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另一个理由
6另一个理由
「谢谢你特地过来一趟。」
实咲一边走着一边说。
「不用谢啦,因为我也很在意百合江奶奶的事情。」
我和实咲一同前往隔壁镇上百合江奶奶住院的医院。
我听了实咲的话后就一直很在意,便拜托她让我一起来探望奶奶。
怪盗RED的工作则是交给圭策划。
他以想要集中精神的理由把我赶出房间。
……那里本来是我的房间啊!
「就是这里。」
实咲站在白色建筑物的前方。
偌大的医院。
我内心不禁担心奶奶或许是罹患了重病。
进入医院后,由实咲带领我前往病房。
在病房门旁有六人份的名牌,其中的一个名牌上写着「冰室百合江」。
「奶奶现在很消沉,你不要太在意喔。」
「嗯,没问题。」
我本来就是要让奶奶打起精神才来的,当然知道她很低落。
实咲打开病房的门扉,踏入病房。
走到病房最深处的病床。
我跟在实咲的身后,看到百合江奶奶躺在窗边的病床上。
奶奶脸色不太好,好像还瘦了一点。
「奶奶,好久不见。」
「哎呀,飞鸟也来啦,你是特意跑过来探望我的吗?」
「嗯,我听实咲说百合江奶奶住院后就一直很担心。这是探病的伴手礼。」
我讲装着樱花麻糬的纸袋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
樱花麻糟是百合江奶奶喜欢的点心。
奶奶常常在她家招待我们吃樱花麻糟,散发着樱花香气,是种很好吃的点心。
「感谢你特地过来一趟,我不要紧的,只是受到一点打击,没有食欲而已,结果却昏倒了……真是丢脸。」
说话的感觉一点也没有变。
奶奶比想像中来得有精神许多,让我松了一口气。
「没有那种事,我听实咲说你珍惜的戒指被偷了?」
「嗯,是呀……其他的东西被偷就算了,但是只有那枚戒指,希望小偷能够还我……只不过我知道犯人还没有被逮捕,所以那是不可能的事。」
「鸿什么那枚戒指那么重要呢?是有什么回忆吧!」
「啊,我也很在意。」
实咲在我身旁点头。
「嗯,好像让你们担心了,或许应该告诉你们比较好。只不过是无聊的往事而已,你们想听吗?」
「想听!啊,不过如果百合江奶奶不想说的话,我们也不会强求的。」
「会这么顾虑别人,一点也不像是飞鸟呢。没关系,刚好我也正想说给别人听,故事很长,我们一边吃点心一边说吧。」
百合江奶奶把我带来的麻糌拿给我和实咲。
「这个是探望奶奶的伴手礼,我们真的可以吃吗?」
「没关系没关系,看你们两个人吃点心的模样,我就可以打起精神。」
我和实咲面面相觎。
「既然百合江奶奶这么说。」
我一口咬下樱花麻糌。
樱花的香气随着红豆馅在口中扩散。
「啊~这真的好好吃!」
「飞鸟,你该不会打从一开始就打这个如意算盘吧?」
实咲狠狠看了我一眼。
「才……才没有。」
我连忙摇头否认。
我带来的途中非常想吃,但都忍下来了。
「好了,别吵架了。」
百合江奶奶看向窗外,回想起往事般地缓缓说了起来。

百合江奶奶还是高中二年级的时候。
梅雨季节结束,夏天即将来临。
「那天很炎热,而且下课之后还轮到我打扫,我和朋友们一起去倒垃圾,拿着沉重的垃圾摇摇晃晃地走着,我的个子很小,朋友们还笑说:『真不知道到底是你抱着垃圾桶,还是垃圾桶背着你』。」
实咲的身高也不高,看来个子矮小或许是冰室家的遗传。
「即使如此我还是勉强自己搬着垃圾,但是在走楼柹的时候,还是因为看不到前方而踏空了一阶楼梯。」
「咦!不要紧吗?」
「因为当初有个男孩子在楼梯下方接住我呀,他是我的同班同学,有在学习柔道,身材健壮,在班上相当受欢迎。」
「哇!好浪漫!」
真是连续剧般的展开。
有点向往呢。
但是总觉得我一说出口就会被吐槽说:「你应该是接人的那一方吧」,还是不要说好了。
「在那之后我们渐渐变得会交谈,感情也变好了。」
「你们有交往罗?」
实咲问。
「才没有呢,我们才没有变成情侣,应该算是……比一般朋友再好一点的感觉吧。可是,那个男孩在第二学期末,突然转学了。」
「那两人不就要分别了。」
「是啊,在他搬家的前一天,我被他叫到附近的公园。」
「然后呢?然后昵?」
我和实咲都向病床探出身子。
「他说:『其实我本来打算给你这个,向你告白。』并给我了一个turquoise的戒指。」
「turquoise? 」
章鱼的同伴?(注:turquoise与章鱼的日文发音相近。)
「是种美丽的蓝色宝石,又称土耳其石。是十二月的诞生石,我的生日就在十二月。一问之下,才发现他在暑假时偷偷打工存钱。土耳其石并不是多高价的宝石,所以才买得起。」
「哇!那个人还挺有一手的嘛!然后奶奶有和那个人交往吗?」
百合江奶奶默默地摇摇头。
「为什么!你不是说他本来打算向你告白……咦?」
本来打算……是过去式吧。
也就是他没有告白!
