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像这种现实,
“……喂、转学生”
是不可能立即接受的。
“——轮到你了……”
但是,白色与水色的条纹裹腿包裹着从制服的裙子下伸出的双脚,大胆地坐在桌子上的一之濑霞小姐却毫不留情,向织人先生发出了要求。
“怎……怎么这样”
痛苦地呻吟着的,是仅仅前一天才转来这所学校‘县立·吝华高校’的少年森口织人先生。现在他的脑袋在至今为止度过的十六年的人生中未曾体验过的紧张与兴奋所夹击的状态下‘噌噌’地开始麻痹着。
“顺便、问一下……颜色是?”
织人先生手指颤抖着向霞小姐询问到。
“蓝色、吧”
——这是在学校的午休时,大量同学都在的教室里发生的事情。
对于转学生的问题毫不犹豫就回答的桌子上的女生,交换了一下双脚,
“快点。难道,已经出不来了……?”
有点兴奋地催促着少年。
于是,织人先生,
“那、那是……”
一边被霞小姐箭一样的目光盯着,将用手指捏着的东西展示给了周围。
那个瞬间,
“真是的,尽装模作样!”
叫嚣着的是在织人先生对面坐着的,头上新鲜的绷带卷了一圈又一圈,戴着奇妙的领带的男生,二冈弦先生。
“不是有吗draw4!而且为什么森口要问一之濑什么颜色?无所谓吧现在!”
“但是这已经很不寻常了哦!什么呀?这个draw4的连锁……!”
是的,现在这里,‘二年G组’的‘用UNO牌欢迎新来的 大会本部’的战斗正打的热火朝天。
织人先生被二冈弦先生紧催着的时候,
刚才勉勉强强出了draw4的织人先生的左边,从比赛开始前一直一边用任天堂DS玩着别的游戏塞着一只耳机一边参加着UNO的小巧的女生,野上绫小姐现在,
“……——、…………”
地,好像没什么大不了一样,向桌子上的牌盖上了draw4。
“正如森口君的一样,简直是无穷无尽的憎恨的连锁呀”
再旁边,就是所谓的丰满型,戴着眼睛却挺帅的男生,露木伦太先生也继续将同样的牌从手牌中放下。然后,
“能够停止这个连锁的,也许,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了”
右边的眼睛藏在了垂下的头发后的女生,朝仓裕理小姐也从手上往场上放下了draw4。继续的是织人先生对面的,头上绷带·奇怪领带的二冈弦先生也将draw4在桌子上展示开来这个时点,
“呜呜……”
终于,织人先生的紧张到达了顶点。
理由只有一个。
少年的手牌中,已经一张draw4也没有了。
到自己之前,剩下的同学,还有三人。
第一人是昨天的放学后,将右边的二冈弦先生用‘夺命剪刀脚’毫不留情地击倒在阳台的女生·长谷部凉小姐。
第二人是,有点没劲似的一边手撑在桌子上一边玩着的男生·橘本浩一先生。
然后第三人,转了一圈回到了条纹裹腿的一之濑霞小姐。
现在,重叠着的draw4的张数已经累积到了二十二张。
假如这三人,再继续出了draw4的话,织人先生从牌库里要抽的牌的总数将是,
二十五X四,
(一、一百张……!?)
对于UNO来说是不可能的数字。那一时刻就确定比赛结束了。
(太奇怪了,开始后一张接一张地抓到draw4……!)
对于在仅仅数分钟前自己感到手牌的充实而有着胜利的预感这种东西,织人咋舌了,
“……!!”
长谷部小姐以发出声音的气势打出的牌也是,
没有干劲的橘本放下的牌也是,
(draw4……!?)
“接下来,怎么办?转学生”
坐在椅子上的织人先生听到这个声音,再次看向了坐在桌子上的霞小姐。
“难、难道说……!”
于是,条纹裹腿的她,已经从手中抽出一张牌,举起右手,
“拿一百张!”
‘砰’地扣在牌堆上的是,第二十五张draw4。
“!!”
因惊愣而凝固的织人先生,以及
“痛……”
霞小姐的反应几乎是同一时刻。
将第二十五张draw4华丽地打出这一剧烈的动作,霞将裙子下面,裹腿所包裹的屁股从桌子上抬起,用手抚摸着,眼睛漂着泪花。
“?怎么了一之濑。说起来从刚才开始每次出牌时都发出奇怪的声音呢。”
二冈弦先生一边整理着手牌,一边向摆着奇怪的姿势的同级生邹着眉头,
“不知怎么,从早上开始屁股就……”
一点也没有对于异性的同学的害羞的样子,霞小姐隔着裙子和裹腿像要确认一样抚摸着从大腿向腰部的隆起部分,
“痔疮?”
“去死!”
向着姑且问道的二冈弦先生的眉间,用拖鞋的尖端刺了过去。
“反正肯定是睡呆了从床上掉下来,摔着了吧”
惊讶地缩着肩膀的是朝仓裕理小姐。
“大概吧。哈哈哈哈……”
霞小姐向着同级生挠着头,对于织人先生来说,
“啊啊,那个是昨天放学后,你穿着学校泳装把化学室破坏殆尽,然后被初雪同学作为惩罚打了屁股才会那样哦”
虽然想作为同学这么加上一句,但是霞小姐似乎对于那时的事情一点记忆都没有,说这种事只会使得场面更加混乱,而且,大概,作为自己刚刚转校的立场会变得很奇怪吧,而没有办法说出这唯一的真相……
……不不,更正确地描述的话,织人先生无法说漏多余的事情也许另有其因。
这么说着,在霞小姐与同学们谈论着屁股的时候。
“喂”
织人先生因从左肩上传来的如厚重的管乐器发出的声音而硬直了。
“听着么,人类”
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完完全全的男性的的重低音,
——怎么了,礫先生——
像没有润滑油的齿轮一样将脖子扭转过去,
果不其然,
织人的视线前端,在左肩上坐着的是,有着小型犬类一般的身体的单眼狐狸。
然而这只小动物的外表,完全不是‘仅仅是狐狸’,连接着四肢和头的胴体,是被切得整整齐齐的‘蒟蒻’,所以它不属于人间的常理下的动物这件事可以说是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明确地说,在织人先生的肩上坐着的‘蒟蒻动物’的正体,已经不能说是动物,而是‘式神’这一偏离世间法则的存在了。
然后,
向名为礫的式神狐狸投去视线的织人,禁不住向教室内,从窗户开始算第二列,从前面开始数第三排的位置上坐着的女生投去了视线。
她正是,阴阳师·遥奈原初雪。
作为织人肩膀上的式神的主人,然而,却完全不知道礫的存在的阴阳少女。
在透过窗帘投下的柔和的午后的阳光下,
双手覆盖着细长黑手套的她,翻着贴着图书馆管理的标签的硬皮书的书页。长发上扎着的丝带,现在正如微睡的蝴蝶一样装饰着黑发,那凛然的侧脸仿佛本身就在微微发光一般……。
“我说,别光顾着看遥奈原”
“!?”
