Ⅶ 忧郁的恋人

　　Ⅶ 忧郁的恋人

　　「………后来我就搬到这里来了。」

　　雪之丞说完长长的故事。

　　「………我从晶子身边逃走。」

　　说完后，他叹了口气。

　　病房里想着咻咻、咻咻的规律机械声。

　　芹奈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他呆呆的低头不语。

　　早上、在校门跟晶子重逢后，雪之丞就这种表情。叫他、他也不应，放学后他才开口带芹奈来医院。

　　然后、告诉芹奈他过去的事。

　　「………………」

　　雪之丞不只是低着头而已，他专注的看着某个地方。

　　芹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病床上躺的是……久保胜。

　　听雪之丞说，他是一个性格豪爽、开朗的人，但现在却身材消瘦的躺在这里………雪之丞的罪恶感就在这里。

　　这就是他所背负的。

　　「………从那天以后，我就不再碰拳击了。」

　　雪之丞握拳放在胸前。

　　「我现在很怕动手打人。」

　　「……………」

　　芹奈回想起。

　　第一次碰面自己被混混欺负时，雪之丞被痛打一顿的样子。

　　现在想想，那时候雪之丞好像已经放弃了自己………。

　　「可是这并不是你的错。」

　　芹奈说道。

　　「你们比赛前，他骑脚踏车摔倒过吧？那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久保胜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那时的血块变得越来越大。只是雪之丞的拳头让血块提早爆掉。

　　「………………」

　　雪之丞默默不语。

　　芹奈知道原因。

　　即使是这样，雪之丞还走无法原谅自己。他无法释怀。

　　所以无论芹奈怎么劝都没用。

　　能让他释怀的不是芹奈………

　　「………胜」

　　芹奈对胜讲话。

　　「请你醒一醒！」

　　接着、

　　「请你告诉雪之丞他并没有错。」

　　「春日………」

　　「我说得没错吧？其实你一点也不恨雪之丞吧？」

　　「——这怎么可能！」

　　突然有个声音响起。

　　芹奈回头一看，看到晶子站在病房门口。

　　晶子慢慢往茫然的芹奈跟雪之丞这边走来。

　　她那冷漠的眼神让整个病房急速降温，冷到肌肤都快冻伤似的。

　　芹奈想开口。

　　「你——」

　　「你们走！」

　　晶子拿着水果刀。

　　她不是对着芹奈，而走对着雪之丞。

　　「离大赛只剩下一个礼拜，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结果却变成这样……他怎么可能会不恨。」

