他单手支头,双眼放松地望着桌面,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这种状态或许更接近发呆,而这对于法尔卡斯来说是一种不错的放松方式。纵使他精力过人,也有需要腾出时间去好好休息,而现在正是休息的好时候,手头没什么要紧的工作,外面也正在下雨,不会有什么客人来。

  法尔卡斯发呆了一会儿后,似乎是觉得有些枯燥了,便上楼去自己的卧室里拿本书下来看,他的卧室里还有很多书,那些都是他的老师嘱咐他去看的。有些是他偷偷带来这个城市的,有些则是他自己通过公会中的一些商人提供的渠道借阅的。

  “知识是智慧的火炬。有的时候,我们需要用知识和阅历来丰富我们的创作思路,或许我们走不了太远,但是只要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看很多书。相比远行,我想阅读书籍的风险会更小吧。”

  老师说这话时的情形浮现在了法尔卡斯的脑海,他对老师的教诲深以为然,他十分敬仰他那几乎可以被称为贤者的老师,他在跟随老师漫长的学习生涯中,无数次地见识过老师深邃的智慧。并且,法尔卡斯对于他事业的态度,同样深受老师的影响,正是法尔卡斯的老师在他刚刚跟随自己学习时,教导到:调制香水,是一种创作,是需要积累和创造力结合的艺术工作。法尔卡斯在一开始便将老师的理念深深地刻在了心中,并且在日后的学习过程中一直贯彻着它,也正是如此才让他有了不同于其他调香师的眼界和创作思路,而调香的基本功更不用说,在过去数不清多少个日夜里,他已经把调香的技术掌握得炉火纯青。理所应当的,他从出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超越了大部分调香师。

  他真正得到他老师认可的,也正是他的那款“他乡故知”,这款香水,算是代表他正式成为一名合格调香师的第一个作品。

  法尔卡斯从回忆回到现实,开始阅读手里的书。他手里这本是老师送给他的践行礼物,是他老师十分喜欢的书。

  这本书是一位吟游诗人游历北方所收集的故事集和诗集,原本这本书的内容比较杂乱,经过法尔卡斯老师的整理后才勉强成为一本正式的书。这种书一般不会被教会承认和准许,因为这一类书通常记录着异端神明的故事和传说,如果被教会发现这本书的存在,无论是书还是书的主人下场都是一样的。所以某种程度上,这本书应该叫“野书”,算不上正式,也难以在后世传播,持有这本书的人,大概在整个国家哪怕整个世界上都不到十个吧。

  法尔卡斯抱着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他所看的是一个北国狼少女与一个商人一同旅行并且相爱终生的传说故事。法尔卡斯被这个故事深深地迷住了,一看就是一上午,于沉浸中流逝的时间宛如被神明在不觉间偷走了一般,在察觉到时,就不得不接受它已经逝不可追。

  将法尔卡斯从沉浸中惊醒的,是教堂的钟声,而此时,他也发觉到饥饿感在慢慢占据他的感受,他有些不舍地放下书准备上楼为自己准备午餐,显然,他还不想中断在故事中的旅途。

  法尔卡斯刚起身,正前方店门那边突然传来开门的铃声。

  居然有人在这个天气,这个时间来这儿。

  法尔卡斯把视线移向门那边,进屋的似乎是附近鱼市的人,此人穿着就是很常见的,鱼市上屠户的衣服,全身都裹得很严实,衣服上面遍布着零星的褐色斑点与鱼鳞,而且很明显,这人来时并没有什么遮雨的东西,进屋的时候浑身湿哒哒的,甚至水从这人身上滴落地上的声音都很明显。自这人进屋起,门口的那一块地已经积起了一滩水,在自己正要准备午餐的时候闯进来,并且还把自己的店给弄脏了,这难免让法尔卡斯心里生出一些不愉快。

  “你...你好,我想...”

  居然是个女人?

  此刻法尔卡斯心中的不满被惊讶取代,虽然声音有些粗,但这肯定是女人的声音没错。

  法尔卡斯从一开始就没认出这人是女人,她的身形和普通男人一般,甚至可以称得上高大健壮,并且因为她的身体被厚厚的衣服包裹着,看不出一丁点女人的身体性征,至于面貌,她的脸上仿佛是被涂了什么劣质的油彩一样,脏兮兮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用紧张,女士,你是想来买香水的吧?”法尔卡斯压下了心中的震惊询问到。

  “是...是的。”

  其实法尔卡斯自己问出那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迟疑,因为他不太能想得到她会有用香水的需要;每天都要和鱼腥臭接触,即使用了香水也会被鱼腥味毫无保留地覆盖掉,而且既然这女人自己本身就是鱼贩,大概平常也没什么时间去参加什么聚会吧。总之在两人沉默的片刻间,法尔卡斯也没想明白个所以然。

  法尔卡斯率先打破了沉默:“请问你想要买哪款香水?”