突然一之濑霞小姐的声音响起,织人先生正要“啊、没、没有!”地辩解这一瞬间,“……——没、没有在看啊?真的没有看啦!”
回答的是织人先生左邻的野上绫小姐。她慌张地将视线移向任天堂DS。在对于微笑着的她展现着一团和气的同学中,自己和初雪小姐的关系——昨晚发生的事情——没有暴露,织人安心地吐了口气。
然而马上,他察觉到心中另一种感情——‘焦躁感’涌了上来。
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是,
实际上织人先生,昨天早上捡到的手机,还没有还给初雪小姐。
啊啊。
至少,如果不在今天之内将手机送回给她的话,问题会变得越来越大吧。要说的话,说不定现在这个时点也已经有很大的罪——
这么,织人先生的思考向着另一个方向进展着,这时。
“别发呆了”
不知何时,名为礫的蒟蒻狐狸,银色的单眼发出锐利的光芒,将鼻子转向了手牌,
“你的手上有draw2”
是这方面的建议是也。
(——哈……?)理解到这个现实的瞬间,肩上乘着谁也看不见的狐狸的少年,
被强制地将思考移回UNO上面的冲击,差点禁不住叫出声来。
从昨天的放学后不知何时跟着自己,到离校后,甚至跟进了家门,晚上在枕边缩成一团,然后想这样第二天也跟到学校的式神狐狸。
明明这边向其搭话,不顺着那边的心情的话就一声不吭。
突然搭上话来,却是“用draw2接draw4”!?
有一点UNO知识的同志的话,就明白这时礫所说的话是不着边际的。换成容易明白的说法就是,向放着‘闪光水晶’中的雅典娜(雅典娜的全身无敌超必杀),用红丸的‘红丸投(红丸的近身超必杀)’发起特功一样的东西。
那种事怎么可能——
说到一半,织人先生呼地停下了。
想到了一个‘盲点’。
【地方规则】
也可以说是地方独特的规则。
对,对于UNO来说,根据地方——应该说学校,再进一步就是玩牌的班级不同,有着各种各样的规则存在。
眼前展开的幻象一样的draw4乱舞,其本身就是不可能的。恐怕是从复数的套牌中只将draw4抽出来,组成这样的牌吧(正规一套UNO中只有4张draw4)。
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回避的方法,也应该准备了复数种吧。
名为礫的式神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无从而知。但是,事情既已至此,比起不做,去做要好上数倍……!
“““!?”””
然后,当织人先生将draw2从自己的手牌中放上场上的瞬间,
‘用UNO牌欢迎新来的 大会本部’‘呯’地冻结了。
“……谁?告诉转学生能用draw2接draw4的(霞小姐)”
“不,谁也没有(朝仓裕理小姐)”
“哼哼,有一手么(二冈弦先生)”
“亏你发现了啊(露木伦太先生)”
在营造着这既不算赞赏也不算轻度的战栗的气氛的同学们中,
“……?”
渡过了危机,暂时沉醉于安心感中的织人先生,发现了一股视线。
那是他的左邻。
从手中的DS抬起视线的是小巧的女生,野上绫小姐发出如激光般的视线灼烧着织人先生的脸颊。
“……——,…………”
“诶?不会吧”
织人禁不住朝野上绫小姐的手牌看去。
“!”
啊啊,并非谁都是无论何时都能安全地渡过危机的啊。
保持无言,单耳机少女的手牌,
能够对抗织人先生放出的一击的牌,一张也没有。
“别、别哭啊野上!(二冈弦先生)”
“这可是公平的胜负哦(露木伦太先生)”
“……——、才、才没哭……、呢(野上绫小姐)”
“偶、偶然而已!绫不是一直都赢的吗?看,这次只是偶尔——(霞小姐)”
“……——所以说米有哭啦!(野上绫小姐)”
一边吸着鼻水,音调变得奇怪,将一百零二张牌、在别的地方的话几乎是一副新的UNO了,握在小小的手中,一边向织人先生,
“……,我、还没有、承认、你是、同学呢(横膈膜轻轻地痉挛着)”
“即使你这么说也……!?(织人)”
“那么,虽然不好意思,这样我就,赢了”
这么宣告着“呯”地,在野上绫的左邻,朝仓裕理小姐放在场上的是,现在二十五张draw4与一张draw2下面埋着的【蓝色的7】,与其同一系谱的【红色的7】。
“!?但是,朝仓同学确实没有,说出UNO,吧——”(当玩家剩下一张牌时,必须喊UNO,否则罚抓两张)
就如代表大家的惊讶一样织人询问到,
“当相同颜色、相同数字有复数张可以同时打出时,这种场合下UNO的口号是不需要的哦”
朝仓小姐的指尖在刚打出的【红色的7】的牌上一滑,从转学生的位置上来看是一张牌,其实是三张牌重合的。
这才是,其身不能不学习的,地方规则。
她在“呜哦哦!?”“被摆了一道!!”“被逃过了……”“呜哇啊啊啊……!”地喊着的同学面前,将他们各自赌上的校币哗啦哗啦地在桌子上移过来。朝仓裕理小姐将在自己面前堆积的十六枚,可以叫‘¥十六’,总额也可以说是‘羊十六’,刻印着羊的校币,放入了有着‘吝华高校’的校章的钱袋中后,
“来吧,下一局”
一之濑霞小姐斜视了她一眼,为了整理散成一堆的UNO而伸出手。
“请让我稍微休息一下。洗手间,可以吗?”
