Ⅷ 迷惘的恋人

　　Ⅷ 迷惘的恋人

　　我到底在干么？

　　在鹿岛学园上第六堂课，晶子如此想着。

　　我是为了报复雪村雪之丞才来的。

　　没错，我走为了这个目的才来鹿岛。

　　才——不是。

　　这想法整天环绕在晶子的脑海里，也使她的脸变得很臭。

　　所以、她在班上是孤立的。

　　她不跟任何人讲话，即使有人跟她讲话，她也只回答最简单的答案转学过来以后她一直拒绝跟周遭的人亲近。

　　这点跟以前的某人很像。

　　「现在把昨天小考的考卷还给大家。」

　　数学老师开始叫学生的名字。学生走到讲台前去拿考卷。

　　「中根，六十二分。要多加油哦。」

　　老师边发考卷边教训边夸奖。接着——

　　「山浦，二十五分！」

　　老师的声音大得像在发火。

　　「你也好、立浪也好、饭田也好！你们三个成天鬼混！居然给我考二十五分！！」

　　老师发一张就公布一次分数。他是想让考太差的学生有羞耻心，下次会更用功。这也算走某些老师的独特教学方针吧。

　　「你考成这样怎么办！？」

　　学生早就回座，老师还在继续说教。

　　「久保！」

　　过了一会儿，晶子被点到名。

　　老师的表情马上变得不一样。

　　「你考得很好。全班只有你一个人考满分。」

　　这让第一次知道晶子成绩的同学们引起了些小骚动。对以前在凉月前段班的她来说，这里的考试很容易。

　　「念过凉月的就是不一样。」

　　「………………」

　　「你要继续保持哦，久保！」

　　「………………」

　　晶子没任何反应，让老师显得有些尴尬。

　　她没有任何感觉。因为她来鹿岛又不是为了考试考满分才来。

　　（我………………）

　　思绪又被打断。

　　「山浦！立浪！饭田！」

　　老师改变矛头。

　　「你们三个考的加起来还比不过久保！丢不丢脸！」

　　三人很不爽的别过头去。

　　「连话也不会好好讲，还念什么书！」

　　老师越骂越起劲。

　　「………………」

　　晶子本想说什么，但结果她还是面无表情的回座位坐好。

　　她就这样看窗外看到下课。

　　上完课，放了学。

　　接着——

　　「……………」

　　以后、该怎么做才好？

　　晶子把课本放在书包里。

　　（我………到底在干什么？）

　　什么也没干。

　　虽然晶子跟芹奈说她要报复，但她根本没任何计划。

　　她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是为了报复雪之丞吗？

　　还是………

　　（不行。我不能再想下去。）

　　「喂，小舞，放学去哪儿走走？」

　　「我现在没钱，所以…………」

　　吵杂热闹的教室里只有晶子的周围空空洞洞。

　　当然，没人来跟晶子说话——

　　「晶子！」

　　一个看起来很像小学生的女孩站在晶子面前。

　　「………小松原同学」

　　「你考一百分好厉害哦！你一定很聪明，下次你教我功课好不好！」

　　「………………」

　　晶子没回答表现出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

　　「晶子，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啊……………？」

　　妙子很热情地、

　　「我知道有家蛋糕店很好吃！我们去吃蛋糕！」

　　说完，妙子便去牵晶子的手。

　　「………为什么？」

　　晶子想不透。

　　「啊？」