  “我...我想要你给我...给我定制一款香水。”

  听了她的话,法尔卡斯就更是摸不到头脑了;专门定制香水的价钱最低都需要13枚摩尔纳银币,如果定制要求比较高的话,价钱甚至可以到一枚帕普金币。而对于一般人家的开销来说,节俭一些的话甚至一个月都花不到五枚摩尔纳银币,定制香水对于一个普通鱼贩的收入来说是个很重的负担,更何况这人购买香水的用途根本让人难以想象。

  法尔卡斯琢磨着这有些不可思议的现状,而在他思考的时候,那股鱼贩身上特有的鱼臭味也开始逐渐在法尔卡斯的鼻腔中躁动起来,那股味道让他很是不好受,毕竟法尔卡斯平常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和香料打交道,这种持久的嗅觉刺激对于法尔卡斯来说可谓是刻骨铭心。不过法尔卡斯的修养不允许他当着这位女士的面伸出手去捂住自己的口鼻,这太不礼貌了,所以法尔卡斯在努力适应刺激的鱼腥味。

  就这样,两人在鱼腥味的氛围中僵了住了,这期间,那位女士时不时把她低下的头抬起看向法尔卡斯,而法尔卡斯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努力让自己去适应鱼臭味。终于,等到法尔卡斯彻底适应之后,他望向面前的女士说:“抱歉让你久等了,咱们接着说,你说你想要定制一款香水,你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要定制香水。”

  “定制香水的价钱可不便宜,你知道的吧?”

  法尔卡斯盯着她的脸这么说到,女人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随后把手伸向背后在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儿,她从背后掏出了一个布袋,在她掏出来的过程中,法尔卡斯就已经听到有叮铃作响的声音了。

  “这里总共是23枚摩尔纳银币......”

  法尔卡斯面对此情吃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他很意外这女人拿出这钱时这么果断,毕竟对于她这样的人家来说,这真的是一笔不菲的花销;或许她已经有了这个决定很久了。

  “这些够了吗,法尔卡斯先生?”

  “啊?噢,应该是够了。”法尔卡斯被这个女人从惊愕中叫醒,“请问你对定制香水的需求是什么?希望这个香水是什么样的风格?香水的主调有什么指定要求吗?”

  “唔......”

  这位女士支支吾吾的,似乎有点为难,并没有回答法尔卡斯的问题,不过法尔卡斯似乎明白了她的情况;这可能是她第一次来定制香水,甚至是第一次购买,大概是对香水一窍不通吧,香水的风格和主调什么的,她大概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于是法尔卡斯话头一转,问她:“请问女士您要用这定制的香水做什么用?如果您不能准确描述你对香水本身具体的需求,那您可以告诉我您用这款香水的用途,这样我可以根据您的用途来调制您可能需要的香水。”

  这位女士心头的愁云似乎散去了,她说道:“我想,我想把香水用在信上。”

  虽然这位女士说话时还有些拘谨,不过法尔卡斯还是清楚地听到了这位女士的需求,可这需求又让法尔卡斯有些疑惑。

  “用在信上?请问是要将香水涂抹在信上吗?”

  “是的。”

  “那个,尊敬的女士,请问您方便告诉我这么做是为什么吗?”

  这位女士一下子又顿住了,她把本就低着的头又往胸前压得更低了,好像是,在害羞?原来如此,法尔卡斯恍然大悟,他好像明白了这位女士的意思。

  “原来如此,哈哈,真是位可爱的女士,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是要把香水涂抹在寄给爱人的信上吧?”

  女人缓缓抬起了头看向法尔卡斯。

  “嗯...”她这么回应着,但语气中又有些迟疑,似乎并不是完全肯定法尔卡斯的话,而法尔卡斯也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是我理解的不对吗?”

