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血染的阳伞】
【第二章 血染的阳伞】
守墓人图图的家,正如名字所说的,在墓地里。
墓碑的深处,有间俨然如古代神殿的灵堂。图图的住处,好像就在那个灵堂的里面。
并不是因为是墓地才那样说,但是空气很潮湿。雾气肆意弥漫,异界的气息一直在身边围绕。虽说也是晴天,但却被染成了灰色。
那样的情形下,夏洛特跟在图图的身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不知道要和图图说什么好,而且起初甚至厌恶跟他谈话。但是夏洛特现在,却朝着那个男人的住处走着。
并不是因为被威胁。更不是因为所谓的想知道梅内尔特秘密的好奇心的驱使。-------不对,确实也有那样的理由,但是最大的理由是使命感。
想将梅内尔特从黑暗的领域中救出--------。出生以来第一喜欢的男人,只有一个『家人』的他,对于夏洛特来说是全部。
为了救出梅内尔特,首先必须要知道迷惑他的『黑暗』的真面目。知道了原因,才能开始制出对策.解决方法。为了解救梅内尔特,什么都可以做。那就是夏洛特的决心。
但是,虽然抱着强烈的意志,一旦来到这里,果然开始两腿发软。迷雾缭绕着残碑断石。这里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尽然不拘能忍受在这样的地方住,果然图图可能真的不是人。
「来吧,就是这里了,小姐」
图图指着雾的深处。
墓场的最里面的灵堂的,后面建了一间木屋-----。出现在眼前的,被霉侵蚀而变色腐朽的那个家,估计和灵堂一样古老了。或者就是火葬场改造而成的吧?砖砌的大烟囱可真的立在眼前。这附近,明明都是以土葬为主来着---------。
腐蚀的连孩子都能踢破的门,有个连潜入的小偷都想不到的夸张的荷包锁。
图图在这个荷包锁前,朝夏洛特招了招手。毫不犹豫的夏洛特,既然已经决定,就跟在他的身后。
家里,和外观一样的腐朽不堪的样子。特别是地板长年被湿气侵蚀,因为夏洛特的体重都快散架了似的。
要说还有其他物件的话还有桌子和橱柜。那个估计是安乐椅。想象着邪恶巫师隐秘的家的缘故,糟糕的错失了机会。
天花板附近挂着金属管子,在那里连着一个玻璃球。如果说管子像常春藤的话,那个玻璃球就是花蕾了吧。还有煤气灯。
并不是最近少见的设备了。事实上,夏洛特曾经在的费里埃孤儿院也有这样的煤气式电灯。在梅内尔特家里使用的煤油灯才是少见的。
即使这样,什么东西的臭味?家里笼罩着令人厌恶的臭味。不是煤气。像是腐败的肉之类的,长久放置的血液之类的--------。夏洛特不禁用下摆捂住了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吐气的感觉。
图图也应该能觉察到这个臭味才对啊。然而他,用那种皱着眉的丑恶的脸看着夏洛特,无声地笑着。
房间的里面,有一家连接隔壁房间的门。这么说来,这个房间里没有暖炉也没有焚烧炉。不是有那么大个烟囱的吗--------。那个烟囱的底部是朝向那个门里的吧。
图图抓着门把手,故作要开门的样子回头看着。
「不会后悔吧,小姐-------?」
「后悔-------?」
夏洛特不由得反复回味他的话。一下子无法停止。后悔。根本不用考虑那个词。
「不会后悔。因为这是为了主人而做的------」
「那样的话,要看吗------」
图图满不在乎地笑着,打开了门。
在看到这个情景的瞬间-------。
「-------!」
非常令人厌恶的景象,夏洛特不由得惊叫起来。
〇
「即使那样,士长有女演员的天分令人意外呢-------」
现在说话的附着『西州出身的贵族』名字的男人。
「费拉戈是打算讥讽呢,还是?我对女演员一点都不熟悉。看吧,流了那么多的汗-----」
这么说着,他的妻子叫做梅里伊特的,向他伸出了手。话说,那手掌还冒着汗。
给克劳迪奥夫妇准备的休息室是二楼的一间房。把梅里伊特和费拉戈纳尔那两个人让到那里。
虽然有窗户,但是因为是北向所以非常的灰暗。要说房间里有的东西的话,只有床和衣橱这些必要的小物件。跟小旅店一样。再加上没有一个女仆出来迎接--------。但是,却赶不上这里方便。
梅里伊特交叉着脚坐在床边。在她旁边守候的费拉戈纳尔这样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夫妇。实际上,两个人真的不是夫妇。
姓名,身份,国籍啊什么的,都是为了能顺利完成任务而做的伪装罢了。
本来是要一直以『夫妇』的角色扮演下去的吧,但是长年以来建立的『长官和部下』这样的关系,并不是能轻易隐瞒的。原本就没有结婚经验的两人演绎夫妇的话,一开始就很勉强。如果那样都能骗过梅内尔特的话,的确,用费拉戈纳尔的话说,梅里伊特的演技,就那样。
梅里伊特凝视着紧握着冒的手掌。那些汗,并不只是因为她笨拙的演技。还有像虚伪这样的违背道德所致使的罪恶感的缘故。果真『神』,能宽恕这样的自己吗?
必须抛开这样的顾虑,梅里伊特对费拉戈纳尔问道。
「那个男人的话------到底能不能相信呢?」
费拉戈纳尔点了点头。
「我觉得,那个男人没有说谎。反正就是用来消气的人偶。做得跟死去的人相似,不过是为了让遗属忘记悲伤的代替品。的确,只是像故人的面容的话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加入邪教的咒术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守墓人图图吗?」
「啊------。他原本不过是一个人偶作家。不对,是为我们的女王陛下也献上过作品的作家。『普通的』这样说相当失礼吗-------。完全,人偶作家就只做人偶就好了的-------」
费拉戈纳尔为叹气中满是牢骚的梅里伊特,从口袋里取出笔记本。
「我国的搜查班对他周围进行了调查,不过,根据调查所说,他妻子米莉亚姆病倒之后,他好像变了很多。为了治疗妻子的病,他拜访了各处的医生和学者,但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对他妻子的病有效果的治疗方法。苦恼的他,好像依靠了那些样子奇怪的炼金术士和巫师。但是他的努力没有奏效,他的妻子还是死掉了-------。他寻求的是,可否不用『治疗法』就不能够转移达到『死体复生』。那样的他还是走到了最后」
「骸魔术------吗」
「是的。大概是威廉姆.科特尼从旁指点的吧」
「而且他,是不是从威廉姆.科特尼那里听到了什么,移居到了守墓人图图居住的城镇呢?而且连亡命不分的事也做------。真是,可悲的男人。」
「哎呀,士长是在同情他吗?」
「啊-----。失去爱人的深切伤痛。他陷入疯狂也是能理解的。我们必须裁判的真正的对象,是那些乘机利用悲伤而干坏事的人。嗯-----」
「威廉姆.科特尼是吧------?」
「是的。那家伙不但在我国,而且因为异端的罪有在三个国家的宗教犯罪的嫌疑的男人。女王陛下让我们在间谍伪装被发现之前快点逮捕他,是为了不再增加受害者」
梅里伊特眼神强烈。但是费拉戈纳尔,反而露出了苦笑。
「对于自己,感觉像是喜爱的人偶作家被夺去了一样的嫉妒的心情吧」
「那是------」
他说的没错。梅里伊特无法责备部下的不敬。
梅内尔特是女王喜欢的人偶作家。即使他现在逃亡在国外,女王还是在宫殿里陈列着他的作品。女王虽然给梅里伊特他们下达了『处置异端者』的命令,但是女王的真心话是希望让梅内尔特回到自己的身边吧。为了这个目的,所以现在就需要逮捕束缚着梅内尔特的异端者威廉姆.科特尼。本来对于梅里伊特他们,揭发作为其他国家的人的威廉姆和图图是不可能的事的------。不是,当隐藏身份进入其他国家的时候,真正的罪犯是梅里伊特他们才对。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现在这个时期,宗教信仰自由正在被确立。虽说违反『教会』的教导,但如果不会给予社会危害的话,也不能指责为罪犯的。
假如,为了揭发那些异端者被组织起来的梅里伊特他们,就会变成已经过去的遗失物------。
考虑着这些事的梅里伊特,不知不觉间沉默了。把特定的思想保护作为目的的组织,必须把思想本身作为存在的意义。比如那个思想,与时并进之类的------。
「话虽如此,做什么样的人偶呢?」
冷不防地听着费拉戈纳尔的话。这个突然的问题让梅里伊特回过神来。
