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十二月二十二日。
赤城高中。
今年最後一次上學的日子。陰天。
由於長假即將來臨,班會時間結束後,每位學生的心情均處於興奮、躁動的狀態。
昇穿過那些彼此正交換著寒假計畫、確認假期裡社團預定活動的同學中間,朝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橋本綠走去。由於兩人皆受邀參加後天在宮部家所舉行的聖誕音樂會,因此昇想趁現在先約好前往的時間。
橋本的桌上放著幾本專門學校的入學指南。
昇拿起其中一本問道:「這是升學指導教室的資料嗎?」
橋本抬起頭頷首說:「是的,我打算進美髮師專門學校--」
「是啊,橋本理髮廳--」
「你打算繼承家業?」
「嗯,可能吧,還不確定--對了,那你呢?畢業後有何打算?」
「嗯……先升學。」
「這樣啊--」橋本說完後站起身。「這些資料必須在社團活動前送回,我先走了。」
「啊,橋本,等一下,有關聖誕音樂會的事……」
回過頭的橋本一臉驚訝,露出非常自然的疑惑表情問:「那是什麼?」
「你竟然還這樣問我。」
「咦?對不起……那是什麼地方舉辦的聖誕音樂會?」
「不會吧?你在說什麼?振作一點啊!」昇無力地嘆了一口氣,心想:「該不會是在上次的事件時,橋本的頭部因遭受強烈撞擊,記憶都被打散了吧?」
「……是在宮部家舉行的聖誕音樂會啊,宮部不是親自邀請你嗎?你還非常高興呢。」
橋本眉頭一皺問:「你說的宮部……是指宮部紅葉嗎?」
「是啊。」
「一年級時曾經和她同班?」
「……對。」
「你說她邀請我?」
「……是啊。」
「那個宮部紅葉邀請我?」
「……」
接著橋本哈哈大笑說:「怎麼可能--你在開玩笑吧?」
昇滿頭霧水。
最後根本無法討論聖誕音樂會的事,就與橋本揮別了。
昇在前往社團的途中,又再次覺得納悶。
這是怎麼一回事?橋本為什麼會完全忘得一乾二淨?那小子之前還非常期待……啊!莫非他真的在上次的事件中,腦部受到強烈的撞擊而喪失了記憶?哇--如果真是這樣該怎麼辦啊……我可負不起那個責任啊……
昇若有所思地想著,並走進位於第一體育館內的社團活動場地。
羽毛球是忌諱空氣流動的一種活動,因此羽毛球社在活動前,體育館的門窗都必須關上。
此外,羽毛球也是非常忌諱強烈光線的運動,所以當羽毛球社在活動時,不管是早上或是中午,體育館的窗簾都必須緊緊拉上。
這時,有一個小影子在羽球社活動的第一體育館周圍斷地徘徊。雖然飄浮在空中,但由於翅膀呈現透明狀,因此似乎不是鳥類或是蝙蝠,若說是白蟻,體積又嫌過大。
「……啊,當家少爺……已經沒有時間了……」小影子哀傷地說,然後在空中大大地翻了個身,下定決心似地低噥著:「啊……看來只好使出最後的手段了……」
*****鈴之瀨小學。
今年最後一次上學的日子。陰天。
由於長假即將來臨,放學前的導師訓話結束後,每位學生的心情均處於興奮、躁動的狀態。
透穿過那些自豪地談論著寒假將去何處遊玩和憂心繁重寒假作業的同學中間,走出教室,快步地走在走廊上,朝返家之路前進。
聚集著學生的走廊上顯得熱鬧無比。
在一片喧鬧聲中,透突然看到那個人的身影--
「……O太郎?O太郎O太郎!」透反射產地對著正從數公尺迎面走來的人揮揮手。
「啊,透?好久不見--」六年一班綽號O太郎的橋本春太,雖然略顯消瘦,但臉色紅潤、充滿朝氣地對著透揮手回應。
「嗯,好內不見……」透跑向O太郎後開口道:「聽說你之前一直請假沒有來學校?」
「嗯,是啊--」
橋本總是拉長語尾的說話方式真令人懷念。
透擔心地問:「身過已經沒題了嗎?」
「嗯,完全康復了--」O太郎點頭說。
透發現O太郎的脖子上殘留著兩個並列著,好像是被動物咬過的小齒痕--瞬間猶豫著是否應該詢問,最後仍鼓起勇氣開口:「O太郎。」
「什麼事?」
「事實上,大家都盛傳你被『灰色狼人』咬了。」
「啊--嗯,好像是這樣--」O太郎應該在他班上也被問過同樣的問題,因此從容地點頭回應。
透轉頭環顧四周,覺得所在之處人太多,因此將O太郎拉到人少的走廊一角,小聲地說:「--如果、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也沒關係,那個……那個是真的嗎?」
「你是指『灰色狼人』的事嗎?」
「對。」
「那個啊!其實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一點都記不得--」O太郎傷腦筋似的搔著頭說。
「記不得……全部嗎?」透好像感到安心,又好像有一點可惜。
不過,果然如傳言中所言「被咬的人完全不記得」……
「嗯,我完全沒有印象,等我清醒時,已經發著高燒躺在床上了--不過啊--綠也和我一樣哦--」
「綠?」
「啊--是我家大哥,綠是他的名字--」
「哦--」還真像女孩子的名字。
「綠的脖子上也有和我一樣的傷痕--」O太郎指著自己脖子上的小傷痕。
「……咦?這麼說來,O太郎的哥哥也被咬了?」透傾著頭納悶地問。
「應該是吧--」
「你哥哥也發了高燒嗎?」
O太郎的手在面前搖晃著說:「不--他完全沒有發燒。綠不僅對於自己被咬的事沒有任何印象,也沒有發燒--而且最近他的傷痕完全消失了--反而是先被咬傷的我,傷疤卻還明顯地留著--」
「這……嗯 ,真是不可思議啊。」
「就是啊--完全想不透--」
之後,他們彼此聊著寒假計畫等話題。
接著就揮別了O太郎。
*****晚上,在高上家。
流洩著電視綜藝節目聲的起居室裡,昇緩緩地往榻榻米上一躺,難過地唸著:「……果然又透支了。」
雖然早已料到,但心裡還是很難過。
造成透支的原因很多,然而最主要的是「飲食費用增加」,尤其是「空這個大胃王」讓費用往上攀升。而蛟一站在流理台前,就會將廚房用品弄得歪七扭八也是一大主因。如果加上這個重要的因去,當然也會促使恩葛爾係數上升。
由於現在昇正遵守著兒前說好,要教守護女做料理的約定,加上他內心淡淡地期待著「如果能夠正確地教導蛟該如何做,一定可以打破『蛟一站在流理台前就會將廚房用品弄壞』的定律,說不定還可以吃到蛟親手做的美味料理」,因此無法開口要求蛟「不要進廚房」。
……可是,在達到期待的標準前,家裡的收支恐怕早就一塌糊塗了……
昇深深地嘆著氣。真是辛勞無止盡的十七歲。
此時,從走廊走進起居室,站在正苦惱的高中主夫枕邊的是--一頭有著龐大身軀的金毛動物。「喂,昇啊--」
要提高警覺,他會用這樣撒嬌的聲音,表示有事相求。「……什麼事?」
那隻身軀龐大的狐狸在躺臥的昇周圍,不斷來回踱步說:「好想去海邊哦--」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昇起身說。
「我說我想去海邊!」
「為什麼突然想去海邊?」
「因為去海邊的話,不就可以在大房子裡吃一堆烤蠑螺和烤章魚嗎?」
……空指的應該是海邊的店家吧?昇蹙緊眉頭說:「……你到底又在哪個電視節目上看到這些情報啊?那些不是免費招待你吃的,而是要買來吃!要花錢買的!」
天狐不停地點著頭,用愉悅的口氣說:「原來是這樣啊。」然後又不知死活地靠在昇的背後磨蹭著:「喂!我們去海邊吧!海邊!」
昇冷淡地回答:「不行。」
「為什麼?」從空那黑色鼻子「哼哼」地發出不滿的聲音,然後將頭從昇的手下鑽出,轉動著眼珠望著昇:「為什麼?為什麼?」
昇用手勾住天狐的脖子,口氣不好地說:「因為這個月已經透支了,這都是誰造成的?」
「是誰造成的?」
昇不停搓著天狐的頭回答:「罪魁禍首就是你。」
「原來如此,那麼更要到海邊去。」
「什麼啊?」
天狐從昇的手中掙脫,往後一跳,四隻腳開始不停地亂蹬。「我要去海邊!海邊!海邊!海邊!」
天狐像是耍脾氣的小孩,搥胸頓足地不斷大聲吵鬧著,然而昇卻不為所動。「不行!現在不是去海邊的季節。冬天去海邊,海邊商店都沒開,只有『冷』一個字。」
哼!
