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口袋之中的破洞

　　“连架都没打过的无能者还想做什么？啊？”

　　“…………”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剑和身体。

　　他的腰腿十分健壮，在魔法师中很少见，不过这也表示他的魔法能力不过如此，而且他终究只是门外汉，赢不过受过训练的军人。

　　“那、那个，我想办法对付他，你就赶快──”

　　少女虽然试图阻止我，但那群流氓已经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朝这边冲来。

　　没有时间说话了。我从少女的腰上拔出剑，同时挡下他们的攻击。

　　──叽！

　　干巴巴的金属声响起，火花四溅。

　　少女半张着嘴，注视着这边的情形。

　　原来如此……这就是英雄啊……

　　自我陶醉了一会儿后，我回转身体，以由此产生的离心力，砍伤其中一名小混混的脚。

　　对方发出惨叫、四处打滚后，就再也不动了。

　　抑制，解放，抑制，再解放。

　　我一点一点地使用诺伊兹能量，努力不在人们眼前暴露真面目一边进行战斗。尽管周围的灯光开始明灭起伏，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目标B即将攻击A点。确认到目标A做出预备动作。目标C正在发动远距离攻击魔法。】

　　我看完手环在视野中显示出来的无数情报后，采取下一步行动。

　　首先我赏了”目标B”的男子一脚，接着俐落地送一记剑击给领头的光头──”目标A”。

　　我看准他们俩同时动作不稳的剎那空隙，毫不犹豫地把剑投向位于有一点距离，正在发动攻击魔法的另一名男子。

　　『提醒用户，在强化装置的作用下，力量加速率为百分之十三。到达目标还需要0.4秒──』

　　──中了！

　　长剑彻底贯穿目标的肩膀，血沫喷溅。

　　我冲着两个还没能起身的家伙又是几脚，旋即从少女腰间拔起另一柄剑。

　　我把剑迅速转了一圈，就这样停在光头的眼睛前面。

　　“还要继续吗？”

　　他们的行动模式已经记录在手环中。毕竟只是外行人，不可能像军人那样采取有变化的攻击。没有实战经验的菜鸟士兵也常有这种情形。

　　强化装置的使用率也保持在在百分之十上下。这样我的真面目就不会暴露了吧……

　　光头懊悔地咬牙切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你这混蛋，老子把你的长相记住了！等着瞧！”

　　“──记得长相的是我们这边哦！”

　　小混混才准备大吼大叫，少女如银铃般的音色就打岔进来。她从我手上夺回剑，收入剑鞘。落在地上的另一把剑也同样收了回来。

　　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我只能呆愣在原地。

　　“那、那个！请问尊姓大名？”

　　“呵，雷恩……这样叫我就行了。”

　　“好帅！”

　　──亏我还有点期待这种英雄式展开的说。

　　不过，或许形势已经完全改变了。

　　少女逼近混混的眼前，稍微踮起脚尖。似乎是看到了她的真容，光头脸色发青地嘀咕：

　　“你这家伙……是贝瓦尔德公爵家的么女，艾莉丝‧贝瓦尔德……！”

　　“哎呀？看来我的长相很有名呢。”

　　少女用力脱下长大衣。同时，她的身影也映入我的眼中。

　　黄金色的纤细发丝长及腰部，如绿宝石般的绿色双眸似乎连内心也能看透。

　　尽管她散发出强烈的气场，却也同样拥有女孩子的可爱，所以用美丽来表达比较妥适吧。

　　衣服的话，是黑色膝上袜……不，是大腿袜吗？在袜子上面是带有简单线条的黑色短裙。上半身则是死板板的红褐色学生西服。胸前的口袋上绣著狮子和交叉的长枪──皇族的徽章。

　　难不成……做梦也想不到，我碰上了最糟糕的状况。

　　这名少女是”密涅瓦皇立学园”的学生。

　　贝瓦尔德家族。它是布雷西亚帝国最强大的贵族家系之一，也是和这场战争牵扯最深的重要一族。

　　而帮助我的这位贝瓦尔德家的女儿，名字是艾莉丝，还是受过训练的学生兵。

　　嗯，我的人生玩完了。

　　“话说，最近听说了你『弒母』的传闻吶！”

