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两位女主角 伤痕女篇

  看着画面上这一长串文句,新罗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找到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问出我的头颅的下落。’

  “问到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字打到一半,塞尔堤察觉到新罗话中的含意。

  “就是你打算对你的‘头颅’怎么样?人家现在可是有了身体,见到你又只会尖叫。”

  塞尔堤答不了话,手指就这样僵在键盘上。

  “你的头颅现在很可能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人了,甚圣还交了念高中的朋友,你能拿那颗‘头颅’怎么办呢?你打算为了自己,把那颗头和身体切开来吗?这样做的话,不会太残忍了点吗?”

  经过一段沉默——塞尔堤发现自己在发抖。事实就像新罗方才所说的。“头颅”似乎完全没有认知到自己。虽然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当时穿着骑士装——但更少,这就表示头颅本身萌生了和现在的“自己”完全不同的自我。

  ——想要完全拿回自己的头,就非得把头颅跟身体切开才行。但是,现在头颅已经得到身体,变成一个完整的生命体了,在这种情况下将两者切开,真的好吗?又或者,如果能够说服头颅跟自己在一起的话,姑且也算是种“拿回头颅”的形式,但以这种方式达成目的,根本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再说,虽然塞尔堤本身没有逐年老化的迹象,但头颅的情况又是怎么样呢?未来再过个几十年,还是会保持目前年轻的模样吗?就算在只有头的状态下不会变老,现在接到身体上了,情况是否会有所改变?

  在得出最后的结论之前,塞尔堤提出了一个最根本的疑问。

  ‘为什么我的头,会接在一个“不是我”的身体上?’

  “这个嘛,我这个没有亲眼目睹的人,说什么都只是枉然。换句话说,只是凭空臆测。

  如果你想听听我的推测的话,我也可以讲给你听。”

  新罗梢微思考了一下,爽快地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大概是随便找个体型相近的女孩子,把头换了上去吧。”

  塞尔堤的确也想过这个答案,不过有个人当面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让她一时间也只能沉默以对。此时,新罗又对干头万绪的塞尔堤提出自己的论点:

  “不然,如果是国家层级之类的,夸张一点推测,就当作是军队的秘密研究机构得到你的‘头颅’好了。他们在做尽各种实验之后,计划干脆制造一支不死军团出来。于是就拿你头颅的细胞,利用复制人的技术做出完整的个体来,然后为了得到你身为无头骑士的记忆,所以把你的头换到复制人身上去——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如何?”

  ‘保证可以得金酸莓奖。’

  塞尔堤忽略新罗大部分的意见,将他的编剧功力比作知名的烂电影选拔活动。但是,唯有一部分——就是跟哪个研究单位有关的可能性这点倒是很大。

  “好吧,你觉得复制人太过火的话,说不定是随便找具尸体就接上去了。又或者,是抓来一个活生生的人,杀掉之后马上把你一直活着的头颅接上去,然后身体就跟着活过来了,这些也有可能啊。虽然照理来说,这些的确是胡说八道,问题是你跟你的头颅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搞不好真的可以占据死人的身体也不一定。”

  ‘恶心。而且不管怎么说,这样做部太夸张了。’

  “的确,正常人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啦。不过——只要有个契机,人类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喔。比如说,自己的爱女死了,想说至少要让女儿的身体永远活下去——又或者是,

  ‘不小心误杀了某个人,为了掩饰,干脆用来做实验之类的’。”

  从某方面来说,这些要比人体实验血腥多了,但新罗依旧语气轻松地分析着。塞尔堤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便让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打起来。

  ‘总之,我想先跟那颗‘头颅’好好聊过再说,之后的事情就等——’

  在她完全打完之前,新罗抢先丢出一句强而有力的质问:

  “你打算就这样继续逃避自己的结论吗?”