空稍微後退--動物的身軀一扭,全身膨脹了一圈。原本長滿狐貍毛的四肢瞬間伸展,變成了如絲絹般滑嫩、如石膏般白晳的肌膚。頭髮變長,胸部隆起、腰部也變得纖細--瞬間化身成魔鬼身材的空,頭髮往前垂下,低著頭的臉突然抬起,張開嘴,有如小孩般地說:「你看!」然後「哈哈哈」地高聲笑著。
此時,女性的空身上穿的是鮮紅色的比基尼。
空撥開垂在胸前的金色長髮,自豪地問:「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不行就是不行。」
「看到這樣不會勾起你想去海邊的慾望嗎?」空擺出性感撩人的姿勢。
「完全不會。」
空哼了一聲:「真是沒血沒肉的傢伙。」
「你以為我看了你穿泳裝的樣子,就會想去海邊嗎?不可能。」
空一聽,嗎上嘟起嘴鬧起彆扭來。看到這招對昇也無法奏效,於是便用撒嬌的聲音湊了過去:「喂……只要去海邊,我就把以前將漁民推入恐怖深淵、影響魚獲甚鉅的地獄大王--烏賊叫出來讓你瞧瞧!」
「我一點都不想看!」
「為什麼?」
起居室的紙門突然打了開來。
穿著充滿冬天氣息的外套走進起居室的,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高上春樹,也就是昇與透的父親。
「啊,你回來啦……」昇抬頭看著父親。
「嗯,我回來了……我說空啊,你為什麼穿著泳衣啊?」春樹一臉驚訝地盯著正在起居室內纏著兒子的金髮泳裝美女。
金髮泳裝美女滿臉笑容,用興奮的聲音回答春樹:「我要去海邊!」
春樹一聽眼睛馬上一亮說:「哦!海邊啊!真不錯!」
「爸,怎麼連你也跟著一起瞎起鬨啊?」昇用半生氣半驚訝的聲音說。
就在這個時候,守護女蛟飛奔進起居室:「昇少爺!」
昇看到蛟那罕見的慌張模樣,不禁也感到不安。「怎、怎麼了?」
坐在昇身旁的守護女說:「那個、那個、那個,嗯……洗衣機,喀啦喀啦喀啦。」她一邊重複著擬聲,雙手邊放在胸前,上半身開始轉動著。蛟正用她自己的方式表現出「洗衣機現在正激烈地震動著」。
「洗衣機喀啦喀啦喀啦,怎麼辦……」
「什麼?」這是指洗衣機壞了咪?如果洗衣機現在壞了的話會很麻煩(在金錢方面)。
正要開口詢問詳細情形時--
「喂--哥,我肚子餓了。」走廊傳來從二樓走下來的弟弟那少根筋的聲音。
「……你啊--」昇有點動怒,正打算繼續說「你都已經十二歲了,不要什麼事都依賴我」的時候--
「噗噗噗……」蛟發出急切的聲音。總是面無表情的她,難得露出苦惱的表情,一副快哭出來似地說:「泡泡、泡泡、泡泡一直冒出來,怎麼辦?」
「什麼?」這是洗衣粉放太多了嗎?「蛟,洗衣機裡……」昇正要繼續問「放了幾匙洗衣粉」時--
父親拍拍昇的肩膀問:「喂--昇啊,游泳圈放在什麼地方啊?」
昇微微地瞪著父親回應道:「你自己--」正要繼續說「找啊,又不是小孩子了」時--依然故我的弟弟又開口問:「今天的晚餐是什麼啊?」
「海邊,海--邊,我們去海邊吧?」穿著比基尼的天狐嚷嚷著。
昇都快哭出來了。
讓我把話說完啊……
十二月二十四日。
聖誕夜。
雖然學校已經放寒假,然而社團活動卻一直持續到年底。
今天一早,為了社團活動而學校的學生們,喧鬧聲讓赤城高中顯得無比熱鬧。
終於到了要去宮部紅葉家造訪的日子,昇莫名地感到緊張。
雖然宮部要自己空手來,不過空手去真的好嗎……帶個零食什麼的比較好吧?可是這是正式的派對,帶普通零食去的話會顯得很奇怪吧……
昇想想如此俗氣的事,一個人慢慢地走在第一體育館與社團教室大樓的狹窄走道上--突然,一道白色的銳利閃光在空中掠過,然後響起有如數個鞭炮同時點燃般的激烈爆炸聲。
砰砰、咻、咻!
「哇啊!」昇瑟縮著身體,蹲在社團大樓的牆壁旁。「什、什麼東西啊?」
當白熱的光閃爍之際,社團教室的牆壁上映照著一個深色的影子。無法正視發光中心的昇別過頭,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牆壁上一閃一滅。然而下一瞬間,映在牆壁上的影子突然增加了一個。接著那個影子--
「富家少爺!」
突然呼喚著他。
「哇啊!」昇的反應十分誇張,嚇得往後飛跳開來,然後望著音源處。
在閃光與爆炸聲消失之處,飄浮在空中的是--一條魚。
昇以為自己眼花,於揉了揉眼睛再仔細一看。
飄浮在那個地方的是--真真實實的魚,一條青色的大魚。魚的尾鰭和背鰭均比身體還長,如薄紗般飄盪著。而比尾鰭和背鰭更長的胸鰭,宛如蜻蜓翅膀般閃爍光芒擺動著。
那條魚在空中轉了一圈,嘴巴一張一合地發出聲音:「您是三槌家的當家少爺吧?」
「哇啊--真神奇!」昇感佩的站起來。
「我有話……」
「魚、魚、魚!」昇伸出手抓住飄浮在空中的那條魚。
「啊,您在做什麼!」
「神奇!真是太神左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昇好奇地觸摸著那條魚飄動的尾鰭和如翅膀般的胸鰭。
「當、當家少爺!請聽我說!」
「哇--真了不起!到底是利用什麼原理才可以這樣飄浮在空中啊!」
「希望您聽我說!已經沒有時間了!因為我勉強突破了守護當家少爺您身上施予的保護法術,因此時間、體力和靈力已經所剩不多了!」
「這裡不行。」昇的表情突然變得認真,一把將魚抱在腋下,然後用書包遮住魚的身體往中庭移動,跑進中央大樓與管理大樓之間。這裡的話應該不會有人經過,會經過此處的也只有拜先生和大五郎而已。
昇左顧右盼、行跡可疑地不斷環視著四周,在確認周圍沒有任何人後才將魚放開。「……那麼,是什麼事呢?」
「是這樣的……其實……」
「等一下。」昇用手掌制止了魚的話語,然後問道:「在你說明之前,請先告訴我你的身分?」
「好的!非常抱歉,現在才自我介紹,我叫--」
*****下午六點十分前。
由於時序已進入嚴冬,因此四周早已漆黑一片。
JR車站正好位於赤城市的正中心。
南北向的鐵道將赤城市劃分為二,靠近鈴之瀨地區的是赤城高中,跨越鐵道的那一頭是幽靜的住宅區。再往郊區走,就是高級大樓林立的高級住宅區。根據音樂會門票背後所寫的住址,宮部家在那個區域算是數一數二高的大廈 。
騎著自行車抵達宮部家大樓的昇,停妥後緩緩地走進大樓內。
大樓的入口大門是自動感應式的,因此昇走到大門旁邊的對講機,按下宮部家的號碼。在「叮咚」的門鈴響後,立刻傳來宮部開朗的聲音:「哪位?」
「啊,妳好,我是高上。」
「昇?稍等一下,我馬上幫你開!」
對講機旁的大門立刻安靜地開啟。
「請進!我家在七樓!請搭一號電梯上來。」
「謝謝。」明明看不見對方的臉,卻還低頭回禮的昇進入大廳,走進位於前方的電梯,按下七樓,電梯開始緩緩上升。
一樓……二樓……三樓……
電梯載著昇依序往上升。
四樓……五樓……六樓……
抵達的鈴聲響起,電梯抵達了七樓。
電梯門打開。
就如杉野所言,這棟大樓最頂樓整層都是宮部的家,也就是說出了電梯就是宮部家的玄關彖在其他樓層是走廊的地方,現在卻成了宮部家的玄關,一踏進這寬廣的空間,背後的電梯門關起。
頓時陷入一陣寂靜。
昇不知該如何是好,當場愣住。此時,裡面的門大大地敞開。
「歡迎光臨!」宮部邊說著邊跑過來。她今天身上穿著白色的洋裝,是一件有著許多皺褶與荷葉邊的可愛洋裝。不僅露出大半個酥胸,裙子也極短,然而卻一點也不會令人有任何遐想,這樣的裸露反倒有種健康的感覺。披著領口邊緣滾著白色皮草的高貴短上衣,毛茸茸的感覺讓人聯想到奶油蛋糕。而頭髮與腰際間搭配著粉紅色的花飾,更有畫龍點睛的效果。
「妳好,今天謝謝妳邀請我來。」昇低頭致謝。
「不客氣!」
「嗯,這個……」昇將抱在手上的聖誕紅遞上前。
「哇,我說過不要那麼客氣啊,不過謝謝你!好高興哦,我馬上拿去擺好。」宮部露出如小孩般天真無邪的笑容收下。在超寛敞的玄關往前走,剛角她衝出的那扇大門再度為昇敞開。
「來,請進。」
大門的另一頭是一個非常大的房間,裡面有約二十幾人,男女老少都有,正分散成幾群,親密地交談著。然而,當宮部與昇一走進來,這些人全都安靜下來盯著他們。
昇突然被這樣的氣勢嚇到,頓時停下腳步。
不過那些人又馬上恢復交談。
「趕快進來吧。」
昇在宮部的催促下走進屋內。進入屋內似乎不需要脫鞋。
