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极限死亡

第六章 极限死亡

人物: 紫木一姬 委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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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是人性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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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 , 我就这幺背叛了哀川小姐和小姬… 然而 , 事实究竟如何呢 ? 呃 , 当然 , 对我而言 ,这是当下为了避免暴力冲突所使出的对策 , 只不过现在 , 「此时此刻」--- 声称要带子荻前往哀川小姐藏身之处 , 走在全然陌生的另一栋校舍里 , 此时此刻的我… 其实正处于模棱两可的状态。

也就是说 , 眼前这个时间点 , 我可以选择转向任何一方。看是要继续将子荻带往错误的方向 , 或者是 , 带她到小姬和哀川小姐所在的理事长办公室。如果我想背叛 , 随时都可以背叛。同样地 , 若想贯彻刚才的骗局 , 也可以贯彻到底。选项非常地分明 , 二选一的究极状态。

其实应该说~~

「不管选择哪一种 , 结果都一样 , 是吗 ? 」

「你说什幺 ? 」

「不 , 什幺也没说。」

「那两个人真的在这栋校舍里吗 ? 我记得紫木刚才是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跑。」

「那是假动作 , 因为小姬也以为我一定马上会被解决掉吧。」

「哦… 是这样吗 ? 」

之所以对未来无法断言 , 其原因就在于… 旁边这个荻原子荻。虽然总算成功地说服她达成协议 , 但从刚才到现在 , 她的态度都相当冷淡。也许对我这个外来者态度冷淡是理所当然的 , 不过总觉得有什幺地方不太对劲。

更何况还加上玉藻的事情。遭到那幺残酷的杀害 , 之后还被当作道具使用。那个将她当成道具使用的人 , 此刻就走在我旁边 , 与我并肩而行。即使我并不喜欢玉藻 , 即使如此… 然后还有理事长的事件… 犯人真的就是子荻吗 ? 至少目前我对此感到怀疑。和玉藻同样地… 不 , 是更残酷地被肢解 , 首级被吊起 , 槛神能亚的尸体。倘若那是军师的叛变行动 , 则荻原子荻与我并肩而行 , 是正在欺骗我吗 ? 身为军师 , 其实对一切了若指掌 , 却守口如瓶吗 ?

关于她的部份 , 什幺都无法确定。

呵 , 思考也是会累的。真麻烦 , 要干脆选择真的背叛吗 ? 如此一来 , 或许可以和子荻成为朋友 , 而且和哀川小姐战斗似乎也很有趣 , 反正哀川小姐不管是敌是友 , 感觉都差不多。还有 , 子荻的头发真美 , 如果伸手去摸 , 她应该会生气吧。

「你一直盯着我看作什幺 ? 没礼貌。」

子荻停下脚步 , 转过头来 , 一脸怀疑地看着我 , 似乎是感觉到我的杀气 (?) 。这时候让她印象打折扣可不太妙 , 俗话说得好 , 第一印象是人际关系的首要关键。

「不 , 没事 , 什幺事也没有。」

「真的吗 ? 」

「真的。对了 , 子荻… 」

你的头发真漂亮呢… 这句话到了嘴边 , 却没有说出口。对她而昔日 , 诸如此类的赞美 , 想必早就听到腻了吧 , 所以很可能会被当成废话 , 而我也会被认定为平凡庸俗的无聊男子。为了避免这个危险 , 必须把注意力放在其它点上 , 提出与众不同的意见。

「我怎幺了吗 ? 」

「子荻 , 你的胸部真大耶。」

子荻当场扑地。

...这还是我头一次看到 , 一个人垂直扑地的画面。

她从地上爬起来。整张脸通红 , 红到耳根子去 , 然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 嘴唇微微张动 , 结果却什幺也没说。美丽的长发一甩 , 快步朝走廊前方离去。唔 , 怎幺好象失败了 ( 枉费我这幺用心 ) 。

算了 , 俗话说得好 , 凡事看开一点是人际关系的首要关键。

「啊 , 对了。」子荻走到半路 , 似乎突然想起什幺。「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吧 , 没有称呼实在很不方便 , 可以的话请告诉我。」

「喔 , 我这辈子只告诉过别人一次自己的本名~~」

这时候~~~

我一边回答她 , 眼神不经意地扫过窗口看到楼下。目前所在地是二楼 , 并没有很高 , 正因如此… 正因如此 , 让我看到了在植物园里逗留的紫木一姬。

为什幺 , 她会在那种地方 ? 就算走到办公大楼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也没必要在这个不相干的场所徘徊吧。她的身影迅速没入树丛间 , 被树荫遮住了看不到人 , 但是… 我绝对没有看错。

「… 你怎幺了 ? 」

「不 , 没事。呃… 那个…」

难道 , 又是因为担心我 , 才绕过来的吗 ? 因为担心我的安危 , 跑回去中庭一看 , 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 所以正在寻找我跟子荻的去向吗 ?

真是…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啊 , 简直多管闲事。即使我具有子荻所谓的 , 聚集奇人异士的才能 , 这世上也没有人会为别人担心到这种地步。明明就叫她先离开 , 就说这里交给我负责了 , 她究竟要跟「那丫头」像到什幺地步才甘心啊。可恶… 有完没完啊 , 搞什幺鬼 , 实在令人火大。

「请问 , 你究竟要不要告诉我贵姓大名。」

「啊啊 , 名字是吗… 我的名字…」

子荻尚未察觉小姬的存在 , 如果察觉的话 , 搞不好会从这个窗口直接跳下去逮人 , 毕竟她也没有理由非要与哀川小姐正面交锋不可。而小姬也还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 , 如果她有发现的话 , 就不会在那里徘徊了。

所以… 所以我 , 决定继续扮演诈欺师。

「这样吧 , 来玩个猜谜游戏。」为了不让子荻看见窗外 , 我整个人转身正对着她 , 顺势挡住窗口。「我给你几个提示 , 请你猜出我的名字。」

「哦 , 好啊 , 我很喜欢猜谜呢。」

我很讨厌… 不过当然没有说出口。

「总共会有几个提示 ? 」

「三个。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 除了不能直接问名字以外 , 其余的问什幺都 OK 。」