  新罗的口气十分认真,方才在玩笑似的感觉已荡然无存。

  ——我懂,我自己也懂。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也只能放弃自己的头颅了。

  浸淫在这样的想法当中片刻,塞尔堤慢慢动起手指。

  ‘因为我不想承认。我不想承认——自己这二十年来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力气。’

  心酸地看了这句话之后,原本一直坐在客厅计算机前与塞尔堤对谈的新罗,起身走进隔壁

  房里。进门之后,他坐在塞尔堤身边,直接看着她计算机的画面。

  “怎么会是白费呢?你活的这二十年绝对不是白费力气。过去的时光,只要能够成就未来,你做过的任何事部不会是白费。”

  ‘你倒是说说看,有什么好成就的。’

  “例如——跟我结婚,你就可以把过去这二十年当作是让我们长相厮守的布局啦!”

  听到新罗厚着脸皮说出这番令人害臊的话,塞尔堤一时间无法反应。

  换做平常的话,塞尔堤早就当成是玩笑话,听过就算了——但此刻她突然觉得,最近的新罗好像格外在意这方面的事情。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啊。”

  塞尔堤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么直接地问这种事情是否恰当,后来总算是下定决心,轻快地敲起键盘来。

  ‘新罗,你真的这么喜欢我吗?’

  看完,新罗做出一副仰天长叹的举动。

  “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啊啊啊,所谓悲从中来眼泛泪,真是说得太好了。我现在之所以感到悲伤,并不是因为你不相信过去我为你所做的一切,而是因为你完全没有感受到我的爱意啊!”

  ‘我没有头喔。’

  “吸引我的是你的内在啊。不是常说,不能以貌取人吗?”

  ‘我不是人。’

  ——再怎么说,自己都不是人。只不过,是个外形像人类的怪物。但在记忆随着头颅一并消失之后,如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又是为何而生,为何而存在的。

  复杂的心情、无法言传的思绪,在塞尔堤心中有无数个念头在打转,然而浮现在计算机屏幕上的,却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而已。

  ‘你不怕我吗?你怎么能对一个非人类,甚至连你们所知的物理法则都不适用的怪物怀有好感?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屏幕上跳出字符串的速度加快。仿佛在随之起舞似的,新罗的语调也跟着强硬了起来,更带了些许的错愕:

  “我们都在一起生活二十年了,现在还讲这种话……这没什么好介意的,只要我跟你彼此的心意相通——只要我们彼此喜欢,不就没问题了吗?虽然,如果你讨厌我的话,那我也没办法……但我相信我们之间并不是唇亡齿寒的…那种单纯的利害关系吧?所以啦,你应该多信任我一点才对。”

  新罗难得自吹自捧了起来。但从他用了四字成语这点来看,他受到的打击应该还不大。

  ‘我完全信任你,我不信任的其实是我自己。’

  塞尔堤心想至少趁对方还承受得住的时候,毅然决然地说出自己的烦恼。

  ‘我没有自信。就算我爱上了你,或是别人也好——我和你们之间,关于恋爱的价值观会是一样的吗?是啊,我想我是喜欢你的。但是,我的喜欢是不是你们人类所谓的恋爱,我也无法分辨。’

  “这种烦恼,任何人在青春期部经历过。而且就算同样是人类,彼此之间的价值观也不见得共通,像我的‘喜欢’就不见得跟太宰治的‘喜欢’一样,虽然我也觉得应该也不一样吧…总而言之,我敢说自己喜欢你,你也说了你喜欢我,这样就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了。”

  新罗像是老师在教导学生的口吻,让这名无头骑士的手指完全停了下来。

  “我昨天说过,我想知道你身为无头骑上的价值观。但是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我喜欢你的心情。”

  新罗现在流露十足正经的表情,话语中不带任何害臊与迷惘。

  塞尔堤停下手指,静静听完他说的话。经过一段思考后,将适当的言词打了出来。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好啊,我随时等你答复。”

  新罗再次露出爽朗的笑容,令塞尔堤问出自己相当在意的一件事:

  ‘可是就算你喜欢我,我还是很怀疑自己不够资格。世界上明明有这么多的人类女子,为什么你会喜欢没有头…又不是人的我呢?到底是为什么?’

  “哈哈,不是有句俗话叫王八配绿豆吗?”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还有,你当我是王八还是绿豆啊?’