這裡簡直就像是飯店的套房。
牆壁上裝飾著昂貴的畫作與雕刻品、天花板掛著閃閃發亮的吊燈、地上鋪著的是毛茸茸 的地毯,而屋子的正中央放置著大型沙發組,周圍擺放著幾張古董椅。靠牆的大桌子擺放著自助餐式的餐點,有餐前小點心、冷盤、小蛋糕……每一種看起來都非常美味可口。
在裝飾著藝術品的房間一角,擺放著一架閃亮的黑色平台鋼琴--昇還是頭一次在普通家庭裡看到。
昇讚嘆地說:「好像是非常盛大的派對。」
「沒有那麼誇張啦。」宮部微笑說。
「這裡好像不是我該來的地方。」昇取下圍巾低頭看著自己的打扮。他身上穿著平日穿的連帽粗呢短大衣和牛仔褲,腳上穿著運動鞋,的確是非常普遍的打扮。
「討厭,沒這回事啦!」宮部連忙揮手否定,然後微笑說:「因為今天的派對可以說是特別為了昇而舉行的。」
昇被宮部那笑容與所言嚇了一跳:「怎麼會?」
「是真的--來,這裡是昇的位子,請坐。」宮部帶領昇走到最大的單人座沙發。
昇道謝後坐了下來。這是一張一坐下,身體便往下沉的柔軟沙發。昇盡量禮貌地環顧著四周問:「受邀的那些人都是宮部的朋友嗎?」
「是啊。」
「好像沒有我認識的人。」
「應該是吧?」
「橋本好像沒來。」
「是啊。」
「到底怎麼了?」
「不清楚。」
「演唱何時開始?」
「馬上就要開始了哦。」
「要演唱什麼曲目?」
「快樂的遠揚。」
「宮部,妳為什麼要邀請我來?」昇凝視著宮部問。
「你想知道嗎?」宮部露出了微笑靠近昇。
*****時間稍微往前推。
一大早,在赤城高中的第一體育館後方。
那飄浮空中的怪魚自我介紹道:「好的!很抱歉現在才自我介紹,我叫清麻呂,是宮部家現任當家--宮部重藏的隨從。」
「你說的宮部家……莫非是……」昇一臉驚訝。
「是的,宮部重藏是和你同年級的紅葉小姐的父親。紅葉小姐承蒙您關照了。」魚的身體在空中一扭,謙遜地低著頭說。
「啊……你太客氣了。」昇也低下了頭。低頭的瞬間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於是他迅速地抬起頭問:「……等一下!像你這樣的隨從……莫非宮部家是祭司、巫女、 土地神等,類似妖怪之類的家族?」
清麻呂搖著上半身表現出否認的意思:「不,宮部家不是祭司也不是巫女之類,只不過每一代的女生一到了十六歲生日時,體質會稍微產生變化--」
「怎麼說?」
無法從清麻呂的魚臉判斷出牠的表情,不過應該是用非常認真的眼神正視著昇說:「我從赤城的橋姬那聽說,您是三槌家的當家少爺……」
「嗯……是的……」最近都忘了這件事。
清麻呂靠近昇的臉說:「--由於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您身上,所以無論如何請您一定要幫忙。」
*****走過來的宮部,往昇坐著的大單人沙發的扶手上一坐,靠著椅背說:「因為你身上散發著味道。」
「什麼?味道?」與宮部身體緊密依靠的昇,緩緩地挪開身體,靠在另一邊的扶手上。
「沒錯,你身上散發著味道。」
「……我很臭嗎?」
「不,是香味哦,是非常棒的味道。」宮部說著靠近昇的臉深深地吸一口氣。
昇反射性地將身體移開。「……香味?」
「是的,香味……為什麼和你同班的時候都沒有發現呢?」接著,宮部的嘴角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張開的雙眸閃閃發光。「……現在想想,好像是從今年暑假過後,才發覺到你身上散發出迷人的香氣。之後我就非常在意你到無法自拔的地步。」
「宮部?」
「暑假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宮部凝視著昇。
「……」昇不發一語地回視著宮部。
「暑假時,發生了什麼震撼你們日常生活的事嗎?」
「……」
「你不想說嗎?還是你想不起來--算了,知道不知道都無所謂。」宮部的目光緊盯著昇,開始笑了起來。
昇蹙緊眉頭說:「……宮部,妳好像有點不尋常。」
宮部的笑聲突然停止,低噥著:「是嗎?是這樣嗎?或許吧……」然後從扶手跳下,緩緩地走開。
數名男子像是與宮部換手似地,默默圍在昇的沙發四周。
「做、做什麼?」昇露出警戒的眼神望著身旁的男子們。
「因為非常在意你的事,所以我稍微調查了一下。」宮部隔著桌子,緩緩地坐到昇對面的單人沙發。
昇發現,此時房間內所有參加派對的人全都停止了談話,靜靜地望著這個方向。
「你有一個弟弟,對吧?其實真正散發出香味的人是他。」宮部緩緩地將雙腿交疊。
「……」昇只是默默地回視著宮部。
「所以我要的是你弟弟,為了讓你弟弟送上門,所以才會邀請你來這裡,而你卻什麼也不知道,傻裡傻氣地前來,真是個大傻瓜。」
昇似乎想說什麼但突然閉上了嘴,然後又開口--「其實我早就知道了。」
「什麼?」
「我什麼都知道,因為已經有某人告訴我了。」
「你知道什麼?」
「 全部。」昇用手撐住自己的臉頰說:「宮部,妳先咬了橋本綠的弟弟橋本春太對吧?」
宮部的臉色一變。
*****體育館後方。
清麻呂靠近昇的臉旁說:「我想拜託您的是,有關紅葉大小姐的事。」
昇將身體往後一仰問:「宮部怎麼了?」
「我希望……您能救救大小姐。」
救救她……又是誇大其詞的說法。昇狐疑地皺著眉頭問:「這是怎麼一回事?」
清麻呂離開昇,在他身旁大大地繞了一圈說:「……最近在這城市裡頻繁出沒的『灰色狼人』傳說,您知道嗎?」
昇想起了從透那裡聽到的事,於是回答道:「嗯,大概知道。」
清麻呂停止了動作,「那個是、那個是……」不知是否難以啟齒,清麻呂閉上嘴巴,突然靜默不語。牠低下頭,不一會兒又將頭抬起,直接說道:「……那個是紅葉小姐所為。」
「什麼?」昇的思緒 頓時停止。「……你說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宮部家每一代的女孩子,只要一到十六歲生日時,就會擁有變身的能力,成為異於常人的人。」
昇驚訝地眨著眼睛:「咦--啊--這……擁有變身能力沒什麼大不了吧?」
由於昇的生活中有著隨性化身美女或美男子的大狐狸;一喝醉,龍就會從身體剝離的巫女,還有能迅速變回紅狐原形的工友,因此覺得「一到十六歲就會變身成異於常人的人」這種事根本不足為奇。
「嗯,的確沒什麼大不了的,然而問題是--牠一旦在別人脖子咬上一口,短時間內可以將本身的超能力分給對方,操控對方的意識……」
「……」昇感覺自己似乎得知了非常重要的情報,但因過於意外,以致於一時之間無法理解。他用一隻手揉揉太陽穴,另一隻手阻止清麻呂繼續說下去:「啊?……等、等一下。」
「總而言之,紅葉大小姐是『感染』並量產『灰色狼人』的『感染源』。」
*****昇對著眼前臉色一變的宮部淡然地說:「--橋本的弟弟住在赤城市,卻就讀鈴之瀨小學,而且和我弟弟同年級,因此妳認為這樣能夠輕易地接近我弟弟。我說的沒錯吧?但可惜的是,橋本的弟弟並非『適應者 』。」
「……」
「因此妳改變了原有計畫,咬了橋本綠,讓他成為攻擊我的『感染者』一員,然後再把我弟弟引來這裡。雖然不費周章,不過對妳來說,這的確是最輕鬆的方法。」
「……」
「然而這個方法也失敗了,所以妳才會把我叫來這裡。只要我來這裡,妳就可以利用各種理由把透叫過來……而會選擇聖誕節,是因為必須要有舉行派對的藉口吧?或者這是妳打算送給自己的一份禮物?」
「……」
「我說的沒錯吧?」
「……嗯。 」露出嚴肅表情聽完昇所說的宮部,突然笑了出來:「你明明知道我的詭計,卻還來這裡,你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傻瓜啊。」
昇探出身說:「宮部,接下來才是重點,請聽我說……」
昏暗的房間裡,宮部紅葉微笑著說:「……既然你已經了解這麼多的話,事情就好辦了。」
「可以嗎?宮部,今後才是最重要的,妳不能繼續這麼做,否則會很危險。」昇想盡辦法要力勸宮部。
然而宮部卻完全聽不進去。「我的目標不是你,而是你弟弟,因此希望你能把他找來。」
「有人想除去你這個危險人物啊。」
「你弟弟身上散發出那樣的香氣,想必他的血一定是極品。」