织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慢,走?”
一之濑霞小姐大概是认为转校生为了研究突破地方规则的战略而需要时间吧。除此之外,作为对于击破了在这个游戏上‘相当不败’而自豪的野上绫的勇者的奖励。兼,发现了这位勇者的态度中有暂时地远离野上绫好让场面冷静下来的意图吧。
含着微笑,裹腿娘目送了少年。
——回答。
实际上,这时织人先生的脑袋里所想的,与霞小姐的预想相反,是完全另外的事情。
少年从教室出去是,有一瞬,将视线移到了初雪小姐身上。
黑手套的她现在也还在继续翻着硬皮书的书页。
走在走廊上,肩膀上乘着谁也看不见的式神狐狸,占据他的大脑的,当然是昨天放学后发生的一连串的变故。
即使能感觉到右肩膀上的小动物那微微的重量,对于少年来说,那也是缺乏现实感的记忆。
到底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碰触到这些,从今以后自己该怎么办。
这无法立即得到答案的问题,从那时开始就抓着织人先生,将他的思考,不断地引诱到更深的地方去。
他的双脚在这时,自然地走向‘化学室’,也是一种自然的事情吧。
等到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南校舍的三楼。
在音乐室旁边的‘化学室’所在的走廊,现在贴着禁止通行的黄色胶带……。
那是现实。
“煤气爆炸……?”“好像水管道破裂了哦?”“这个教室,太老久了么”“我也许在校庭听见了那个爆炸声呢?”之类的,受够了午休的空闲而跑过来参观看热闹的学生们混杂着,织人先生茫然了。
化学室里面,看起来像警察局的鉴证者的大人,似乎是收学校依赖的工人,还有穿着白衣作为‘火灾责任者’的老师在走动着。大概花上一周,这间教室就能变回原来那样吧。
但是,大概无法变回原来那样的东西也是有的。
“原来如此,要是大小姐的东西留下了的话就麻烦了”
不意的,礫从织人的肩膀上跳下到走廊上。
“你的痕迹也给你回收掉吧”
说着,蒟蒻狐狸就消失在学生禁止入内的化学室了。
不知何时移动到人群的前方的织人先生,无言地,为了找到昨天的痕迹,而东张西望起来。
凑热闹的学生大概有二~三十人,果然每一个都相当个性。他又一次感觉到了若干的违和感。
视线呼地静止在了人群的后方。
在那里,不知何时,黑手套的少女。
遥奈原初雪小姐。
“啊……”
织人先生的脚凝固了。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她。
愚蠢的问题。
正因为是这件‘化学室’才,黑发的,她。
与少年的视线交错的初雪小姐的表情,也变得惊讶起来。
离人群后方的少女只有数步。
“等、等一……”
像是对织人先生的声音有了反应,脚跟骨碌一转,跑开了。
“请、请等一下!”
少年拨开人群,一边不知踩着谁的脚,向游泳一样从堆满人的狭窄走廊里脱出。在这里被她逃掉的话,有种自己再也无法追上初雪小姐,失去向她搭上话的机会的感觉。
然后恐怕“那是真实的”这样的预感——不,确信,在织人先生的身体里产生了。
用视野的一角捕捉到跑下楼梯的初雪小姐的背影,少年拼命地动起双脚。
绝对不能错过了。
2
(绝对、绝对……!)
初雪小姐对于现在也还在追着自己的少年·森口织人先生的事情,变得搞不明白了。
(我的秘密,要被暴露了!)
虽然这么说,仔细考虑的话,本来初雪对于他,织人先生的事情可以说是完全不知道也不过分。
昨天的放学后,被河童囚禁在‘化学室’里时伸出了援手。
——只有这点而已。
而且。再仔细回忆,那天早上,被浓雾包围的坡道,用手机上的相机将初雪小姐■■■■的样子拍下来的人,不正是织人先生吗。
(对,确实是那样……!)
初雪小姐跳着飞奔下了楼梯,向背后确认了一下,就立即在走廊里奔跑起来。
今早,少年在旁边坐下时,初雪小姐真的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下了。
(现在也是,只要想起那时的事情——)
初雪小姐的心脏方法要撕裂胸口一般激励地跳动着。
说实话,初雪小姐今天,从醒来开始曾数次考虑过旷课——当然,这种事情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就是如此的恐惧在同一学校在籍的织人先生的存在。
(但是,居然在同一班级。而且还是在旁边的座位上……!!)
毕竟他手上握着初雪小姐的把柄。
……对,叫做森口织人的少年,确实对自己这么说了。
“那家伙是‘妖怪·河童’的同时,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那是在阴阳师模式下的初雪小姐与被河童附身的同学·一之濑霞小姐战斗时,突然,被少年拉进仓库的阴影下的会话。
“不明白么?对于一之濑同学,初雪同学是‘阴阳师’……”
初雪小姐脑力极其正确地回放这那个场面。
不知怎么虽然带着奇妙的演出,明明是应该第一次见面的他,却知道‘阴阳师’的存在。
“……就是说有暴露你是拥有特殊的能力的人的可能性这么一回事。”
然后,名为初雪的少女有着特殊的能力这一事实也知道。
——一连串,他吐出的话语所引导的现实。
(森口织人君,知道,我的事情……)
他是否连初雪小姐拥有的‘被碰触时,所想的事情就会泄露出来’这一能力也知道,还不清楚。
但是,
(我的事情……了解到什么程度?)
这之类的,不可能直接向织人先生直接询问。
(那是、理、理所当然的……)
既然如此,
她还像平常一样,继续着学校生活,
(那样的话,总有一天,那个人,一定会知道的……!)