  “不,您猜得对,不过不准确...那信,是要寄去给我丈夫的。不是什么情书,是...”女人停顿了一下。

  “是想催促他尽快回家;我和孩子们,都很想念他,也都很担心他。”

  “嗯...请问方便再详细地说一下你和丈夫之间的事情吗?”法尔卡斯温和地询问到。

  女人的拘谨似乎在和法尔卡斯交谈的这段时间中被法尔卡斯的温柔与和善融化了,她也不再有所顾虑,对法尔卡斯一五一十地讲述起来。

  “我的丈夫...是一位雇佣兵,不过请您放心,他是很本分善良的人,他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只是为了赚到更多的钱来养家。我们家里有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不知算幸运还是不幸呢,他们每个人生下来都很健康,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家生活的负担会很重,所以丈夫选择放弃了他原本工匠的工作,选择加入这里当地的兵团,成为雇佣兵...”

  雇佣兵这个职业法尔卡斯有所了解,这个职业的收入确实要比在城镇的普通工作要丰厚,不过这些收入中,有不少的来路都不干净。雇佣兵有仗打的时候就有雇佣金,而更多的时候是无仗可打,这时候这些没有军规纪律的,具有武装力量的野蛮人便会在城与城之间来往的路上去抢劫旅人,或是到某个村镇,把那里洗劫一空...法尔卡斯选择雇佣旅行商人与他同行,也是因为那些商人能保证他旅途中的安全;他们都是很老到的商人,对付可能出现的雇佣兵是很有经验的,并且收取的佣金也比雇佣普通护卫便宜。

  “您的丈夫,是去打仗了吧?”

  “嗯,没错,就在一年前左右,阿斯曼帝国在南方似乎有侵略的意图,我的丈夫也是在那个时候,跟随这军团去往南方了。在这一年间我和他一直都有书信往来,他也一直有往家里寄钱,可是我却迟迟得不到他归家的答复,并且我听说,南方最近的战况似乎并不乐观..所以最近我一直在写信催促他回来,可是他总不答应...”

  说到这里,女人的情绪好像有些激动了起来,“他像个大蠢驴一样在信里说:‘现在不是我想赚更多钱的事情,现在阿斯曼帝国的攻势很猛烈,为了教宗大人,为了国家,我想留在这里战斗。’简直蠢透了,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女人越说越激动,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接着对法尔卡斯说:“其实我也明白...他的性格,不像会是做逃兵的人,并且,就算他想做逃兵,自己逃回来,想必也是困难重重,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他,也很思念他。”

  法尔卡斯认真地倾听着女人的倾诉,不由心生怜悯,“所以你觉得,可以用那种方式向你的丈夫传达些什么让他回来?”

  女人点了点头,接着说到:“我有想过编造谎言欺骗他回来,骗他说我和孩子生病了需要他回家,可如果他回来发现了真相,想必又会不由分说地离开吧。”

  “嗯,或许会这样。”

  “并且我想过,如果我以带着孩子离开他做威胁,他会不会有所动摇。但是我做不到那样,那对他太残酷了,他明明是个好人,他没做错什么事情,却要面对我的背叛。更何况他可能会一气之下彻底断绝了回家的念头。”

  “所以最近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一个办法...”

  “愿闻其详。”

  “我不打算以离开他作为威胁,而是进行一场小小的欺骗。我打算在信中告诉丈夫,我被附近的一个商人看上了,他为了追求我不惜花高价买香水做礼物赠与我,但是我并不想答应他的追求,并且期盼着丈夫的归来。可是如果丈夫迟迟不能回家,甚至哪天真的出了意外我可能也不得不委身那个商人了。”

  法尔卡斯的头脑还算机敏,他听完女人的主意,立马就悟到了女人想法的巧妙所在。

  “你的办法是想表明,现在你面对着可能失去丈夫的局面,并且有了另一个人追求你,你并不想背叛你的丈夫,但是如果他无法回来,你就不得不选择离开。并不是你主动要如此,而是面对两方被迫做出的选择。”

  “嗯...正如您所说。”

  这个主意确实很妙,和女人先前的威胁不同;并非是自己主动背叛了丈夫,这个主意更强调了她处于由丈夫和商人共同为她创造的两难的困境,是被动的情况,并且她更倾向于她的丈夫,这显得她背叛的意味比直接表明离开要轻得多,留给了丈夫更多斟酌和选择的余地,这可以很大程度避免她丈夫面对妻子的背叛一气之下不再回家的可能性。