「妳不能再繼續做壞事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一旦喝了他的血,我會變得更厲害。」
「宮部……」
「不過要充滿正義的你把你弟弟找來,一定是白費唇舌……」當宮部的臉浮現出平時那充滿魅力的笑容時,嘴角依稀可看到尖銳的犬齒:「我要讓你成為我的手下。」
昇嚇了一跳,不禁往後退說:「等一下,宮部--」
此時,周圍的男子們抓住昇的手腳和頭,將他壓回沙發上。
「等一下。」昇用力地欲掙脫壓著他的手,然而要甩開數名男子的手,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放開我。」
「一點都不痛哦。」宮部從沙發上站起。
「我、我不是在說這個。」雖然明知白費又氣,昇仍用力地掙扎,拚命地說:「我說等一下!聽我說啊!」
然而宮部完全聽不進去。「你只要想像是在脖子上輕輕一吻的感覺就行了。」
「宮部!」
「馬上就結束了。」宮部露出笑容站在昇的面前,身體往前一彎靠近他的臉。
昇做最後垂死的抵抗說:「宮部,妳不能咬我,再這樣下去的話--」
此時,電燈熄滅了。
*****聽完所有經過後,在受到打擊而說不出一句話的昇面前--
「紅葉大小姐身處危險。」清麻呂淡淡地繼續說下去:「我知道這是很冒昧的請求,但希望當家少爺能夠救救大小姐……大小姐現在只是因此一時迷惑而誤入歧途,希望當家少爺能夠引領大小姐走上正途!」
昇回過神問道:「你所謂的危險……是怎麼一回事?」
「那是--」
*****燈光突然熄滅的房間裡。
「哇。」昇率先叫出聲。
「--怎麼一回事?」宮部站起來。
此時,響起突兀的聲響。
叮咚。
是門鈴聲。
宮部抬起頭,警戒地盯著對講機一會兒,然後在黑暗中暢行無阻地朝對講機走去。她拿起話筒說:「喂,哪位?」
「您好。」
是陌生女子的聲音。宮部臉上露出不信任的表情,蹙緊眉頭問:「妳是誰?」
「我家的昇在那裡吧?」
「……」瞬間,宮部的腦海裡浮現出那名金髮美女的身影。
對講機那頭的聲音帶著笑意說:「--在外頭玩耍的時間結束了,所以我來接他,能不能麻煩妳轉告昇,請他在那裡等我?」
宮部的臉上露出邪惡的笑容說:「……你闖得進來的話就試試看吧!」
「呵呵呵,妳還真狂妄啊,很好。」
對講機「喀!」地被對方掛上。
彷彿敵人就在眼前似的,宮部狠狠地瞪著手中的對講機話筒。「……以為我完全沒有準備嗎?」
宮部在黑暗中用眼神示意,接到宮部指云的數人從房間走出去。
在一片漆黑中,看不清狀況的昇,完全不曉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感覺到幾個人有了行動,於是不安地問:「妳打算做什麼啊?」
「你只要靜靜地待在那裡就行了。」宮部冷冷地回答。
「是誰按了門鈴?」
「應該是保護你的人吧?」
昇驚訝地抬起頭。
看到昇驚訝的反應,宮部納悶地說:「不是你告訴她你要去哪裡的嗎?」
雖然沒有搖頭,但昇的表情卻否認了宮部所言。
宮部「哼」了一聲笑著說:「如果是這樣的話……她還真是盡忠職守的護衛,看來事情不會進行得很順利。不過……狩獵就是要這樣才有樂趣。」
此時,昇看到宮部的眼睛發出了朦朧的紅光。
*****
「所謂危險是--」清麻呂嚥了嚥口水,那比身軀還長的透明翅膀微微地顫抖著:「天狐空幻大人。「
昇睜大雙眼:「……空?」
「沒錯,正是……」不知是否為了壓抑內心的不安,清麻呂當場後空翻轉了一圈,繼續說道:「天狐大人,也就是身為您家守護神的天狐空幻大人,為了要盡守職責,他一定會剷除欲對您和令弟不利的人--也就是紅葉大小姐。」
*****
八位「感染者 」接收到「感染源」,也就是宮部的指示,便各自變身成全身長滿灰毛,有著銳利爪子和獠牙的狼人。
他們所接收到的命令是「擊退入侵者」--
狼人兩人一組狄各自保持間隔兩公尺的距離在電梯大廳排列著,屏息觀察電梯的動靜。
這棟大廈的北側和南側均有進出口,每個進出口各有兩台電梯,整棟大廈共計四台電梯。但能夠抵達宮部家--也就是直達七樓的電梯,只有北側的其中一台而已。
這裡雖設有逃生梯,但今天在宮部的指示下,一樓和七樓的進出口均上了鎖,因此要上七樓就非得利用狼人們正守著的那台電梯不可。
此時,電梯顯示樓層的指示燈從一樓轉變到二樓。安靜且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讓嚴陣以待的八人神經緊繃。
入侵者 首先必須突破一樓的進出大門。在的時間扣除剛剛透過對講機談話的時間,相互對照後可以知道,對方似乎非常輕易地就突破了。
三樓……四樓……
電梯的樓層指示燈無情地往上攀升。
五樓……六樓……
很快地顯示到七樓。
在十六隻嚴陣以待的目光下,電梯門靜靜地敞開。
在那明亮、線條單調的電梯裡,站著一位金色長髮的入侵者。
--「擊退入侵者 」。
在電梯裡的人還未有任何行動前,狼人朝著電梯內擲出如蘋果般大的藍黑色球體--那個球體突然破裂,噴出大量的熱波與高溫蒸氣。在此衝擊下,那位金髮入侵者重重地撞上電梯的牆壁。
狼人接著又丟擲出數個相同的球。球體連續破裂開來,使得電梯內和電梯前方頓時瀰漫著白煙與熱波。
當所有的攻擊一停止,白煙散去時,緊貼在牆壁的金髮入侵者膝蓋一彎,身體便順著牆壁往下滑,最後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令人不舒服的沉默再度降臨。
入侵者癱坐地上後,經過約十次呼吸之久,兩名狼人從陰暗的一角現身,小心翼翼地朝電梯靠近。
一人在電梯前等待著,另一人則進入電梯內,用爪子輕輕碰了那名一動也不動的入侵者頭部。
然而,入侵者沒有任何反應。
再次稍微用力地觸碰對方的頭部,漆黑的走廊頓時響起硬物碰撞的聲音。入侵都的頭瞬間有如紙糊般晃動著,接著又馬上一動也不動了。
上前確認狀況的狼人露出了安心的表情,與進入電梯裡的狼人相互對望,正想轉身告知身後的同伴們「已經擊退入侵者」之際--一動也不動的入侵者,突然手一舉。
幾乎與火花聲同一時間,電梯裡的那名狼人全身痙攣,在他後仰倒地前,在電梯口等待的另一名狼人也被紫色雷電包圍。
在外頭等待的六名狼人看到眼前景象,全身一陣顫慄。
不久前完全倒地不起的入侵者,令人無法置信地用力站起身,左手一把抓住最先倒下的那名狼人頭部,邊拖邊拉著用穩健的腳步走出電梯,就這麼緩緩地朝大廳前進。
兩人一組的狼人,像是相互配合好似地,一同從陰暗處現身,朝入侵者 飛撲過去。然而,他們的獠牙還未觸踫到入侵者前,就被強烈的紫色雷電牆所阻擋,整個大廳籠罩在淡紫色的光芒中。
觸電的兩名狼人重重地跌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從電梯裡走出來的入侵者 ,用左手輕輕地將抓在手上的狼人身軀往上提起,本能上討厭距離過於接近的狼人們,開始慢慢地往後退去,然而入侵者前進的速度比牠們後退的速度更快。入侵者 一接近那群狼人時,轉過身輕輕地將左手抓著的狼人丟擲出去。一名狼人和被丟擲出去的狼人一起飛了出去。
入侵者 一看到眼前的景象,露出了邪惡的笑容--此時,另一名狼人趁其不備從背後飛撲過來。「砰!」地將入侵者撲倒在地,然後朝他的喉嚨一咬。
「嗚啊啊啊!」入侵者發出悽慘的叫聲。
入侵者全身癱軟,咬他的狼人放開了他,兩人保持些微的距離。其他平安無事的狼人和從地上爬起來的狼人全都聚集過來,盯著倒臥在地上的入侵者 。
入侵者一動也不動。
一名狼人朝入侵者 靠近。因害怕對方又像剛剛那樣詐死,因此這次非常謹慎地慢慢走上前,用爪子踢了踢。
入侵者完全沒有反應。
站著的狼人們互相對視,確認已經達成「擊退入侵者 」的命令--此時,入侵者的身體突然變黑,然後就像是瀝青般溶化。
「?!」最靠近入侵者的狼人嚇得往後飛跳。
不久,原本是入侵者的身軀在狼人們的看守下,溶化於地面消失無蹤。
「?」
狼人們完全無法明白入侵者為何會溶化。
就在這個時候,最後一排的一名狼人發現--平常灰白色的安全樓梯大門,不知何故,竟然變成要溶化似的又紅又熱。
看到眼前景象的他,還未想到要採取何種應對措施前,那個熾熱的安全門便一=陣扭曲,從門框脫落--
咚!