危险太大了。
至少,不是同一班级的话。
至少,不是坐在旁边的话……。
但是现实,简直向戏剧一般,向初雪小姐伸出了獠牙。
因为太过在意而跑去看看,在‘化学室’的走廊偶然目光交错的少年。
结果,她下的结论,就是从他那里继续逃跑。
不知何时会暴露,为了将那个不知何时,尽可能地向后拖延。
可能的话,永恒。
避开他,然后继续逃跑。
只能这样。
是的,那位男生,处于初雪小姐最害怕的‘自己的秘密被全校学生所知道’这一悲惨的结局最近的地方。
(……最坏的、情况……)
也许织人少年在很久的以前,就已经碰触到初雪小姐的秘密了。
也许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能力、特异体质,现在已经成为了传闻而在学校传开了。
(呜呜呜……。要是那样,要是事情,变成了那样……)
自从懂事开始,一直折磨着这个身体的‘会向碰触的人泄露思考’这一制御不能的能力。为了尝试这个能力,而跑来触摸自己的学生,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
慢慢地,初雪小姐全身被汗浸透了。
此时,她的‘原初能力’被包裹双手的‘黑手套’防御着。
但,要是,万一,这副手套,被脱下的话,
(啊啊,那时候……!!)
……——初雪小姐心里卷起的‘夸大的被害妄想’的无限连锁。
就如您所知,这就是我们的大小姐,遥奈原初雪小姐是也。
随着时间的推移,初雪小姐的思考反复着重复着成熟和发酵,有关织人先生的事情从理性地角度思考已经开始变得不肯能了。
作茧自缚简直就是这么回事。
初雪小姐,哪些是现实发生的事情,哪些是自己的妄想,已经开始搞不清楚了。
虽然这么说,这才是我们的初雪小姐最可爱的地方……但大概只有这次,不能光这么说了。
恐怕现状,不管用多么偏袒的看法来看,初雪小姐都迎来了人生最大的危机。
初雪小姐不知何时奔向淡桃色瓷砖的女厕所。
但是,忘我地钻进厕所的她,没有办法想起来这里是哪个校舍的几楼的厕所。
总之,自己能够确信的是,逃进这间厕所的瞬间,没有被那位少年看见。
(……真的、吗?)
正要安下心来的初雪小姐的肩膀上,另一位无法停止担心的初雪小姐将手放了上去。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逃进这里……?)
她向着洗脸台的镜子里映出的自己询问到。
(说不定自己是被赶进了死胡同、无处可逃的这个空间……?)
那样的话,
现在那个名为森口织人的少年推开这个没有人影的女厕所的门,
出现——
“我可是一点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打算哦”
贴着淡桃色瓷砖的房间出现的是,身穿科学家一样白衣的少年。
两人所在的房间,一眼看去感觉像是浴室,给人以要说‘这里是手术室’的话,大部分人估计也会相信的印象。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能够让照着的东西不产生影子的特殊的发光器这一存在。现在少年的身影,在形状像没有轮廓的莲一样的灯发出的强烈的光线下,沉入了黑色的逆光中。
“……真、真的吗?”
初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耀眼的光芒,少年【保守秘密】这一句话让她的身体动了一下。
对,现在的她只有这点自由而已。
“当然了。你,乖乖地听我的话的话。”
——要说原因,是因为现在少女坐在‘蒟蒻’作成的沙发里,手脚深埋与那柔软灰色的内部。
“……那是,什么——”
不,要更正确地表现因织人的话语而颤抖着的少女的姿态的话,也许要说是初雪正处于从果冻状的物体中生出来的途中这一说法更容易明白吧。
因为她现在除了缠绕在身上的‘蒟蒻’以外,没有任何可以遮掩身体的东西。
“什么意思,你应该已经知道的吧,不是么?”
织人翻起白衣,补充了她要说的后半句。
初雪一瞬间表情强硬起来。后背的颤动、震动传到了蒟蒻上。
“哦?那算什么,那反抗的眼神……”
现在的初雪,简直就像马上就要被用于研究而消费掉的小白鼠一样的状态。已经什么也做不了了。
织人向着因动弹不得而哆嗦的初雪宣告了。
“我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哦。你是‘阴阳师’的事也好,生来就具有的‘原处能力’是什么东西也好,一点兴趣也没有。”
少年手舞足蹈地继续讲解着,他背后的发光器在初雪的身体上留下了模糊的影子。
“但是,如果这些事被同班同学、学校的学生们知道了的话……。那时候,你的身体会变得怎么样呢”
“……不、不要,只有这个请饶恕我……要是,这件事保守秘密的话,我什么都……什么都、愿意……!”
初雪拼命地向织人恳求道。
“哦”
织人的嘴角歪曲了。
初雪向着少年投去包含了某种期待的视线。
“说得好像我想要加害与你似的呢”
但是,下一瞬间初雪的心里涌起了乌云。
“……诶?”
——自己还想试着相信他一次。
明明是这样。
“应该说,我可是想要帮助你的哦?”
“那、那么……”
“你的那些烦恼,我来为你解决”
织人放进手中的东西是,本身就像病毒一样,带毒针的注射器。
“这样就能把一切都忘记了……”
‘呀’地,因那件凶器身体发抖的初雪。将她抓住不放的‘蒟蒻’椅子。
从织人手持的注射器的头上,仅仅是为了扎进肌肉而特制的针头前端,喷出了细丝的液体。
连埋在蒟蒻里的脊椎都像碰到了冰冷的金属而直发抖。
“那么初雪同学,开始吧……”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你手上拿着那个注射器,到底想要……!?)
然后现实,作为伫立在女厕所的一介女子高中生的初雪小姐正抱着自己的身体,这时。
“啊啦,小初雪……”
转向背后,发现,
“奥山、老师……”
在那里的是刚刚从厕所的单间里出来的班主任,身穿甜萝莉服的女教师。
她用稍微藏在前发里的双眼一边望着初雪,一边在旁边的洗手盆洗手,
“怎么了,好像出来很多汗……”
“没、没有,稍微、跑着过来的”
初雪立即向奥山老师回答了一半的事实,
“老师才是,发生什么了吗?这里是学生用的厕所……”
想要掩饰一样问道。
“说什么呢小初雪。这里是教师用的厕所哦?”
“……诶?这、这里,是吗?”
初雪对于这个回答呼地一震——
“坏孩子呢,小初雪”
在粉红色的瓷砖覆盖的狭小的单间里出现的是,身披白衣,手抱内视镜(胃镜)的妖艳的奥山千岁。
“为什么,进了这个不是大人不能进入的房间?”