「嗯,他开始打工的时候,好像还不知道要搬家的事情。但是,即便决定搬家之后也还是继续打工,最后在百货公司买了土耳其石戒指。还说直到最后都还在烦恼到底要不要交给我。」
「既然那么喜欢彼此,为什么没有考虑远距离恋爱呢?」
实咲一脸不能接受的模样。
「当时无法想像那种事情呀,毕竟是个没有手机和电子邮件的年代。而且隔年就是大学入学考试,或许也算是为对方着想吧。」
「咦咦~~」
那样不是很寂寞吗?
如果没有搬家的话,两人的恋情说不定就能开花结果了。
「所以说,那枚戒指藏有许多往事回忆,是非常重要的宝物。」
百合江奶奶眼眶微微泛泪。
对于才正要成为国中生的我而言,无法百分之百理解奶奶的心情。
但是,我能够想像突然丧失非常非—常重视的东西时的那份悲痛。
我能够切身体会。
啊,真是的!
偷戒指的坏人到底是谁啊!
如果出现在我眼前,我一定揍他一顿。
……啊,等等。
偷东西的目的不是要戴在自己身上,而是要拿去卖吧?
我昨天才听过这种事情不是吗!
「实咲,我先回家了!」
「咦?怎么这么突然?」
实咲露出惊讶的神情。
「我有事情要办,百合江奶奶也不要太难过了,一定会有好事情发生!」
「嗯……好……」
「我还会再来的!」
我背对两人飞奔出病房。
「等等!飞鸟!」
虽然听到实咲的呼喊,但我还是飞快地跑出医院。
尽全力跑回家的同时,想起昨天的对话。
如果是被偷的东西,或许会在那个叫泽本的坏人手上。
总之,先去问圭吧。
圭待在房间里。
他穿着格子衬衫的背影面对着我,坐在笔记型电脑前方。
手指顶着太阳穴,看来是在沉思的样子。
「呐,圭!」
「……什么事?」
圭用一如往常冷淡的表情回头。
「我有事情想找你商量。」
「就算我拒绝,你等一下也会说给我听吧。」
啊,这算什么话中有话的说法。
不过实际上也的确是那样,算了。
我坐在床上看向圭。
圭的头发和平常相比更蓬乱了。
是因为烦恼而搔乱的……吗?
「那个啊,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我将百合江奶奶的事情告诉圭。
不擅长说明的我将故事的顺序说得颠三倒四,但是圭还是默默地听我说。
「……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怎么想?」
我定睛看着圭说道。
我不禁担心圭是否有理解我说的话。
毕竟他表情一成不变,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有这个可能性。」
圭喃喃地回答。
「真的吗?」
我忍不住站起身来。
或许能够取回百合江奶奶的戒指!
「但是,恐怕比碧绿之海还要难寻找。」
「为什么!又不是高价珠宝,应该不会受到严谨的保护吧,那样不是很简单吗?」
「相反。」
「相反?」
圭瞬间露出「你还不懂吗」一脸嫌麻烦的表情。
我脑筋转不过来真是对不起喔。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飞鸟看到那枚戒指可以马上认出来吗?」
「怎么可能,我又没有看过。」
「相似的戒指多如繁星,就算在泽本手中,也不会像碧绿之海一样特别保管吧。光是听别人描违,也很难从许多戒指当中找出来。」
原……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
「既然如此,那我们将戒指一一交给百合江奶奶看呢?」
「不行,那样如果被问到戒指是从哪里来的,你该怎么说明?」
「也……也是……」
那该怎么办才好?