屋子、樓梯、還有整棟大廈劇裂地搖晃著。
宮部瞬間抓住了沙發椅背,因而免於撲倒在地。她一臉慌張地抬起頭:「怎麼了……?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
沒有人回答她。
搖晃開始逐漸停止。此時「砰!」的一聲,玄關大門被粗暴地踹破。大門被踹開的瞬間,室內湧進了黑煙和熱氣。宮部不禁往那個方向一望。
敞開的大門那一頭,瀰漫的黑色煙幕中站著一個人影。他一看到屋內所有人的視線正集中在他身上時,便有如要求觀眾給予掌聲的小丑般,張開了雙手。
「謝謝妳邀請我來。」
對方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是化身女性之姿的天狐空幻。
包裹著那令人神魂顛倒身材的,是彷彿從夜空中取下般漆黑的長洋裝。低胸的領口可以清楚地看見胸前的乳溝。露指長手套包住他那纖細的雙手,腳上穿著細帶子的無跟鞋,肩上披著艷麗性感的黑色披肩。
原本就魅力十足的美貌,經過禮服五點綴更加與眾不同。白色、黑色和金色組合成完美的造型--那美貌也令聽從宮部命令的那些「感染者」無法移開視線。
「……」一陣不戰而敗的心情湧現,宮部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緊咬下唇說:「……我不記得曾經邀請過你。」
「是嗎?可是一樓進出口的自動大門,我只微微一笑便自動敞開了哦!難道那不是歡迎我的意思嗎?」天狐「哈哈哈」豪爽地笑著,然後不知從哪裡拿出慣例的金色扇子,「啪」地打了開來,露出高傲的態度開始搧著風。「是不是都無所謂啦--喂,坐在那裡的昇,趕快過來我這裡。」說著便朝昇伸出另一隻空著的手。
宮部馬上擋在昇與空之間說:「不好意思,我不能將昇還給你,我還有非常重要的事。」
「……什麼?」
「沒有你這個保護者的事,麻煩請你離開吧。」
「妳真是奇怪啊……」露出微笑的天狐空幻搖著扇子,一邊緩緩地走進屋內。隨著腳步的移動,禮服左側的開岔大膽地敞開,白晳的大腿若隱若現。「--妳要那一塊黑土到底想做什麼啊?」
「……什麼意思?」不明白靈狐所言的宮部皺著眉頭,然後心中湧現不祥的預感,她不禁轉過頭。原本被壓在自己身後的昇,臉部扭曲,浮現出有如老人般的皺紋。
宮部看到眼前的變化,全身顫慄,發出一聲微弱的驚叫聲。
「冒牌昇」的臉朝上,嘴巴大大地張開,口腔有如溢滿墨汁般漆黑。接著,從那黑色的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哦呵哦呵呵,哦呵哦呵呵……」
似乎正發出嘲笑。
發出非人類笑聲的昇,他的臉、手腳和身體,還有身上的連帽粗呢短大衣、球鞋、圍巾,全都不斷溶化變成了如瀝青般漆黑的泥巴,從壓住昇的男子們手中與指縫間流下,那些男子不禁將手收回,往後退去。
宮部也全身顫抖著往後跳開:「……這是!」
哈哈哈!屋內響起尖銳的笑聲。「--把你們騙得團團轉吧?」
構成「冒牌昇」的漆黑泥巴,像溶進沙發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會說話、會笑,還會感到懼……這就是送給妳的禮物!」擁有一頭閃亮金髮的美女用張開的扇子遮住下半部的臉,僅露出眼睛嘲諷地說:「……我有可能明知道危險還讓昇前來嗎?妳用腦袋想想就知道了啊。」
*****
聽了清麻呂將所有事情說完後,昇沉默了一會兒,不久開口道:「可是有一點我想不透……宮部為什麼……」
昇突然閉上嘴。
清麻呂莫名其妙地看著昇。
昇瞬間閉上眼睛,膝蓋一彎倒在地上。
清麻呂一驚:「當家少爺!您怎麼了?」
昇雖然好像失去了意識,但並未撲倒在地上,這是因為背後有人支撐住他。站在他背後的是--
「……昇少爺,請原諒我。」是擁有黑色長髮的美麗守護女。守護女將手伸進舁著頭的昇的腋下,然後抱住他。竟然能夠眉頭皺也不皺地,輕易支撐住一名十七歲少年的體重,這名女子的腕力果然非比尋常。
知道守護女身分的清麻呂身體往上縮:「守護女……!」
「因為感受到有人突破我施在昇少爺上的保護法術,因而趕了過來……」蛟用毫無感情的眼神望著清麻呂問:「是你做的吧?」
清麻呂極為驚慌,當場不停地轉著圈說:「守護女,我會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你也快自身難保了吧?」
領悟到守護女話中含意的清麻呂,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啊!」
勉強突破靈力的保護法術,對於靈力的身體來說是極大的負擔。加上光從大陸跨海來到這裡,也是非常疲憊的一件事。靈力幾乎快用盡的清麻呂,他的身體從尾端開始像是陽光般正緩緩地消失。
清麻呂抬起頭,用僅存的力氣懇求說:「守護女,請您幫幫忙--」
「很抱歉……」守護女依然面無表情,將發出沉睡呼吸聲的當家少爺重新抱好後說道:「對我來說,當家少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靈力用盡的清麻呂雖然還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就這麼消失了。
蛟背著昇走出赤城高中。
朝正在道路的那一頭,雙手環抱胸前、雙腳張開站著的金髮美女走去。「結束了。」
「辛苦妳了。」空露出微笑。由於昇命令他不能進入赤城高中,因此只好在此等待。
背著昇的守護女抬起頭看著空問:「……這樣做好嗎?」
「沒問題。」空肯定地頷首回答。他的嘴角流出一絲青白色的燐火說:「我這麼做自然是有目的。」
*****
宮部靜靜地瞪著空。
她用燃燒著怒火的眼睛,對著留在屋內的十人使了個眼神。一接收到宮部的指示,他們背部同時一縮,整個身體膨脹起來,轉眼間變成了全身長滿灰毛的狼人,整個屋子裡頓時瀰漫著野獸的氣味。狼人遵照統帥的指示,等距離散開,團團包圍著空。
「我知道你是一位厲害的護衛。」宮部微微抬起頭,氣勢凌人地說:「不過,不知你是否真的應付得了這些人?」
天狐沉穩地回應道:「人數並不是問題。」
「綽綽有餘了,他們都非常優秀。」
有如呼應著宮部的憤怒,狼人們擺出朝空飛撲過去的姿勢。
空將輕握的手緩緩置於眼前,手掌朝上微微打開。
手掌上放著十根有如香菸般大的細長針筒,針筒前方的蓋子全被取下,露出裡面的針。
空用金色扇子對著張卓的手心搧起一陣風--所有的針筒有如弓箭般疾速朝四面八方飛去,命中所有狼人的肩膀。
被針筒射中的狼人們起初沒什麼反應,沒多內便開始發出痛苦的咆哮,口水飛濺,痛苦地扭動著身體。接著,從手指開始,所有的灰毛退去,變回普通的人類。
--是疫苗!
宮部驚訝地睜大眼睛:「可惡!到底是從哪裡拿到這種東西!」
天狐又用金色扇子遮住嘴竊笑著:「這是商業--機密。」
變回人類原形的那些「感染者 」,全都失去了意識,一個個昏倒地上。
宮部望著每一位「感染者 」的臉,然後用力地緊握住拳頭,顫抖著說:「……只是複製能力的量產物……果然一遇到緊急情況時,根本派不上用場……」好強的瞳孔散發著銹鐵般的紅色光芒。「看來,好像得由我親自出馬了。」
「哼,放馬過來吧!」站在宮部眼前的空,眼睛反射著微弱的光線,發出了珀色的光芒。
此時--
「--等一下!」有人從敞開的大門衝進屋內。
所有的視線集中在那個人身上。
那個人是--
「……昇?」驚訝得張大眼睛的空,兩個等邊三角形的耳朵從頭髮中蹦出。「哎呀……你已經醒啦?」
那個人的確是三槌的當家高上昇。可能是因為外頭寒冷的空氣,他的雙頰顯得微微潮紅。應該是一醒來就馬上衝來這裡吧?他身上仍是失去意識時社團運動服的打扮。
昇的肩膀不斷上一擺動、喘著氣說:「等一下!讓我跟宮部談談!」
此時,在昇背後轉了一圈的是--「大小姐!」
宮部滿臉驚訝:「清麻呂?你來了?」
「哦,看來你靈力恢復得滿快的嘛!」空微微地搧著扇子。
「因為大小姐有危險!」清麻呂瞪著空說。
「哈哈哈,你還真冥頑不化。」空諷刺地說。
走進屋內的昇,對於如飯店套房般優雅的裝潢感到佩服不已。
……宮部果真是有錢人啊,居住的世界果然完全不同……說起來,宮部從來都不曾提過自己是有錢人,還真如人所說「大小姐從不認為自己是大小姐」。
呼吸恢復正常後,昇往前一步說:「宮部……我聽清麻呂說了。」
宮部假裝沒聽到昇所說的話,直接問清麻呂:「清麻呂……只有你回來而已嗎?」
「是的……大小姐……」
昇不死心地繼續說道:「宮部,不要再錯下去了……空的話,由我來說服他,讓他放妳一馬。」