「交给他的『芯』是真的。梅内尔特要是传言中的拥有那种本领的人,就能做出那个东西吧。不过,我们还不知道那个『芯』真正的样子,所以到底是否只是相似什么的,就能够确定了------。」
「话说回来,交给他的『芯』到底是谁的东西呢?」
「那是------」梅里伊特犹豫地说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也不能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啊。梅里伊特照实回答道。
「是饿死的流浪儿的东西。其实是,连男女都不清楚的代替品」
「那就是路易莎吗?士长是喜欢说笑呢,还是开玩笑过头了呢-----」
「确实,使用我们女王陛下的名字,是有点低级趣味了」
再多的任务,也要亲手准备『芯』,然后将悲哀的受害者(所说的)梅内尔特引入计划的圈套中。从『神』的视角看的话,自己真的很坏。
可是------。
「那个男人,真的是梅内尔特本人吗?」
梅里伊特喃喃自语到。
「那个,什么意思?」
「不对,如果他真的是梅内尔特的话,我想对路易莎这个名字应该有反应啊。为什么,对给予他最高评价的人。这么说来,他对这个名字,一点反应也没有------」
「想太多了吧?路易莎这些,又不是什么少见的名字」
「可能吧------但是没留意到吗?」
「什么?」
「那个梅内尔特的声音,感觉和威廉姆.科特尼很像」
费拉戈纳尔的眼睛瞬间变得很可怕。
「的确,说是相似,不如说相似的气质。就是说,为什么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而且对于威廉姆.科特尼也是,以前只见过一面而已-------」
「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么,正如士长所言,刚才的男人是威廉姆.科特尼的话,他们到底为了什么要假装-----」
正如费拉戈纳尔所说,那两个人互换了的话,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如果硬要找理由的话------。
「我们的意识,混乱了吗------?」
因为梅里伊特的话,费拉戈纳尔「诶?」的回答到。
「那,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们打算把他们引入圈套,但是真正进入圈套的是我们-------是这样的吧」
「那么-------」
费拉戈纳尔说着。咕咚-------,从门外传来了响声。
「-------!」
梅里伊特和费拉戈纳尔,同时看着对方。
门纹丝不动,也没再听见声响。但是,总觉得有人。
被听到了吗------?
梅里伊特感到背脊发凉。好好想想的话,这里是梅内尔特的房子。可以说是敌人的根据地。尽管如此,还是一不小心也就谈论起了真心话。
在什么地方监视着也不会知道。果然只有继续扮演『夫妇』了,事到如今后悔了。
两个人之间,只是沉默------。紧张感越强,就强制性的寂静。
费拉戈纳尔将手杖握着的部分,从主体里抽了出来。这个手杖里准备着刀。
梅里伊特小声说道。
「费拉戈,把门-------」
费拉戈纳尔没说话,点着头,然后慢慢地向门靠近。尽力屏住呼吸,握着门把。-------之后,下个瞬间。
响起了猛烈的枪声。
梅里伊特本能的俯下身。但是,梅里伊特俯在地板上的同时,费拉戈纳尔却在那个地方倒下了。
子弹穿破了薄的门,贯穿了站在门后的费拉戈纳尔的身体。
「费拉戈!」
梅里伊特喊道。但是,费拉戈纳尔没有回应。他只是,脸朝上躺在自己的血泊里。
「见鬼!难道被注意到了!」
梅里伊特取出藏在大衣里的手枪。但是紧跟着,梅里伊特的右手就被打破了。
「------!」
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感觉到像触到了烧热的锅的热,和用木槌殴打的冲击。
手枪滚到了地上。那个手枪,沾上了梅里伊特的血。就在看见那个的瞬间,渐渐剧痛袭来。
她本能性的用左手按压住右手。子弹正好贯穿了手指根。从人体来看的话,仅仅是一根骨头被打碎了。但是疼痛通过神经系统传遍全身,让让你陷入了全身的骨头都碎掉了的错觉里。
梅里伊特呻吟着。想用剩下的左手捡起手枪,但是身体取怎么也动不了。
伴着吱吱嘎嘎的响声,门打开了。
然后,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慢慢地看,看起来简直跟梅里伊特一样的身姿------。
穿着华丽的裙子的『女人』。
敞开着胸口,腰被束到了极限,裙子像要隐藏里面的人似的鼓起着。在现在看来并不是少见的装束。头上戴着的大檐帽子,看起来也是十分有年代感的东西了。
太漂亮了------这样想着。由于背对着走廊,『女人』的身子是逆光的。但是,那个『女人』的表情,从无机质这点就可以明白了。
是穿着的关系呢,还是没有表情的关系呢,那个身姿确实是人偶。
那个人偶,手里拿着一支黑亮的手枪。和梅里伊特护身用的手枪不一样。是开荒人喜欢的那种,能打碎公牛头盖骨的大口径的枪支。
那个枪口,直接指着梅里伊特。梅里伊特无法动弹。并不是因为剧痛,而是因为别人握着自己的生杀权而产生的恐惧------。
人偶说到。
「我不允许有谁来伤害我们夫妇」
然后人偶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但是,梅里伊特最终还是没有听到那个枪声。
〇
「-----!」
从这个地方后退的夏洛特,发出了不成声的惊叫。可在他背后,有像挡着逃路一样的图图在。
「怎么样,小姐。非常有趣的场景吧?」
他的这些话,也只是左进右出而已。
两脚发软,甚至连站立都很困难。当然,声音是被封印起来的。
现在夏洛特看到的东西。是大量的人骨。
有点脏的,没有阳光照射的房间。无论是地板,墙壁,还是天花板,像木材的这些木材都因为湿气腐蚀变黑,现在也变得要崩塌似的。在这里的意思就是,可以说是建筑物的残骸。然而那样的房间里,尽整齐地堆放着人骨。
对医学完全外行的夏洛特也知道那是人骨,被排列在正面的架子上的头骨。
在那个旁边,向下吊着个像鸟笼一样的东西。不会错,是肋骨。并且在这个下面,细长的骨头像柴一样整齐地重叠堆放着。是胳膊和腿的骨吧。那旁边是,乍一看,像假面舞会用的面具,其实是腰椎骨。
房间的中央放着八人坐的桌子。本来是作会餐用的,但由于房间的限制,所以就无法使用其本来的用途了吧。为什么在桌子上,刚好有一个人的全身骨骼,仰面躺着-----。
严格地说,那不是『骨骼』。头骨和肋骨,还有腰椎骨这些显眼的部分无疑是人骨,但是其他的部分,就是模仿人的身姿的加工品罢了。
关于那些『那些模仿人的身姿的加工品』,改怎么表达才好呢?叫做骨骼模型的话,人工性太过了,叫做人偶的话,又和人的形象不相似。
位于肩,胳膊,腰,大腿,膝盖这些关节的部分,安装着真的球状的零部件。特别是在腰部关节的部分,整个腹部就是个球形部件。
「球形关节人偶-------?」
夏洛特低声说到。
比如说,位于上臂的部件和下臂的部件之间就钳着球形部件,相比用带子,或者是发条接合的方法,设法使其成为能自由活动关节的人偶。那就是球形关节人偶。
当然,并不是普通的球形关节人偶。那个人偶的胸部里的人的肋骨,和腰部的人的腰椎骨被各自盖着,然后位于头部的部分,通过颈部关节,和头骨接合着。

仿造人骨的球形关节人偶-------。如果要用语言表达出现在出现在夏洛特面前的东西的话,就只能这么说了。
相当小。恐怕是小孩的骨骼吧。
「这个就是『芯』哦,小姐-----」
图图说到。
「芯-----?」
「是的。不过,我的工作就只是头骨和肋骨这些,关于骨头的部分。手腕和脚这些加工品的部分,就是梅内尔特老爷擅长的领域了。但是,主人真正擅长做的是,给这个『芯』覆盖上,白瓷做的『皮肤』哦-----。那个烧制窑,看,在那里------」
图图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房间的里面。那里,有一个像暖炉的设备。和这座腐朽的小屋一点也不搭的,全新的设备。
不用说,这个肯定不是一般的暖炉。证据,就在暖炉的火灶里,安装着金属制的窗孔。而且,从侧面延伸着有指示表阀门的管道。大概是可调节的煤气管吧。