或许就在泽本手上也说不一定,而且我都潜入那里了,却要装作没有看见地回来吗?
我才不要呢。
这样就不是我心目中的怪盗RED了!
圭认为话题已经结束,便马上面对笔记型电脑重新开始作业。
即使听了刚才的故事,他也完全没有感觉吗?
太冷淡了!
我真的能够和这种家伙成为搭档吗?
7 圭意外的一面
隔天,我和圭去泽本的大楼视察。
「那栋大楼在另一条街上吧。」
我一边走着,一边询问圭。
「三十楼的大楼,在这附近算是很高的了。」
圭回答。
虽然没有忘记圭昨天冷淡的态度,但是我知道对他发脾气也没有用,所以就一如往常地应对。
圭毕竟是个找他吵架也只会觉得自己很蠢的类型。
就算我再怎么生气,他应该也觉得无关痛痒吧。
「勘查……具体而言是要做什么呢?」
「看啊。」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
我是在问你要看什么!
「爸爸说一定要去看看实品、实际场地比较好。」
「因为那是怪盗美学?」
「嗯,我不仅看过照片,还有内部构造和大楼设计图,所以对这栋大楼了若指掌,也跟爸爸说过不用来勘查了,但是爸爸强硬地用『有些东西要去看过实品之后才知道,你们还不懂怪盗为何物!』说服我……」
圭不满地噘起嘴唇。
先不论怪盗学,但我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叔叔的话。
因为,会不安啊。
或许圭打算让我不演练就直接正式出动潜入大楼。
「但是,真亏你能拿到大楼设计图呢,一般应该看不到吧?」
「不,看得到。只要由网路骇入大楼建设公司的电脑就好了。」
骇入?我有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呐,圭,那该不会是犯法的事吧?」
「如果被警察发现会被逮捕吧。」
「等……等等!你在做什么啊。」
「你忘了吗?我们是怪盗啊。」
啊,对喔。
就算对象是坏人,这次我们也是要擅自潜入大楼,偷走别人手上的碧绿之海啊。
话说回来,圭竟然能够骇入公司的电脑,也太厉害了吧。
从外表看来明明就是个冷淡又比自己年幼的家伙。
「咦?你要去哪里?圭,车站在这边喔。」
看到圭急急忙忙地从车站前走过,我连忙叫住他。
到另一条街上,坐电车也需要两站。
「我知道,如果飞鸟要搐的话,你可以先走。」
「什么啊,一起搭不就好了。」
难道是为之前的事情生气吗?
不过如果是我生气就算了,圭应该没有理由生气啊。
「……我不喜欢。」
圭一脸苦涩地说。
「不喜欢什么?」
「交通工具。」
「会晕吗?」
圭点头肯定。
虽然会晕电车的人很少见,但多少应该会有吧。
「那你打算走去大楼吗?那打从一开始骑脚踏车过去不就好了。」
「那也不行。」
「咦?对了,圭没有脚踏车呢,只要你跟我说一声,我可以找人借给你啊。」
「不是那样。」
那是怎么一回事?
以圭而言,难得他会回答地如此暧昧。
「……我会晕。」
「我知道你会晕电车啊。」
「不是。」
嗯?不是电车,难道是指……
「咦——难道你连脚踏车也会晕!」
「真抱歉喔,所以飞鸟你自己去搭电车就好了。」
圭生气地走远。
「等……等我一下啦!我也一起走!」
我与圭并肩走在轨道旁的马路上。
中途有几辆电车从旁呼啸而过。
如果搭电车的话,转眼间就到了。

「如果想搭的话,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我什么也没说啊。」
「全写在脸上了。」
唔唔唔,被这么一说,我完全无法反击。
除了实咲,连爸爸也会说我「全写在脸上了」。
「反正圭是扑克脸,我根本就无法看出你的想法……啊,那栋大楼好像很好爬。」
我看到马路另一侧的大楼,反射性地低喃。
圭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当然不会现在去爬,只是因为长久以来的习惯,不禁脱口而出而已。」
「习惯?」
「看到墙壁就会反射性地思考手要放哪里、要从哪个路线攀爬。但是我不会每次都去爬喔!只是偶尔而已,偶尔。」
「普通人根本不会去爬。」
圭的口吻极为冷淡。
就算你这么说,但这些都是爸爸教我的啊,我有什么办法。
「呐,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圭没有拒绝成为RED?」
「……你的话题也转太快了。」
「有什么关系……圭感觉是对其他人没有兴趣的类型,我还以为你会嫌和我一起做怪盗很麻烦。」
「……原来你是那样看我的啊?」
是啊,是啊。
你还以为会有什么其他印象吗?