  虽然塞尔堤手上这样打着字,心中却有一股热流席卷而过。她相信,这一定就是自己对新罗的感情了。

  ——唉,要是我有心脏的话,现在一定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吧。

  这样的想法令塞尔堤更加苦恼。新罗毕竟是人类,他们之间还是有着无法跨越的隔阂。

  无头骑士没有心脏。新罗的父亲解剖塞尔堤之后告诉她,她的身体构造虽然与人类极为相似,但每个器官都徒具其形,完全没有作用。虽然有血管,却没有血液在里面流动,身体内部也没有血色,只有一片肌肉原本的颜色摆在眼前——就像是人体模型一样。她的身体不知道是根据什么原理行动的,也不知道是拿什么做为能量来活动。而且明明是个空壳,伤口却会以可说是异常的速度自行复原。

  塞尔堤想起解剖结束之后,新罗的父亲曾经提出“要怎样做才能让你死?”的疑问。

  之后过了十年,某天,新罗对她这么说:“你一定是影子。你也一定是你的头颅的,或是你留在别的世界的真身的——反正就是那之类的存在的影子。既然是影子,就不需要讨论活动时的能量来源什么的了。”

  以一般常识来说,影子怎么可能会凭自己的意志行动;但她自己本身原本就是个超乎常识的存在了,遂决定照新罗所分析的,不再多想。

  总之,这几天先集中精神处理好自己的头颅的事情再说。

  然后——再根据结果,由我来决定自己的生存之道。

  塞尔堤用力握紧拳头,回想起今天遇到的两名学生。

  他们两人的表情都流露出真切的心情。第一个学生在面对塞尔堤和静雄时没有丝毫恐惧和疑虑,从头到尾都用强劲而锐利的眼神盯着他们。而后面一个——他对塞尔堤露出了非常明显的胆怯,但尽管如此,面对塞尔堤,他还是“咧嘴而笑”了。那时的表情,就好像亲眼看见自己心目中敬畏的恶魔或是鬼神出现在自己面前似的。

  想到这里,她又将心思放回自己身上。

  ——她自忖,或许这些都只是她擅自认定的也说不定。

  她虽然能够从对方的眼神、表情来判读对方的情感,却不敢确定真相如何。因为自己没有能够诉说思绪的眼眸,也没有能够做出笑容、表达愤怒与悲伤的脸蛋。就连主宰人类一切感情的脑髓也不具有。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地方在思考,用什么地方来感受。这样的自己,是凭什么判读别人的情感?

  愤怒的眼神、悲伤的眼神、人类的伦常——这一切都是自她来到这里之后,当作知识来吸收的事情。透过电视、漫画和电影等等…虽然新罗家收集的作品内容都有些偏颇,但她可以靠接触实际的人群或是透过新闻报导来矫正。然而,毕竟这些都只是来自他人的知识,想知道这些是否属实,或许还是只有身为人类的人才知道吧。

  正因为这样,刚才告诉新罗的不安一直占据在塞尔堤心中。自己到底有没有感情存在。

  这是最令她感到担心的。

  过去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这种事。因为光是要寻找自己的头颅,就已经够让她心力憔悴了。然而直到最近几年,自从她接触网络之后,与“人”接触的机会变多,让她渐渐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情感和价值观到底跟人类有多少相同之处。

  当新罗刚数塞尔堤使用计算机的时候,她还战战兢兢地严阵以对。现在除了工作和寻找头颅以外,她几乎都待在计算机前面。尤其是换成内建DVD播放器和电视接收器的机种之后,想看电影相连续剧都能一机搞定,结果她待在计算机前的时间便直线上升。

  在网络上,塞尔堤渐渐接触到其他人。自己和屏幕另一边的对象之间都不知道彼此的长相和经历。但是人们确实在网络上建立起某种联系。不知道长相对没有长相的她来说,只是小问题。在一般的社会上,和塞尔堤有交情的只有透过新罗认识的少数几个人,而完全知道她的真实身分的——就只有新罗和新罗的父亲了吧。虽然没有头的骑士的传闻甚嚣尘上,但光听传闻不可能知道塞尔堤是女性,以及她身为无头死神的身分。

  她既不打算极力隐瞒,也不打算自己开诚布公。

  ——虽然新罗那样说了,我还是想拥有人类的价值观。如果我现在的人格已经是“人类”了,那我就要紧拥住自己的人格。

  塞尔堤确实不是人类,而她也对此慌恐不安。

  要是找回头颅以后,还是无法恢复记忆的话,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

  当人类陷入这样的心境时,又都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即使具备相关的知识,她还是无法替自己找出适当的答案。