　　光头享受著艾莉丝的反应似地露出奸险的表情，一双手晃来晃去。说到”弒母”，就是指那起事件了吧？

　　直到刚才都很冷静的艾莉丝，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小声说出：

　　“──我要杀了你。”

　　艾莉丝说了这样一句话后，便把手掌朝向他们。她的瞳眸似乎从翡翠色变成紫水晶那样的紫色──

　　──砰！

　　仿佛气球破掉的声音响彻四周。在眩目的红色闪光和冲击波之后，周围的男人们都倒地不起。聚集在附近的围观群众一边惨叫一边乱窜。接着，艾莉丝的背后出现了缓缓旋转的巨大魔法阵。

　　什么啊啊啊！？

　　我也感到了无比混乱：发动术式的速度连手环都反应不及，再来就是比什么都夸张的威力。

　　“……怪物。”

　　心里的想法不经意间说了出来。我惊得合不拢嘴，眼睛也瞪得斗大。毕竟对方是怪物级的魔法师，让我感觉就像在看童话故事一样，就连我也有点陷入恐慌了。

　　话说回来，那位少女是想要帮助我的。不仅是贝瓦尔德家的女儿，还拥有怪物级別的魔力总量，区区小混混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不对，她的力量甚至能轻松超越诺伊兹系列。

　　这个女人太危险了。

　　【这是资料库中找不到的魔法模式。它本身是普通的昏厥魔法，但魔力总量远远超过人类能发挥的极限。请将警戒等级提升到最高。】

　　她不是正常人，使用的也不是一般的魔法，更没听说过有谁能轻松使出这样的魔法阵和魔力。

　　她光是展开魔法阵，从我的视野中就可知道，全身上下依靠诺伊兹能量的强化装置受到魔力的干涉，开始变得不灵活起来。

　　诺伊兹系统最大的优点是预测和辅助的功能。将敌人的行为模式和现有的资料进行比对并做出预测，而且以这些预测数据为基准，还能在某种程度上强化体内的神经系统。但是对眼前的艾莉丝这种不正常的人来说就很弱了，不论预测还是辅助都无法发挥效果。

　　或许我真的碰上了麻烦的对手。

　　“放心吧，我不会杀了你的。”

　　艾莉丝注意到我哑口无言，嫣然一笑。她依然散发着高贵的气息，但她毫无疑问是”怪物级”的魔法师。

　　“是、是这样吗，那、那么，我就先……”

　　冷汗一口气飙出来，我倒退着一边一步又一步地拉开和她的距离。艾莉丝则是试探般地上下打量着我。

　　刚才发动魔法时只变色了一剎那的眼睛已经又变回翠绿色了。

　　她轻轻伸出舌头舔舐微微上扬的粉红色嘴唇，将它润湿。这副模样在我眼里只会是恶魔抓到猎物后想着”要怎么料理才好呢♪”的意思。

　　一定要想尽办法逃离她才行。如果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好几个……我就毫无胜算。

　　“很精彩的战斗呢，难不成你从事护卫的行业？”

　　“啊呜！以前，我当过移动商人的护卫！”

　　我不禁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我一边看着手环提供的建议，一边说出毫无演技的台词。不过，我不能太频繁地看着视网膜上显示出来的内容，否则她可能会注意到视网膜显示装置的存在。

　　“……可以的话，请把你的名字──”

　　正当她开始说话的时候，贴在视网膜上的显示装置因为诺伊兹的流动，导致视野开始出现噪点，也可以听到咻咻的耳鸣。

　　这是魔力造成的干涉反应，是攻击魔法正朝着这里来的证据。

　　“──趴下！”