「理由很简单,因为拒绝很麻烦。与其说服父亲他们,还不如直接继承怪盗比较快。」
「比较快……」
这种选法也太随便了吧?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圭,他才用无可奈何的表情继续说:
「……而且,我觉得好像很有趣。」
「怪盗吗?」
喔~
原来圭也会这么想啊,真意外。
「但是你不会对成为怪盗有所抵抗吗?像是失败了怎么办之类的。」
「那倒是没有,如果要做特别的事情,背负风险是理所当然的事。」
风险啊……
很像圭会做的理论性思考。
我好像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问他这种问题。
我们走了一个小时左右,抵达大楼前方。
两人抬头仰望高高耸立的三十层大楼。
如圆筒状般的大楼,整面部是银色的
周遭尽是低矮的四方形大楼,只有这栋大楼遥遥地高过其他建筑。
附近没有住家,也只看得到穿着西装的大叔四处奔走,由此可见这附近应该是商业区。
「好高!」
我尽全力抬头仰望也无法看到屋顶。
「有一百三十公尺啊。」
「我先声明,这个我可没办法攀爬喔。高度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是最主要是没有可以踏稳的地方,也没有可以潜入的窗户。」
「我才没有期待你做这些事情。」
咦?
我还以为会要我从外面爬上去。
「但是入口有警卫喔。」
高大又好像有在练格斗技的保全人员站在大楼前方。
我们能够不让那两人察觉,潜入大楼吗?
「我知道。」
「难不成要揍飞那两人,强行突破进入吗?那样会不会太勉强了?」
「如果那样做的话,他们一定会联络警卫室吧。够了,思考的事情就交给我。」
什么啊——
我可是在担心呀。
而且,负责潜入的是我耶。
圭到底有没有好好理解这点啊。
「咦?这不是飞鸟吗?」
听到有人从身后呼唤我的名字,我转身一看。
「实咲!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我的台词,我是来探望奶奶的啊。」
这么说来,百合江奶奶的医院在这附近。
「呃……呃……我有点事情……」
总不能说是怪盗RED来勘查吧。
实咲歪着头,一发现在我身后的圭,就将嘴巴张成「啊」的形状。
「抱歉!难不成是约会?」
「什……什么!你在说什么啊!!这家伙叫圭,只是我的堂弟而已。」
「你也不需要这么慌张嘛。」
实咲嘻嘻地笑着。
还不都是因为你说了奇怪的话。
「但是我第一次听说飞鸟你有堂弟呢。」
「因为诸多原因,以前才会不常碰面啊。」
「是喔……他几岁啦?」
「跟我们差几个月。」
实咲目不转睛地凝视圭。
我总觉得胸口忐忑不安。
「……有点帅气呢。」
实咲轻轻地说。
「什么?你认真的吗?实咲。」
那个冷淡至极又阴沉的脸蛋到底哪里帅了?
「说得也太过分了吧。算了,我差不多该先走罗。」
「嗯……啊,等等,我们可以一起去探望百合江奶奶吗?」
「可以啊……不过我们是指你堂弟也要一起去吗?」
实咲看着圭。
圭应该有听到我们谈话的声音,但他一脸毫无兴趣地注视着马路。
「嗯,没错。别看他这样,圭的脑筋很好喔。所以想要让他听听关于戒指的事情。」
「这样啊,不过,你不先问过他的意见吗?」
「没差啦没差啦,那种事情不用问也知道,我会强制带他去的。」
「怎么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什么啊,那样一来我不就像是坏人吗?
算了,还是意思意思问一下好了。
「呐,我们要去探望实咲的奶奶,圭也一起去吧?」
「……嗯,好啊。」
圭微妙地沉默了几秒才点头答应。
「还挺率直的嘛,我还以为会更不情愿一点。」
「我的主张是不做无意义的抵抗。」
圭稍微耸耸肩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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