  第十章 “DOLLARS” 开幕

  矢雾制药的研究所。

  在第六研的会议室当中,诚二坐在角落的位子上。他正双手抱膝,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姊姊波江温柔地拥着弟弟,安抚着他。

  “没事的,包在姊姊身上。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回她的……所以,放心吧。”

  诚二挨了静雄一顿揍之后,被带到派出所去。因为没有受害者出面,而且单看诚二的伤势,也让人搞不懂谁才是受害者,所以没多久就被释放了,没有受到任何处分。

  ——老姊竟然这么快就赶来,搞不好又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吧。

  诚二心里这样想着,但又觉得即使是这样也无所谓。

  ——我知道老姊对我怀有扭曲的爱意。姊姊对我的爱意,一定是来自于她的占有欲吧。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不管有谁爱我,我都只会贯彻自己的爱,我只会为自己的爱而活。

  ——为了成就我的爱,我可以将所有人对我的爱当作垫脚石——因为能为自己爱的人牺牲奉献,一定会让爱我的人觉得很幸福。

  在二芳一旁陪着诚二的波江,早已看穿弟弟这样的想法。而她也觉得这样无所谓。至少,只要那颗“头颅”还在她手边,诚二就会需要她。自己极度嫉妒的“头颅”,却是这段关系的推手。命运转变得如此讽刺,让波江露出带点自嘲意味的微笑。

  波江丝毫不顾忌部下的目光,溺爱弟弟的这副情景,令看着两人的旁人心中油然生起一丝恐惧感。

  但尽管受到眼前的情景所惑,一名部下仍将波江唤了出去。

  “你不用担心任何事情……全部交给姊姊处理吧。”

  说完,姊姊便悄悄离开会议室。

  “所以呢,找到了吗?”

  “是,诚二先生说的那个姓龙之峰的家伙,就住在池袋车站附近的一间破公寓里。”

  在离开会议室有一小段距离的走廊上,波江听着部下的报告。由这名部下对诚二都加上“先生”来称呼看来,矢雾家在公司内的势力之强可见一斑。

  波江此时和在会议室里面判若两人,以冷若冰霜的表情对部下下达命令。

  “既然找到了,就赶快叫那些‘下属’把她抓回来。”

  “大白天的,在那一带会引人——”

  “无所谓。”

  波江不由分说地打断部下的话,不准他继续表示异议。

  ——要是等到傍晚的话,弟弟一定会说要自己去找那个叫龙之峰的小鬼。

  波江重视弟弟的安全更甚于那种未必会发生的危险。当然,她在弟弟不在的地方,并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她迅速对部下作出指示:

  “听好,马上联络所有的‘下属’。不管对象、不顾生死。情况不对的话,就叫他们直接处理掉。”

  眼前的部下在她的眼神中找不出任何一丁点慈悲心,吓得直冒冷汗。

  ♂♀

  来良学园从今天开始正式上课。话虽如此,第一次上课的内容多半都是未来一年的课程说明、老师的自我介绍,还有简单的课程导读之类的。一开始便正式上课的,也只有数学课和世界史课而已。

  整天下来都没有发生什么大问题,值得纪念的一天即将就此过去。

  今天唯一令帝人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不只张间美香没来,保健委员矢雾诚二也缺席了。因为昨天才听闻杏里说过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让帝人心中感到忐忑不安,直想着两个人都缺席,是不是有什么关连?

  不过说到不安,那名待在家里、丧失记忆的女生也很令人挂念。

  她的记忆直到今天早上还是没有恢复,也不肯前往医院或是警察局。尤其提到医院时,她显得特别害怕。

  “那个……我没问题的!我会在这里乖乖等你回来!”

  她如此保证的时候,情况已经比昨天平静许多,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失去记忆的样子,显得相当稳定。

  见她情况好转,帝人便放心地到学校来。但接下来该怎么做,却完全摸不着头绪。要是一直搞不清楚她的身分,过不了几天,还是得送她去警察局。虽然也考虑过要让她借住在正臣家,但他家还有其他家人在。

  帝人一直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想着想着,时间就已经来到放学时刻了。

  在各班班长的见面会顺利结束之后,帝人和杏里一起走向校外,想顺便问一问张间美香的情况。

  “之后,她有跟你联络吗?”