一聽到昇這麼說,空馬上做出回應:「你在說什麼話啊!事情什麼時候變成要不要我放過這傢伙一馬啊?」
宮部失望般地垂下雙手說:「原來只有你回來而已……」
「唔--」昇低噥一聲,繼續說道:「空,等一下,拜託你先不要說話好嗎……否則事情會越變越複雜。」
空揮動拳頭反駁:「事情早就變得很複雜了!如果早知道你會衝來這裡,我就……」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宮部失望地垂著頭,像自言自語般的低噥著。
「大小姐,請就此停止吧!令尊也非常擔心您--」
「為什麼是清麻呂……為什麼不是爸爸……」宮部的語尾顫抖著。
「什麼?」無法聽清楚宮部說什麼,昇不解地歪著頭。
「為什麼爸爸不回來……!」宮部倏地抬起頭,發著紅光的眼睛閃著淚水。
「如果想對我說什麼、想斥責我的話,爸爸回來直接對我說就好了啊!為什麼只有清麻呂回來!」
空和昇兩人均一頭霧水,露出驚訝的表情凝視著激動的白衣少女:「宮部……?」
清麻呂也疑惑地在空中浮動著:「大小姐。」
「這並非我所希望的!我期待的並不是你回來呀!這和我所預期的完全不同!我只是……」
宮部說到這裡,咬著下唇再度低下頭。
宮部現在究竟在說什麼……
感覺宮部似乎就快要說出她的真心話了。
昇戒慎恐懼地朝宮部走去:「宮部,妳到底在說什麼……」
彷彿要制止昇的行動似的,宮部突然抬起頭說:「既然這樣,那我就讓事情永無了結。」
宮部脫掉白色短上衣和低跟鞋說:「其實,我真的不想讓別人看到我變身的模樣……」
宮部深深地低下頭,長髮順勢垂下,將臉完全遮掩。
縮起身體調整呼吸。
身體伸展著,骨頭和肌肉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音。
緊接的瞬間,宮部那纖細的身體開始膨脹,清爽的白色洋裝承受不住膨脹肌肉的壓迫而完全被撐破。從破裂的衣服下所露出的並不是白晳的肌膚,而是濃密的金褐色硬毛。
「哇!」昇嚇得不禁往後退。
空靜靜地擺好架式。
「大小姐!請住手吧!」清麻呂哀淒地叫著。
宮部並沒有回應。
身體伸展著,骨頭與肌肉繼續發出劈哩啪啦的聲響。
四肢變得又圓又壯,胸腔與脖子周圍也變厚,十隻爪子發出奇異的聲響,伸展成為鐮刀狀。原本潤澤的黑色長髮有如被金色光芒籠罩般變了顏色,只有這部分的變成稱得上是美麗的景象。從那閃著金光的髮絲之間,可以看到那鵝蛋型的漂亮臉蛋開始伸長、變寬,嘴巴幾乎撕裂至耳旁,唇間露出白色銳利的獠牙。
低沉的聲音已經不是女高中生的聲音了,而是肉食性動物的聲音。
接著宮部抬起頭,她的頭頂幾乎快觸碰到天花板,正以發著如銹鐵顏色般光芒的眼睛看著空。
她已經變身成為披著金褐色皮毛的動物了。
空蹙緊眉頭說:「這……真是太罕見了。」
清麻呂用略帶警告的語氣說:「沒錯……紅葉大小姐在擁有多種屬性的宮部家中,算是特別稀有的屬性,天生具有『金狼』的體質!」
那隻「金狼」的身體一震,抖去身上白色洋裝的殘骸。大大地吸了一口氣,將胸腔注滿了空氣--
咆哮著。
牆壁、天花板、玻璃窗和吊燈,有如出現裂痕般震動。
「哇!」這巨大的聲響使昇與空不禁摀住正朵。
抓住這個機會,「金狼」用力一踏,僅一步便逼近了空。
「哇!」空慌張地往後跳開。
「金狼」那有如棍棒般的手毫不客氣地一揮。那鉤爪閃過空的鼻尖,深深地烙印在空身邊的牆壁上。
空用後退的步伐飛跳地與「金狼」保持距離,嘴裡一邊喊著:「危險、危險!」
「大小姐!請住手!」清麻呂瞬間纏住「金狼」,但「金狼」用手將牠揮掉。
昇一把抓住如海藻般飛轉的清麻呂問道:「哇、哇,你還好吧?」
「嗯……謝謝您。」清麻呂離開昇的手,再度飄浮於空中。他擔心地望著「金狼」說:「啊,大小姐……」
在速度和力量上,「金狼」果然和灰毛的「感染者」不同。「金狼」是由宮部變身而成,因此應該擁有很高的智能--如果仍保持理性的話。總之,對方無疑是個難應付的對手。
……根本沒有讓空冷靜分析的時間,「金狼」再度撲過來。空又千鈞一髮地閃開。在他背後的桌子上,整齊排列的餐前小點心、小蛋糕與托盤同時被打翻,叉子、湯匙和堆疊的盤子、杯子發出碰撞的聲響散亂一地。
空望著那些似乎很可口的點心全都散落一地,露出可惜的表情說:「啊……真是浪費……」
「金狼」的鉤爪往空中一劃,對準空的喉嚨襲擊而去。空驚險地避開連續攻擊,往後退去。
打算讓我毫無時間使用法術嗎?
由於高氣密、高防熱的建築物會阻斷靈力的流動,這棟大樓恐怕難以施展法術。加上又是超高大樓,五行任一元素的密度均非常稀薄。
該怎麼辦呢……
--此時,正傷透腦筋的天狐耳中傳來突兀的水滴聲。
環視屋內,他終於發現了。
牆壁在「金狼」第一次攻擊時被挖了一個洞,水滴聲是從牆壁內側的水管所發出。由於水管被「金狼」的爪子劃破,內側破了一個洞,水正從那裡不斷地滲出。
看到眼前的景象,空露出了微笑。
他趁隙從「金狼」的手下逃開,保持著相當的距離,高高地舉起右手。
接著,發出連續的刺正破裂聲,裸露的水管破了好幾個洞,大量的水從那些洞裡噴出--
噴出的水並未因重力原理落在地面,而是直接被金髮美女吸了過去。
不到十秒鐘,空的周圍形成了三個約數百公升的水塊。空的手只要稍微揮動一下,水塊便順著手的動作而移動。
空對著後退的「金狼」奉上危險的笑容,從嘴角流瀉出結凍氣息般的青色燐火。
「讓妳的頭腦冷靜一下吧!」
說完後,他將手用力往前一伸,此時圍繞在身旁的水塊,突然像是具有意識般一起朝「金狼」飛撲過去。
在如此威力強大的水流衝擊下,「金狼」那龐大的身軀也有如樹木的枝葉般脆弱。受到巨大水塊的攻擊,「金狼」被捲入水流中,上下翻轉地撞向地板,然後衝向牆壁--
「大小姐!」
空站在跌坐地上的「金狼」面前,冷冷地說:「妳不是絕世美女嗎?」
此時「金狼」突然抬起頭。
「哦?還要繼續嗎?哈哈哈,妳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好吧,放馬過來吧!」天狐空幻語氣中帶著挑釁的意味擺好架式,嘴巴不斷地吐出青白色的狐火。
「空,我說等一下啊--!」昇拚命地叫喚著。
被挑釁的「金狼」從水中掙扎著欲站起身。
這時,一道銀色的直線從相互睨視的兩人中間劃過。
一支如髮絲般的細針刺中正欲站起身的「金狼」肩膀。
「?!」
突然全身癱軟的「金狼」當場又跪了下來--不只全身失去力氣,宮部全身金褐色的毛,非自願地逐漸變得稀薄,身體也開始縮小回復到原來的大小。接著數十秒後,全身赤裸的宮部難為情地癱坐地上,她拔掉了肩膀上的針。
「哇啊--?男、男、男生們不准看!」清麻呂用自己的身體擋在昇的眼前。
「哇!做、做什麼啊!」昇被突然擋在自己眼前的清麻呂嚇了一跳,生氣地說。
宮部瞥了一眼正在爭的高上昇與清麻呂,不敢相信自己身體所產生的變化,摸著自己裸露的手和腳,確認後喃喃地說:「怎、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變回原形……」
「咦?」空也一臉納悶。
此時,現場出現了一個新的聲音。
「看來我趕上了。」
屋內所有人的視線全都望向玄關大廳的門。
出現眼前的是--
「太好了!如果全靠你的話,恐怕狀況會一發不可收拾。」一位頭上綁著三角巾、臉上戴著大口罩、身上穿著白色衣服、肩上掛著一個皺巴巴的托特包、戴著厚鏡片的眼鏡、一隻手還拿著不銹鋼杓子,一身奇怪裝束的年輕女子。
「……什麼話啊。妳也來得太晚了吧?」空蹙著臉嘆息說。
「啊!抱歉!」女子用扚子敲了綁著三角巾的頭部。「是這樣的,我好像走錯了進出大門,要上來這裡,好像非得從北邊進出口進來才行。在問到管理員之前,我一直在這棟大廈中徬徨地轉來轉去。」女子哈哈哈地笑著。
宮部拿披在身旁沙發上的多功能罩單包裹住身體,作為蔽體的衣物,然後站起身,以威嚇的聲音狂吼著:「妳是誰?」
「嗚呵呵……」女子發出怪異的笑聲說:「問得好,我有時候販賣神秘的藥,有時候是可麗餅屋的老闆,然而真實的身分是……」
女子緩緩地脫下白色衣服,露出面一件俗氣的黑色套裝。接著,從皺巴巴的托特包裡拉出一件老舊的大衣慢慢披上。
女子挪了挪滑落的眼鏡說:「我是保管科第一班專屬的巫醫汨羅!」
現場一片靜默。
昇終於想起清麻呂正貼著自己的臉,於是往後退開,然後驚訝地眨著眼凝視著女子說:「汨……汨羅?」
為什麼保管科的……汨羅……會出現在這裡?
此時,昇的腦海中閃過一名少女的身影--就是因為那位被白色衣物包裹身體的白髮紅眼可憐少女,才會與保管科的汨羅相遇……也就是被稱為「白鬼」及小白的少女。
昇驚訝地屏住呼吸,難道汨羅打算封印宮部?