　　「你干么理我………？」

　　其他同学都不理她，只有妙子今天早上有跟她打招呼，现在还跑过来找她出去玩。

　　「因为一个人很寂寞。」

　　妙子说的很理所当然。

　　「我就受不了这样。而且我姊姊跟我说『转学生都很脆弱，你要好好照顾他们』，我也有同感。」

　　「………………」

　　「所以你跟我好吧！」

　　妙子的笑很天真，不会让人觉得表里不一。

　　所以……。

　　晶子这时才感觉稍稍喘了口气。

　　「晶子，我们走吧！」

　　「………唔嗯。」

　　就在此时。

　　「——久保！」

　　不知从几时起，三个女学生围在晶子的位子旁边。

　　走山浦、立浪跟饭田。

　　「我没有！」

　　晶子被她们带到游泳池。三人围着、狠狠瞪着她。

　　「怎么没有！」

　　「我不管你是不是从凉月来，你就是把我们当白痴对不对？」

　　「你不想跟白痴讲话？」

　　「我没把你们当白痴。」

　　晶子表情冷静的回答。

　　但——

　　其实她心里已经怕到快哭出来了。

　　她原本就是个只会躲在哥哥或雪之丞背后的内向女孩。

　　「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中间的山浦抓着晶子的胸口。

　　「让她尝尝我们的厉害！」

　　「万一被学校知道就惨了。」

　　「少啰嗦，你不敢？」

　　晶子的腿在发抖。她已经快哭出来了。

　　这种时候，那个总会跑来救她的人都会出现。

　　（救救我）

　　（救救我………雪之丞！！）

　　「你们想对她怎样！？」

　　就在此时。

　　有个男学生跑过来。

　　是雪之丞。

　　女学生们一副「糟糕」的表情，便放开晶子赶紧逃开。

　　雪之丞站在她面前。

　　「你没事吧？晶子！」

　　「………………」

　　晶子无视于他的存在只是低着头。

　　但其实她整个人已经因为安心而全身放松了。

　　两人都默默不语。

　　树影映照在两人之间摇来摇去。

　　「………小松原告诉我，我们分头出来找你。」

　　雪之丞耐不住尴尬先开口。

　　「………………」

　　「是因为什么事？」

　　他很担心的问。这话听起来好怀念，跟以前一样都没变。晶子差点冲动起来。

　　但、

　　校庆生营火的时候，你把雪之丞单独带开去跳舞对吧？

　　她想起芹奈所说的话。

　　听到这话时，晶子的心很痛。他连这件事都告诉她。

　　虽然他们没约定要守密。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是……雪之丞的女朋友。

　　晶子心中燃起另一股冲动。很激烈、

　　「喂、晶子………」

　　「…………关你屁事！」

　　「啊？」

　　「跟你无关吧！？」

　　声音很激动。

　　晶子快步离去。

　　「…………………」

　　面对雪之丞她觉得很痛苦、很难受。

　　但不对。

　　不是这样。

　　她痛苦的原因是因为别的事。

　　你不是人～！！

　　那天、她对雪之丞说了这句话。

　　所以她很痛苦、很难受。

　　而且很后悔。

　　虽然心里承认，但晶子的心并没有坚强到表面还能假装平静。她一承认，整个人简直痛苦死了。

　　所以、现在晶子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晶子来鹿岛的目的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