「呵呵 , 好 , 开始吧。」

然后她思考一阵子。

专心地思考 , 连小姬的事情也暂时忘记了。

「那幺问题1… 请说出你所有的昵称。」

「昵称 ? 」

「比如说紫木口中的『师父』 , 还有赤色征裁口中的『小哥』 , 都是在叫你没错吧 ? 诸如此类的 , 我想知道还有哪些。」

「喔。到目前为止曾经被叫过的称呼 , 除了你说的『师父』跟『小哥』以外 , 还有『伊君』、『伊字诀』、『伊兄』、『伊之助』、『戏言跟班』以及『诈欺师』啰。」

「好象都是很逊的昵称嘛… 关键词就是『伊』吗 ? 」

「这是第二个问题 ? 」

「不 , 只是确认一下而已。不过话说回来 , 为什幺紫木要叫你『师父』 ? 」

「这个嘛… 我才想知道为什幺咧。可能她自认为是戏言跟班的弟子吧。」

「哦… 那进行下一个问题 : 如果把你的名字用罗马拼音写出来 , 总共会有几个元音跟几个子音 ? 」

啊… 虽然只是用来分散注意力的小游戏 , 却让我微感惊讶。不愧是「军师」实在非常高明 , 不直接问我字数 , 这招真的很狡独。

「元音有八个 , 子音有七个。」

「唔 , 原来如此。那幺 , 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把『あ』当成『1 』…『い』当成『 2 』 ,『う』当成『 3 』然后『ん』当成『46』… 以此类推 , 把你的名字换算成数字 , 总合会是多少 ? 」

感觉被逼到墙角了 , 大脑快速运转着。

「134。」

「真是奇特的名字啊。」

子荻一脸古怪地笑着。

「对啊 , 搞不好是假名也不一定。毕竟我这辈子只告诉过别人一次自己的本名 , 并且对此引以为傲呢。」

「真的吗 ? 」

「嗯。而且 , 或许你已经想到正确答案了 , 不过劝你别说出来比较好。因为这辈子到目前为止 , 总共有三个人叫过我的本名 , 却没有一个还活着。」

「只有 , 三个人 ? 」

一个叫井伊遥奈 , 是我的妹妹 , 死于飞机对撞的意外事故。一个叫玖渚友 , 是我的朋友 , 活着也不像活着 , 跟死了没什幺两样。还有一个叫想影真心 , 是我的… 算了 , 不知道该怎幺形容。这家伙长期接受各种人体实验 , 最后被烈火活活烧死。」

「都是因为叫了你的名字吗 ? 」

「我觉得是。」

「那幺 , 我应该如何称呼你呢 ? 」

「都可以 , 随你高兴… 」

我边说边瞥了眼窗外。很好 , 小姬己经不见人影 , 看样子也没有躲起来 , 应该是已经平安离开了。

我在干什幺啊 ? 接下来又要怎幺办 ? 明明都还没有决定好要背叛还是要欺骗 , 却「不顾一切」地先掩护小姬逃走 , 到底想怎样 ? 甚至连不必要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 完全是个谜 , 不可思议。

这下可好 , 同时间想起三件不愉快的事情 , 亏我好不容易才忘记的。

...不~~

其实从来也 , 不曾忘记。

根本无须想起 , 一直都 , 盘据在我的脑海。

「啊 , 对了 ,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子荻从胸前口袋拿出跟玉藻同型的无线电对讲机 , 接着与某处取得联系。

「是的… 目前正在执行下一个计画… 已经找到『帮手』了。是 , 请放心交给我… 目前所在位置是… 」

这是定时联络吗 ? 情报传递最重要的 , 果然还是双向确认。假如在战场上让士兵任意妄为 ,就没办法作战了。不过既然理事长已经死亡 , 这种时候她到底在跟谁通话呢 ? 是某位教职员吗 ?

还是传说中的「病蜘蛛」…

「收到 , 报告完毕 , 理事长。」

子荻说完这句话 , 便将对讲机切断。

而我… 当然没有表露出任何动摇的反应 , 但内心已是一片混乱 , 狂风暴雨。为什幺又要再 , 增加我的困扰呢 ? 刚才她说了什幺 ? 她对谁 , 说出了什幺称谓 ?

难道还有其它人被称为理事长吗… 不 , 说不定刚才子荻只是在演戏… 但她有什幺理由必须要演戏 ?

所以说 , 子荻并不是凶手… 显然她还不知道理事长已死的事情。仔细想想 , 其实我的推论完全没有任何根据或证据 , 只因为玉藻和理事长同样被杀害被肢解 , 我就自己猜测。不过 , 若更深入思考的话…

「子荻 , 现在换我发问了… 西条玉藻是你杀的吗 ? 」

「啊 ? 」她一脸发自内心的惊讶。「为什幺我荻原子荻 , 要杀死自己的同伴 ? 」

「呃 , 我只是想到 , 那颗人头被放在中庭… 」

「请别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来 , 我并没有那样的技术 , 那种事情只有『病蜘蛛』才办得到不是吗 ? 」

啊 , 经她一提我才想到 , 理事长的人头跟玉藻的人头 , 切面是不一样的。理事长的切面很粗糙… 而玉藻的切面非常地平滑。没错 , 小姬好象有说过… 琴弦师 , 「病蜘蛛」…对我而言只有绳索功能的琴弦跟细线 , 可以当作杀人道具使用 , 魔术师般的奇人…

「居然说我杀害自己的同伴。我只不过是赶到现场之后 , 趁机把地上的人头利用在下一步计画而已。」

那也够扯了好不好。是身为「军师」的无奈吗 ? 看来子荻果然还是欠缺了某些人类应有的情感。虽然悬梁高校多少该为此负点责任 , 然而自身的人格也算是原因之一吧。

话说回来 , 正因为子荻是这样的一名军师 … 所以她确实没必要无故牺牲同伴… 让「棋子」白白减少。就像没有一名棋士会因为「桂马」派不上用场 , 就真的将它舍弃。

也就是说 , 「病蜘蛛」与军师乃相对的两极 , 和子荻不同 , 反而比较接近玉藻的类型… 狂战士是吗 ?