「……唔,真沒意思,麻煩反應熱烈一點啊!」汨羅搖晃著杓子。
空無視汨羅的抗議,自顧地問:「妳為什麼拿著杓子啊?」
「嗯,沒什麼特別用意,只是因為我在經營可麗餅屋。」
「可麗餅?」天狐空幻不知道什麼是可麗餅。
「是的……」汨羅將杓子抱在豐滿的胸前嘆氣說:「我隱姓埋名待在這個城市期間,經營了可麗餅屋,用直接購自中美洲的香草豆,混合了數種香料所調製而成的汨羅特製而成汨羅特製香草冰淇淋,深受附近居民的好評,還受到地區雜誌的介紹哦!啊!不管我做什麼總是比別人強,對於這樣的自己還真覺得恐怖!」
是嗎……空隨意附和地點點頭。
「保管科找我有什麼事嗎?」宮部仍是以氣勢洶洶的語氣問。
「啊!嗯,是這樣的……」汨羅將眼鏡往上推了推繼續說:「收集那些一旦落入缺乏知識的人類和妖怪手中就會有危險。或是在人世中本身就具有危險性的東西,加以判斷、區分適合那些東西的狀態,然後永續管理。有時候也會視情況進行封印或處分……這就是保管科的工作。」
「封印?」清麻呂聲音一變。
「汨羅,請等一下!」昇往前說道。
「也就是說,打算封印……對於人類有所危害的我嗎?」臉色鐵青的宮部馬上強硬地說:「我絕對不允許妳將我封印。」
空哼了一聲說:「妳在說什麼啊,歸根究柢,原因還不是因為妳為了自己的私慾,而四處為非作歹。」
「沒錯、沒錯,會咬人的小狗,要送往衛生所,這是從以前就有的老規矩。」汨羅走向宮部,又推了推那付滑落的眼鏡。「……不過,這次的事情不太一樣……」汨羅轉過身背對宮部,然後正視空說:「--我不會讓你繼續加害宮部紅葉。」
「……什麼?」空皺著眉頭。
「咦?」宮部一臉驚訝。
「什麼?」昇停止動作。
清麻呂慌慌張張地飛向汨羅身旁問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哦呵呵呵……真抱歉,這是大人之間的事。」汨羅笑著說。
「……這我無法認同。」空往前一步,他的瞳孔有如針般細,從嘴角緩緩流出青白色的狐火說:「拜託我緊追『感染源』的不是妳嗎?妳打算收回所說的話嗎?」
「我說……事情有所改變了……」
「那就請妳說明一下。」
「嗯 ,其實這也是內部情報……反正原本答謝你這次協助的報酬是『告知部分的內部情報』,所以告訴你這個應該也沒關係。」汨羅用中指將眼鏡往上一推,繼續說:「因為我沒想到……這次的主謀竟然會是宮部家的大小姐,所以事情才會演變成這樣……」
「這和宮部家有什麼關係啊?」宮部用凶惡的語氣問。
汨羅轉過頭望著宮部,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說:「有很大的關係哦!」
「……?」宮部露出驚訝的表情。
清麻呂則是一臉不解。
「啊!原來大小姐和隨從都不知道啊?」汨羅聳聳肩說:「那我就告訴你們吧!事實上,宮部家是保管科的資助者。」
「什麼?」宮部和清麻呂驚訝地叫了出來。
「……」腦中無法會意過來的昇,似乎正猶豫著該不該感到驚訝。
「資助者?」空的耳朵動了動,露出一臉疑問。
「就是資金贊助者。」汨羅再次對著空露出不變的笑容說:「宮部家從以前,就一直以財力資助保管科在人間活動時,所需的部分資金。這次我所需要的廂型車和為了經營可麗餅所需的裝備,全部都是由宮部家所準備。」
「啊……原來如此。」總算弄清楚的昇點點頭。
「不過……部分資金援助的代價是保管科和宮部家訂下了不可侵犯的條約,也就是說如果宮部家做了什麼事,保管科也不能對宮部家怎麼樣。」汨羅繼續說道。
「……這麼說的話--」空和昇,以及清麻呂面面相覷。
汨羅從白衣的懷中取出某物,指縫間夾著數根比頭髮還細的針說:「--所以,就如同我先前所言,我不能讓空幻,繼續再傷害紅葉小姐。」
「……什麼?」空皺緊那露出憤恨表情的臉。
「不、不會吧?」宮部用力握緊纏繞在身上的多功能罩單。
「咦--」昇不知該如何是好。
「太好了!保管科站在我們這邊--!這樣就可以放心了!」清麻呂高興地後空翻。
「說什麼啊,會變成這樣,全者是因為妳的過失所造成的,不是嗎……真荒唐。」空咂了咂舌說。
「你這麼說也沒錯,不過我萬萬沒想到宮部家這一代的大小姐會是『金狼』,還讓『感染者 』增加,因為,宮部家並沒有告知保管科!」汨羅推了推眼鏡對著宮部紅葉說:「嗯 ,我想請問一下,大小姐是最近才變成『金狼』的嗎?宮部家的女孩子是從十六歲開始才有變身能力的吧!莫非還不到一年?」
宮部低聲回答道:「沒錯……因為我是二月生的。」
汨羅雙手一拍說:「原來如此,宮部重藏出國後,妳才變成『金狼』的吧,所以才沒有對保管科呈報,這樣解釋應該說得過去吧!」
宮部紅葉靜默不語。
於是清麻呂代替她點頭回應:「有可能是這樣……」
「……真傷腦筋,像這樣沒有向保管科呈報的話,嗯,會盯上不知道與保管科關係的你們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像這次能夠這樣將事情解決還沒關係,但希望以後不要再發生同樣的事情了,因為會造成誤會和混亂。」難得露出生氣的語氣,汨羅將眼鏡位置挪正說:「……不過,我完全沒有想到,宮部家的人,竟會做出像低等妖怪的卑劣行為。」
聽到汨羅那語帶諷刺的話,低著頭的宮部紅葉雙頰露出憤怒與羞愧的紅暈。
「將普通市民當作操控的傀儡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這是非常低級的行為,身為保管科,雖然我不會對你施以封印和處分。不過,加上沒有對保管科提出呈報『金狼』這件事,我要科以罰金,可以嗎?」
清麻呂低下頭說:「好的……」
「喂,等一下。」天狐緊閉著嘴、手插著腰,滿腔怒火的樣子。「怎麼好像事情就這麼結束的樣子?這傢伙原本的目的是要『喝透的血』,光憑這點就足夠成為我剷除消滅的對象,關於她原本的目的這一點,難道沒有問題嗎?」
汨羅、宮部和清麻呂各自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麼。在他們還未開口前,昇用力地揮動著手,大聲說:「哇--!哇--!哇--!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說等一下啊!」
空用冷淡的眼神看著昇說:「什麼事啊?」
「總之,先聽聽當事人說好嗎?為什麼要這麼做,先聽聽她的理由吧!」接著昇對宮部紅葉說:「宮部……妳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用多功能罩單包裹住全身,蹲在牆角的宮部避開昇的視線回答:「我剛剛不是說了嗎……因為我想喝你弟弟的血。」
「……」昇嘆了一口氣,然後用非常溫柔的語氣說:「嗯,乍看好像是這麼一回事,不過……並非只是這個原因吧?這並不是妳的目的吧?」
「就是這個原因。」宮部毫不客氣地回答。
「不過如果只是覬覦我弟弟的血,我認為宮部妳應該會用更聰明的手段來達到目的,而不會讓事情擴大到被登在網路上,還有……妳會讓『灰色狼人』的數目維持在最少數……」
「……」沒有回應的宮部,她的側臉一副倔強的模樣。
「會故意將事情鬧這麼大……是有理由的吧?」
「……」
「這……只是我的猜測……宮部只是想引起父親的關心,所以才會做出這種事……我說的沒錯吧?」
聽到這裡,宮部原本倔強的表情流露出感傷,她低著頭生氣地說:「結果爸爸還是沒有回來!」
看來昇似乎猜中了,他露出驚訝的表情。
宮部咬著牙低語:「只有清麻呂回來……爸爸根本對我漠不關心了!」
「大小姐,您錯了!重藏大人總是會擔心著您!」清麻呂大聲說。
宮部抬起頭瞪著清麻呂說:「你為何可以如此肯定?」
清麻呂謙遜地擺動著透明的翅膀,往蹲在地上的宮部紅葉靠近說:「……這次是重藏大人命令我回來的,為了讓我回來,重藏大人還分了足以讓我跨海的靈力給我……而且剛剛我靈力用盡,曾經恢復意識回到大,當時重藏大人馬上趕到,再次給予我回到這裡的靈力。」
「……」從宮部的側臉,發現她臉上的恨意消失了。
「大小姐,重藏大人會這麼做,全都是因為關心著您啊!如果是一點都不關心小孩的人,有可能做到這種地步嗎?」清麻呂在宮部紅葉的面前大大地繞了一圈,透明的背鰭和尾鰭有如水流般延展著。「……所以,大小姐,希望您不要怨恨重藏大人。大小姐,我可以很肯定地說,重藏大人不管多忙,總是掛心著大小姐的事。」
蹲在地上的宮部嘟起了嘴,再次低下頭,然而她的側臉並非是處於反抗期少女的表情,而是撒嬌少女等待父母歸來時,那種寂寞又可愛的神情。「是這樣嗎?」
從清麻呂的魚臉上無法得知他究竟是何種表情,不過應該正露出微笑吧?他沉穩地頷首說:「當然,沒有父母不關心自己的小孩。」
昇望著站在身旁的金髮美女說:「你看,已經沒事了吧?宮部已經不會再攻擊任何人了,而且一定也不會再襲擊透了。」
空「哼」了一聲。
「這樣你知道了吧,不需要用武力,一樣可以將事情解決。」