　　「晶子！」

　　妙子跑过来。

　　「你没事吧！？她们有没有对你怎样！？」

　　「………唔嗯。………雪村有来救我。」

　　「是吗？那就好。不愧是雪村学长。」

　　妙子松了口气。

　　「………你认识雪村？」

　　晶子一问、

　　「对啊，他是我最崇拜的人。」

　　很难得她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迷茫。

　　雪之丞已经有个叫芹奈的女朋友。

　　因此，妙子会有这种表情晶子可以体会。

　　「谢谢你，小松原同学。」

　　「哪里，如果我够厉害的话，就当场赶跑她们。她们被老师骂也不该找你算帐啊。真是气人。」

　　妙子气嘟嘟的。

　　「晶子，我们去吃蛋糕把这些讨厌的事全部忘掉。」

　　但又马上恢复笑容。

　　「………………」

　　晶子的心情平静许多，而且有妙子在身边让她感觉轻松很多………

　　她笑了笑。

　　「早——！！」

　　啪——啪！响亮的一声。

　　雪之丞背部被拍了一下，慢慢回头。

　　「早，亲爱的。」

　　「……你真有精神！」

　　「我都有吃早餐啊。所以才能把多余的精力传给你。」

　　边说，芹奈还边拍雪之丞的背。

　　「………是你把我的精力榨干吧！」

　　「唔唔——、你这人真无趣。」

　　不过、这样芹奈觉得放心多了。

　　「好久没再见你这样，我放心了。」

　　芹奈低声说着。但、

　　「…………………」

　　雪之丞却像没听见似的发着呆。

　　「雪之丞？——雪之丞～」

　　「…………啊」

　　雪之丞回过神。

　　「抱歉……怎样？」

　　「………没什么」

　　他还是在心烦。

　　他是在想晶子吗………。

　　「走，我们快走吧！」

　　两人就这样回到学园、进教室。

　　一进教室整个气氛就怪怪的。

　　同学围成好几个小圈圈窃窃私语着。手上还拿着类似讲义的纸。

　　而且——大家的视线全投注在这边。

　　看着雪之丞。

　　大家的眼神看起来并没有善意。

　　——干么？

　　正当芹条想问时、

　　「芹奈……………」

　　由希用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走过来。

　　「由希、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大家桌上都放了张这个………」

　　说完，由希有些犹豫地拿出一张纸。

　　（————！！）

　　『雪村雪之丞是个犯罪者！？』

　　『把朋友打成植物人的雪村』

　　『转学生不为人知的过去』

　　「这、什么………」

　　芹奈不由地念了一声。

　　纸上贴着从杂志上剪下关于雪之丞为何退出拳击界的报导。

　　「这个好像在学校里散布开了………」

　　芹奈抬起头，连忙看看班上同学。

　　「………没关系！」

　　她回头一看，雪之丞一副好像事不关己似的表情看着报导。

　　他的自嘲让芹奈看了更替他抱不平。

　　「是谁干的………！」

　　说完——芹奈马上想到。

　　（是她！）

　　「！芹奈～～」

　　芹奈冲出教室。

　　在走廊上跑着，跑上楼梯。

　　四楼。一年级的教室。

　　她在走廊上跑着——

　　找到C班。

　　走到某个座位前，拍桌大骂。

　　「是你！！」

　　「春日学姐………？」

　　妙子茫然地看着芹奈。

　　芹奈站在晶子面前。

　　晶子静静的抬头看她。

　　「……有什么事吗？」

　　「什么有什么事！！」

　　芹奈…啪地一声！拿出那张纸！

　　「这是你干的吧！！」

　　「………………」

　　晶子还是面无表情。

　　「你是在报复！？你在这里就已经够让他痛苦，现在你还告诉全校这件事！？」

　　若是真的，绝不可原谅。

　　「是不是！？」

　　晶子的眼眸里一瞬间闪过自暴自弃般的眼神。接着、

　　「………没错，是我做的。」

　　啪啊！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在教室里响起。

　　芹奈重重甩了晶子一巴掌。

　　晶子白晰的脸上微仿泛红。

　　「芹奈！」

　　「………雪之丞」

　　他跑到晶子身边。

　　「你没事吧？晶子！」

　　「………………」

　　晶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沉默着。

　　「对不起！」

　　芹奈看雪之丞这样觉得自己很理亏。

　　「她说是她做的！？」

　　「晶子绝不会做这种事！」

　　声音尖锐。

　　「打人就是不对！！」

　　「————！」

　　他的眼神很明显的在责备芹奈。

　　昨天、晶子被同学欺负过，所以雪之丞可能变得很敏感。

　　「…………雪之丞…………」

　　但芹奈不知道这件事，只觉得打击很重，全身硬直着。

　　看她那样，雪之丞也愣住。

　　「不……对不起，芹奈。」

　　整个教室气氛就这样尴尬了好一会儿。

　　两人从升降口一起出来。

　　他们每天回家都会到别处去晃晃，但今天芹奈跟雪之丞相对无言的走着。

　　后来，他们今天的感觉一直很尴尬。两人并肩的距离就跟他们总是不同心一样。

　　「………………」

　　芹奈想起早上的事。

　　那件事虽在学校造成点小骚动，但结果只是被老师训了几句而己。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雪之丞的态度从没这么严肃。