　　“什么！？”

　　我猛力地抓住艾莉丝的头往地上趴。接着，粗大的雷射光直接击中我们刚才站的地方。强烈的冲击波和爆炸稍微把我们吹飞，脑袋也因此撞到地面。

　　尽管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我陷入混乱，我还是马上做出应变。不过，下意识地保护艾莉丝说不定是败笔，毕竟她或许会因此发现我的真面目……

　　但是，怎么样都不该让女士被打成蜂窝吧。

　　“哼哼，居然躲开了？哎呀？不过啊，艾莉丝同学～？你这不是被无能者保护了吗？”

　　一名穿着同样制服的少女从隐蔽处现身。

　　有着漂亮褐色卷发的她嘲笑似地抱着胳膊，而艾莉丝则以看到脏东西的表情看着对方。

　　“哼，给我闭嘴。”

　　艾莉丝很不高兴地回答道。

　　散发讨厌氛围的褐发少女毫不在意艾莉丝，笔直往这边靠近，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说道：

　　“反正，我的目的也只是这个无能者而已。为什么这个无能者能够这么灵活地躲开我的魔法呢？”

　　褐发女一边用坏心的眼神看着我一边靠过来。虽然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内心却无比焦躁。

　　完了，彻底完了，根本就是被发现了。从艾莉丝的眼神可以知道她已经从”怀疑”转变成”确信”。

　　“艾莉丝对那些男人使用昏厥魔法时，你放低身子采取了预备姿势对吧？那可是只有受过训练的同盟军军人才会有的反应呢，所以我要搜身，可以吧？”

　　褐发女嘻嘻笑着，一边试图把手放到我的腰带上，而那里有藏起来的手枪和小刀。

　　我下意识地抓住少女的手腕，举起后往旁边扭。

　　“好痛！”

　　“……不准碰我。”

　　她的表情因疼痛而扭曲，随即准备赏我的要害一脚，不过我抬起膝盖护住。一脚踢在我膝盖里植入的防护上的茶发女直直倒了下去，我又借着已经抬起的膝盖力道向她的肚子加速踢击，让她当场昏厥过去。或许她有好几根骨头被踢断了。

　　虽然观察力很强，但这女孩……还挺弱的……

　　“看来没错呢。”

　　艾莉丝叹了一口气后，就以超越女生应有的握力紧紧抓住我的手腕。这样下去我会被杀的。

　　“呃……因为那样过度搜身是痴汉行为……”

　　剎那间，艾莉丝散发出爆炸性的魔力。我虽然试图躲开，但她马上就往我的侧腹踢下去。尽管我躲开了这记宛如剑击般的攻击，这一脚强力的踢击仍然擦过了我的腰边，接着某样东西就被她踢飞出去。

　　“……你这家伙。”

　　掉在石头地板上的东西，是我的手枪。看来战斗是怎么样都无法避免了。

　　“随便你怎么样都好啦！当我的对手吧，帝国主义的走狗！”

　　我一副嫌麻烦地大叫道。

　　以治癒细胞和强化装置为首，我让全部的功能以最大的限度运转。这种明显会消耗巨大能量的模式只会在实战中用上。

　　【强化装置运转率百分之七十──系统启动完成百分之九十六。待命中。】

　　似乎连手环也在拼命思考似的，视野中出现了艾莉丝的预测攻击模式。从比往常慢了不少的运算速度来看，可以感觉到艾莉丝是如此充满未知数的敌人。

　　【诺伊兹系统──N型解放。】

　　我口中发出金属质感的嗓音。同时，我一边感受著逐渐转换的系统指令，一边捡起手枪。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和手掌。埋在全身上下的线路散发着蓝白色的光芒。呜哇，不管看几次都还是很讨厌。

　　蓝白色的光，就是半永久循环的能量”诺伊兹”。神经突然被拉得紧紧的，感觉就像身体中的装置强行拉长它似的。

　　我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于是我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