  所谓妻贤夫祸少,说的就是这样的女人啊。

  法尔卡斯捋明白女人的用意后不由得惊叹,惊叹于女人的智慧;她竟能如此精巧的把握人心。

  “夫人您的主意真是巧妙,真是让我由衷地感到赞叹,”

  女人听罢,羞涩地低下头去。

  “那按照您所说的话,对香水本身应该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吧,重点在于贵重。”

  “是的。还有收据,我会把收据一同夹在信里,这样可以让他更加信服我所说的话。”

  “不过有个问题。”

  法尔卡斯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话锋一转。

  “一般的香水,香味不能持续很久,最久最久不会持续超过半天,如果按照您的要求,涂抹在信上,香味可能在信的运送过程中就会消散殆尽。”

  女人听了法尔卡斯的话,突然呆楞住了,她似乎并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双眼向法尔卡斯投去不安的视线。

  “那该...怎么办...”

  法尔卡斯思索片刻,对女人说:“我有个办法,结果可能会和你的预期有些差距。”

  “什么办法?”

  “我可以调制一个近似香水的东西。一般香水挥发性都很强,如果我想办法调配一下原料比例,把香精的比例再提高些,做出的成品挥发性就会弱很多,当然这东西做出来也算不上香水了...”

  “那就按您说的来吧!”

  女人神情激动地说着,同时向法尔卡斯投去炙热的目光

  法尔卡斯被她的架势吓了一跳,“嗯,啊,那就这样吧,价钱的事情,你先交付预付金吧,一共是两个摩尔纳银币,最终价格等到成品做出来后我再决定。应该不需要太多钱,毕竟没什么特殊要求。”

  “好的法尔卡斯先生。”

  女人说着,从布袋里掏出两枚银币递给法尔卡斯。法尔卡斯接过银币后,女人突然顿了一下,随后她后退几步,对着法尔卡斯深深地鞠躬,对他说:“十分感谢您,法尔卡斯先生,其实我之前也去过其他几家香水店,结果我刚进门他们都说我身上又脏又臭,怕我脏了店里的环境,不由我多说就把我赶了出去......

  我明白他们说的都是实话,我进店的时候也看到了您不悦的反应,不过您并没有像他们那样对我,我真的很抱歉,还有,真的很感谢您。”

  法尔卡斯对这女人突然的道谢感到有些意外,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

  “您言过了,我做的不过是我分内的事情。不过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对了,香水的话,如果不急的话两个星期后来取可以吗?”

  “不着急的,按照您说的,两个星期后来取吧。”

  “嗯好,那女士,一路顺风。”

  法尔卡斯对女人道了别,女人也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去了。

  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法尔卡斯重新坐回椅子上,想去思考女人要求的“香水”的事情,但是猛烈的饥饿感又开始狠狠地搅动着他的肠胃,提醒着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唔...随便吃点吧。”

  法尔卡斯开始为自己准备午饭,他到楼上厨房选了两个大一点的土豆架在炉子上烤了烤,然后起锅烧水,准备拿热水泡些前几天买来的黑麦面包吃,在等待期间,他又取了根胡萝卜洗了洗。虽说法尔卡斯生活变得比之前更富裕了,不过他似乎对口腹之欲并没有什么追求,吃的食物依旧是以往习惯吃的东西,只有招待来客时才会准备一些相对奢侈的食物。

  折腾了一会儿,法尔卡斯终于做好了午餐。他一边吃着午饭,一边回忆着之前和女人的交谈,有一件事情引得他有些在意。

  阿斯曼人已经开始侵略南方了吗。他在刚到这座城市的时候,就已经听说到阿斯曼帝国的势力正在不断地扩大,通过战争已经攻下了南方一些小国了,没想到才几年,就已经扩张到他所在的国家了。不过他的国家国力一样十分强大,他相信勇敢的士兵们会在英明神武的国王的带领下击溃前来侵犯的阿斯曼野蛮人。

  想到这里,法尔卡斯便把这无关紧要的事情抛掷脑后,开始大快朵颐。

  ......