　　「晶子…………」

　　「我也很恨！」

　　「………………」

　　晶子背对雪之丞，看着胜。

　　接着、又说。

　　「你们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天色渐暗。

　　芹奈跟雪之丞离开医院走在街上。

　　雪之丞一言不发。

　　跟天色一样，每走一步他便变得越是灰暗。

　　芹奈不安的看着他的背景。

　　「——对了」

　　芹奈硬是挤出别的话题说。

　　「后天是达也的生日。」

　　「………………」

　　「我们都会在铁平家聚会。我、由希、达也还有铁平都会边吃东西边玩。雪之丞，你也会来吧？一起来哦。」

　　过了一会儿，

　　「………没错」

　　雪之丞低声说了句。但他不是在回答芹奈。

　　「我不顾一切的逃开，晶子根本不可能会原谅我。」

　　他说着这样的独白。

　　你们走。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芹奈想着刚刚在病房里的情形。

　　晶子冷漠的眼神。

　　这个听雪之丞说是「个性害羞」的少女、容貌十分美丽。但她的声音冷漠的让人感到心痛。

　　然后、是照着氧气罩、胜那张消瘦的脸颊。

　　这是雪之丞心中的伤，现在伤口还在扩大，而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

　　「………那，雪之丞。」

　　芹奈说道。

　　「我了解晶子的心情……但我不认为你有错。」

　　「………………」

　　雪之丞没回答。但跟刚刚不同，他好像听进去了。

　　路旁的道路往医院的巴士正好驶过。

　　（再这样下去不行。）

　　芹奈心想。再这样下去他又会回到刚转学来时的样子。

　　我得保护他才行。

　　我得支持他才行。

　　这是女朋友的责任。

　　（这是我的责任。）

　　「…………雪之丞，你分一半给我吧。」

　　雪之丞看着她，不懂她的话。

　　芹条微微笑着。

　　「你的苦分一半让我承受吧。我帮你分担。因为我们是男女朋友。」

　　「春日………」

　　「喂！」

　　芹奈故意噘着嘴。

　　「你怎么还把我叫的这么见外？你应该叫我别的吧。」

　　「………………」

　　雪之丞露出困惑的表情。看他恢复原来的样子，芹奈稍稍放了心。

　　「喂，你说话啊。说啊。」

　　雪之丞犹豫了会儿。

　　「………芹奈」

　　「很好！」

　　芹奈得意的点点头。

　　虽然他叫得很害臊，但已经可以了。

　　秋风吹拂着。

　　「你想跟我谈什么？」

　　晶子问道。

　　校舍、午休时的屋顶定阴天，风吹起来有点凉。

　　「我希望你能原谅雪之丞。」

　　芹奈一开始就开门见山。

　　「我求求你，我愿意替他做任何事………」

　　这些话对晶子根本起不了作用。芹奈觉得自己好像在跟一面墙壁讲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哥哥也知道这不是雪之丞的错………？」

　　适时，晶子终于开了金口。

　　「他是个只会逃避现实的胆小鬼。不要再让我说这么多次同样的话了。」

　　「可是——」

　　「你是他——什么人？」

　　晶子反问。

　　「啊、我、我是…………」

　　芹奈有些语塞，但她立刻、

　　「我是……雪之丞的女朋友。」

　　声音宏亮的回答。因为这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事。

　　「…………」

　　晶子的表情看起来还之没变。

　　「他已经够苦了。」

　　芹条娓娓说着。

　　「他转来两个礼拜，看起来一直都是那么痛苦、那么忧郁、那么逞强……他这样会完蛋的。」

　　她拼命说着。

　　「最近他终于开始会笑了，可是现在又跟以前一样………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我求求你，不然再这样下去……他会完蛋的。」

　　「……这是他的报应。」

　　「啊………」

　　「谁叫他犯了这样的错。」

　　在芹奈眼中，晶子看起来好像冰冷的机械。

　　「没事的话，我先失陪了。」

　　就在晶子转身想离去时——

　　「你喜欢雪之丞对不对！？」

　　晶子停在原地。

　　以芹奈自己的立场，她也很不想去碰这件事。但她不提这个，她就无法再跟晶子谈下去。

　　「雪之丞跟我提过你的事………我想一定是这样。你不走校庆生营火时把他单独带开去跳舞吗？」

　　「………………」

　　芹奈不知道背对着自己的晶子脸上表情到底如何。

　　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对她到底有没有意义。

　　阴天的屋顶上，风吹的人越来越冷。

　　「恨自己喜欢的人，其实你也很苦吧。」

　　「………………」

　　「其实你一点也不恨他吧——？」

　　「你怎么想不干我的事。」

　　虽然晶子的声音不大，不过也跟尖叫声差不多。

　　她没有回头的叫着。

　　「我对他只有恨。」

　　然后，她转过来面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芹奈。

　　「请你记住。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报复他。」

　　转身、晶子便消失在重重的门那边。

　　「………………」

　　芹奈就这样一直楞在原地直到上课钟响。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充满男生汗臭味的六帖大房里响着芹奈宏亮的歌声。