  因为没什么话题好聊,什么都不说又有点尴尬,帝人便先开口询问美香的事。

  “其实,她从昨天中午就完全没有跟我联络了……”

  “这样啊……”

  看来问了反而是自找麻烦。这样一来,失踪的美香跟今天缺席的诚二之间的关连就更令人在意了。该不会是要逼诚二跟她一起殉情吧?帝人虽然这样担心着,但绝对不能在杏里面前说出口。

  这种时候,要是正臣在就好了——但听其他人说,风纪委员的见面会好像还会拖很久。

  据说,正臣好像跟自己班上的风纪委员起了激烈的唇枪舌战,旁边人根本无从阻止。

  总之,今天就直接回家吧。帝人决定和杏里一起定到校门口时就分开,但正当两人刚走出西式的豪华大门时,突然有人从旁大声吼叫:

  “啊!隆史!出来了,就是他!”

  一个女生站在门门,手指向帝人和杏里。

  看起来好像是昨天手机被临也踩烂的那个女生,旁边还带了一个壮汉。

  一种不祥的预感传遍帝人全身。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名壮汉抓住帝人的领口,把他拎了起来。

  “小子,你认识踩烂我马子手机的那个混蛋对吧?”

  “也说不上是认识啦……”

  ——遇到这种事,应该找警察而不是找男朋友吧。

  帝人虽然想对一旁的坏女生A这般回话,无奈脖子被勒住,难以出声。

  “说啊!昨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家伙在哪里?”

  单刀直入。壮汉不让帝人表达自己的意见,只想知道临也的事。

  神出鬼没。从壮汉的背后,一台漆黑的机车一声不响地现身。

  疾风迅雷。人型的“影子”骑在车上,从隆史的背后踢倒他。

  弱肉强食。折原临也不知从何处出现,奋力一跳,以双脚踩在倒地的壮汉背上。

  暴虐无道。踩在壮汉背上的临也,在他身上蹦蹦跳跳了无数下。

  电光石火。以上这些——都是短短十秒内,发生在帝人眼前的事。

  “感谢你…”

  在呆滞的杏里和那个女生,以及其他路过的学生面前,临也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还在他脚下的隆史,应该是昏过去了。

  “没想到你知道我没兴趣打女生,居然还特地准备一个男生过来啊!真是个值得赞扬的好女孩。好像应该让你当我女朋友的,可是抱歉,你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滚吧。”

  临也说的话相当伤人,但对方早在他说完之前就逃之天天,完全不顾趴在临也脚下的隆史,让素未谋面的帝人也不禁同情起他来。

  临也立刻将逃走的那个女生从脑中抹去,对一脸呆滞的帝人攀谈:

  “嗨,昨天真可惜,因为有人打扰,没办法跟你好好聊聊。到这里来,小静总不会出现了吧。原本想查一下你住在哪里,直接登门造访的,可是好像太冒昧了点,所以我就躲在校门口这里等你啦!”

  临也笑眯眯地看着帝人,帝人却不懂他微笑的意义何在,也不知道他为何找上自己。

  不,正确说来,是有个理由可能让这个人找上自己。但帝人不愿承认,只是紧握着拳头。

  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帝人的状况,临也一脸狐疑地歪着头:

  “话说回来,为什么黑机车也在这里?”

  ——我才想问你。

  塞尔堤在心中对临也的问题如此响应。

  眼前这个学生的确就是昨天带着“头颅”逃跑的人。塞尔堤只知道刚刚有人要揍他,便赶过来搭救,并不明白为何临也会突然冒出来。

  临也跟一个看来平凡,而且还只是高中生的少年,应该可以说完全不会有交集才对。

  难道这名少年其实是某政界要人的儿子或什么的吗?还是说,他是个专卖毒品给中小学生,让吸毒问题在校园内泛滥的超级大坏蛋?