  法尔卡斯的效率还是很高的,约定为两星期后交付,但其实他在前四天就已经琢磨好了那位女士的“香水”该怎么做;法尔卡斯先用廉价的植物精油经过很多次的尝试,找到了可以让香精与水充分混合,且不会让成品挥发过快的酒精配比,说实话这一套流程下来花费了他不少功夫,然后再用比较昂贵的藏红花与郁金香炼制出精油后按照他心中构想的比例调配出香精,再按照先前得出的比例调制“香水”。

  很快大功告成了,法尔卡斯仔细端详着最终的成品:用一个精致小玻璃瓶装着的琥珀色液体,不同于普通香水的清澈透亮,这瓶作品呈现出的是较浓厚的,宛如糖浆般的状态,但得益于法尔卡斯高超的手艺,它内部漂亮的琥珀色均匀地分布着,显得厚重却不浑浊,

  法尔卡斯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虽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香水,但它背后的意义也值得我认真对待它。”法尔卡斯这么想着,开始为“香水”的名字冥思苦想。

  法尔卡斯想在其中耍个小聪明,表面上这“香水”是追求者送给那位女士的,但实际上是为了唤回思念已久的爱人,既然如此...

  “飘摇的思念”就叫这个名字吧。

  而剩下的时间就是法尔卡斯留着试验看这“香水”的气味能留存多久,他用滴管取了一滴滴在了一张用过的草稿纸上,将其用信封给包了起来,晾在了自己屋内的窗台上,差不多等八天左右就可以查看结果如何了。

  法尔卡斯对自己的成果还是很有自信的,成品的香味留存十天半个月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实验也是为了保险。

  在忙碌的工作中,半个月的期限很快也就到了。女人一大早就已经在法尔卡斯的店门前等待了,法尔卡斯准备开门营业的时候也就撞见了一直等待的女人。

  法尔卡斯刚看见她时并没有认出她就是半个月前来定制香水的女人,面前的女人容貌虽不算姣好,但是在普通女人中,可称得上鹤立鸡群,穿着常服,并且身上没有那标志的鱼腥味,不过以法尔卡斯灵敏的鼻子还能闻到些许味道,但他也并没有因此认定她就是之前的女人,直到她开口说话:“您好...法尔卡斯先生。”

  居然是之前的女人,法尔卡斯吃了一惊,他仔细地端详起面前的女人,他紧盯着的目光引得女人有些害羞,她唤着法尔卡斯的名字,但法尔卡斯并没有听到,可能是她的声音太小了,也可能是法尔卡斯的注意力全被她的外貌吸引了去。

  “法尔卡斯先生?法尔卡斯先生?您没事吧?”

  “啊?没事没事,只是有些吃惊,没有认出您来......”

  女人终于让法尔卡斯回过神来,随后法尔卡斯一边道歉一边将女人招待进店里。

  法尔卡斯把装着“香水”的小木盒交给女士,并嘱咐女士稍作等待,他要上楼取个东西:先前试验香水用的草稿纸。他并不用在过去试验的十几天里专门再去闻一闻那香味的残留,因为一直弥漫在他屋内那股淡淡的香味就足以表明他的作品完美地符合了他的预期。

  法尔卡斯将这张纸搭在手上,然后缓缓地走下楼梯,而这张纸上依旧活跃的香味先他一步向女人寻去,以至于女人还未见到法尔卡斯,便已将目光牢牢地锁在楼梯口。

  法尔凯斯走下楼梯,与女人四目相对,女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向法尔卡斯,法尔卡斯则优雅地将手中的纸递给女人,然后解释道:“我为了测试这香气到底能留存多久,在‘香水’刚完成时便滴了一滴在这纸上,想看十几天后的效果如何。显然,它完美地满足了我们的需求。”

  女人脸上不可思议的神情逐渐被欣喜的笑容取代,而法尔卡斯也一下子被她如花朵般绽放的笑容迷住了。

  “一开始你说出被富商追求的‘理由’时,我其实心里还有点担心你的丈夫会不会相信这个‘理由’...现在再看,我都有些怀疑你所说的被富商追求是不是真事了。”

  女人听了法尔卡斯的话,脸颊又很快涨起了红晕;欣喜、害羞的情绪齐涌上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语无伦次了。

  待到女人平复下来,法尔卡斯向女人提了报价:十四枚摩尔纳银币,减去之前预付金的两枚银币,现在实际需要支付十二枚银币。女人从携带的布袋里数出十二枚银币,爽快地交给了法尔卡斯。

  法尔卡斯收下银币后,回到柜台后,把银币收起,又拿出一张收据,把交易的信息填写完后交予女人签名。

  安西娅,这是女人的名字。

  女人签完后,将收据与香水一同小心翼翼地收纳在随身携带的布袋中,向法尔卡斯郑重地道了别,就要离去了。

  “安西娅女士。”