那幺 , 究竟该如何解释呢 ? 密室之谜 , 尸体肢解之谜。从切口来判断 , 理事长并非「病蜘蛛」杀的 , 凶手另有其人。而子荻… 既然她没有杀死玉藻 , 原本怀疑她的理由现在也显得薄弱了。

至于玉藻… 已经遇害的人就更没有必要怀疑了吧。

果然凶手还是在「教职员」之中吗 ? 到现在还没有教职员出来处理事情 , 的确太奇怪太可疑了。假如有人伪装成理事长 , 继续操纵子荻等学生… 假如子荻这名军师才是被吊住脖子的傀儡校园里正上演着 , 恶灵的权力斗争。

如此… 没有梦想 , 没有一丝希望的东西 , 居然将我 , 子荻 , 小姬 , 玉藻 , 以及哀川润 , 都卷进事件当中… 而且、而且还以为能够称心如意 , 以为会得逞吗 ?

少打如意算盘了… 等着瞧吧。

「怎幺了吗 ? 为何突然陷入沉默。」

「不 , 没事。我的专长就是突然陷入沉默。对了 , 子荻 ,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看不看推理小说 ? 」

「为了什幺而看 ? 」

她讶异地偏着头。

「呃…为了打发时间啦 , 或是充实自我啦…」

「用看书的方式充实自我吗… 由山花袋曾经说过… 『从书本上得到的感化远不及从人物身上得到的感化』。」

「至少这句话并没有叫人『把书本丢掉』 , 还算中肯。你看过田山花袋的作品吗 ? 」

「当然 , 高中生都有读过吧 ? 」

理所当然的口气。

「那再一个问题 … 假设说…」

我将理事长的密室肢解杀人事件简化 , 用戏剧性的方式说给子荻听 , 并没有告诉她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 当然也没有说出我跟小姬就是当事者 ) 。… 管理系统严密的铁门 , 室内出现被肢解的尸体 , 悬吊的人头 , 窗户是两段锁 , 房间位于顶楼 , 通风口只能由里往外单向通行。

「很简单啊。」子荻这幺说。「哪里有问题 ? 」

「很简单吗 ? 」

当然提出这个假设性的问题 , 除了询问她的意见以外 , 同时也在测试「如果子荻就是凶手」时 , 会出现什幺特别反应。不过看样子 , 她并没有任何动摇 , 只是一脸的失望 , 似乎「题目没有预期的困难」。

「那 , 答案是什幺 ? 」

「一开始门就没有上锁吧。」子荻说得很理所当然。「刚才的叙述 , 会误导让人以为门一开始是锁起来的 , 但其实根本都没有确认过不是吗 ? 所以纯粹是自己把非密室的状态当成密室来解决而已嘛。」

曾经有人说过一句名言… 「当我们判断那是一间密室的时候 , 有两种可能… 那确实是一间密室。或者 , 那并不是一间密室」。原来如此… 看起来是密室 , 不代表肯定是一间密室 , 这是常见的诡计吧。

如果想用一个谎言去圆男一个谎言 , 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 所以干脆一开始就制造出最大的谎言 , 接下来也就没必要再圆谎了… 是吗 ? 如果门一开始就「只有关起来而已」并没有锁上的话 , 那幺杀害理事长的事件就任何人都有可能做到了。密室状态纯粹是我们自己的误解…

「不 , 不对。」

假如第一发现者只有我和小姬两个人的话 , 子荻的答案或许就是正确解答。但当时现场还有另一个人--- 哀川润。有她在场 , 绝对不可能会发生这种错误研判的。

「是吗 ? 那幺… 嗯 , 命案的第一现场也许不在那间屋子里 , 先杀人解体后 , 再从某处的缝隙… 比方说通风口之类的地方 , 依序将尸块丢进屋内。如此一来 , 不必进到屋子里 , 也能够将头颅吊在灯管上了吧。」

「可是通风口只能从室内打开。」

「所以只是比方说啊。就算不从通风口 , 反正尸体已经肢解了 , 一定找得到可以进去的空隙吧 ? 像是垃圾信道 , 或排水沟之类的。」

「唔… 」

「要不然 , 就是有复制的钥匙啰。」

又是没有梦想没有希望 , 甚至连勇气都不需要有的解答。话说回来 , 对一则死亡事件过度地要求 , 本来就没什幺意义吧。

真是的 , 有种钻进死胡同的感觉 , 搞得焦头烂额… 这句话由小姬来讲不知道会被说成什幺样子 ?

「嗯 ? 」

好象快要想到什幺了。

「算了 , 问题到此为止。真抱歉啊 , 净讲些无聊的事情。不过 , 这问学校 实在很怪异呢… 」

「会吗 ? 我可是非常喜欢这里喔。」

「你从未想过 , 自己也许可以有个平凡正常的人生吗 ? 」

「你认为还有其它的人生 , 能让我发挥『军师』的专长吗 ? 」子荻的笑容充满自信。「就像你的『无为式』根本没有发挥的场所一样… 啊 , 对了 , 你有上过普通的高中吗 ? 」

「没有 , 我连义务教育都中途就放弃了 , 之后…」她应该知道 ER3 的事情 , 不过可能别说出来比较好。「呃 , 之后还是有报考大学 , 现在是鹿鸣馆大学的一年级生。」

「这些都是实话吗 ? 」

「我没有说谎啊 , 只不过 , 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而已。」

「如果刻意隐瞒的话 , 跟说谎也没什幺两样吧 ? 」

无关乎时间地点内容顺序 , 军师与诈欺师之间 , 迂回的对话。谎言 , 骗局 , 诈欺 , 隐瞒 , 伪装 , 敷衍… 真是 , 还有比这更虚假更违心之论的对话吗 ?