房间里准备了能够让照着的东西不产生影子的特殊的发光器。奥山的身影在形状像没有轮廓的莲一样的灯发出的强烈的光线下,沉入了黑色的逆光中。
“对、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没有发现——”
初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耀眼的光芒,身体动态不得。
现在的她只有这点自由而已。
“说谎”
“……没有说谎!是真的”
要说原因,是因为现在少女坐在‘蒟蒻’作成的沙发里,手脚深埋与那柔软灰色的内部。
“实际上,是为了被这样对待,才来的吧……?”
不,要更正确地表现因奥山的话语而颤抖着的少女的姿态的话,也许要说是初雪正处于从果冻状的物体中生出来的途中这一说法更容易明白吧。
因为她现在除了缠绕在身上的‘蒟蒻’以外,没有任何可以遮掩身体的东西。
“那、那种事情——”
“而且,知道吗?”
教室·奥山打断了初雪的话。
“有关你,现在,有个很棒的传言”
“……诶?”
“所以作为老师认为,小初雪的身体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秘密,来一次彻底的检查会比较好”
从班主任老师的手上伸出的黑色管状的胃镜,如蛇一般‘唰’地潜入了埋着初雪的有着沙发一样微温的‘蒟蒻’台座。
“请、请停下老师!为什么、为什么……”
“老师没有在做什么让初雪怨恨的事情哦?作为教师,想更了解你而已……”
排开柔软的蒟蒻,向着初雪的肉体扑哧扑哧地前进的胃镜,其前端,亮着为了照亮前方而设的灯。
“求、求求您了。用胃镜、什么的,把我全身都检查过的话,我会……!!”
接下来,另一边,现实是?
突然从厕所的单间出现的班主任奥山老师,
“说什么呢小初雪。这里是教师用的厕所哦?”
这么说完的瞬间,吐血了。
“奥山老师!”
初雪小姐抱住奥山先生,一边照料着她,
“对、对不起,让您说了那么多话……”
“不,没关系。常有的事……”
调整了呼吸,慢慢起身的奥山老师再一次回到洗手盆处将染红的手洗干净,
“那么,第五节课别迟到了哦”
从厕所出去了。
染红,
初雪小姐目送着班主任的背影,发现心里的某个地方还是有着冷静的自己存在的。
刚才和奥山老师的互动(特别是献身地照顾时)稍显恢复了些平常心。
这么想着,越来越觉得丢人了。
……仔细想想,
那位少年看见自己而跑出来,也许只是偶然而已,而且,自己的周围还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也许全部都是自己想太多,杞人忧天了。
“对,一定是这样……”
初雪小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厕所出来,向午休中的走廊踏出了脚步。
“啊,森口君……?”
那是,
跟丢了从“化学室”前逃出去的少女,即使如此还不肯放弃,为了寻找初雪小姐而彷徨着,变成这样有些恶心的跟踪狂的感觉的旅人·森口织人先生,又在复杂的校内迷路而变得左右为难时的事情。
“奥、奥山、老师……?”
虽然纤细,却不可思议地无法错过的细小声音将少年叫住,回过头去,担任班主任的女教师在向他点头。
“现在有时间吗”
慌忙打回招呼的转校生·森口织人先生的对面,身着甜萝莉礼服的奥山先生,眼睛隐藏在剪得齐齐的前发下,‘呵呵’地微笑着,
“有关你的健康检查……”
向着在连接校舍与校舍的走廊里的男学生走来。
“那、那个的话——”说着,织人先生考虑到。
现在,他面临着左右着他今后的学校生活,甚至从今以后的人生的十万火急的事情。
但是,即使如此要抛下眼前过于病弱的教室,回答断然是不。
要说为什么,假如织人喊着“我很忙”而跑开的场合,班主任老师那么追着他跑出来“等一下森口君!老师咳咳!!”然后在走廊里夸张地吐血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也许还会吐出血以外的东西。那样的情况下,班主任老师的人生甚至有完结的可能。
选择的余地,从一开始就没有。
“——那个的话,嗯……这边!”
织人先生判断,尽可能地认真的听奥山老师的话才是最好的办法。
“请坐下说给我听吧”
少年将班主任老师引导到走廊末端安置的长椅,两人并排坐在上面。于是,老师高兴地‘谢谢,森口君……’回答着,继续说明了事情。
“本来的话,开学典礼后马上大家就会接受健康检查,但是织人君是昨天才转校过来的吧……?”
顺便一提,这时奥山老师的话,是细心地一边用手帕压着嘴,间断地缓缓地说着,为了本书的正确,在这里先表明一下。
“所以,为了那时没有来上学的孩子,后天再一次在保健室进行身体检查,织人君也要来参加,就是想传达这个……”
奥山老师向着沉默的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催促“看,高中生的身体成长得很快吧……”
这时,织人先生硬直的原因,已经不是‘不得不接受女教师的身体检查’了。
眼前的走廊,
自己寻求的,名为遥奈原初雪的女生正站在那里。
因为惊讶而身体无法动态,初雪小姐也一样。
不,她那边要高出数倍,说是愕然也不过分。
要说原因的话,
(奥山老师……)
是从两人间听到的会话的片段。
(与森口织人君,在讨论用胃镜拍摄的成长中的我的身体……!)
是的,这是完全的误解,初雪小姐的‘夸大被害妄想’。
然而对于这位思想偏激的女子高中生来说,语言的片断现在也回响在耳朵里,
“高中生的身体成长得很快(很快……很快……很快……(回声))”
“因为有身体检查,织人君也要来参加(参加……参加……参加……(回声))”
“在身体检查的场所,她的身体会被固定得动不了,所以尽情摸吧(摸吧……摸吧……摸吧……(回声))”
特别是,
“特别的,屁股要重点的(重点的……重点的……重点的……(回声))”
那对于初雪来说已经是,除了为了暴露自己身体的秘密而进行的特别身体检查的谈话外没有别的了。然后,这些关键词之中,一半已经是初雪小姐的脑内妄想,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上了,总之真是让人困扰的大小姐。
——所以,只叙述发生的事情的话,
初雪小姐,
(啊啊,要是身体被那样检查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受到了少年与教室的交谈的冲击,再次从那个地方逃了出去。
“什、!?”
对于看见这一幕的织人先生来说,当然理解为初雪小姐与自己眼神交汇的瞬间就逃走了。
再加上,
“咳!”