  走到门口的安西娅回头看向法尔卡斯。

  “愿神明保佑你们。”

  安西娅对法尔卡斯回以迷人的笑容。

  这位女士真如她的名字一般美丽,法尔卡斯这么想着。

  店门轻轻地被关上,法尔卡斯也回到柜台后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这件事也只不过是法尔卡斯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想必他很快就会回到日常的工作生活中去。或许之后的日子也会在一次次美丽的涟漪中度过,可名为时代的残酷巨浪,会席卷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将他们撕碎然后吞没;法尔卡斯也不例外,而他,还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

  自那之后的几天,法尔卡斯试着把那个“飘摇的思念”调制成另一款不同的香水作为他的新品推出,毕竟不能浪费宝贵的创作。灵感这东西,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用一次少一次的奢侈品,法尔卡斯纵使天赋异禀,他也不会随意挥霍他的才华。法尔卡斯把“香水”中藏红花精油的比例调高了一些,又加入了些从杏仁中提取的香精,按照正常香水的比例去调制。花了三天,法尔卡斯终于调制出了他满意的比例,然后将这款香水以“花的智慧”为名作为新品开始售卖,并且不出所料的,他的新作又一次大受欢迎。

  当法尔卡斯新作大卖时,他的日常自然就忙得不可开交:每天清晨就要去往商行购买香水的原料,然后回到店里就把自己泡在工作室里,只能说还好法尔卡斯对自己事业抱有足够的热忱,并且还算年轻力壮,这样劳累的日常工作他硬是能靠自己这么撑了好一段日子。他曾经有招募过助手,但前来的要么是希望近水楼台,对工作内容一无所知的仰慕者,要么是总不能按要求完成任务的冒失鬼(或许真的是法尔卡斯嘱咐的任务过于繁重)。

  那时法尔卡斯偶尔就会感慨,怪不得自己的老师待自己如亲生骨肉一般,原来想找一个像他一样任劳任怨,做事一丝不苟且真心热爱调香师这份工作的人这么难找。

  在法尔卡斯日夜操劳一星期后,一场大雨终于及时地帮他好好缓了一口气。法尔卡斯所在的城市气候大多时候都比较干燥,即使是在雨季,降雨也不会多么频繁,所以像这样在秋季相对频繁的降雨也算是少见了。

  早晨起床的法尔卡斯看了看窗外的大雨,心里小小地纠结了一下就又躺下了。终于得以休息的法尔卡斯,尽管心里仍然惦记着不尽兴的工作,但浑身上下酸痛疲软的肌肉还是很老实地感谢上天的照顾。难得休息的一天,法尔卡斯已经连看书的精力都没有了。

  突然的休顿仿佛把法尔卡斯忘却了的劳累一股脑地全都唤了起来,他连象征性地与疲劳抗争的想法都放弃了,紧紧地蜷着被子,彻底地,全身心地赖在了床上,这一赖就是半个白天,连店门都没有开。

  “咚咚咚。”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唔?”还迷糊着的法尔卡斯被敲门声敲醒,自己都还没开店,来者是没看到门内的木牌吗?

  法尔卡斯拖着身体尽量快地穿上了正装,来不及打理外貌就小跑下楼开门了,期间下楼下得太急还差点在楼梯上摔倒了。

  法尔卡斯手忙脚乱地来到门前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中等身材的陌生男人,头上披着一张风兜用来挡雨,身着礼服,似乎是比较昂贵的款式,法尔卡斯曾接待过的一些贵族有穿过类似模样的,男人神情冷淡,目不转睛地盯着法尔卡斯。

  法尔卡斯被他冷清的目光醒了神,忙把他招待进屋。而男人一进屋,没等法尔卡斯先开口寒暄,他便自报家门。

  “您好,法尔卡斯先生,我是拉卡图斯爵士的佣人,爵士夫人希望在您这里定制香水。”

  拉卡图斯伯爵?那个新兴贵族?法尔卡斯从曾招待过贵族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是位年轻有为的爵士,很有政治与经济头脑,并且博学多识,提到他的人似乎都对他称赞有加。

  “噢没问题,请问伯爵夫人对香水的要求是什么?”

  男人似乎对法尔卡斯认识伯爵这事并不意外,没有任何多余反应,说到:“伯爵与伯爵夫人过阵子有一场很重要的宴会,夫人对我嘱咐的原话是:‘我需要那位调香师为我调制一款恰到好处的香水。’除此之外并没有说更多了。”

  “哈?”

