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餐厅礼仪

　　我把湿透了的制服脱下扔到一边，换上了备用的制服。

　　好冷。

　　为什么我会全身湿透呢？

　　道理很简单，我住的地方水管爆了，正常人是肯定不会在这种日渐破败的房子里生活的。

　　而且不光是打扫动物的尸体，还要把各种各样的动植物都弄出去，实在是费了我不少的工夫。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容易招动物讨厌，当然也是有被喜欢的时候啦，大概是因为身体里植入的强化装置所散发出来的微弱电波之类的无聊理由吧。

　　总之，我把先前擦洗干净的暖炉点上，烤起了衣服。

　　嘛，在几个小时的努力之下，这栋破破烂烂的建筑物多少也变得稍微能住人了。

　　倒塌的可能性依然很高就是了。

　　说实话，比起在同盟军中的勤务（其实就是被随意使唤），现在这样反倒更轻松点，虽然也只是现阶段来讲。不过要问我的本心的话，同盟军也好帝国军也罢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假如条件允许我现在只想把两边一起推翻，反正哪边都没有像我这样的活体兵器的容身之所。

　　干脆我自己建国得了？

　　屋子里已经摆好了崭新的软床和小桌子，包装上还印着贝瓦尔德家的纹章，看来是艾莉丝准备的东西。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也让我稍微有一点高兴。

　　我坐到床上休息了一会儿，随后便听到校内时钟塔的钟声。

　　应该是到中午了吧，周围也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估计是都出来吃午餐了。

　　“说起来我也还什么都没吃呢……”

　　从早上开始我就一直饿着肚子来着……刚才是说了艾莉丝能够体贴入微吗？前言撤回。

　　我双手叉腰从床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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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自助餐厅就在校舍的旁边，就是那座仿佛小旅馆一样的豪华建筑物。

　　这么说的话，我是诺伊兹系列的事情还是会有曝光的可能性，可是肚子饿了也没办法嘛。我脑子里一边想着这种不负责任的东西，一边怀着紧张和期待准备从餐厅的正门进去──

　　“喂！那边那个佣人！主人不在的时候别从正门进啊！”

　　警卫兵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拽出门口，看起来是我的黑色襟饰暴露了护卫的身份。呿……不就是饭嘛，让我吃点也不会怎么样啊。

　　就算心里恶言恶语还是得拿笑容待人。

　　“等一下，他是我的护卫，让他进去。”

　　在餐厅平静的音乐中响起了银铃般的嗓音，那正是艾莉丝。她抱着手臂站在那里，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真麻烦”的表情，一想到这样的人是我的新主人就让我后背发痒。

　　“艾莉丝的护卫？”

　　“那家伙是第几个护卫了啊？已经解雇了十几个人了吧。”

　　“那是贝瓦尔德家的事吧？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你看那个护卫，那不是无能者吗？”

　　虽然这一片优雅的悄悄话让人没来由地有些不爽，我还是沉默地坐到了艾莉丝的旁边，这才发现以艾莉丝为中心三米之内一个学生都没有。

　　【伶仃-“孤苦伶仃”的简称。没有伙伴或是朋友，只有自己一个人，非常孤独的意思。】

　　感谢手环，我的AI是世界上最棒的词典。

　　只不过刚才关于“伶仃”的这个解释要是被艾莉丝知道了，手环一定会被她给破坏掉的。

　　“那个，艾莉丝大小姐，一个人吃饭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

　　想试着用轻松一点的说法来着，艾莉丝却完全是一副死鱼相，严重到我要是她的父亲一定会推荐她转学的水平。

　　“……那个，早上起来还没吃过东西，该去哪里买呢？”

　　艾莉丝听完我的话，从包里取出几张纸币。纸币上满是各种各样豪华的装饰，非常有喜欢华丽的布雷西亚风格。

　　钱是有了，可我又发现自己也不知道布雷西亚有些什么料理。

　　“把这个给服务生之后就能买了。”

　　“但是我不知道应该吃什么好……”

　　哈……艾莉丝发出这样的叹息，站起身来。

　　那什么，也太冷淡了点吧？大小姐？

　　“你想吃什么？”

　　“我是顺从于艾莉丝大小姐的护卫，无论什么都感激不尽。”

　　其他的学生们尽管吵吵嚷嚷地聊着天，倒是没人失了礼数，一个个都绅士地用着餐点，仿佛是什么社交界的派对一般。真不愧是贵族，其中自然也是有平民或是企业相关人士的孩子，可是能待在这里的一定都有受过相当的教育和训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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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艾莉丝终于回来了，但我已经饿得两眼昏花了。

　　也太慢了吧……

　　“快点吃。”

　　“遵……命嗯嗯嗯嗯？！”