“呜哇!?奥、奥山老师,没有任何预兆地吐血了!?不、不要紧吧?”
织人先生立即支撑住老师的肩膀,只能手足无措惊慌失措了。
“没事,没事哦……?这点程度,很平常的……我现在,实际上是在松冈综合医院的床上——”
“不行!完全不是没事吧!?那、那个,马上就去叫人来,请在这里等一下!?”
站起来的织人先生将一边说着“真的、什么也没有……”边掩着嘴吐血的班主任老师横躺在长椅上,说完“请躺在这里绝对不要动哦!”就开始冲刺了。
织人先生的目的地。
他的视线前端是遥奈原初雪小姐的背影。
正是如此。
连这所学校是否有保健室都不清楚的织人,从同一班主任的学生那里得到帮助是最好的方法。而且,以此为契机,对,首先以帮助老师的名义,接近遥奈原初雪同学。多么自然的过程啊。这个作战,一定连ファーザリオン大人都会认可的吧。(我真的不知道这捏他……)
“请、请等一下!班主任、奥山老师从口中吐出血了……!”
但是另一边,对于被少年追赶着的初雪小姐来说,因为背后传来的奥山老师的名字这件事而对于身体检查的恐怖更进了一步。她向双腿注入了更多力量。
但是,身为男孩子的织人先生也没有输。
眼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变大,
“老师突然吐出大量的的血……!!”
终于织人先生随着,
判断这样下去逃不掉而冲进了门里面的初雪,
自己也突入了进去。
然后,
““!?””
少年与少女互相因室内的气氛而停下了脚步,失去了语言。
这里与校内其他的房间相比有着完全异常的空气的房间。
地板铺着长毛的地毯。房间的中央放置着厚重的待客用沙发,墙边横放着的玻璃柜里摆放几个发亮的奖杯、奖牌。上方收藏着的许多奖状对着下方——
对,这里是,
“校长……室?”
织人先生禁不住说出来。当然初雪小姐也非常狼狈。
而且周围随处可见一些一般的校长室应该不存在的东西。
载着写着【校长】的三角椎的巨大桌子背后,华丽的鹿角上供奉着一大一小的日本刀,上方,天花板附近那个恐怕是神龛吧。啊啊,这简直就是黑道的标志——
“谁、谁要来了!?”
瞬间织人就摆好了架势。察觉到了。不是从两人进来的走廊那边的门,而是房间里面的门——恐怕前面连接着职员室——的把手,传出‘呯’的声音。
“这边!!”
织人抓住初雪小姐套着黑手套的手,将她推入了房间的角落、墙角处的装清洁用具的铁皮柜中,自己也将身体藏了进去。
错过他们踏入室内的是‘县立·吝华高校’校长,狮子藏雷为。
贵庚·九十二岁。
他的后背如柱子一般直立,让人无法想象是大正年代出生的老当益壮,身高一百九十多厘米。有着一百二十公斤体重的结实的巨体,即使隔着整齐的衬衫,也能看出那隆起的肌肉。
不久,被学生和老师们亲切地称呼为“莱那斯校长”或者“克拉拉校长”的他,
“呼……”
在背靠窗户的黑皮革大椅子上坐下,喘了一口气,那不算什么得叹息,却简直如乌云孕育出的远雷一般。
织人先生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要是,被这位人物发现的话,两人到底会被怎么样呢……。
但是,幸运的是,看来狮子藏雷为校长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间房间的入侵者,织人先生和初雪小姐。
少年,静静地,吸了一口气。
于是,
(啊,啊嘞……?)
终于发现了,现在自己的状态。
(什……!?!?)
与初雪的超亲密接触。
与先前的逃走剧完全相反。
其间为零距离。而且是,面对面。
要是两人都是小学生的话,就能在这名为清洁用具柜狭窄的密室里更有余韵地藏起来了吧。
但是两人都已经是高中生了。
双方的身体都已经充分发育了。
明明不得不隐藏呼吸,然而不管怎么做,双方的呼吸的频率都变得奇怪了。
双方的体温和触感明明不得不赶出大脑,却越想越进入意识的前列。
而且,
(呜哇啊啊……!?)
对。与初雪小姐紧密接触的织人先生的脑髓里,她的思考、‘映像’像电流一样流了进来。
——下着雨。
初雪逃进的地方,是简直如同扫除用具柜一样狭窄的通路。
周围比傍晚还有昏暗,将她包围的混凝土墙上的雨水,看起来像为了将因迷路而误入这里的人溶解吸收而分泌出的粘液一样。
越向前进越明白回不了头,慢慢地她还是被追赶着。
“……这张照片,其实是自己想被拍的吧?”
织人明显地是在享受着这种状况的口调。作为追踪者的他现在手里握着手机,上面的镜头巨大化到了葡萄大小。
“来,请看吧”
少年一操纵其特制的手机,夹在初雪左右的墙壁就变成了巨大的屏幕。上面以高分辨率显示着初雪以小恶魔一样的眼睛仰视着镜头的画面。
“不、不对!这样、这样的……”
那是完全没有印象的静止图像。但是,发光的墙壁不断地映照出初雪的身姿。不管哪一张都既是她,也不是她。
初雪感到太过羞耻而背过脸去。
操作着手机的织人慢慢接近了少女。
初雪为了保持距离而向后退着。
“那么为什么,不早点让我删除这张相片。这就是最大的证据。你,……在渴求着。”
地板上铺的长毛的地毯已经湿透了,而脚被其绊倒的她屁股噗通地坐在了上面,不,光着脚的初雪也许是逃向了它的柔软。
“因为,你的事情,学年,班级都不知道……。而且,知道时,居然就坐在旁边——”
“那应该更方便才对。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初雪的前发滴落着水珠,托着身体向后退。
“……过分、……太过分了……”
少女抱着发冷的肩膀、身体缩成了一团。
“这样的话,用那个‘阴阳师’的力量,从我那里强行夺取不就行了”
听了织人的话,初雪‘哈’地抬起头。左右像要压垮自己的屏幕变回了打湿的混凝土墙。
“那种事,做不到……”
“你听到了“为了探明身体的秘密而进行身体检查”,虽然逃了出去,却这样逃进了死胡同。……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有逃跑的意志?”