  恰到好处?这是什么意思?没有其他更具体的要求了吗?

  “伯爵夫人没有其他更详细的要求了吗?”

  “没有了,这就是她当时唯一的嘱咐。”

  法尔卡斯听罢眉头紧皱,不可思议与疑惑赤裸裸地刻在了他的脸上,他用手轻抚着额头转过身去开始来回踱步;现在有很多的疑惑在他脑海里乱成一团麻。

  为什么那位伯爵夫人会认识自己?

  尽管法尔卡斯招待过一些贵族,他的一些作品也在贵族中受欢迎过,但那些都是身份比较普通的贵族;接触过的身份显赫的贵族,也仅仅一位卡佩伯爵,并且当时也只是伯爵家仆代见,而那位贵族在他这里定制过一款香水后就再没光顾他了。

  法尔卡斯当然是天才,他也确实是锋芒毕露的年轻调香师,但他的头脑很清醒,从未做过什么一步登天的美梦。纵然他已经在这个城市声名大噪,但他明白,想要接触到上层的贵族仍是遥不可及,所以法尔卡斯对伯爵夫人知道自己这事很是不解。

  再者,为什么选择自己?

  国家的皇室都会有自己的宫廷调香师,那国家的那些上层贵族应该也会有自己的御用调香师吧?难不成伯爵的御用调香师满足不了她的要求?能侍奉贵族的调香师总不能是个庸才吧?怎么可能......就算自己的御用调香师用不上,比法尔卡斯更优秀更有名的调香师应该也不难找吧,为何偏偏是他?

  最后,什么叫恰到好处的香水?

  法尔卡斯干了这么久,接触过定制香水的客人不在少数,见过千奇百怪的要求,但至少都还算比较具体,也都能通过香水的用途明白客人的意思,而像伯爵夫人这样的要求,是他前所未见的。她的要求抽象到根本无从下手,唯一有点用的信息就是:这是宴会用的香水。

  这些疑问紧紧地揪着法尔卡斯的眉头,带着他在屋里来回踱步。

  法尔卡斯与男人间的沉默在法尔卡斯的脚步声与屋外的大雨声中愈发叫嚣着,终于,那个冷漠的男人看不下去了。

  “法尔卡斯先生!”

  “啊!十分抱歉,失礼了。”法尔卡斯连忙道歉。

  “法尔卡斯先生,我想告诉你的是...”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必如此焦虑,伯爵夫人很开明,她留给你的时间很充足,当然报酬也是。我想夫人给你的时间足够你琢磨出夫人的想法。”

  “是这样吗......”

  “嗯,夫人说会在三十七天后来取香水。”

  原来准备时间这么多。

  法尔卡斯松了口气,但是他依旧悬着心,因为这次他面对的是一个身份显贵的人和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就算自己有这么久的时间也......

  法尔卡斯心里开始打起了退堂鼓,而男人似乎不打算给法尔卡斯思忖的机会,他从腰间取出钱袋直接递向了法尔卡斯。

  “这里面是四枚帕普金币与十七枚尤哈斯银币(一枚帕普金币可以兑换成三十七枚尤哈斯银币。)作为百分之二十九的预付金。

  ......

  法尔卡斯一时语塞,他知道贵族出手向来阔绰,只是没想到会能阔到这等地步。法尔卡斯只要接受了这一次交易,他之后一年多都不用发愁收支了。不过这也能说明伯爵夫人很重视这次宴会吧,居然开出这么高昂的价格去定制香水。

  尽管法尔卡斯还没有打消退缩的念头,但这也让他意识到了这是次机会,如果把握住这次机会,他就真的有可能实现一步登天,但反之后果也不见得有多好;倘若得罪了贵族,尤其是当前发展势头正盛的贵族,以后指不定会被使什么绊子。

  “抱歉先生,这次交易请容我多作考虑。如果您方便并且不嫌弃寒舍的话,可否在我这里先做休息,我会为您准备丰盛的午餐,等午餐过后我再给您答复,如何?”

  “盛情难当,法尔卡斯先生,我接受你的提议,不过我仅一届家仆,就不劳烦法尔卡斯先生那般热情招待了,平常食物就好。”

  “谢谢您的体谅,对了,可否告诉我您的名字?”