用他的话说,那是个烧制粘土并使其加固的窑。用很重的铁门关着的那个窑,本来是近代的设备来着,却总觉得是在酿成邪教偶像意味的情景。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
「是在东方流传的一种思想。在东方,他们似乎认为人的生命是在从眉间到心脏,然后生殖器贯穿的直线上流动着的。因此象征眉间的头骨,象征心脏的肋骨,还有象征生殖器的腰椎骨,是使用真正的人骨。做了这些事之后,就真正成为存放『灵魂』的人偶了-----。我们的委托人,不是想要普通的人偶。而是想要已死之人的,替代品那样的人偶。叫做----」
「依附灵魂的人偶-----?」
夏洛特,脱口而出。一瞬间,图图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又很快满足的点点头。
「早就知道了啊。是的,寄存召唤死者灵魂的骸魔术的秘诀。然后,为了制作出完美的衣服灵魂的人偶,需要小姐您的帮助。」
「帮助-----?」
「是的------」
在他说话的--------同时。夏洛特突然,感觉到身处危险之中。
「------!」
防御本能命令的同时,夏洛特从那个地方急忙躲开。
啪!------响起了沉闷的声音。
夏洛特的行动的对的。之前夏洛特站着的地方,深深地扎上着一把斧头。
是图图。他企图杀了夏洛特,所以就着刀刃劈了下去。
地板上扎入的刀刃。刀刃的下面,卡住了夏洛特裙子的下摆。夏洛特,察觉到之后自己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图图慢慢地拔出斧头。而夏洛特,只是茫然地望着这样的场景。
「为-----为什么?」
由于突然的状况,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图图肩上扛着斧头,满不在乎的笑着。
「所谓依附灵魂的人偶,就是寄居的东西。并不只是想复活的人的自己的骨头作为芯就好了的。肉和皮肤----换言之就是构成外观的粘土,也需要相应的准备。白瓷粘土,必须要和一样东西混合才行哦」
「那个是----」
「像小姐这样的,美丽的处女之血」
「------!」
因为这些话,夏洛特渐渐明白了自己被领进这个家的理由了。
图图用最有效的方法设圈套诱捕了夏洛特。
但是,对于夏洛特来说,重要的并不是图图欺骗她的事。
而这里,是否关系到梅内尔特-------那方面,对于夏洛特才是重要的。
假如吩咐图图做这件事的是梅内尔特的话------。
「梅-----梅内尔特先生,知道------」
知道这件事吗?-----想要询问,但是从那里却说不出刚才的话。尽管如此,图图摇着头夹杂着嘲笑。
「喂,那怎么办呢-----」
故意说着那种脱离真实的话。
夏洛特自言自语到。梅内尔特不知道这件事。这个只是,图图自己任意妄为的事。绝对没错------。
夏洛特双脚发抖站起来。四周环顾寻找着逃跑的路,但是图图的表情却依旧。
「哎呀,小姐打算逃跑吗?梅内尔特老爷会很遗憾的」
「梅内尔特先生,不会这么做的-----。绝对!」
完全是用着不听话的孩子的声音,慢慢向后退着。确实,那里应该有扇门的。虽说图图是男人,但身高却和夏洛特一样。逃跑的话,应该不会输吧。
夏洛特的背脊无法再向后移动了。是门。用背在背后的手找着门把,很快就找到了。之后就是逃出去的时机了-----。
「告诉我一件事。夫人到底-----?」
「夫人-----?」
突然的发问,让图图反问到。
夏洛特点点头。从额头冒出的汗水,啪嗒-----滴在了地板上。
「是的,夫人也是-----人偶吗?」
图图沉默了。到现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表情僵硬。是紧张吗,还是恐惧呢-----。米莉亚姆的事,对于图图来说是忌讳的。
「依附灵魂的人偶所使用的『芯』和『活血』,最理想的是所放入的灵魂的主人,他本人的东西。但是『芯』先姑且不论,入手死人的血从物理角度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为了制造人偶而杀人』是必要的呢------。那和想要购买死人的替代品这样的依附灵魂的人偶的动机是相反的。也就是说,完美的依附灵魂的人偶这些,是不可能创造出来的。但是,主人取制造出了『完美的依附灵魂的人偶』。那就是-----」
「那是-----夫人?」
夏洛特毫无意识地反问道。
图图歪着嘴角。
夏洛特不再说话。为了逃出这个地方,本来一直握着对话的主导权的,不知什么时候却让图图掌握了主导。
「是这样的------。这是从威廉姆老爷那里听来的话吧,说是梅内尔特老爷借用恶魔的力量创造了米莉亚姆夫人的人偶。剥掉死去的夫人的皮,剃掉肉,只剩下骨头,然后作为芯在表面覆盖上粘土。然后,用事先准备的,夫人的血混合的粘土-----」
说了这些话。
「不要啊-----!」
夏洛特,大声惊叫道。不想听到那样的事。
「梅内尔特老爷,完全疯狂地陷进去了。对于现在的主人来说,照顾夫人就是全部。然后,知道这个事实的那些女仆,大家全部被杀掉了哦。」
「怎么会----」
「还不明白吗?之前制造出来的依附灵魂的人偶里,是使用的谁的血呢?」
「-----!」
「知道了夫人的秘密,小姐就没有能去的地方了。所以------老老实实的做『材料』吧!」
图图再一次挥起了斧头。于此同时,夏洛特踹开了门。
跑出房间,和挥下的斧头,同时发生着。
剧烈的声音响起。斧头劈烂了地板。但是,在这个声音发出的同时,夏洛特已经跑出了房间。
夏洛特拼命地从门口跑出来。之前还是在灰暗的屋里的场景吧。被雾包围的墓地,也觉得非常明亮了。
「等我,小姑娘!」
在背后图图叫喊着。背后的叫喊声,还有排列着墓碑的墓地,追赶着夏洛特。背后还有没有人在追,现在已经不知道了。
不知在什么时候,夏洛特的脸颊湿润了。是恐怖的眼泪,同时彩俏薹?娑悦纺诙?氐谋撑训难劾?-----。
跑出墓地的时候,第一次敢回头看身后。
墓地,依旧被雾气包围。图图的身影,没有出现。
「唭!」图图啧啧到。
太小看那个小姑娘了。如果看到她在制作房间时的样子的话,会以为她恐惧地全身僵直,而且连逃跑的力气也没有了。事实上,以前的那些女仆,都是这样处理的-----。
但是,只有夏洛特不一样。那个房间的恐惧也好,图图对她的杀意也好,她都没有退缩,而且逃出去了。
站在门口,看着夏洛特跑去的方向。但是,那里只有被雾笼罩着的墓地的样子,已经看不到她的背影了。
事情变得棘手了。如果这个时候她回到房子的话,和那个男人的约定还是没能完成。那是他无法原谅的。
说实话,图图对骸魔术这些既没有兴趣,也没有自己实行过。
图图讨厌人类。人类通过出身和容貌来判断他人的。多少出自名门也好,美丽女人也罢,如果剥掉那张皮,也只是肉和骨头罢了------。
肉体的快乐,终归是一瞬间。精神上的愉悦,也不会长久持续。
肉体和精神,只限于对人来说有的东西-----。那么,人的本质正是骨头。
所以图图只爱骨头。唾弃那些活人的肉体存在。
图图每晚挖掘古墓,挖出骨头。
精心清洗挖出的骨头,用钢丝固定,重现全身的骨骼。
骨头真好------。不会嘲笑图图的丑陋,也不会责难他的矮小。被那些不说话的骨头包围着的生活持续着-----。那对于图图来说就是幸福。
可是,在图图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男人。那个,叫威廉姆.科特尼的男人-----。
威廉姆,不知从哪里听到了图图的事之后,就这样接近了。
「希望得到你的帮助」-------说。
想要他的帮助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本来是不可能的-----。
那个男人,对图图说明了依附灵魂的人偶的概念。与其说是骸魔术的妖术,不如说是创造人偶。但是图图在那样的人偶上发现『美』是做不到的。
无论多么美丽的外貌,除了是模拟人类之外,图图什么兴趣也没有。
但是,威廉姆这样说道。
「为了制作这些人偶,必须需要你的力量。所以,你也成为制作人偶的帮手吧-----」
成为帮手之后得到的报酬,他没有提出。图图不懂得奢望。如果要说现在从他那里得到的东西,就是食品和红酒这些。
但是,报酬这些不是必要的-----。图图对这些骨头有着淫靡的欲望,在心里的某个地方,是理解那是从人的道路偏离了的邪恶的行为的。
图图的,用语言无法说明的癖性,威廉姆给予了理由。
『人的本质,正是骨头的存在』这样的理论,其实是他的话。