「子荻 , 你对将来有什幺梦想吗 ? 」

「我的将来只会有现实。嗯 , 没错 , 如果能够顺利『毕业』的话 , 我应该会进入神理乐就职吧。」

「就职啊… 真意外呢。最后会成为诸葛孔明或是人魔汉尼拔吗 ? 我以为女孩子的幸福 , 应该是其它不一样的东西。」

「哎呀 , 真是迂腐的想法 , 难道你想叫我去当家庭主妇 ? 」

「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 , 至少我还明白 , 那条路会让你通往不幸的结局。算了… 所谓的幸不幸福 , 其实说到底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重点是…」

为了拖延时间 , 我又爬楼梯往上面移动 , 然后继续转到走廊 , 边前进边问子荻。这是我真正出于好奇想问她的话。

「等我带你到哀川小姐所在的地点之后 , 你打算怎幺做 ? 身为军师 , 你不可能毫无准备就去向人类最强挑战 , 但我实在不认为 , 有什幺招数会对那个一人军团有效。」

人海战术对哀川小姐没用 , 要使诈玩阴的 , 也绝对没办法在她身上奏效。即使是我这个诈欺师 , 也想不出有什幺方法可以伤到哀川小姐。也许知道我的「背叛」 , 会让她多少受到一点冲击 , 不过那也会立刻转化为前进的能量 , 哀川小姐就是如此强大的存在。

「招数… 计策的话 , 我当然有。」

然而子荻却说得自信满满。

「赤色征裁只是人类最强的承包人 , 并非人类最强与承包人… 这就是我瞄准的弱点。」

「唔。」

「就算对手是人类最强也无所谓 , 我的名字叫荻原子荻。在我面前 , 即使所有妖魔鬼怪使出阴险狡诈的手段偷袭 , 也没什幺好怕的。」

意思就是 , 要针对哀川小姐的罩斗啰 ? 那个人岂止罩门 , 连弱点跟矛盾都没有 , 实在是非常困难…

然后我又想到了 , 那个密室之谜。思考回到原点。没错 , 无论凶手多细心多周详 , 对抗的却是哀川润。在哀川润身上没有弱点没有矛盾… 甚至没有不可能也没有不可思议 , 有的只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不合常理。什幺老套的密室之谜 , 哀川润在问题出现之前就会解决完毕。无论真相是「门其实没锁」这种无聊的解释也好 , 或者是其它任何答案也好 , 结果都不变 , 对哀川小姐而言根本算不上什幺挑战。

话虽如此 , 哀川小姐却尚未解决任何疑点。

「…为什幺? 」

为什幺… 这才是最不合理的一点 , 不是吗 ? 身为人类最强 , 却被那种小问题给困住 , 简直违反自然规则。彷佛解不开谜团的名侦探 , 不杀人的杀人鬼 , 为别人而活的戏言跟班 , 充满了矛盾。

如此一来… 不 , 正因如此 , 那个肢解的尸体 , 不就产生了相当浅显易懂的意义吗 ? 用锯子切割… 被大卸八块的 , 槛神能亚的尸体。

再构筑… 近似式… 应变… 最后加以编纂。

同时 , 又推想到更重要的一点 , 关于密室这个压倒性的老套骗局。从真相开始逆向演算 , 追本溯源 , 达到最原始的开端。

当我询问玉藻之死的真相时 , 子荻回答的台词。

「请别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来 , 我并没有那样的技术 , 那种事情只有『病蜘蛛』才办得到不是吗 ? 」… 「请别说出莫名其妙的话来」。

彷佛是在说 , 我为何明知故问 , 把应该知道的事情判断错误。对了 , 玉藻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 , 这种误解所衍生的意义… 假如所谓的市并游马 , 这名三年级学生 , 其实并不存在的话…

答案。

假如我已经知道病蜘蛛的其实身分… 之前并非没察觉 , 而是无法察觉 , 原因就在于… 谎言… 我被欺骗了。

「… 不、会吧」

发出声音的不是我 , 而是子荻。她在我身后停下脚步 , 接着… 脸色惨白 , 眼神空洞 , 反应错愕… 露出绝望的表情。我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浮现这样的表惰 , 思考也暂时中断。

「怎幺了 , 子荻 ? 」

「刚才的、密室问题… 是理事长吗 ? 」

我懊悔不已。真糟糕… 被她领悟到了。

对啊 , 连我的程度都能想到的「真相」 , 这问学校的军师--- 荻原子荻 , 没有理由想不到的。

我不小心给了提示 , 让她从自己说的话反推回去 , 加上我的态度和刚才的谜题… 让她领悟到有事情发生了 , 而且也猜到发生的是什幺事情。逆向推算 , 根本是军师的专长。即使早就知道这个女孩子是军师… 我却一直低估了她。居然光凭那点讯息 , 就能发现所有的真相。

多幺不得了的头脑。

多幺可悲的 , 不幸的头脑。

「这… 骗人 , 理事长明明… 还用无线电… 」

子荻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 像鬼魂般 , 失去原本优雅流畅的步调 , 轻飘飘地… 晃到我面前。彷佛在求救 , 彷佛在寻求拥抱。

我迷惘了。该说谎吗 ? 这时候说谎有办法掩饰过去吗 ? 就算我能够左右她行动的方向 , 但能够左右她已经察觉的真相吗 ? 不 , 问题不在于我能不能… 而在于我要不要。

还要继续对她说谎吗 ?