　　我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在我面前摆着的是一盘不知道是什么的绿色玩意儿，看上去像肉没错，表面上却覆着一层巨大且硬的鳞片；由于被油脂包裹着的缘故显得相当多汁，我却一点食欲都没有，再加上肉的旁边还放着些像是蔬菜的什么古怪东西，长得还特别像人的形状……

　　“怎么了？”

　　“这……这个！招、招牌菜？”

　　“我也不清楚。”

　　不不不不！艾莉丝大小姐，话不是这么说的吧！我确实是听说过西部各地方的饮食文化有些奇怪，但是！这跟那个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这已经是要Oh my godddddd！N连发的水平了吧！

　　“是、是这样啊。对哦，看上去真好吃呢～非常感谢。诶？原来这也能吃的吗？诶～真有意思啊～呜哇—看上去真好吃呢～噢噢～”

　　再怎么说也说不出“看上去好恶心啊，还是不要了”之类的话，可恶！

　　“你怎么开始说敬语了？”

　　“啊那个，因为被艾莉丝大小姐慷慨的心地感动了，面对这份温暖又美味的食物，我也只能这样──”

　　总之先乱讲一通挣扎一下，为了最后不用吃下这不得不吃的食物而垂死挣扎。

　　“那个，非常抱歉，雷恩大人。您的心意我非常了解了，还请您稍微克制一下，不知意下如何？”

　　被她用敬语称呼的感觉还真是受伤。

　　那么真的要把这玩意儿吃掉吗？

　　尽管我拼命地摸索着退路，状况还是变得越来越绝望。

　　我闭上眼睛凑近闻了闻味道。嗯？还不坏，不如说挺像牛肉的。

　　好，要冷静。是我的话没问题的，我可是诺伊兹系列──号称世上最强的兵器……只不过被一群学生兵捉住了而已。不管了，我是强者，没错，超勇的。这块迷之肉说不定还挺好吃的，至少闻起来还行。

　　睁开眼，我用刀叉将肉切成小块，剥去鳞片，双手不住地颤抖着，坐在一旁的艾莉丝则时不时地朝这边瞥上两眼。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啊。

　　将肉送入口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随着化开的汁水扩散开来。看到我的表情渐渐缓和，艾莉丝开口问道：

　　“味道如何？”

　　……。

　　…………。

　　………………。

　　……………………！

　　泪水从双眼中喷涌而出，我一脚把椅子踢飞，像疾风一般冲向出口──差一点就能赶上龙了。艾莉丝似乎喊了些什么，但是我一点都听不见。此情此景引得一众学生纷纷侧目，都忘了隐藏自己惊讶的神色。

　　而我径直冲向卫生间，然后对准了马桶──

　　豪迈地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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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没事吧？”

　　艾莉丝敲着卫生间的门朝里面喊着。当然了，她敲的并不是隔间的门，而是入口的。

　　“等……等一下！等……！”

　　我拼着命维持着自己摇摇欲坠的意识，冲了一下马桶。

　　【用户，您因为刚才的攻击受到了12%的损伤，攻击类型不明，但迹象表明刚才的食物──】

　　我已经连听取手环报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拖着颤抖的双腿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没、没事吧？”

　　艾莉丝一脸“怎么会这样”的表情向着无精打采的我发问。

　　“……喂，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肉？”

　　“诶？刚才的肉？……那个是龙肉排哦。”

　　这样哦……

　　原来是龙啊，L O N G──龙啊。

　　“喂……你说的龙，就是那个……能在天上飞的大蜥蜴？”

　　“是、是啊。嗯……不过用来吃的龙跟那个稍微有点不一样？”

　　“你都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啊！呕……”

　　总而言之，得给这个味道写一份报告。

　　第一阶段，首先肉汁裹挟着臭味在口腔扩散开来。

　　↓

　　第二阶段，我的舌头烧了起来。既不是比喻也不是什么夸张，整个舌头都火辣辣地疼。

　　↓

　　第三阶段，自己的意识腾空而起，全身的肌肉都泄了力气，尽管脸上的表情依旧一片平静，实际上离咆哮已经一步之遥。

　　↓

　　最终阶段，幻觉和幻听席卷而来，具体来说就是全身被黑影所包围，耳边只能听到细细的低语在说着什么。

　　“呵呵……”

　　艾莉丝看着我拭去眼角的泪水，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一般露出了“我再也忍不了！”的表情，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我只好傻乎乎地看着她。

　　“那、那个呢，是今天的整人菜单啦。我还想说既然是活体兵器的话那种程度应该不要紧吧，你吃不了的话直接说不就好了。”

　　艾莉丝强忍着笑意努力地向我解释刚才的一切。

　　这表情还不赖嘛。只是这份涌上心头的……黑色的情绪……

　　不行，冷静点……她是我的长官，也是我的主人……

　　就当是养了一个调皮捣蛋的大小姐好了，嗯。

　　我强迫自己接受了现状，只不过再次袭来的呕吐感让我又一次冲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