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①编织故事的人，于是再度出发

假如有一个人，他想要编织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不一定有反派，不一定非要在最开始就告诉人们爱了恨了杀了砍了，练了什么功，捡了什么宝，爱了什么人，救了什么世。

主角只是在那里，思考，交谈，欢声笑语。

主角只是心中有着一腔怒火，要对世界倾诉。

如果说特立独行需要付出代价，那么讲好这样一个故事，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写42份检查，强制第三名。就是这样的代价。

“所以我今天就只有可乐可以喝吗？”

在沙发上，一个穿着黑色丝袜，校服衬衫和格子裙，身上有着小苍兰香的女人，皱着眉头对我说。

“我一个人写了42份检查哎，现在手都在抖。这样子最多也就只能给你冲个热牛奶而已。”

“热牛奶也可以啊。难道你以为我会喜欢这种没有温度，没有专注，没有品格的工业速成品吗？”

她撅着嘴。多日不见，鼻子似乎长了一个痘。

“好吧好吧。”

我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等我休息一下就去，还有脸上的痘不要乱挤。”

她用穿着丝袜的裸足踢了我一脚，恶狠狠地说。

“知道。”

过了一会，她又抬起头来，说

“我刚刚听说，有个一年级新生策划整个整备士专业的人在舞会上放炸弹，把大礼堂大厅都炸垮了，在场的学生吓得魂飞魄散，连舞会都取消了。”

“啊，那天我恰好在现场哎。不过这个传话的内容离事实偏差很大。一方面不是整个专业也没有放炸弹，另一方面并不是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我看学生会长好像一直在那里笑，很享受的样子。”

“啊，这样啊，这样啊。不过从我这里看到的视频来看，场景超夸张的噢。火可是从人群中冒出来的噢。”

“那是演戏常用的低温火，看着很夸张，实际只有40~50°C。我们可是尽全力保证演出效果的同时保证没有人因此受伤的。”

“你策划还挺周详的，在这么突然的冲击面前居然没有引发事故。”

“哎呀，我哪有那么厉害嘛……啊不对，根本不是我策划的呀。”

她翻了一下白眼。

“是吗，那策划这件事的人，他的技艺虽然非常精湛，但心灵一定非常丑陋卑劣，喜欢以他人的丑态取乐。有这样个性的人，他平时一定没有怎么感受过温暖，而变得形容丑陋面目可憎吧。”

“……啊哈哈哈……”

“要打动观众的心灵，用火直白且粗暴，如果是我在现场我一定会非常痛恨这个策划者，诅咒他单身一辈子，永远没有美少女陪伴。”

“别说了别说了，是我错了！我去帮您冲热牛奶去。”

我匆匆忙忙站了起来，转身朝水壶走去，听到她在身后发出胜利的哂笑。

“既然学姐你已经知道了”我拿起水壶，背对着她开口问道“你觉得这次的活动策划的如何，有几分达到你的水平？”

“你妹妹现在是不是更喜欢你了，是不是天天说着哥哥亲亲抱抱？”

我用力摇了摇头。

“根本不可能。而且也没有什么变化，以前如何现在还是如何。”

“历辩那边是不是更尊敬你了，是不是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不敢直视你的脸了？”

“也不至于，这次他还想利用我帮他解谜来着。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尊敬。”

她长叹一口气。

“那就没什么好评价的，如同糖醋的麻辣水煮肉片。”

“呃……这到底是好还是坏？”

“假如有厨师能做出糖醋的麻辣水煮肉片，我会非常佩服，然后把这一盘菜直接倒掉。因为根本不明所以嘛！”

她滔滔不绝地说。

“争议庭也好，炸舞台也好，这么大的两件事，跟所有的主要角色没有发生一点点的关系变化，这么丢人的事情你就不该开口问！”

“跟女角色的关系进步了吗，没有！跟对手角色的关系变化了吗，没有！”

“人家讲故事，女主角的心扉越打越开；你讲故事，兜兜转转转了一圈回到原点，你这是在一个回廊里兜了一圈，旅游来了！”

“换了是网文，你连主角都不是，出现在每一个热闹场景里却没有任何变化的，这分明就是个配角嘛。”

“你失败就算了，你还害得我差点只有可乐可以喝。这次的事，除了技巧，几乎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表扬的。”

“不过好的地方是，把握场面的技巧很是娴熟。总的来说，收获各半吧。”

“这样啊”我的心情从欢欣雀跃又变得无比沉重。

学姐就是有这样的力量，寥寥数语就能让我的心从晴空万里变成阴云密布。

不，其实不是学姐的力量，而是我自己，我沉重的是自己能力不足。

就在我把热牛奶端过来的时候，学姐突然说

“你不是手抖吗，伸出来我看看。”

我不解其意，伸出右手，食指的肌肉尚隐隐作痛。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五指扣住我的五指，向她的方向拽了一把。见没有拽动，又发号施令

“坐下来，坐一起。”

“呃，这么窄的沙发……”

“坐下来！”

然后她松开我的手，我在她让出的窄窄的宽度中坐下，她又拍了拍我。

“靠后坐！”

于是我向后挪动着。“好挤”从她口中挤出了这句话。

随后，她干脆向着我身上挪动身子，坐到了我的大腿上。

明明隔着一层裤子和一层裙子，我却仿佛感受到了丝袜的绢丝感。人的感官真是神奇。

她抓住我的右手，从她的腋下穿过。她将我的右手抓到前方，用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掐着我的指肚上的肌肉。

“没事的”学姐的语气突然又温柔了许多。“虽然有这些问题，不过这次的事情，你的努力也非常了不起。”

“通过努力获得的技能、经验、收获不会辜负你。不用着急，经过这些努力，你迟早会成会天下第一的整备士。”

“把左手也拿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她又抓住我的左手，放到她的肚子上。随后，她将自己的左手叠在我的左手上，拍了拍后，又重新开始掐我的指肚。

小苍兰的香味刺激着我的鼻腔。

“你听到了没有？”

学姐突然用脚后跟踢了踢我的小腿。

“啊，啊，我明白。”

“那就好。”

她又重新用温柔的语气说。

我们就这样，以我抱着学姐的姿势，坐在下午的沉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