威廉姆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需要图图的人,同时给予『守墓人图图』这样的人存在理由的人。
从那样的他的委托。无法拒绝。因此,图图没对他说什么,就成为了他的帮手。
可威廉姆的要求渐渐逐步升级。开始时还好,只是窑的管理和,从墓地里挖出骨头,但不久除了想要孩子的骨头,还要去很远的地方挖坟,结果还说要处女的活血-----。
总觉得该切断关系。虽说是这样想,但每次都很难向威廉姆开口,结果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当察觉到的时候,图图已经变成了将杀人作为理所应当要做的人了。
想想的话,『处女的活血』这些,根本没什么意义的吧。可能只是,因为发现了梅内尔特的真相,所以需要处理掉以免落人口实。
图图害怕威廉姆。如果违法他的命令,不知又会让做什么事情。这次,就是威廉姆下的命令-----。那就是,杀掉夏洛特这样的姑娘的事。并不直接那样说,不过就如「使用她的血液」这样的,也就是指这些事情。
她知道的太多了。不是,是爱的太深了。那个叫费拉戈纳尔.克劳迪奥的男人也是-----、
本来心门紧闭的梅内尔特,却只对她敞开了心扉----。
图图了解威廉姆深深的嫉妒。为什么梅内尔特最紧闭心门的对方,正是威廉姆-----。
即使那样,今后应该怎么做呢-----?夏洛特回到房子的活,失败就暴露了。但是从现在开始追的话也追不上了啊。
走投无路的图图,看了看房子里面。在昏暗的里面,很多的『芯』和烧制人偶的窑。图图看着,嗤之以鼻。
是啊,没有必要胆怯。即使是威廉姆,图图的帮助是不可或缺的。不如说图图逃跑的话,感到困惑的是威廉姆才对。
无论犯了什么错误,他也无法惩罚图图的------。估计是以前过分害怕他了。或者,是自己太低估自己了吧。
「对于那个男人,偶尔也是好使的-----」
图图停止讪笑之后,吐了一口唾沫。以前屈从于威廉姆,是为了连自己也唾弃的卑微的自己-----。
但是,只是那个时候。
「嗯-----?」
图图看见雾气的深处,一个人伫立的身影。
白色的雾气里,灰色的墓碑并列着的墓地。那个人,混杂在那些墓碑中。
一点晃动都没有,就一直站在那个地方--------。图图起初,还以为看见的就是墓碑。
但是,那个影子慢慢向图图的方向靠近了。踩着湿湿的草坪,声音变得很大,那个人从雾气中看起来像是浮在上面似的。
敞开着的胸口,紧束着的腰。裙摆很宽的裙子。在那样的雾气中撑着阳伞------。纯白的布料,染上了黑红色的阳伞。
从阳伞的边沿可以稍稍看到她的嘴角,和人偶一样匀称。不对,那确实有可能就是人偶。
那张脸,白瓷做的面具。
在雾气弥漫的墓地中伫立,撑着阳伞的同样身长的人偶-----这样的情景,图图只能说是身体能动的人偶。
人偶说话了。
「至今为止辛苦你了,图图-----」
然后她,收起了阳山。那个阳伞的伞尖很尖锐,闪耀着弱光。
完全就是像是刀刃。
人偶和阳伞,还有面具-----。图图渐渐意识到。
是的,『她』是------。
「你-----你,难道是-----!」
但,从此再没能说出刚才的话。『她』的刀刃,甚至毫不犹豫地割破了图图的喉咙。
似呻吟而又像惊叫的声音,在雾中回响。
慢慢只是风的喧闹,很快就又被寂静笼罩。
【第三章 M氏和M夫人的界限】
夏洛特.费里埃回到房子的时候,周围已经被黄昏包围。
红色的夕阳,熟悉的街道被染上了暗褐色。看着被爬山虎缠绕的格子栅栏方向的房子,在晚霞中若隐若现。
夏洛特无力地打开栅栏门。看到控制着庭院一角的花坛。但是,花坛里的花看起来也跟没有似的。
花再美,无序的再厉害,甚至红色的夕阳也,现在也无法上心。
之前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吗-------?能记得在图图家里的事情,但是估计因为太脱离现实了,完全只是认为跟自己以前读的小说一样。
夏洛特精神上尚未成熟,估计无法容许有生命危机这样的现实情况的出现。
开始应该拼命逃跑才是,不知什么时候脚也停下了。图图不过是故事中的人物罢了。拼命要成为那样的对手这些的,就像夜里因为怪异小说害怕去厕所的孩子一样。
这样的话,自己还在故事里面吗------?在考虑这个事情的时候,夏洛特好容易才走到了这里。
视线从看起来混乱的花坛移开,看向前门。那个木制的门上,安着狮子衔着圆环的门把手。
握着把手这后,打着--------寒战。闻到了金属特有的气味。
那个气味,让人想起闪着弱光的凶器的样子。图图挥下的斧头。
「呜------」
那个瞬间,被他刺杀的恐惧再次袭来。身体里的力气一泄而空,不由得眼泪倾泻而出。膝盖开始发抖,连站着都很难。
即使靠着门,身体也不住往下倒。视线因为泪水变得模糊,隐约间看见被图图用刀刃割裂的裙摆。
夏洛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肩膀哭着。幻想着注意到哭声的梅内尔特会出来--------。即使他就是巫师,但对于夏洛特来说最好的归宿,只有他的怀抱。
想想夏洛特,把自己作为浪漫小说的主人公,估计是想忘记之前像恐怖小说一样的世界。那是,只从书中学习这个世界的夏洛特,唯一逃避现实的方法。
继续等待梅内尔特的夏洛特。如果要算时间的话,秒针转了快三周的程度。但是对于夏洛特来说,就像经历了一个小时以上。
夏洛特,擦干眼泪。
「果然,故事和现实是不同的啊------」
在这个时候只是哭是不行的。如果梅内尔特真的是站在图图背后的人,一定要听到他亲口说出理由。下了决心,夏洛特站了起来。
然而------。
但跟决心相反,身体好像还没有做好精神准备。夏洛特的膝盖没有停止颤抖,正要站起来的时候,腰没了力气,向后面倒了下去。
「啊-----!」
夏洛特,本能地抓住了门把上的圆环。但是------。
「呀!」
听到自己的惊叫,还有木头被撞破的声音。那个门把手连瘦弱的夏洛特的体重也支撑不了,从门上脱落下来了。
夏洛特在门前,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倒下的时候,也把门把弄坏了。眼前的那扇门,吱嘎,吱嘎,一边被风吹着摇晃,一边合叶发出吱嘎声。门上原来该有的把手没有了,就剩下四个空着的螺丝孔。那个把手,现在就掉在自己的身边。夏洛特现在渐渐注意到了弄坏门的事情了。
「做了-----」
夏洛特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声音。拾起门把,那个黄铜块比想象中要重。那只是用四根螺丝固定的,夏洛特倒下的时候脱落下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夏洛特像抱着只小猫似的,双臂抱着门把。也不是不能用一只手拿着,尽管在女生手里很重。
即使这样-------。
「怎么办呢-------?」
环顾周围,禁不住觉得孤单。
尽管发出了那么大声音,也没有谁要从屋子里出来的样子。
一口气地清了清嗓子,朝房里走去。房子里比屋外暗多了。
点亮房子的电灯是夏洛特的工作,但是梅内尔特怎么都不是强迫女仆做事的那种男人。所以,就有一直到变得很暗也没点灯之类的事。怎么有不好的预感。脖子和背脊冒着冷汗。
从房间里漂来了像腐烂气味的臭味。在图图家闻过的臭味。那个气味,飘过来的是-----。
那个时候,突然,吧嗒-----的声音回响着。门自动关上了。
因为那个声音,夏洛特身体变得僵硬。那是非常当然的事,现在围绕着自己的状况,一个个的,感觉完全是抱着敌意的。
可能逃跑会比较好点。但是夏洛特确定不需要逃跑。
因为,那里面有梅内尔特在------。
夏洛特抱着门把,向着屋里走去。
屋里很暗。窗外本应该被夕阳染得一片红色,但现在完全是深蓝色的了。夜的黑,很开就来到了这里。
夏洛特小心翼翼地走在走廊上。模糊的却觉得,那个气味的源头是在米莉亚姆的房间。如今想着图图的话,也只能那样认为了。
这是米莉亚姆-------不是,是模仿米莉亚姆这样的女性制造出来的人偶的气味。
在一楼最里面的房间。哪里是梅内尔特和米莉亚姆的房间。站在那个房间前面的夏洛特,为了平复心跳调整者呼吸,敲了敲门。
「主-----主人,是我」
夏洛特努力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说着。内心某处,还有可能认为这一切全都秦?味?选?