　　「生日快乐，达也～……生日快乐～～」

　　达也吹熄蛋糕上的蜡烛。

　　「生日快乐——！！」

　　铁平的房里聚集了芹奈跟大伙儿。整间房里放了很多零嘴、饮料，感觉就像感情很好的学生在一起开派对。

　　「生日快乐！达也！」

　　「谢谢你，芹奈。」

　　「来，达也，不用客气，尽量喝尽量吃，这些都定我跟芹奈还有雪之丞送你的礼物。」

　　铁平说道。

　　「不过达也你先不要失望！我们只是小角色！」

　　「小角色………？」

　　「对！由希还要送你一个很特别的礼物！！」

　　芹奈夸张的摆个姿势指着由希。

　　由希害臊的低着头。

　　「来，由希。」

　　被芹奈一催，由希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大纸袋。

　　「这、送给你………」

　　「谢谢你…………」

　　他们两个从鹿岛祭后开始交往，但两人的态度比以前还要拘谨。不过就芹奈的判断，他们交往的应该很顺利。

　　「我可以打开吗………？」

　　由希轻轻的点点头。

　　达也从纸袋里拿出一件手织的毛衣。

　　「这………」

　　「这是我以前织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我怎么会嫌弃………」

　　达也说。

　　「由……由希，你为我织了这件毛衣，我很高兴。」

　　「达也…………」

　　「以后天气会越来越冷，我一定会穿。谢谢你。」

　　「好………」

　　两人互望一眼又赶紧别开视线。

　　「啊—好热好热！今年走暖冬！东京会陷入没水的危机！！」

　　芹奈在一旁调侃。

　　「妈的！在我面前卿卿我我。」

　　铁平忿忿不平。

　　「雪之丞跟芹奈，达也跟由希。就我一个人。——可恶！我的伴只有酒！！」

　　铁平拿起不知几时买的啤酒。

　　「不行！」

　　芹奈制止他。

　　「干么不让我喝！」

　　「不行就是不行！上次鹿岛祭开庆功宴你喝醉脱光光！当然不行！！」

　　他们都还没成年，当然不能喝酒。

　　「什么？那我酒醒脸上怎么会有淤青………」

　　「那是我的黄金右勾举。」

　　芹奈常这样出拳教训他。

　　「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像一般的学生干杯吧。人家把纸杯拿起来！啊、由希、你帮忙倒一下好吗？」

　　芹奈想让气氛热闹点。

　　这是她的本分，但在这种场合她总会有这种习惯。

　　「来，雪之丞，纸杯！」

　　「………………」

　　雪之丞发着呆。

　　「雪之丞！」

　　「！………啊、啊啊」

　　回过神后，他才从芹奈手中接过纸杯。

　　「来，这是派对，大家要更开心一点！」

　　「啊啊………是啊！」

　　她担心雪之丞其实她今天什么也不想说，只想待在他身边默默支持他，而且今天走达也的生日。

　　再说，他跟晶子和解的事已经绝望，现在芹奈能做的就是在日常生活时拉他一把。

　　「来——！喝一点打起精神来！！」

　　芹奈把从铁平那里没收过来的啤酒倒在纸杯里。

　　「——喂，雪之丞！」

　　突然，铁平一睑正经的叫他一声。

　　「你最近怪怪的？」

　　「没有……没这回事！」

　　「对、对啊，雪之丞本来就这样酷酷的不是吗！」

　　「别想呼咙我们了，芹奈！」

　　达也也插进来。

　　「他这样子谁看不出来。」

　　「芹奈，我们很担心。」

　　「由希………」

　　「雪之丞从前天心情就一直很差……发生什么事了？」

　　三人猛盯着雪之丞看。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真挚。

　　「这…………」

　　芹奈欲言又止。要说的话就得把雪之丞所有的事全说出来才行。

　　「——芹奈！」

　　雪之丞叫了一声。

　　芹奈一回头，看他静静点个头。看着由希他们。

　　「………说来话长」

　　接着，雪之丞便把自己的过去告诉由希等人。

　　「………拳击手………」

　　由希低语一声。

　　听完后，三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原来如此，这我就懂。」

　　铁平苦笑一下。

　　「所以你救芹奈赶走那些混混，还有刚转学来时的态度会那样我都了了。」

　　由希跟达也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

　　「………………」

　　说完后，雪之丞也沉默下来。

　　「这件事不是雪之丞的错。直接的原因是因为脚踏车——」

　　「我知道，芹奈。」

　　达也说道。声音很平和。

　　「达也…………」

　　「你真不够意思。」

　　铁平摸摸鼻子。

　　「像这种时候互相帮忙才叫朋友吧。」

　　「铁平……………」

　　「这事很难，不过我们也不是不能尽力。」

　　由希接着说，看看雪之丞。

　　「我们都会站在你这边。」

　　「由希…………」

　　「………………」

　　雪之丞有点讶异的看着他们三个。

　　「哦啦哦啦，别再这么苦瓜脸了！」

　　铁平拿起雪之丞纸杯倒啤酒。泡沫咕嘟咕嘟地从杯缘溢出。

　　「来，喝！现在开始是雪之丞的激励会！大家痛快的活！！」

　　呵呵呵地笑。

　　「真是要命、铁平，你只是想喝酒而已吧。」

　　「我哪有！我是为了雪之丞！」

　　「你别想拿雪村当藉口。」

　　「你说什么！？达也！」

　　「喂，你们不要吵了。」

　　由希战战兢兢的劝合。

　　「…………………」

　　于是，芹奈有种感觉。

　　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确认。

　　雪之丞被溢出的啤酒弄湿了手，他那表情就像得到救赎似的变得很温和。

　　（真是太好了！）

　　芹奈安心多了。

　　「好——！今天大伙儿好好喝一杯！！」

　　就这样，干杯此起彼落的声在六帖的房问里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