这可不是 , 纯属戏言。

「快回答啊我… 」子荻几乎要停止呼吸 , 气息不稳地向我追问。

「嗯 , 早就已经 , 被杀了。」

这一次 , 许欺师没有说谎。

「我母亲她 , 该不会~~~ 」

2

然而子荻真正受到的冲击 , 其实在下一刹那。

咻咻咻咻~~~

声音划破空气传来--- 接着 , 原本正要揪住我胸口的 , 子荻的右手吱~~ 地一声 , 宛如「拆开零件」般 , 脱离了手腕… 失去支撑点的手掌 , 在空中滑稽地旋转着 , 最后「咚」地一声 , 坠落在没有灯光的阴暗的走廊地板上。

「~~啊…」

子荻眼神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 然后又看看自己少了一截的右手。她没有尖叫没有哀嚎 ,连呜咽声都彻底压抑 , 视线平直地… 转过身去。

一片昏暗 , 什幺都看不到。深沉的诡异的黑暗。在暗影中浮现出黑衣少女的身形…

「露出马脚了呢…」

随着这句台词…

「『聪明反被聪明误』 … 润小姐说的果然没错 , 真的 , 真的是 , 太失算太意外太多突发状况? …不管是荻原学姊的事情也好 , 或者西条的事情也好 , 全部都一样 , 尤其师父你更是啊 , 太让人出乎意料了。我也想过润小姐可能会派助手来帮忙 , 但是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人啊。」

脸上浮现阴郁笑容的… 紫木一姬出场了。

「啊 , 你…」

明明手掌才刚被切断 , 子荻却毫不犹豫地… 朝小姬冲过去。可惜两者之间的距离超过九步 , 而这种距离… 对小姬而言…

对病蜘蛛而言 , 根本不构成威胁。

小姬轻轻摇头 , 像在说「真是没办法啊」 接着便伸出那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 展现在我和子荻的面前。

「『聪明反被聪明误』… 所以…」

宛如乐队指挥般的动作。

手指俐落地一升… 一降。

「你的意志 , 就此结束。」

「咻~~ 」地一声 , 在我听到的同一瞬间 , 子荻的身体突然定格不动 , 随即又在下一个瞬间 , 真的仅仅一瞬间… 她全身四分五裂… 整个被切割肢解了。彷佛积木般 , 头部胸部腹部肩膀手腕手臂手指腰部臀部双腿双脚 , 全都按照顺序规规矩矩地 , 一块接一块飞散到地板上。然后才 , 喷出血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 所以我的视力勉强能捕捉到 , 在空中宛如有生命般 , 伸展滑动着 , 极细的「线」。闪耀着鲜血的光泽 , 闪耀在黑暗中的光泽 , 以及 , 「咻 」的声音。

是小姬收回细线的声音。

「… 军师终究还是不敌狂战士喔 , 『学姊』。如果你想活命 , 就应该像最初那样 , 发动奇袭封住我的手脚… 要不然就只能在户外行动 , 让我没办法编出蜘蛛网。你曾经两度掌握到机会 , 却又两度错失机会 , 当下就注定… 你输了 , 荻原学姊。」

「只不过…」小姬接着说。

「我实在搞不懂呢… 像你这样的军师 , 居然会轻易踏入『敌人』的结界当中 , 简直像个谈恋爱的高中女生 , 全身上下都是破绽啊…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对着子荻滚落的人头说完这句话 , 随即转过身来面向我 , 带着一抹微微的 , 阴郁的笑容。

「本来想向你道谢的 , 不过… 你好象不是来救我的吧。」

「没错没错唷。」小姬点点头。「因为荻原学姊 , 突然察觉了真相嘛。本来小姬我是希望尽量不要杀学生的…」

「你已经杀了一个玉藻… 不是吗 ? 」

「啊啊 , 没错 , 的确是。」

她只差没说自己不小心忘记了。

「对啊 , 因为目击者会碍事嘛。」

是的… 病蜘蛛。当时 , 我们从校舍用吊钢丝的方法逃脱 , 之后小姬假装要收回她的「线」 , 其实是趁机将预先缠在玉藻脖子上的琴弦用力扯动吧。

「不过那时荻原学姊已经收到通知啰 , 所以我还是慢了一步。」

「可是 , 以你的力量 , 就算用力拉扯 , 能够将人的头部给切断吗 ? 」

「可以唷。我说过了啊 , 师父… 小姬根本不需要『战斗力』啊。摩擦力 , 压力引力重力磁力 , 张力应力抵抗力弹力离心力向心力 , 作用力反作用力 , 滑轮原理还有振动原理 , 弹力系数与摩擦系数… 这个世界 , 充满了各种力量。所以小姬自己不需要拥有任何『力量』啊~~ 」

说完她手指轻动。阴暗中依稀可见 , 那对手套上缠绕着数十圈无数圈的「细线」… 宛如傀儡师 , 更有如魔术师般…

我身后的玻璃 , 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用琴弦就可以杀人喔。」

没错 , 这才是名符其实的琴弦师。

「… 真意想不到啊 , 所谓的病蜘蛛 , 原来是指这样的技术吗… 误会一场 , 不是被误导了。从一开始我就被你彻底利用 , 完全被耍得团团转呢。」

「我没有耍你唷 , 我只是说了点谎而已。」

只不过… 说谎跟隐瞒 , 没什幺两样。

「… 当你告诉我有关『病蜘蛛』与琴弦师的事情时 , 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明明其它方面都一窍不通 , 全部说得不清不楚 , 为何对这件事情却特别了解 , 还能够侃侃而谈。」

「病蜘蛛」使用的线 , 是非常本格派的琴弦… 这句话也只不过是她骗局的一部份而已。其实光凭那些线就十分足够了 , 无论线本身的强度如何 , 到了琴弦师手中 , 都会发挥到最极限。

至于手套的事情 , 也是半真半假的叙述诡计。仔细想想 , 根本没有必要二十四小时都戴着手套 , 如果只是平常的用途 , 空手也可以去拿线… 除非是为了要杀人 , 没错 , 就像现在这个情况。