　　是因为晶子的关系？

　　（雪之丞真的…………）

　　芹奈很不安、

　　（唔唔嗯、不可能）

　　她否定。

　　「………早上很对不起。」

　　雪之丞突然跟她说对不起。

　　他是想跟她和好，芹奈心想。

　　「…………唔嗯！」

　　老是这样也不走办法。

　　「其实我也有不对。」

　　芹奈也老实认错。

　　「………我们去哪儿晃晃吧？」

　　雪之丞邀她。

　　「为了表示歉意，我请客。」

　　「………………」

　　原来、雪之丞也想跟她和好——芹奈有些高兴。

　　「嘻嘻嘻嘻，我说过的，雪之丞。」

　　她笑眯眯。

　　「伤少女的心代价可是很高的？」

　　她又恢复原来的样子。

　　「我会好好吃你一顿。去吃以前我建议你先去领钱。」

　　「………………」

　　「啊—对了，明天走礼拜天，干脆你跟我去约会吧？」

　　芹奈像个小恶魔似的逼着雪之丞。结果、

　　「………我知道了」

　　雪之丞露出苦笑。

　　「就这么说定啰！」

　　芹奈笑眯眯的开心得要命。

　　这样又恢复到以前了。

　　「嘛，我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样太奇怪了！！」

　　突然有个声音。

　　他们看看校门——两人都止住脚步。

　　「回来吧，久保！凉月所有拳击社的人都在等你回来！」

　　一个穿着别校制服的少年对着晶子说。

　　「久保学长一定也不希望你留在这里！事到如今你还找那家伙干么————」

　　话还没说完，少年发现芹奈跟雪之丞。晶子也是。

　　看到雪之丞，少年露出鄙视的表情。

　　「好久不见，雪村学长！」

　　他说话很有礼貌，但语调里充满轻视。

　　「明男………」

　　雪之丞低声叫了少年的名字。

　　这个叫明男的少年应该走凉月拳击社的学弟吧。看这情形，芹奈也猜得到。

　　「我今天走来劝久保回去。」

　　明男瞪着雪之丞。

　　晶子沉着脸闭着眼睛。

　　「久保在这里没有半点好处！」

　　明男大叫。

　　「对不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只有你一个人！这里只有………」

　　突然、声音变小、

　　「………只有雪村学长………」

　　嘴里念着。

　　光是这样，芹奈大概就可以猜出这些人跟雪之丞之间的复杂关系。这个叫明男的学弟喜欢晶子，但晶子喜欢雪之丞。

　　晶子开口说话了。

　　「明男，够了。我——」

　　「你是为了雪村学长才来的吧！？」

　　明男插嘴进来。

　　「你到现在还对雪村学长………」

　　「不要说了！」

　　晶子制止他再说下去。

　　「………………」

　　芹奈全身僵硬的看着低头不语的晶子。

　　真的是这样？看她那痛苦的神情，芹奈已经知道答案。

　　「学长你是怎么想的？」

　　明男问道。

　　「久保转到这个学校来的事。」

　　「………………」

　　雪之丞表情深刻的沉默不语。

　　芹奈看着他的侧脸。

　　（雪之丞……………）

　　答案很肯定。

　　的确，明男说得没错，晶子在这里什么也没有。

　　她是为了雪之丞而来………不是为了报复。

　　这样她不走更苦吗？

　　雪之丞应该告诉她。

　　回凉月去、吧。

　　（对吧？雪之丞？）

　　他的女朋友芹奈开始感到不安。

　　「………晶子」

　　雪之丞开口了。

　　「晶子要上哪个学校走她的自由。」

　　芹奈觉得自己身体好像有股要裂开似的错觉。

　　明男睁大眼睛。

　　「………雪之丞…………」

　　晶子的表情显得比任何人都意外。

　　「这就是学长的答案吗…………」

　　明男因怒火而全身颤抖。

　　「学长——雪村学长真是差劲～！！」

　　他大叫着。

　　「你这句话让我更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把久保带回去！这件事我绝不认同！！」

　　芹奈、雪之丞跟晶子都沉默着。

　　三人都一样没什么话说。

　　「…………………」

　　但对芹奈来说。

　　现在这样、雪之丞跟晶子虽都沉默不语，但彼此的心灵却好像相通——

　　她有这样的感觉。

　　「………他是我学弟。我念凉月时的。」

　　回去路上，雪之丞对芹奈说。

　　「他是个很热心练习的家伙、常跟我……还有久保在一起。

　　「……这样好吗？」

　　芹奈低声问道。

　　「他喜欢晶子吧？让他这样好吗？」

　　「晶子搞不好会被他抢走哦？」

　　芹奈想说笑，但语气听起来真的不像。

　　「………没关系。」

　　雪之丞看着前方回答。

　　「我……现在在跟你交往。」

　　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力，但也让芹奈稍稍放了心。

　　「………那……」

　　芹奈还想说什么又把话吞了回去。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天色已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