夏洛特期待着,梅内尔特用优雅气质的微笑迎接她。
可,门里没有任何回复。
「主人,是我,打开门了?」
握着门把,慢慢地回转。打开的门伴随着尖锐的吱嘎声一起。走廊边的微弱的阳光,也是那个房间唯一的光源。
透过门缝,深蓝色的阳光射入了房间中。但是------。
「怎------怎么回事?」
夏洛特喃喃自语到。
房间里谁也没有。梅内尔特,米莉亚姆,阳伞,装饰墙面的面具都没有了-------。房间里,只有平时米莉亚姆坐着的椅子,还放在那里。
「主------主人?」
用渐渐习惯黑暗的眼睛,往房间里面走去。
就在那个时候。夏洛特一瞬间,看见了那里有个人影。
「-------!」
瞬间身体变得僵直。但是,那个镜子里映出的是自己。
夏洛特劝说着颤抖的双脚,走近了梳妆台。那个梳妆台上,放着一张面具。大概是装饰墙面的面具中的一个吧。那个面具,明显地表现出『怒』的表情。
夏洛特,感觉到了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恐惧的袭来。
「梅内尔特先生!您在吗-----!」
夏洛特一边喊着,一边在屋子里跑着。房子也快被夜的黑暗侵蚀了。在城市里点灯已经实际应用了,只要一支也能让家里跟白天一样明亮,但是现在在这个房子里很遗憾没有这样的装置。即使这样的状况,也没有必要挨个点亮煤油灯。
梅内尔特在工作室里面吧?一直是这样。他在三楼。------这么想着,就走向了楼梯。
但是,在踏上一级阶梯的同时,夏洛特发现接待室的门开着。
现在,没有调查那个的空闲。但是,在那个附近那个臭味变得强烈了。夏洛特从楼梯上走下来。
咽了下口水,窥视着接待室。
「咿-----!」
夏洛特惊叫了一声。
接待室的沙发上,两个人坐着。一个人是西服和圆顶礼貌。还有一个人是浅红色的百褶裙。
是费拉戈纳尔和梅里伊特。
两人紧挨着坐着沙发上。那个姿势,完全就是夫妇人偶。只是,两个人身上都显露出浸透着血。
「克----克劳迪奥先生!」
夏洛特正想着要跑近他们俩,拿上有停住了脚步。
费拉戈纳尔向前弯着身子的样子,耷拉着下巴,好像筋疲力尽的样子。梅里伊特呢,把脸颊靠近他的肩膀。两个人都睁着眼睛,却眨都不眨一下。
两个人已死的事实,在这个灰暗之中也能明了。
「咿呀------!」
夏洛特喊着。自出生以来,本能性的尖叫。
是什么啊,这个?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那两个人会------?
那些想法在脑中乱窜。但是,则无论怎么想也找不到答案。杀人事件的动机什么的,只能听犯人说才能知道了。
但是,如果犯人不是人的话怎么办?
「梅内尔特先生!拜托,出来一下好吗!」
像迷路的孩子一样,一边喊着一边走上楼梯。直接穿过二楼没做停留就上了三楼。他应该在工作室里。
走完阶梯后,就是门。三楼只有一个门,而且是工作室和外界的唯一出入口。
「梅内尔特先生!」
夏洛特没有敲门就打开了门。吧嗒-----想起了刺激的声音。但是,工作室里也只是空旷的沉默。
谁也不在------。在仓库仿佛很大的空间里,只随便放着人偶制作必要的工具和图图带来的木箱。
夏洛特声泪俱下。但是,注意到自己的叫喊声只有不断的回音的时候,夏洛特只能在那个地方站到最后。
夜的黑,变得越来越深了。
墙边堆着图图带来的木箱。那里面有放着什么吗,已经无需考虑了。
恐惧变成冷气,让夏洛特的身体开始颤抖。无意识间,紧紧地抱着把手。
那个时候。
咔哒-----听到了很小的声音。
不是从楼下,而是从天花板发出的声音。
有三层楼的这座房子,上面是屋顶阁楼。那里是保存梅内尔特作品的仓库。
去屋顶阁楼,只能用收纳式的梯子。那个楼梯,应该是在放假的角落里。
在黑暗中举目凝神,那个放下来的就是梯子。
梯子放下来的事,意味着屋顶阁楼上有谁在。但是那个『谁』是梅内尔特呢,还是-----?
夏洛特站在梯子旁边,望着梯子的里面。那个天花板上开了个四角形的口,在这个黑暗之中,更为黑暗。完全就是异界的入口。
两臂紧紧抱着门把的时候------。
屋顶阁楼里,和之前完全是不一样的宽广景象。
果然,是异界啊。
在窗外浮着的是,月亮------。
月亮的光亮,冷而又有穿透力。
在月亮光的情况下,屋顶阁楼里的光和影分的很清楚。
光亮的部分,很白。影子的部分,很黑-----。这里,是那么没有色彩的世界啊。
压倒性的强烈的黑色。地板,墙壁,天花板都是黑色。那中间,朦胧的闪耀着白光的东西排列着。
是人偶。
黑暗中,朦胧而闪耀的人偶们------。
那个姿势,完全就像是她们是居住在黑暗世界里的人一样。
不对,事实上她们就是住在黑暗世界中的人吧。违反自然规则被制造出来的,骸魔术扔下的孩子们。
而且在黑暗的里面,有人偶们的女王。
『她』,坐在那个椅子上。
因为窗外的逆光,所以看不见坐在那里的女王的脸。即使这样,夏洛特也知道那是谁。
米莉亚姆-----。『她』和以前见到她的时候一样,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但是又一点不同,她身上穿着的裙子上飞溅着染红的斑点。
那个应该理解为克劳迪奥夫妇的血,理由就不需要了。用骸魔术的咒法创造出来的『她』,靠着自己的意志起来,然后杀人。
对活着的人的嫉妒-------。人偶的对人类的憎恨-----。那种憎恨变成杀意,就不得不去杀人了吧。
夏洛特对于这么想当然的理解人偶感情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所以才这样?即使如此地恐惧,夏洛特还是朝『她』的方向靠近着。地板的吱嘎声,让鼓膜都痛了。
眼睛凝视,安静地观察着『她』。这么近的看着『她』,大概,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月光照着『她』,十分的美丽。听说白瓷制的皮肤里,混合着米莉亚姆本人的血。这样想着,也许是心理作用觉得模糊地变得很红的样子。比起想象要栩栩如生的多。
夏洛特感到背脊一阵凉。图图说过『她』是最佳作品,那些话绝对不是假话。
『她』是活着的------。就像皮肤还流通着血液,能听到呼吸一样。『她』并不是巫术性的活动人偶。而是活着的人偶。
是看到梅内尔特对『她』充满的爱慕之心的幻觉呢,还是-------。
请从这里离开。
不经意间,听到那个声音。但是,从哪里?环顾周围,哪里都没有人的迹象。不对,有那么多人偶在那里是谁在哪里也不会明白的。这里,有那么多的人-------。
你也是,打算打扰我们『夫妇』吗,夏洛特-----?
