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机械恶魔

  敌军士兵被加速的重拳狠狠打飞到天上,随后头朝下砸向地面,背部则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曲度。短暂的悲鸣与呻吟声之后,夜晚也重归于寂静,我谨慎地四下张望,确认所有追兵都已经陷入昏迷。

  弄得这么麻烦是因为这些卫兵身上都附有发送位置信息的魔法,所以要是杀了他们,自己所处的位置就会立刻暴露给敌方的指挥官。

  “……这也太热了。”

  我一边用袖子擦去脸上渗出的汗水一边发着牢骚,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里都在“嘶嘶”地往外吹着热气与蒸汽。

  这是这副躯体的力量,不,应该说是其中的一项机能。

  我的全身几乎都被移植了治愈细胞,简单来说就是能以普通细胞无可比拟的速度修复肉体损伤的东西。缺点当然也有,这个过程总而言之非常的热,拜此所赐,每次战斗之后总是满身大汗,而且还特别耗费体力。

  然而,现在我所面临的状况让我只能把这些不满全都抛诸脑后。

  “呼……”地吸了一口气后,我张大嘴巴仰天长啸:

  “啊啊啊啊——!这不是一杆打进敌阵中心了吗!要怎么才能回到基地去啊!”

  【提醒用户,在战场上某些特定的感情极端亢奋是不可取的行为。本AI建议您尽可能地回避战斗。】

  机械的声音向我报告着之后的情报。这就是我的战斗辅助AI,而我,雷恩·塞弗拉,则是隶属于“科学阵营”比罗西斯同盟军的活体兵器——“诺伊兹系列”的一员。

  这次的任务是要去获取敌方正在制造、研究的武器数据,为此我被派遣去研究所所在的农业城市奈朗斯作前期调查——本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途中我所搭乘的空中运输胶囊似乎是被发现了,在迎击中被打坏了引擎,那之后尽管幸运地切换到动力稍弱的备用引擎,却又受到来自帝都的迎击。于是,在轨道计算功能尽数失灵的状态下,胶囊直直地坠落到敌方的中心地带。

  坠落的冲击在我身上留下了数十处的骨折与不能立刻治愈的损伤,说老实话,再这样持续战斗下去的话,身体一定会扛不住。所幸布雷西亚帝国相当忌惮我们这些“诺伊兹系列”,总算是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只是我身上还穿着同盟军的军服,还已经因为敌人的攻击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如果是我看到这种打扮的人也会马上通报,毫不犹豫地呼叫巡警过来,如果就这样下去,我被敌人抓住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摸了摸绕在左手手腕上的环形演算装置——也就是辅助AI的本体“手环”,随着铃铛般的效果音,周边的地图以及设施的资料都以立体的形式投影出来。

  “真不愧是帝国的根据地,格林贝尔市的地图资料还真是少……”

  【建议您至少应该把服装更换成布雷西亚帝国的样式。】

  “哎,衣服总是有办法的。”

  我看着脚边昏过去的卫兵身上的衣服,一边回答着手环。

  衣服是有着落了,接下来就是返回基地的方法了。

  胶囊里是有通信装置,但已经在坠落的冲击中损坏了;手环里倒是也藏有通信装置,然而帝都内好像设置了干扰通信的魔法,这样远距离通信也行不通。

  还真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最高安全等级的城市啊。

  ……虽然被我这么简单侵入就是了。

  脑子里闪过各种各样的方法的同时,我把卫兵的衣服剥下来和自己的换了换。大小嘛总之还算凑合,能使用魔法的人体型大多比较纤细,对我来说就稍微紧了点,还有就是烟味太重。

  不过,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

  把自己的军服挂在性感的裸体卫兵身上后,我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果然每走一步,全身上下的伤和骨折的地方就开始痛,从那场坠机中活下来只能说是太幸运了。

  【请您立刻动身,现在被敌人抓住的可能性非常高。】

  “是啊,总之先定下目标是返回基地吧。”

  【那么,在任务更新之前需要进行身份确认。请说出您的识别信息。】

  我捡起石砌路面上的手枪塞进腰上的皮带,小刀之类便于隐藏的武器保留下来,突击步枪之类的武器就近掩埋,然后把手环凑近嘴巴:

  “比罗西斯同盟军——陆军第七大队直属机动部队所属,【魔女狩猎】活体兵器诺伊兹系列——N-102原型机。”

  【请说出您的名字与军衔。】

  “雷恩·塞弗拉,军衔下士。”

  【一致,任务更新完毕。】

  活体兵器诺伊兹系列——N-102原型机。

  这是我被赋予的识别号码。

  嘛,被叫作原型机听起来是挺不错的,其实只不过是试验品而已。

  在战争初期,科学阵营面对魔法师们压倒性的身体能力与超越常识的战斗方法陷入了苦战,甚至一度丧失了五成的领土。

  不过诺伊兹系列的开发总算是赶上了,一下子扭转了整个战局。

  通过改造人类的身体,在体内植入各种各样最尖端的机器,使我们成为能够与魔法师的身体能力相对抗的存在。只不过,我们这些活体兵器也从来没有被给过什么好眼色看。

  接受活体兵器改造的净是些社会底层的人,作为活体兵器的士兵又很难混出头,渐渐也成为了“底层”的代名词。要是能爬上中士之类的位置的话或许评价也会有所改变吧,但那又谈何容易……


  “总而言之得混进人群当中去啊……”

  离开始移动大概已经过去了15分钟,有好几个区域里已经满是敌兵,必须得想办法避开他们才行。

  我启动了覆于视网膜上的显示屏,左眼的瞳孔处随后微微透出蓝色的光芒。启动完毕之后更加详细的信息便展示在我眼前。

  不一会儿,我来到了一片闹市区。说是闹市区,其实也就是许多店面集中在一起的地方罢了,这里的房屋大都是以西部地区风格的二层建筑为主。因为国土辽阔,布雷西亚帝国很少有高层建筑。

  在哪里有能打破这个局面的线索呢?