  不过,无论这名少年是怎么样的人,现在的塞尔堤部不想理会。

  对她来说,唯一重要的就是,他到底知不知道“头颅”的下落。

  看着比自己更加呆愣的杏里,帝人猛然回过神来:

  “再…再见,园原同学,那我先走了!”

  “咦……喔,好,再见。”

  两人胡乱地互道别离之后,帝人连忙离开现场。而毫无意外的,“影子”和“恶人”也跟了上去。离开校门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帝人胆颤心惊地回过头,先对确定听得懂自己说话的临也提议:

  “那…那个…虽然我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总之,先到我家去再——”

  话说到一半,帝人倒吸了一口气。回家的话,不就会让那个女生跟骑黑机车的人碰面了吗?但话又说回来,反正骑黑机车的这个人八成也是为了她才来找自己的吧。

  “还有……就是…呃…我想请问一下黑机车这位……”

  听他这么一说,塞尔堤从“影子”形成的骑士装的口袋里拿出一台PDA,打了几个字,画面上显示出“什么事?”等内容。

  看来他至少听得懂人话。帝人稍微松了口气,同时又发觉到自己现在面临的状况是多么不寻常。

  ——总觉得,开始有点想哭了。

  ♂♀

  这栋离车站有段距离,屋龄已经不可考的建筑物,表面上到处都是细微的裂痕,还爬满了藤蔓。

  来到这栋老旧的公寓附近后,帝人停下脚步说道:

  “呃,我家到了,在这间公寓的一楼……所以可以请两位说明一下了吗?两位到底是什么人呢?”

  塞尔堤只字不提“头颅”和自己的真实身分,随便捏造了一个“我找到一个失踪的朋友,但不知为何,对方却想逃”的理由。

  不过,帝人还没有笨到会相信这种临时编出来的借口。于是在无计可施之下,塞尔堤决定把自己的身分向帝人坦白。

  请临也先回避一下之后,塞尔堤带着帝人来到公寓后面。

  接着,塞尔堤下定决心,开始用PDA打起字来。

  ‘你对我的了解有多少?’

  看着小小的液晶屏幕,帝人稍微想了一下,战战兢兢地说出白己知道的部分:

  “……就是…你是个都市传说——骑着不会发出引擎声,也没有头灯的机车,而且…”

  说到这里,帝人犹豫了一下,接着大力地深了一次呼吸后,他用带着恐惧,又伴随着一点期待的声音说:

  “——还听说…你没有头。”

  听完帝人的回答,塞尔堤接着打字。

  ‘你相信这些说法吗?’

  才刚打出来让帝人看过以后,塞尔堤便暗骂自己愚蠢。哪有人会相信这种事情?就在她这样想的时候,跟前的帝人微微点了头。

  ——咦?

  在塞尔堤显露出讶异的情绪时,帝人轻声对她说:

  “那个……能不能请你,让我看看你安全帽里面——”

  听见他切中要害的请求,塞尔堤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脸瞧。

  ——啊啊,这表情和昨天一模一样。

  带着不安与期待,又混杂着绝望与喜悦的奇特表情。眼前的这个学生,居然用这么奇妙的眼神叫自己露出真面目。塞尔堤稍微考虑了一下,在PDA上打出这样一行字。

  ‘你能保证绝对不尖叫吗?’

  塞尔堤虽然又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但还是忍不住想确认。这二十年来,塞尔堤除了在新罗面前以外,从来不曾自己拿下安全帽过。过去曾有几次在打架时让安全帽被打飞,当时所有目击者的反应,毫无例外的都是“恐惧”。

  然而眼前这名叫做帝人的少年正准备自愿接受这种恐惧。他不但相信塞尔堤说的并非谎话或开玩笑,还表示想看。叫这样的一个人保证“绝对不尖叫”,也只能说是愚蠢了。

  在塞尔堤思考的同时,帝人已经在她眼前做出意料之中的反应。

  见他用力点着头,塞尔堤便慢慢地——将全罩式安全帽的护目镜向上推开。

  黑暗。眼前看到的是个空无一物的空间。当然实际上里面至少还有空气存在,只是这种程度的有无对现在的帝人来说已不重要。原本应该在这个空间里的东西并不存在,就算有别的东西在里面也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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