再一次听到了声音。那是『她』的声音------。正确的说,是从『她』的面具里面传来的声音。
难道-----想看看『她』。『她』依旧那样坐在椅子上,连指尖都不动一下。尽管如此,无机的嘴唇里面,能听到微弱的气息。
下决心,再往『她』的脸靠近。-------之后,那个时候。
「-------!」
夏洛特失声惊叫。
之前一动不动的『她』,突然抓住了夏洛特的手臂。
手臂要被握碎了似的,剧痛袭来。是女性都无法想象的握力。『她』尖锐的指尖刺破了皮肤,血流了出来。但即使这样,夏洛特依然是身体僵直。
那张白色的面具上,没有眼球。眼睑下面就只是空着的黑孔。嘴唇也不懂,面容全部模拟着『笑脸』。
那张制作的白色脸颊上,有数滴染红的点。
是『她』在杀克劳迪奥夫妇时飞溅起来的吧。看到那些血痕的瞬间,夏洛特的防御本能爆发了。
「不要------!」
夏洛特拼命地从『她』手里挣脱。
可能是恐惧使人忘记自己了吧。夏洛特把『她』撞到一旁的时候,也没发现有对自己的手迟钝的反应。
为了甩开『她』的反抗,夏洛特失去了平衡,又一屁股摔倒在地。咔啦-----听到后面有这样轻声的声音。
看向声音的方向。那里,白色的面具摔倒了。不知不觉,知道刚才,覆盖着『她』的容貌的『她的容貌』。
太阳穴的部分碎掉了,从那里开始到处都是裂纹。直到刚才为止都没有的伤。现在的夏洛特,依然手紧握着门把,注意到手残留的难以形容的反应。
绝对不是有意瞄准的,夏洛特用那块黄铜,叩打了『她』的侧面。
夏洛特一瞬间,朝着那个面具泄了气,然后很快看着『她』。
『她』捂着被夏洛特殴打的侧脸,蹲着。
「呜呜呜------。呜呜呜------。」
听到了呻吟声。和人一样的声音。夏洛特,就这样听着。
杀了她------
之后------。
如果逃跑不了的话------。夏洛特着急地想要站起来。但是,腰没有力气支撑所以做不到。夏洛特连滚带爬地向着床爬着。
「啊----!」
夏洛特像要停止呼吸似的。
不经意间脚背抓住了。谁抓住的呢,想都不用想。
那个瞬间,头都快变白了。
「放开-----」
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声音喊着,夏洛特敲着门把。
因为恐惧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的夏洛特,哪还有富余时间决定目标啊。只是手当然的一次次来回挥舞,但是门把确实敲到了『她』。
干的反应,不久也就变成带有湿气的东西了。
微暖的水珠在脸颊上。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夏洛特些许恢复了理智已经很充分了。
夏洛特注意到把自己的脚从『她』的手中分离的事。
夏洛特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但是------。夏洛特无法相信这个场景。
时间停止。已经无法判断,这个状况是否是现实了。
在夏洛特眼前,穿着裙子的人倒下了。那个裙子上,原来的血痕和夏洛特破裂的伤口的血,组成的奇妙的斑点样子。
夏洛特拿着的黄铜块,浸着红色的液体。
夏洛特击碎的应该是人偶啊。应该是人偶来着------。
「主-----主人-----?」
夏洛特像嘟囔着梦话似的。
现在在夏洛特眼前倒下的是,费雷德里克.梅内尔特。
〇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夏洛特,甚至放弃了思考。
这是个噩梦。不会错。但如果是梦的话,又有什么好的呢--------。但是现在,夏洛特的脚边倒着梅内尔特,确实是现实。
夏洛特只是,茫然地站着。
从窗户照射进来的月光,照亮了梅内尔特已死的苍白的脸。
不经意,传来了噶唏,噶唏的声音。上梯子台阶的声音。谁到这里来了-------。
看着楼梯的方向,伴着嘎吱声,模糊的光线靠近的场景。
噶唏!-----之后,响起了尤其大的声音,来访者的身影出现了。他手里拿着煤油灯。很小的光亮,但把周围都染红了。
由于火的逆光,看不见来访者的脸。但是,能理解他是谁了。在这个事件里,剩下的人物就只有他了。夏洛特,小声说着这个最后登场的人物的名字。
「科特尼先生------」
听到这句话了吗,他把煤油灯放在地板上。从逆光中释放出来,就能确认他的脸了。在那里的,确实是威廉姆.科特尼。
他的表情,和夏洛特所知道的有明显的不同。断念和觉悟混杂着,现在也是悲伤的表情。
他,用和那个表情相称的声音说道。
「果然,只有这样处理了吗----」
威廉姆没做停留的经过茫然站着的夏洛特身边,站在梅内尔特的尸体前。
他完全就像童话里登场的王子一样跪着,抱着梅内尔特的尸体。
「已经完了-------。全部都完了,米莉亚姆------」
米莉亚姆-------?威廉姆现在,叫梅内尔特作米莉亚姆。
「怎么回事-----?」
空虚的夏洛特低声问道。他的话的意思,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无法理解。
威廉姆,紧紧地抱着梅内尔特所说出的话-------。
「费雷德里克,他太爱米莉亚姆了------。所以他,无法接受她的死。可是米莉亚姆确实活着。对于已经是一个人的他来说------」
「所以-------」
「所以,你所知道的米莉亚姆,其实就是费雷德里克.梅内尔特。」
夏洛特,已经无话可说了。
米莉亚姆应该是人偶的。梅内尔特全心全意制作的,完美的依附灵魂的人偶-------。所以正是『她』拥有者灵魂啊。虽然是这样-------。
但是现在,威廉姆臂腕中抱着的,确实是梅内尔特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还是在两人还没有结婚的时候。突然得病的米莉亚姆,自己的身体变得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费雷德里克十分责备自己。她的身体变成那样,全是自己的错-----」
「因为梅内尔特先生的缘故------?」
「嗯-----。那个时候,他反复研究制作完美的人偶。在那个过程中,他和那些魔术师和炼金术士变成了感情深厚的朋友-------但是,他有个根本性的苦恼。没有找到『完美的人偶』的定义」
「人偶的------定义?」
「是的。他最开始认为『仿造那种无论谁见到第一眼都会像心被夺走一样的美女,无限接近于人的人偶』正是完美的人偶。可是他发觉,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因为美的标准,人与人是不同的。有像图图那样只对骨头有欲望的人。费雷德里克和炼金术士们交流,然后学习解剖学和骨相学,即使这样也无法达到他想要的『完美的人偶』。对于想得到天才之名的他来说,是个很大的挫折,不难想象吧-----」
「那和米莉亚姆夫人的病,有什么关系呢------?」
夏洛特,想知道梅内尔特责备自己的理由。威廉姆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像是要岔开话题似的摇了摇头。
「哎,继续听下去。------他完全变得紧张了。听到我和米莉亚姆的声音,也不回答,整天撕碎那些做的设计,或者破坏覆盖好的粘土。有时还在真的头骨上覆盖上粘土-----」
「那是-----」
那就是依附灵魂的人偶吗?但是威廉姆无视了夏洛特的疑问,淡漠地继续着。