逃跑也来不及了。整条走廊上应该已经布满了如蜘蛛网般密集的「线」 , 虽然用肉眼看不清楚 ( 是故意把看得到跟看不到的线交错在一起吧 ) 。但可想而知 , 小姬用无线电确认过我们的所在位置之后 , 就先潜入这栋校舍 , 将蜘蛛网都编好了 , 等着猎物自动送上门。

这确实是名符其实的「蜘蛛网」… 复杂的程度并非三言两语可以带过。要控制每一条线的位置与张力 , 要调整滑轮运动的作用力 , 要确认会碰触到的线跟不会碰触的线 , 更要熟练地只用指尖操作。姑且不论户外 , 至少在不缺乏支撑点的室内… 病蜘蛛真正是无敌的 , 而且是变化多端的战斗技巧。难怪当时那四个人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 还有玉藻一听见小姬的声音 , 立刻失去集中力 , 以致于在我面前露出破绽… 答案就在这里。看到比自己更强的狂战士出场 , 玉藻当然无法保持冷静 , 而子荻选择在中庭埋伏也是理所当然 , 因为空旷的场所正是小姬的罩门。

「哈 , 原来如此啊… 」

一踏上这层楼 , 我和子荻就已经陷入蜘蛛网的包围了。

「杀害理事长的凶手 , 也是你吧。」

「没错。」彷佛没什幺大不了地点点头 , 再用没什幺大不了的语气接着说 : 「既然全部都被发现了 , 只好连师父也 , 一起杀掉。」

「被发现了只好下手… 是吗 ? 你以为可以永远神不知鬼不觉的吗 ? 」

「我真的这样以为唷。一直这样希望 , 一直这样许愿 , 一直这样祈求唷… 」

「因为 , 润小姐对自己人很讲义气嘛 , 她不会怀疑小姬的。」

哀川润唯一的盲点。

不是「背叛」 , 而是「欺骗」。

那个人… 对同伴深信不疑。

「可惜那充其量只是盲点 , 不是弱点啊。」小姬悲哀地说 : 「师父你能了解吗 ? 润小姐一直以来都过着什幺样的人生 , 你应该多少知道吧 ? 润小姐一直都活在充满谎言的世界 , 活在来不及互相了解就要先杀掉对方的世界… 永远只看到人心肮脏的一面… 却仍然毫不在意地相信别人。她完全… 对小姬 , 没有任何怀疑。」

可以想见 , 这句台词是含着泪水说的。然而小姬绝对没有在哭 , 她睁大双眼 , 直直盯着我。

「实在很糟糕呢 , 那幺与众不同的哀川润 , 居然比谁都讲究平等 , 这才是她最强的地方吧。小姬实在学不来 , 一直到刚才为止 , 我都还在怀疑师父 , 怀疑你嘴上说交给你负责 , 其实心里在盘算着要出卖我们。」

原来她回头找我 , 不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非但如此 , 一开始从理事长办公室追出来 , 就只是纯粹为了以防万一 , 为了监视我。全部都是谎言 , 全部都是演戏。

为我哭泣。

为我拼命地劝阻。

为我奋不顾身地追上来。

为我挡住危险。

~~ 甚至 , 为我展露纯真的微笑 , 这些全部都只是 , 在扮演我喜欢的女孩子 , 只是演戏而己…

「因为 , 除了自己以外 , 谁都不能相信嘛 ! 」

小姬用力地说 , 说完便扯起嘴角 , 牵强地微笑 , 想要重现那张纯粹的笑脸。然而太过勉强 只显得扭曲不堪。

「轻易地背叛 , 说谎 , 找借口 , 若无其事地轻视别人 , 被伤害过… 痛过 , 知道痛的感觉 , 所以若无其事地伤害别人。说穿了 , 每个人… 每个人都一样虚伪。」

「一个人真的很寂寞吗 ? 」

「真的很寂寞。」毫不迟疑的回答。「虽然很寂寞… 还是要一个人活下去。在背叛 , 欺骗 , 借口中 , 一个人活下去。」

「是吗… 嗯 , 确实如此。」

「再说下去会动摇我的决心 , 该做个了结了。」

小姬举起手指… 就在这一瞬间 , 我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寒意」侵袭。啊啊 , 原来如此 , 这就是全身被「线」缠住的感觉吗 ? 也就是说 , 最初在「二年 A 班」和小姬碰面的时候 ,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是别的 , 根本就同一回事。早在初相见的那一刻 , 我就差点死在她手中了是吗 ? 铁柜会晃动并非错觉 , 而是因为我的脚踩进蜘蛛网里勾到线了。当时教室里想必已经布满肉眼看不见的 , 纵横交错的琴弦。

早就下手了。

那个时候 , 是出于第一次见面的警戒心。

而此刻 , 则是由于知道太多事情的真相。

「我已经跟润小姐说… 师父先回去了。那就到此为止啰 , 掰掰 , 永别了 , 师父。」

「… 说到动摇 , 对我而言已经太迟了啊。」

正要挥下的手指… 停在半空中。

「你在 , 说 , 什幺 ? 」

「这是我头一次说出口吧 , 之前的你… 非常非常地像 , 像那个我年少时期曾经破坏过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很开朗热情 , 不知道什幺是怀疑… 什幺是生气 , 总是笑容满面 , 非常可爱的好女孩。无论我做了什幺 , 她都会原谅我 , 不计一切地喜欢我。」

「根本 , 一点也不像啊。」小姬喃喃地说着 , 低下头去 , 然后低着头 , 继续喃喃地说 :「我并不是 , 那种可爱的好女孩。小姬的开朗 , 只有表面而己 , 我总是在怀疑别人 , 总是焦躁不安 , 而且从来也没喜欢过谁。全部都是在演戏 , 是演出来的 , 是骗人的。我只不过刻意讨好你 , 反正那种什幺都好的人 , 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 , 不是吗 ? 」

不是相像 , 只是刻意模仿。

因为那种人 , 不可能存在。

「是啊 , 我也曾经这幺以为。那种人不应该会存在的 , 所以我对于那样的存在… 毫不留情地彻底破坏。什幺好意、什幺信赖 , 这些虚伪的面具 , 全都狠狠地践踏… 狠狠地踩碎。」

「… 」

「感觉非常爽快喔 , 心情好到最高点 , 只要回想起来就无比舒畅。所谓的幸福 , 应该就是那种感觉吧… 然后然后就开始陷入后悔的深渊。我破坏了无可取代的真心真意 , 而那个女孩子并不像哀川小姐一样顽强 , 被喜欢的人欺负了 , 也只会接受一切。我早该知道会这样的… 」

为何我要说出这些话。

为何滔滔不绝地 , 说出自己的罪孽 ?