  “叫我格尔就好。”

  “啊,格尔先生,那就请跟我来,我带您去客房。”

  法尔卡斯领着格尔到楼上的客房,法尔卡斯将他安顿好后便跑去地下室去取食材准备午餐。法尔卡斯的地下室储存着一些质量不错的干酪与上好的红葡萄酒;虽说这次来宾很重要,但法尔凯斯仍是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拿红葡萄酒来招待他。

  这可是美味的红葡萄酒,即便是对美食没什么欲望的法尔卡斯也会垂涎于红葡萄酒的美味,他也只在一些重大的节日庆典才会取出喝上那么一点。

  法尔卡斯从壁橱取出几只精致的银杯打算用来盛葡萄酒,而至于干酪,法尔卡斯倒不是特别在意,他毫不吝啬的切出一大块儿用来招待格尔先生。

  “对了,还有熏肉。”

  法尔卡斯又小跑着回到楼上去取了一条熏羊腿,“如果要生吃的话就要配面包,现在去买白面包估计是买不到了,总不能让他和我一样吃黑面包吧......”法尔卡斯嘀咕着,“那还是稍微烹饪一下吧。”

  还好法尔卡斯的厨艺不那么让人堪忧,招待客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法尔卡斯决定采取比较简单的烹饪方法:做一锅肉汤。一锅热腾腾的美味熏肉汤能够驱除雨气入侵身体的寒意,今天用它来招待客人,也许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就这样,法尔卡斯准备了好一会儿,终于准备好了午餐。在这段准备时间里,他的思虑一直没有停歇,而等到烹饪结束,他的心中也作出了最终定夺。

  法尔卡斯将准备好的丰盛午餐小心翼翼地端到了格尔的客房。

  “格尔先生,这是您的午餐。今天天气比较冷,我为您准备驱寒的肉汤,还有葡萄酒,您也知道吧,葡萄酒性温,也可以帮您很好地抵御寒气。”

  “法尔卡斯先生,我已经跟您说了......”格尔无奈的叹了口气,但很快,他脸上冷漠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浅浅的微笑,“感谢您的这般礼待法尔卡斯先生,您对这场交易的重视,我会转述给伯爵夫人的。”

  虽说是家仆代见,但也应当将其当作本人来招待,这种礼节法尔卡斯还是知道的。

  “那我就不打扰您用餐了。”

  随后法尔卡斯就离开了格尔的屋子,回到自己的房间享用午餐了。法尔卡斯吃完了午餐,就前往格尔的屋子回收餐具,他敲了敲格尔的门:“格尔先生,现在方便我为您收拾餐具吗?”

  “嗯,请进来吧。”

  法尔卡斯推门而入,只见格尔把午餐吃得干干净净,并且也已经整理好了餐具碗盘。

  “工作习惯了。”格尔对法尔卡斯说到。

  “噢..噢。格尔先生,请问午餐还满意吗?”

  “很不错,说实话,比我平时在伯爵那里吃的要好上那么一点,平时我可喝不上红葡萄酒。”说着,格尔忍俊不禁起来。

  “那法尔卡斯先生,”格尔缓缓收起了笑脸,又变回到那副不苟言笑的神情。“您也可以告诉我您的决定了吧?”

  “嗯,我接受这次交易。”

  “明智的选择。看来您很清楚这次交易意味着什么。”

  “哈哈......”法尔卡斯勉强挤出了笑容,而格尔注意到了法尔卡斯的异样,但并没有说什么。

  随后法尔卡斯就干净利落地把格尔的餐具端走了。

  法尔卡斯整理完餐具后,准备返回楼上接格尔离开,就见到格尔已经自己下楼了。格尔看到法尔卡斯并没有说什么,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他将预付金交给了法尔卡斯后,径直向门走去,准备离开。法尔卡斯连忙为他拉开店门,格尔点头示意后就出门离开了。

  其实法尔卡斯答应时心里依旧有些犹豫,他在用餐的时候也在思量着这次交易,他当时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他想要接下这场豪赌,但他心里难消对失败的忧虑。这不同于以往,过往的失败法尔卡斯都有机会振作重来去弥补,但这次不一样,这一步走不好,那后果大抵是法尔卡斯难以想象的......

  可法尔卡斯还是答应了,而让他做出决定的,或是他对证明自己的渴望,或是巨大名利的诱惑,亦或是二者皆有。

  他不得而知。

  并且他还不知道的是,当他做出这个选择时,他命运的帆船,即将加速驶向那名为时代的黑色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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