「做着那些事,就觉得离他想要的『无限接近人的人偶』越来越近。事实上,也有他完全展现出头骨生前的样子的事。于是,他就成为了再现者的天才。那未必,就是他所期盼的东西----」
「明明拥有很出色的技术-----吧?」
「是啊。人体有很多的缺点。但如果要完全再现生前的样子,就不得不也再现那些缺点。作弄人也好,正是他出色的技术,那些缺点也就很突出。那对于她来说,就跟宣告死刑是一样的------」
「宣告死刑-----为什么?」
「不明白吗?再现者,是比艺术性更注重技术的职业人士。所以他发觉到了。自己不是艺术家,只是技术人员------而已」
夏洛特痛苦的抱着头,想起了梅内尔特的样子。对于那样的他,没有安慰的话语。威廉姆也是一样吧。他隐藏着那寂寞的眼神。
「回想那个时候,他应该是已经疯狂的迷上了-----。但是,那并不是仅限于他一个人的事。」
「那个,不会是-----」
夫人的是吗?------夏洛特问道。但是威廉姆同样故意掩盖了这个问题。
「在那之前,有必须要说明的事情。费雷德里克以前,从一位魔道士那里得到了『秘药』。南方列岛的,一个部落使用的秘药------」
「那个秘药-----」
「把人变成人偶的药-----也就是说不是『无限接近人的人偶』,而是为了制作出『无限接近人偶的人』的药。」
「-------!」
「之后调查了,知道那是一种跟麻醉神经差不多的东西。那个部族的巫师,把这种药用在打破部族规定的罪人身上,说是像人偶一样的人-----」
「那样的东西,为什么梅内尔特先生会-----?」
「当然,对于费雷德里克来说是不需要的东西。这和他的目的根本上就是相反的。但是对于米莉亚姆来说,却是必要的-----」
听到这里,米利亚姆慢慢了解了。
这样啊。是这样的啊-----。
「不会吧-----」
「已经注意到了吗?米莉亚姆吃了那个药-----」
「天啊!是梅内尔特先生让夫人吃下毒药的吗?明明是那么爱着夫人的啊!」
对于追问着的夏洛特,他无言以对。
「你这样说我也是能理解的。我并不是想说他使用米莉亚姆做人体试验。但那也不能说是事故。那是因为他十分严格地保管者秘药。」
「那是怎么回事----」
「那应该是『报复』吧-----」
「报复------?」
「是啊,报复------。费雷德里克的心完全被人偶支配着。即使那么爱着米莉亚姆,但也会忘记的-----。他,把自己的心情和研究成果事无巨细的记在日记本上。米莉亚姆要知道这些都只是时间的问题。然而真的全部知道了的米莉亚姆,要把他从人偶的手中夺回来。那个也是,对于他来说最有效的方法了----」
「那是------」
「换句话说,就是把自己变成人偶,以此得到只爱人偶的男人的爱-----这样的。」
「------!」
夏洛特失声惊叫。无法相信这样的事。不,是不想相信。
即使这样,威廉姆现在也用着悲伤的声音低声说到。
「照他这样说,确实是『米莉亚姆.梅内尔特夫人的罪』吧-----」
说完这句话,气氛沉默。
煤油灯的火焰摇曳,世界略微扭曲。在这样歪曲的世界里,只浮现着威廉姆和梅内尔特的身影。
「那,事情应该说是从这里开始的吧。注意到这是米莉亚姆的报复的他,开始咒骂自己。无法原谅没有好好照顾她而迷恋上人偶的自己-----。所以总算是作为赎罪,他寻找治疗米莉亚姆的方法。」
「但是,夫人不已经是人偶了吗-----?」
夏洛特想起了从图图那里听来的话。那个米莉亚姆人偶不是,梅内尔特的最高杰作吗?
威廉姆苦笑着。
「你大概是从图图那里听说的『米莉亚姆人偶是他的最高杰作』吧。那在某种意义上是正确的,在某种意义上是错的。为什么,米莉亚姆决定不变成『骨头』-----」
「怎么一回事的啊?」
「这么说吧。既无法自己把食物送到嘴边,连水都不能喝的她会成什么样呢,也没什么好说明了的吧----?」
「那是----」
是变成木乃伊之类的吗?-----这样问道,在说出这句话之前,一种令人厌恶的想法在脑中穿过。
「难道,梅内尔特先生是------!」
「是啊,他把她已经干化的尸体,用白瓷制的皮肤覆盖上了」
「-----!」
「你也知道吧,他们房间里排列着的面具----。那些面具全是米莉亚姆的『面容』。笑着的脸,生气的脸,哭泣的脸,睡着的脸-------。他,根据场合更换相应的『面容』」
「天啊-----。有那样的事-----」
「费雷德里克的心中,米莉亚姆现在依然活着。但是,那样的生活长久持续的缘故吧。他的心里,产生了变化------。他带着面具,穿着她的衣服,完全像是米莉亚姆俯身了一样-----」
「应该说是双重人格吧。无法了解那是是精神上的病呢,还是心理上的。但他常常作为米莉亚姆生活着确实是事实。『撑着血染的阳伞的女人』,大概就是他。」
「但是-----」
「对那样的他-----不,应该说是对于『他和她』我能做的事情,也只是维持并整理他们两人生活的环境。给他介绍黑市的人偶作家的工作,也是为了这个。能发挥他技术的最大限度,远离世间,而且还能解决收入问题,也只能做这些了------。但是图图逼迫,要做帮手。然后,那个克劳迪奥夫妇也-----」
这样说来,夏洛特渐渐想起了克劳迪奥夫妇的事情。
「为什么要杀了那两个人呢?」
「那两个人,不是人偶的委托人。是怀特巴鲁的宗教警察」
「怀特巴鲁,北州的?」
「是的,费雷德里克的祖国。在祖国的时候,是女王公认的王室艺术家,但他为了寻找治疗米莉亚姆的方法逃亡了。要有什么样的理由,就是女王路易莎的背叛者。从那开始,他就命令宗教警察逮捕作为异端者的他。」
「只是这个理由,就要把梅内尔特先生?」
「啊。路易莎的嫉妒之深是出了名的------。知道那个事实的我,对他说要藏起来。但是他,不是,还有一个人『她』,不能原谅克劳迪奥夫妇吧。所以『她』就杀了他们两个人。」
夏洛特想象着的,杀死克劳迪奥夫妇的是米莉亚姆。还有一点,那个米莉亚姆不是人偶,消除活着的人的事情是-------。
只存在着灵魂,借用梅内尔特的肉体行动----。
「『她』,毫不犹豫地杀死了克劳迪奥夫妇。正好在这个时候。你被图图袭击了。」
夏洛特屏着气。
威廉姆自嘲的样子,笑着。
「还有,命令图图杀害你的人,是我----」
因为这些话,比起生气夏洛特产生了更多的疑问。
「为-----为什么是我?」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被杀害。而且,对于威廉姆-------。即使这样,威廉姆依然沉默着。
对着沉默的他,夏洛特喊道。
「回答啊!」
像惊叫一样。但,威廉姆用跟那惊叫的语调正相反的口气,回答道。
「因为和你爱上费雷德里克一样,他也爱上了你」
「诶?」
「费雷德里克和米莉亚姆共存在非常危险的状态下。可以说是细线将两边牵引连接着的状态。所以,一旦你触动了那条线------。拉伸的线,即使是很小的力气也能被切断------。如果你在这座房子里,早晚他们两人都会崩溃的。于此同时,也意味着费雷德里克会精神崩溃。」
「但是,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
因为夏洛特的惊叫,威廉姆也喊道。
「是啊,不用杀了你也行!只要你从他身边离开,越远越好!」
「那,为什么-----!」
「是你的缘故!」
「我的------?」
「是的!如果你不被他爱着就可以了!」
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
吧嗒-----,泪水滴落在地板上。
「我,也是那样的爱着他------『她』的啊------」