  我拼命地全方位扫视,然而除了一脸严肃,看上去随时都会挥刀斩下的士兵在走来走去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样下去横竖都会被抓的,绝对要避免这种事发生。

  正当我托着下巴想着要怎么办的时候,人群突然向左右两边分开,变得鸦雀无声。想着到底怎么了突然那么慌张,我也一起混入了人群。

  不久传来了马蹄声。随着声音逐渐接近,“他们”的身影也逐渐现出——一副了不起样子的少年在前,身后还有几个跟班。他们身着黑色底色的制服,胸口纹着牧羊人式样的纹章,领子上还别着铜色的徽章,腰上挂着的好几把剑宛如新品般被打磨得闪闪发亮。

  ……这是负责帝都防卫的宪兵啊。

  一般都是由一流精英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担任,也就是所谓的公务员。要是被他们发现的话,绝对是麻烦得要死的一帮人。

  我一点一点向后退,慢慢地推开酒吧的门。

  幸好路人们都在盯着宪兵看,趁此机会我快速地走入酒吧,直接坐到了吧台的位置上。

  “欢迎光临,要喝点什么?”

  “那个,让我想想。”

  看到老板模样的大叔点头默许之后,我四下望了望周围的人。这里与其说是酒吧看上去更像是餐馆,店里那几个彪形大汉豪放地大口喝酒,一边还大吵大嚷的。

  窗外还是老样子,宪兵正在一个个地对路人进行检查。再过几分钟他们就会从这附近离开吧,但问题是这才刚刚开始——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布雷西亚帝国的中心,离这里最近的比罗西斯基地用走的至少要走上一个月……

  可恶,真是越想越令人绝望的状况。

  我砸了咂嘴,两手胡乱地扯着头发。这样下去的话肯定会被同盟国抛弃的,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在哪里找到个帮手什么的,但是那基本上跟不可能差不多。

  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什么能回避“死”的方法,处在自暴自弃边缘的我忽然感觉到什么异样的目光,慢慢地抬起头来。

  在我眼前的是用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这边,强忍着怒火的老板,而后面则是各种憎恶与轻蔑的视线。

  这是全都在瞪着我吗?

  我告诉自己这些都是错觉,把头深深地埋进食物里去,完全的沉默之中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然而随着好几张椅子被踢飞的声音,我的视野里也猛地映入白光。

  “你小子左手背上怎么没有魔术刻印!啊啊!你是无能者啊!”

  “妈的,你是什么东西!”

  “开什么玩笑!”

  我的头被狠狠地砸到吧台上,痛楚在身体里剧烈地穿梭着,脑袋也隐隐作痛。还没来得及理解眼前状况的我突然想到了最坏的情况。

  我看着自己的手背,背脊上涌起一阵寒意。

  所有的魔法师在出生的时候都会被赋予魔术刻印,那也正是他们身份的证明——类似护照一样的东西。这种刻印只有同为魔法师的人才能够看见,也只有魔法师才能够赋予,所以要伪造起来非常的困难,我自然也没有那种东西。

  但是我又做了什么呢?

  因为是无能者就要被毫无理由地虐待吗?

  眼泪好像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于是我用湿润的眼睛看向那些壮汉,他们则像是嘲笑一般喷出“哼”一样的鼻息,拔出了生锈的剑。

  “店招牌看到没?”

  “……招牌?”

  话刚出口我就被用魔术强化过的一脚踹飞了出去,连带着门一起扯下来,到处都是路人的惊叫声。现在治愈细胞和防御系统都被强制停止,唯有尖锐的疼痛遍布着全身。

  而我则对着摇摇晃晃的视野中映出的招牌上所写的文字慢慢地垂下了脑袋。

  ——狗与无能者禁止入内。

  搞砸了,完完全全搞砸了,我把这个国家的社会构造忘了个一干二净。

  对“魔法师”与无法使用魔法的“无能者”进行差别对待的两极分化,这就是布雷西亚帝国。

  在乡下可以随便杀死无能者就算了,市中心里总不应该有这种限制特定族群入店的规定吧!这群腐朽的种族主义混蛋……

  “对不起……!我才来这里没多久,不知道有这种不能进的店!”

  “啊?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不,那个……”

  “看来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啊,嗯?”

  我环视四周,几乎所有人都冷笑着看向这边,慢慢搞清楚状况的路人们也从嘴边浮现出令人生厌的笑容。怕麻烦的人渐渐离去,想要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空气中流动着好像比赛就要开始的兴奋感,不好的预感渐渐涌上我的心头。

  “我们要好好地‘教育’一下你这个废物哦?”

  在一片不怀好意的观众的喝彩声中,一个看上去像是黑道的光头慢慢地靠近着。

  ——随即摆开了架势。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