「是是是。」不知是否真的明白,空附和地點點頭,無聊地揮動著金色的扇子。「--你還真了解這女孩的感受啊。」
「什麼?」
「那女孩希望父親關心她,還有她感到寂寞等等,你好像都知道似的?我沒想到你們交情那麼深啊。」隨著扇子的擺動,狐貍的耳朵也跟著不停地動著。
昇不禁感到不好意思,摸摸鼻子說:「啊,嗯……我和宮部之間的確沒有那麼熟……只不過,該怎麼說……」
昇突然憶起某日宮部出現在他社團活動時的事。
--目前家裡只有我一個人,爸爸到國外出差,媽媽已經不在了。我家是單親家庭,幾年前我就一直獨自生活……
如此說著的宮部,一臉寂寞的樣子。
當昇回應「我家也是父子單親家庭,媽媽已經過世了。」後,宮部流露出夾雜著複雜情緒的感傷眼神。
--原來如此。
--我們同病相憐……
所以昇才能夠了解宮部所有的感受。
因為宮部和自己有著「共同點」。
然而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將這個告訴空。
「……反正我就是能夠了解她的心情!」昇蒙混似地對空露出開朗的笑容說。
「?」空感到莫名其妙。
外頭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
汨羅上了停在大樓門前的白色廂型車,啟動引擎開到昇和空面前。
「謝謝你的幫忙,辛苦了!」汨羅對著空點點頭表示謝意。
「嗯,小事一椿。」空一臉驕傲地點點頭。身上仍是那套黑色的長禮服,因此給人的感覺比平常更顯強勢。
在一旁聽著兩人對話的昇,狐疑地問:「空……幫忙……?」
對於昇的疑問,汨羅點頭回答:「是的,空幫了我的忙。」
「根本不幫忙家事的空,怎麼會毫無理由……幫保管科的忙呢……」
似乎理解到昇那疑問的意圖,汨羅「呵呵呵」地笑了,然後滔滔不絕地開始說道:「在我們的業界裡,也談論著不久前網路上所說的『灰色狼人』之事。『灰色狼人』不僅是典型有害者 ,而且不可能就此放任不管。因此,這成了保管科的工作,班長因為有其他工作,所以無法前來。」
「不來也好。」空將臉撇向一旁。
空和保管科第一班班長--月讀有著極大的淵源。
「啊哈哈哈……別這麼說嘛!」對於空的挖苦,汨羅一笑置之,接著又對昇繼續說:「……因此,我才會來這裡,雖然調查進行得很順利,但隨著知道得越詳細,更明白這次的案子存在一個問題。」
「……什麼意思?」
「唔!那是身為重要調查對象『感染源』似乎是人類這個問題。」
「這有什麼問題嗎?」
「有的,基本上保管科不能與一般人類接觸。」
「……咦,等一下,我也是人類啊。」
「你稱不上『普通』的人類啊。」
「……」昇有點受到打擊。
汨羅將眼鏡的位置扶正說:「如果重要調查對象變身成為所謂的『狼人』時,就可以把牠當成妖怪處置,我也可以進一步接觸。然而對方是一個相當厲害的人物,完全沒有露出狐狸尾巴,眾多的『感染者 』,也就是傳說中的『灰色狼人』在無防備下四處晃盪,我也因此逮到不少冒牌的傢伙。」
「什麼?」
「所以才會請熟悉這附近情形的空幫忙。」
「咦……」
「明白了嗎?」
「……事情的經過我明白了,但我不明白空會幫忙的理由……」
「啊哈哈……或許吧!」汨羅的回答讓人墜於五里霧中。她一副不曉得似的輕鬆轉身走向廂型車說:「那麼,我就此告辭。」
空露出幾分慌張的神色喊到:「喂,汨羅--」
在空呼喚汨羅前,汨羅已經先停下腳步,主動轉身直接看著空,突然開口道:「『白鬼』非常安定地處於沉睡狀態哦!」
空一臉驚訝,接著沉默不語。
汨羅挪正回頭頭時滑落的眼鏡「呵呵」地微笑說:「……你從一開始就想問這個內部情報吧?所以才會設定答謝的報酬為『告知部分保管科內部情報』,然後才乖乖地幫我的忙吧!」
「……」昇看了一眼空的表情。
「……」空只是微微地皺著眉頭,沒說什麼。
「否則以你的個產,根本不可能幫保管科的忙,啊哈哈……」汨羅笑得花枝亂顫,豐滿的胸部也跟著搖晃--然而昇知道那個胸部並不是真的,而是假的。
「……也不是特別因為這個理由。」空擺動著他那大三角形的耳朵說。
「哎呀!你真不坦率啊!」汨羅用手遮住嘴巴,呵呵地笑著。
空不高興地瞪著她。
「不管是什麼原因都無所謂!」汨羅看到空的反應,又呵呵地笑了起來。「那麼,代我向透問好,保重了。」
接著汨羅的白色廂型車揚長而去。
目送汨羅離去後,昇嘆了一口氣。
嘆出的白色氣過緩緩融入冷冽的空氣裡。
「……那麼,我們也回家吧!」昇對著空說。
「嗯。」
走了幾步,昇突然停下腳步說:「啊,對了,今天是聖誕夜哦!發生了這麼多事,我都差點忘了。」
「咦?」
「聖誕快樂……對了,我們買個蛋糕回家吧!這個月雖然透支,但偶一為之也不為過,加上又是難得的聖誕夜。」
空聽了瞬間愣了一下,但馬上露出笑容問--
「『聖誕快樂』是什麼意思啊?」
*****那晚,在高上家。
吃完聖誕蛋糕的昇,向後仰坐在起居室的和式椅上,觀賞著聖誕節的特別節目。喝了一口熱茶後,像歐吉桑似的說:「還是家裡最好--」
有一個黑影悄悄地靠近正處於休息狀態的昇旁邊--
「昇少爺。」滿臉苦惱地靠近昇背後的是守護女。
「什麼事?」昇抬起頭--一看到蛟手上的東西,他的臉上頓失血色。
是掏耳棒。
蛟緊握著掏耳棒,一臉認真的逼近。「昇少爺……讓我再次為您掏耳朵……」
「什麼!又要掏耳朵!」昇不禁從和式椅上站起來。
蛟眼神認真的說:「這一次我會做得很好!」
「妳到底是用什麼做擔保啊?」
「我練習過了!」
「怎麼練習?」
「用自己的耳朵!」
「掏自己的耳朵和掏別人的耳朵是兩碼子事吧!」
「沒關係!拜託您!」
「不行不行不行!放了我吧!」
昇也不管正在觀賞著電視,開始四處逃竄。
蛟跟在後面追趕著。
坐在廚房餐桌前,正津津有味地品嚐聖誕蛋糕的高上春樹,看到昇和蛟的情形,瞇起了眼睛說:「--看來昇今年有桃花劫,真不愧是我的兒子。」
坐在父親正對面,也吃著聖誕蛋糕的透問:「什麼是桃花劫?」
「桃花劫?所謂桃花劫啊……唔,該怎麼解釋才好呢,嗯……」高上春樹撫摸著下巴思考了一下。「對了!」他拍了一下膝蓋,充滿自信地回答道:「應該說是幸福的不幸吧!」
「唔--」不懂。
透專注地吃著聖誕蛋糕。
而天狐則在透的腳邊打了一個哈欠。
十二月二十五日。
聖誕節的早上。
學校雖然已經放寒假,然而社團活動要一直持續到年底。
今天早上,為了社團活動而到學校的學生們,喧鬧聲讓赤城高中顯得無比熱鬧--在如此喧鬧的校園走廊上,佐倉正往社團走去,臉上露出喜悅的笑容。
一想到高上背著自己,到現在還會感到不好意思……但是總覺得、總覺得好像……兩人間的距離突然縮短了?不會吧!啊!田胡•孔煥給我的藥發揮功效了嗎?得好好謝謝他才行!
……因為這個原因,佐倉從幾天前開始就一直處於心情愉悅的狀態。
她腳步輕快地走在通往體育館的走廊上,突然背後傳來一聲呼喚。
「美、咲--!」
可愛又乾脆的聲音,可是好像有某種特別的特徵。
……似曾相識。
恍然大悟聲音主人是誰的佐倉,胸中瞬間充塞著不祥的預感,僵硬地轉過身。
站在眼前的是身材高佻、有著可愛笑臉的少女--
「……宮部。」這是對方第二次主動和自己打招呼。歷經上一次(對佐倉個人而言)不愉悅的談話後,佐倉警戒地望著宮部。
二年二班的宮部紅葉,今天將那一頭柔順的黑色長髮在脖子後方綁成一束。胸前抱著的應該是合唱團使用的琴譜,她開心地笑著說:「現在方便嗎?我想跟美咲妳確認一件事。」
「咦……什麼事?」佐倉用充滿警戒的態度回問道。
宮部毫不猶豫、開門見山地說:「美咲是不是喜歡昇?」
「……」佐倉過於驚訝而不知該如何反應。過了一會兒才開口說:「……咦?什麼?為、為、為什麼突然……!」
「我說的沒錯吧!啊,果然沒錯。我就是有這種感覺,因為我也是。」宮部雙手一拍說。
「什麼?」
宮部挑釁地看著佐倉說:「我也喜歡昇。」
「……什麼!」
「因為……昇實在是太帥了啊!為了救我而不顧自身的危險,飛奔衝入敵陣……」宮部像是作夢般望著天花板說。
所謂「敵陣」指的是宮部家,而高上昇所面臨的「危險」正是宮部本人,對於這樣的事實宮部卻說得一派輕鬆。
「很少有男生可以做到這樣!」宮部握緊拳頭說。
「……什麼?」佐倉聽不懂宮部的話,納悶地斜著頭。
「因此美咲!」宮部用食指指著佐倉的鼻尖說:「今後我們正大光明地分個高下吧!看誰比較適合昇……!」
「咦,什麼!」
「我不會輸給妳的!」
「咦,那個……」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掰掰!」宮部告別了佐倉,黑髮一甩便揚長而去。
佐倉愣愣地看著宮部那和長髮極為相稱的背影--
然後回過神。
「……我、我、我!」佐倉用力地抱緊包包說:「--我也不會輸給妳的!」
在走廊上各自往社團方向行進的學生們,一臉疑惑地望著站在走廊中央大喊的佐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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