这一句话已经足够了。
威廉姆一句话也没说就那样站着,然后把之前一直抱在怀里的梅内尔特让坐在椅子上。梅内尔特沉默地坐在椅子上。身体被大裙摆包裹着的样子,很美。
威廉姆拿起掉在地上的面具。他,将面具放在梅内尔特膝上。
长久的沉默持续着。
煤油灯的火焰将周围染红。在那个光亮,落在夏洛特和威廉姆,还有那些人偶的影子上。
威廉姆静静的,凝视着梅内尔特膝上的面具。
他爱着的是梅内尔特啊,还是米莉亚姆呢,还是变成米莉亚姆的梅内尔特呢-----。
威廉姆,不经意地看着夏洛特。他双眼湿润。那样端正的脸看起来更加徒劳。
一跳------胸口一阵痛。他用那样的表情看着的,正是夏洛特。
无法忍耐他的眼神,低下了头。那个时候,他把手伸进上衣里面,从那里取出了黑亮的东西。
手枪。一瞬间,想到被他杀掉。但是不可思议的一点恐惧也没有。可能心里哪个地方那个正想像着。
可是,枪口却没有指向夏洛特的方向。
那个枪口指向的------。正是威廉姆本人。威廉姆用枪口对着自己的侧脸。
「全部给我烧掉,夏洛特.费里埃。不那样做的话是不会结束的。如果不净化这座被诅咒的房子------」
威廉姆说到。直到现在为止都无法想象的,他那哀怨着的口气。
「但是,科特尼先生-------」
「我,要和『他们』去同样的地方了------」
然后他笑着。那就是夏洛特看到的,他的最后的样子。
夏洛特跑下楼梯。
就在打开工作室门的同时,枪声响了。
〇
如果不烧的话------。如果不全部净化的话-------。正如威廉姆所说,这是座被诅咒的房子。为了能够结束这一切,只能用火净化了。
现在,夏洛特手里握着煤油灯。是威廉姆带来的煤油灯。然后将这个小小的火焰,变成将这个故事终结并得到净化的火焰。
夏洛特走向的是,厨房旁边的库房。那里保管着照明用的油。
库房是日照最差的地方,如果没有煤油灯的光的话,完全就是被黑暗包围着。煤油灯照着的是,扫帚和喷壶这些庭院工具,还有几个并排着的木桶。那些桶里,装满了照明用的油。
夏洛特把煤油灯放在台子上,然后打开了桶盖。里面还有很多油。把油撒到房子里,然后点火。
开始,想着和平时一样,用给煤油灯灌油的油壶。可,油壶盛入的油量太少。那里也有为了让油壶把油注入的勺子,用那个运油的量,就更少了。但把装满的桶扛出去也是不可能的。
突然,有一样东西映入了不知道怎么做的夏洛特的眼帘,镀锡铁皮的喷壶。
用勺子,把喷壶里装满油。一般都是院子里人在使用,但是那个喷壶比想象中的要大。把油装满也很是花费时间。
装满油的喷壶,很重。但是夏洛特没有闲暇来感觉它的重量,提起它。没有时间了。如果不早点净化的话------。
夏洛特右手拿着喷壶,左手拿着煤油灯,走出了库房。
夏洛特开始撒油的地方时,梅内尔特和米莉亚姆的房间。米莉亚姆一直在的这个房间,应该是最不干净的。
油浸入了毛绒地毯。一直以来都是只少量的使用所以没在意,不过油的臭味让鼻子里面痛到发麻。
开始,认为反正多撒些比较好。特别是接待室的克劳迪奥夫妇的尸体要仔细的浸透。如果警察没有到的话-------这么想着,也没有停下。即使对警察说了也不会相信的,现在什么都没有时间宝贵。
把前厅的地毯上洒满油时,喷壶里面空了。这个时候夏洛特,慢慢注意到自己做事没效率。没有必要把其他的房间全部浸满。易燃物------比如说窗帘和床单这些,这些说到的东西浸满就好了。
急忙回到库房,再一次装满喷壶。这次,就以窗帘这些容易引火的窗边为中心撒油。
一楼工作完成,向二楼。二楼不是很常用,但也选择了和一楼的易燃物,浸入油。熟练了之后,中途跑着也能撒油了。
这是,夏洛特在一扇门前停止了脚步。到底有多少门是开关着的。没有触到这个门这些的,一天也没有。
这座房子,对于夏洛特就是『归宿』。也能说那就是『家』。那样的地方,现在,夏洛特却正要烧了它。
夏洛特的使命感,在这个时候觉醒。
「我啊,到底在做什么------?」
净化这座房子,就是要失去自己的归宿。这对夏洛特,果真是幸福的吗?
突然失去目标的夏洛特,无意识的打开了一扇门。
这里都是熟悉的样子,展现在眼前。
因为今天从早上开始一次也没有回过房间,窗帘还是拉开着的样子。对于已经习惯了至今的煤油灯光的夏洛特,窗外射入的月光让眼睛很痛。
但是------。
「天啊-----!」
夏洛特惊叫到。在那里,看到了有一个男人。
背脊弯曲,脸的右半边有很大的烧伤痕迹的男人------。是图图。
舌头懒懒地垂着。被挖掉双眼的左右不一样的眼睛。邋遢的衣服上,领口的中间,浸着吓人的黑色。喉咙被割破了。
「怎----怎么回事------?」
夏洛特像说着梦话一样喃喃自语。
为什么他会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之前,为什么他会被杀?
梅内尔特没有杀他的理由啊。如果相信威廉姆说的话,梅内尔特应该一步也没从这座房子出去过啊。是啊,为了杀掉克劳迪奥夫妇------。
这么说犯人是威廉姆吗?不对,今天上午,如果在应付克劳迪奥夫妇的那个『面具男』是威廉姆的话,他也应该在这座房子里。
那么,是谁-----?
那一刹那。感觉到了不经意的情况的夏洛特,把煤油灯朝向那一边。
火焰的亮光照进了房间的里面。这里经过了一天的开始和结束。但,那个床上------。
那里,有个女人的影子。
好美-----。十分美丽的女性。
即使是红色的煤油灯火焰照着她,也闪耀着苍白。
夏洛特一瞬间,以为那就是自己。身体包裹着纯白色裙子的她,夏洛特做梦都想的成为『梅内尔特的新娘』的未来的自己。
这是精神在极限状态时出现的幻觉吗?
不对,她确实就在那里。
夏洛特注意到了。
是米莉亚姆。
米莉亚姆的样子,无论怎么都不会想到是在干的尸体上给上了白瓷的皮肤。不止这个,那样安稳的睡脸,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是活人。
那就是,完美的依附灵魂的人偶------。
她的双手,重叠着放在胸前。和入殓的死者一样的姿势。只是,他在胸前紧紧抱着一把阳伞。那把,血染的阳伞------。
伞尖像短剑一样尖锐,长柄遮阳伞。那把阳伞,确实一直以来都是血染着的。然而现在,阳伞上染着的深刻的血痕,还是新的。那是图图的血吧,夏洛特下意识的理解到。
「为什么-----」
夏洛特,说着。
这么说她杀了图图?但是,人偶杀人这-----。
如果是这样-----
「难道------!」
夏洛特现在,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是的。是这样啊。
米莉亚姆的真身是-----。
这时。不小心撞到了床。
跟那个声音一起,米莉亚姆站了起来。
慢慢的,完全就是看着自己一样-------。
白色的皮肤和金色的头发。然后纯白的裙子。她的样子,在黑暗中朦胧的浮现,
她挥下了手中的阳伞。
夏洛特没法移动身体。并不是恐怖和惊愕。犹如自己自身变成了人偶一样------。
她说话了。
「再见夏洛特.费里埃。
玩腻了的人偶,已经不需要了。
和你的母亲,在同一个地方消失吧------」
一说完这句话,阳伞的刀刃刺穿了夏洛特的皮肤。
没有痛。只是热。
最先被刀刃刺穿的是,右脚------。
啊,我现在,是要被杀死了呢-----。
夏洛特发现这件事,倒没有必要花那么长的时间。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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