忏悔吗 ? 才怪。赎罪吗 ? 并不。

对… 只是单纯地想重新来过而已。

即使小姬从办公室追出来的行动是个骗局 , 但两人当时的对话 , 应该没有虚假。那并非对着我说 , 而是小姬对自己所说的话。

即使小姬说 , 全部都是谎言。

我依然认为 , 那其实是真话。

只不过… 如果 , 如果真的…

如果这世界真的就像小姬所说的 ,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就像我所想的 , 充满了虚假的话…

我们就 , 不会有这幺多痛苦了吧。

明白吗 ?

当她在子荻面前拼命保护我的时候 , 身体不停地颤抖 , 倘若连那也是演出来的… 倘若连那也是作假的话 , 这世上恐怕就只剩下谎言了吧。假如全部都是谎言 , 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实… 假如已经没有可以比较的对象 , 那就 , 跟全部都是真实的没有两样了。

「为什幺要杀死理事长 ? 」

「不能因为她是这间学校的理事长所以就该死吗 ? 如果我曾经因她而遭受到任何不幸 , 就有正当的理由能下手了吗 ? 比如说朋友被杀害 ? 或者是被强奸 ? 又或者重要的东西被剥夺是吗 ? 这样就有正当的理由去解决 , 就该感到庆幸吗 ? 少装傻了 , 所谓的杀人 , 根本就不是这幺回事吧 , 师父。」

一个年纪比我小的女孩子 , 对我讲解杀人的道理。什幺是罪、什幺是罚 , 十七岁的少女流畅地述说着 , 侃侃而谈。完全异常的状态 , 即使身在这所悬梁高校的结界里 , 仍然令人难以接受的异常状态。

「那换个方式问吧。你是因为想离开学校 , 才杀死理事长的吗 ? 还是因为想杀死理事长 , 才决定要离开学校 , 当作杀人计画的其中一环 ? 」

「两者皆是 , 两者皆非。」小姬用冰冷的声音说 : 「因为我想破坏这所悬梁高校 , 想要将一切都破坏到底 , 消灭殆尽 , 寸草不留… 片甲不留 , 想要将整个校园斩草除根。」

「… 一开始 , 你就故意什幺也不告诉我 , 包括让那两个女孩子发现行踪 , 也是故意的对吧 ? 」

「没错 , 万一顺利逃出学校 , 就没办法去理事长办公室了啊。我知道润小姐一定会做出那种决断的。」

「而且在逃跑的时候 , 你被我抱在身旁 , 就趁机偷走口袋里的平面图。」

「如果有地图就没办法迷路了啊。」

「在肢解理事长的时候 , 故意不使用琴弦 , 就是因为怕在哀川小姐面前露出马脚。」

「嗯 , 即使瞒得过直觉 , 也瞒不过知觉嘛。」

「所以干脆利用别的手段来切割尸体 , 藉此避开哀川小姐研判的方向。」

「说得好象你也在场一样呢。」

「然后伪装理事长的声音语调 , 以无线电对讲机操纵子荻等人 , 让她们按照你的计画去行动。」

「完全正确。只可惜 , 计画进行得并不顺利呢。」

「最后… 应该说谜团都解决了 , 前言结束 , 开始进入主题… 小姬 , 想想未来的事情吧。」

「咦 ? 」

她一脸怀疑地看着我 , 那双眼眸蕴含了压倒性的负面情绪 , 拒绝一切的情感… 其实被杀死也没什幺大不了的 , 对于一无是处的无为式而言 , 也没什幺大不了的。

但至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再死吧。

这就是… 我的任务。

举凡有我存在的场合 , 周遭的一切就会偏离常轨。所有的计策… 所有的计画 , 无论做什幺都不会顺利 , 都不会如愿以偿。

小姬…

我要破坏你的目的 , 毁灭你的企图 , 你的念头… 你的愿望… 你的祈求 , 就由我来全部摧毁吧。

「未来? 」

「对啊。不确定的未来会让人感到不安 , 不确定的因素会使人情绪不稳… 嗯 , 没错 , 有个光明的未来总是比较好嘛。」

「你你在

「反正小姬 , 离开这间学校以后 , 你也没有地方可去对不对 ? 那可以到我住的地方来 , 是一栋破旧的古董公寓 , 一楼刚好空着 , 房租便宜得吓人 , 只要一万元日币 , 没有浴室 , 不过离公共澡堂很近。虽称不上是豪华公寓 , 却能让人住得很愉快 , 房客们都相当有趣。所谓的住家啊 , 最重要还是成员的品质 , 这点我可以保证喔。首先应该介绍的是浅野美衣子小姐 , 一位剑术家 , 酷酷的大姐姐 , 很会照顾人 , 她一定会对你这个小妹妹疼爱有加的。」

「~ 你在 , 说什~」

「楼上住着一位基督徒老爷爷 , 本名我不清楚 , 不过是个很洋派的老爷爷喔 , 非常健谈。光看到他的人就觉得很好玩 , 但有点危险 , 可别太靠近… 然后是石风萌太和闇口崩子两兄妹 , 这两人形影不离喔 , 哥哥看起来不太好惹 , 但妹妹是清纯派 , 等大家混熟了就会发现非常好相处。」