初雪虚弱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
“你说哪里不对了?”
前发滴落着水珠,虚弱地,初雪抬头望向织人。
“那样的话,我——”
最后,少女的背靠上了墙。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原来如此……)
织人先生对于本日首次流入的初雪小姐的‘映像’,
(……原来是这样)
确信了。
与自己藏在同一柜子里的少女,‘同班的邻座’的‘阴阳师’的她
只是,一直在害怕而已。
仔细一想的话,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像她一样那么希望“想变得普通”的十六岁少女,真得存在吗?
多愁善感的年龄的女孩子究竟是怎么样与自己的特异体质、‘被他人读取思考’这一能力战斗到现在的。
这么想的话,突然出现在眼前,‘知道遥奈原初雪是‘阴阳师’的转校生的自己’这一存在,是多么大的威胁。
织人先生对于自己轻易地采取‘拼命地追她’这一行动,竟然让初雪小姐感到如此害怕这件事,感到愕然。
然后少年再一次看向一直避开这边眼神的少女时,
“谁?”
柜子外面如雷声一般的巨响突如而至。
(糟、糟了……!!)
恐怕是初雪小姐的思考变成‘映像’而溜进来时,自己不禁动弹了吧。听见铁皮柜发出声音的校长向安静的,无人的房间发出了质问。
织人从柜子的缝隙出偷窥着校长室。
“难道,不会吧……!?”
看见了莱纳斯校长向背后的鹿角作成的刀架伸出了手,悠然地将长刀放进了手中。
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事吗,紧密接触中的初雪小姐的身体也变得僵硬了。她却没有知道外面的样子的途径。
但是现在,织人先生也不可能说明校长室里发生了什么。
少年为了寻找逃脱的方法而再向外看去时,
莱纳斯校长的双眼已经埋在了一触即发的阴影当中,将这个柜子作为假想敌,脚步慢慢地以拔刀术的架势向这边一点点靠近。
“咦咦咦……!!”
这样的惨叫,织人先生将其压在了心里,忍住的动弹。
——不解决抱着眼前的少女这一重大的误解,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将这一想法作为气力的中心轴,少年硬是让自己冷静下来,总算成功了。
(应该有确保能从这种情况逃脱的方法……!!)
颤抖着做了一次深呼吸。织人先生瞪大眼睛,从柜子的缝隙中再一次仔细观察了并不宽的校长室。
……像柔软的小型三角龙在横躺着睡觉一样的,全体覆盖着皮革的茶色迎客用沙发。玻璃茶几上摆放着水晶烟灰缸和桌上打火机,以及全新的学校的小册子。打开着的窗户旁,有着巨大的木质办公桌。桌子上被整理得朴实而刚健,银色的笔记本电脑,松树的盆栽,被书夹紧紧地夹着的印刷品等等——
(嗯……?那、那个是……?)
在桌子上最显眼的地方。在那里的是,与这间房间的气氛完全不相符的,廉价的粉红色塑料制的,
(相框?)
瞬间织人先生像被电击一样。
(!!)
一个主意,降临了。
但是,
(要怎么样,把那个——)
“哼,真是的……”
——礫先生!?
对于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没有叫出声来的织人先生可以说是本日的MVP了。
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潜进这个柜子来的呢。不知何时站在织人先生的肩膀上,一副完成了一件工作时的惬意地样子的狐狸型小动物,正是礫。
“化学室那边似乎原因调查向着水管和煤气管的多重事故这一条线前进着。姑且可以安心了。”
用着像厚重的管乐器一样的声音说着的礫,正要灵巧地在织人的肩膀上躺下时,
“怎、怎么了那张脸。说起来这里是哪里。……嗯?怎么搞得你这家伙!粘着大小姐粘过头了!现在马上分开!”
——请别强人所难了!
从织人先生张开的眼睛中感觉到什么的式神“嗯?”地,邹了邹单眼的眉头。
——实、实际上是……!!
织人简略得不能再简略地将现状,以及打开现状的办法传达了给礫。
“嗯……听取详细说明的时间,似乎没有呢”
一边邹着眉头一边听着的礫用黑而潮湿的鼻子哼哼地叫了两声。明白地说,从织人先生那里听到的只有【外面的校长】【转移注意力】【现在马上】【相框】【逃跑优先】等等的只言片语的情报。但是,织人先生从乘在右肩膀上的礫的爪子抓紧这个动作,知道了贤能过头的式神已经准备完毕。
“初雪同学”
初雪小姐“是、是”地把颤抖着的身体向这边靠过来,织人以尽可能小的、温柔的声音说了。
“请在这里绝对不要动”
“……诶?”
“我会想办法的”
——那么……上了!!
“随时可以”
“咣当!”地,
织人先生讲发呆的初雪小姐留在柜子的暗处,与礫一起无言地冲向了校长室。
刹那,
“破!”
已经将柜子纳入拔刀圈内的莱纳斯校长的腰间飞出一条铁的闪光。
“咦呀!?”
光滑而发亮的刀身没有划过织人先生的脑袋,仅仅是少年偶然地把腰弯起来的原因。
从少年头上经过的刀刃,砍断了数根下垂的刘海,对此有微微感觉的织人先生虽被吓得两腿发软,
“哇啊啊啊啊啊!!”
惨叫出来,也还是滑向了沙发的背后,
“哈啊啊……”
确认了自己还活着。
接下来,第二回合。
将拔出的日本刀架在腰间的校长,马上就理解了是我们学校的男生跑进了柜子里这件事情。然后现在正在牛皮沙发的背后这件事也是。
(那样的话,为什么不把刀放回刀鞘里!?)
织人先生的背后的汗汇成瀑布往下落,就在这时。
‘啪嗒’——
这个声音,是摆放着写着【校长】的三角锥的桌子上的粉红色相框突然倒下的响声。
“!?”
莱纳斯校长电光火石间转向了身后,
只有织人看见了这幅光景。
式神从倒下的相框中灵巧地取出了曾孙——也可能是玄孙——的照片,然后用嘴巴叼住。
(好……!!)
“怎、怎么了!?”