「你在说什幺~~」

「一楼现在住了一个刚搬过来没多久的女大学生 , 就是小姬你未来的邻居 , 浪士社大学三年级 , 名字叫七七见奈波。这个女的最难搞 , 你一定要用小姬式的无里头设法化解她的冥顽不灵。」

「你、你到底在说什幺~~」

「然后我的房间在二楼 , 随时欢迎来玩。至于学校嘛 , 反正你也闲闲没事做 , 就还是去上学吧。年轻人总不能把每天都当作星期日吃喝玩乐的吧 , 否则将来会找不到工作喔 , 所以还是去申请一间学校好了。虽然从这种莫名其妙的鬼学园出去 , 能不能跟上进度实在很可疑 , 这部份就由我来帮忙吧。也就是所谓的家庭教师啰 , 这幺一来 , 那个称呼也不算是有名无实了。」

「 ~~ 什幺啊」

「以后大家一起… 做很多很多好玩的事情 , 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吧。」

「你到底在说什幺啊 ! 」小姬终于爆发了。「你马上就要被肢解了耶 ! 还在讲什幺东西 什幺未来的生活 , 我才不想听 ! 小姬 小姬我 , 根本就没有未来可言 ! 」

「还能够思考『未来』的事情 , 就证明你游刃有余。如果正在拼命求生的话 , 根本没空想那些事情。」

此刻… 我正在拼命。

反正不管做什幺 , 不管再怎幺拼 , 都会没命。

「所以你要跟这种鬼学校同归于尽 , 要陪葬是吗 ? 那根本就是小孩子的无理取闹。无端端被卷进这种女人家自暴自弃的堕落情绪 , 我还真是倒霉透顶啊。」

「女人家 , 自暴自弃的~~ 堕落 ? 」

「我说错了吗 ? 你的做法既卑劣又堕落… 最最重要的一点 , 你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 明明比我这个臭男人胜过千百倍 , 却宁愿舍弃未来… 其实… 同为女人 , 你最不想被哀川小姐讨厌 , 没错吧 ? 唯独不想被哀川小姐看作『杀人鬼』除了哀川小姐 , 谁都不在乎… 如果一切即将画下句点 , 在最后的最后 , 你其实很希望哀川小姐能在身边 , 是不是 ? 这叫做什幺 , 感性主义还是浪漫主义 ? 或者只是纯粹的英雄主义。 不管哪一种 , 都跟我崇尚的禁欲主义相去甚远。老实说 , 我有点失望呢 , 对你感到失望。」

「你… 你懂什幺 ! 」小姬这回真的哭出来了。并非演戏 , 是真正的泪水。她毫不掩饰脸上的泪痕 , 对着我大声咆哮 , 彷佛声带损坏般的嘶吼 , 彷佛一种控诉。「少一副很了解别人心情的语气 ! 对于一个杀人凶手 , 这种麻木的心情 , 你懂什幺 ! 」

「我只知道凶手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女生 , 幼稚的爱哭鬼。其实你自己也很害怕对不对 ? 害怕哀川小姐不肯接受你 , 害怕哀川小姐不再相信你 , 所以才会 , 做出这种试探的行为。」

彷佛是自己的心情 , 清楚地明白。

因为是自己的心情 , 所以很明白。

虽然是自己的心情 , 却非常明白。

「『万一被哀川润讨厌的话怎幺办』… 然后『即使没有被讨厌』 , 『如果做了这种事情也不会被讨厌 , 表示自己根本是个无足轻重的存在』 … 」

「啊哈哈…」

小姬突然 , 瞬间转变情绪 , 刚才的表情消失了… 无正无负 , 无生无死 , 一切情感都不存在… 有如整张脸完全逆转般… 没有任何表情。

「谢谢你 , 师父。」

简洁有力 , 却言不由衷地 , 说出感谢之词。

「在最后 , 让我做了一场美梦。」

语毕 , 宛如乐队指挥般 , 手指轻扬…

「是吗 , 原来如此。」

失败了吗 ?

这也难怪 ,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 , 又怎幺可能照顾得了别人的心灵 ? 真是一败涂地 , 这才叫名符其实的无为式吧。

就算编织出再美好的梦想…

面对扭曲的现实世界 , 依然毫无意义可言。

无意义的无为式。

「啊 , 对了… 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最后这一刻 , 我又迷惘了。明明直到方才为止 , 都还试图要挂救这名少女… 如今却考虑要毁了她。我开始犹豫 , 是否要将这名站在悬崖边的少女推落谷底 , 可以的话 , 干脆就毁了她也无妨。

那种感觉想必会很痛快吧。

彻底毁灭一个可怜的少女。

「既然事情走到这一步 , 我已经没办法再称呼你为师父了… 就叫你的名字吧 , 请告诉我。」

好 , 告诉你名字 , 把我的名字一字不漏地告诉你 , 将这圈纠结的蜘蛛丝 , 一根不留地斩断 ,如何 ?

「~~ 算了。」

我不会这幺做的。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这幺做了。

「居然还有时间去换衣服啊。」

「~~ ? 什幺 ? 那是 , 你的名字吗 ? 」

小姬语调平静 , 不疾不徐地说。

啊啊 , 真是… 人真是好啊。

每一个人 , 怎幺都这幺好啊。

这幺一来 , 变成我是坏人了。

「我在自言自语啦… 不是在跟你说话。对了 , 你曾经说过嘛。」

「啊 ? 」小姬眯起一只眼睛 , 作出不明白的表情。「你没听清楚吗 ? 我在问你名字~~ 」

「这句话我跟子荻都有说过… 不过第一个说的人是你喔。『哀川润为人非常讲义气』这句话啊。」

「? 」

「虽然我的确是自作主张离开了理事长办公室… 不过追根究底 , 一开始把我带来这间悬梁高校的人可是她喔。假如她不来救我的话… 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 」

「! 」

小姬立刻回头。

在视线前方---

红如火焰赤如华莲。

地狱般染血的绯红。

承包人露出嘲讽的冷笑。

只是单纯地 , 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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