莱纳斯瞠目结舌。
那也是情理之中。
无法看见单眼的式神狐狸的校长只能认为是,相框里面的照片偶然从相框里掉了出来吧。然后,相片慢慢地在空中翩翩起舞的轨道,也只能理解为因某种原因而产生的上升气流将照片吹起来。
比起这个,
“喂!等一下!给我下来!”
对于他来说,简直可以说能代替眼球放进眼窝里,能够一直一起的话就绝对不想离开的重要的玄孙的照片。将刀放在沙发上后,他拼命地伸手想抓住在空中飘着的照片。
(这间房间唯一的违和感。而容许这一点的校长,对于他来说,这张照片、孙子的存在肯定很重要。而那将成为从这里脱出的活路。)
正是如此。
“可恶,怎么回事!”
虽说校长以九十二岁来说过于灵敏了,但是作为对手的蒟蒻狐狸在空中翻来覆去,想跳舞一样转动着身子,校长的分量还远远不够。完全被耍得团团转。
然后,礫所拥有的银水晶色的眼睛与织人先生的视线交叉的下一瞬间,
(什!?)
礫居然身子一跃,从打开着的窗户中向外跳了出去!
“呜哦哦哦!慢着!!”
而为了追上它,校长也向外跳了!!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虽然确实织人向礫传达的是‘从校长室向外面’,
“想不到,真的从窗户出去了……”
织人先生慌忙地从沙发的角落跳出来,慌忙地向窗户下面望去,
“无、无伤!?”
应该有七、八米高的校舍下方,沥青地面上,校长正在拿着相片往脸上蹭。
“啊,不是感叹的时候!”
织人先生抓起不安地从柜子中出来的初雪小姐的手,后者发出‘呀!’的惊叫,两人一起飞奔出向了走廊,然后,
“这边!”
爬上了视线里最近的楼梯,一直爬到尽头,然后推开了前发的铁门,
“来到这里的话,应该安全了吧”
万里无云的午后晴空。
来到的地方是屋顶。
在午休这一宝贵的时间里,来到教职员用的校舍、管理栋的屋顶的学生应该很少吧。
幸运的是在这无人的天空下的,只有织人先生和初雪小姐而已。
“那个……”
织人先生面向了初雪小姐。
“虽然可能比较突然……这……这个……!”
织人先生从口袋里摸索出来,然后出示给初雪小姐的是,爱用的带有相机镜头的平凡的手机。
然后,
“你看,这个……这个缩略图就能明白的吧,我最后一次拍的是这附近的流浪猫。我也没有手机用的记忆卡,所以也没办法把资料传到其他地方,那个,就是说,怎么说好呢——”
织人先生明白的。再继续下去的话,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了,所以,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拍初雪同学。”
直接说结论。
另一方,在喋喋不休地辩解着的少年面前,初雪小姐呆呆地睁大着眼睛。
“还有就是,那个,刚才,我和奥山老师所说的身体检查的事情——”
织人先生挠了挠后脑勺,
“那个是作为转学生的我不得不接受的身体检查。其他还有,请假的学生之类的。所以后天,我不得不去保健室”
少年再一次瞅了一眼呆呆地看着这边的初雪小姐,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昨天放学后的事情。”
刚刚确认过的已经变得乱七八糟的化学室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那时候,谢谢了”
织人先生直截了当地说明了。
“要是没有初雪同学的话,我现在就没办法站在这里了。”
这一瞬间,初雪小姐的胸腔膨胀了,然后保持那样停下了呼吸。
“其实本来今天早上就想马上道谢的、那个……,说晚了,抱歉”
超出了少女的思考,少年更进一步。
“还有一件事,嗯,这个……”
织人先生向初雪小姐递出了与刚才不同的白色手机。
“这个、是……”
初雪小姐第一次张开了嘴。
“昨天早上捡到的,一直忘了交给你……”
面对动也不动的同班女生,织人先生又更加慌了,
“当、当然,完全没有碰过哦!?而且,那之后,马上就没电了,也看不了里面——诶,啊,不是,我也没有看里面……!!”
已经不知所云了。
而面对这样的织人先生,初雪小姐微微低头,脸颊红了起来。
“真的,谢谢你”
她从织人先生手中接过了手机,然后用双手握住。
“啊,挂饰……”
发现了。手中的手机,绑在上面的绳子被拉断了,狐狸吉祥物不见了。
“啊、那……那个!!”
“嗯嗯,不用了。没关系……”
这个时刻,在初雪小姐心中扩散开来的思念,对她来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感到温暖。恐怕,上一次这样的心情,感觉已经是懂事以前的事了。
“谢谢你”
初雪小姐将眼神从织人先生身上逃开,低着头,
“……刚才在校长室也是,救了我”
说着。
“不、不,那是,因为我追着你——”
“嗯嗯,不是。对,谢谢。谢谢……你”
对,他在昨天放学后也是,
帮助了自己。
被救的是这边。
明明是这样,为什么对他那么怀疑呢。
初雪小姐突然对自己感到羞耻,脸红到了耳根。
“那、那个……不,我……而且——”
另一边,织人先生看见这样的初雪,也更动摇了。
然后她看着他,看着森口织人先生,想起今天早上从勒天收到的使命,现在的自己的话就能完成。
“那个,还没有,自我介绍……”
初雪小姐平整了呼吸,为了趁着好不容易拿出的勇气,抬头看着织人先生。
“啊,那个!”
于是他如取出了卡在喉咙的饼一样,换了口气,
“我是,昨天转来这所学校的……”
为了只有一位的同班的女孩子,
“名为,森口织人。请多多指教”
不禁站直,然后轻轻地低头行礼。
“我——”
接下来是回答。接受了自我介绍的少女,
“名叫遥奈原初雪”
自己也报上了名字。
“织人……同学”
咚地织人先生胸口一紧。他第一次被她用名字称呼。
“是、是……”
对着回答的织人先生,初雪小姐小心地——但是就织人先生来看的话,相当地畏畏缩缩——对眼前的少年,传达了。
“今天,放学后”
少女像要吹散什么烦恼一样微微地点了点头。
“能来一下我的家吗……?”
宣告午休终了前五分钟的铃声响彻了‘县立·吝华高校’。
织人先生在铃声响完后,也暂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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