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乳 第十五章
刹极速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要攻击他的尖刺扑了个空,把那边的桥板给破坏成飘洒在半空的木屑,滴在了水里。
刹在自己的身上注满了力量,他以半蹲的姿态面对着「戾初」,与几天前那孱弱的气势不同,现在那些有着手臂一样灵活程度的尖刺让他真正的有了危机感,那种随时会致人于死地的气魄,使牙齿忍不住上下颤抖起来。
刹有些迷茫,现在的他并没有先前所体会到的那种杀意在体内滋生的感受。反而和在道场练习的轻松自然没有差别,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间的战斗,而是点到为止的切磋。
那作为屠夫的感觉,再也找不到了。
他握住了竹筒的一端,观察「戾初」的一举一动。
一点都不亢奋,最多的是紧张,和胆怯。
呼吸变得急促,粗重起来。
「戾初」的眼睛变成了通红,好像浸泡在血液中似的,只是觉得凶狠。瞳孔更是变成了蛇类的竖瞳,令人发寒。
怪物凝望自己,将自己的喜悦暴露无遗。
【刹】「你不是戾初,是铃舂,对吧?」
她呵呵的笑着,嘲弄的举起了手———
水面在振动,巨大的黑影覆盖在了刹的下方,狂风呼啸而过,左右牵动着她还未褪去的裙摆。
如同吃坏肚子的孩子,桥上的每一个支撑点都在不停歇的抽搐,最终破裂,把桥摆向另一处。
咔咔…
咔咔咔…
刹稳住自身的平衡,隐约的察觉到巨大的威胁,就在周围。他很确定不是来自铃舂,但是和铃舂来自同一个来源,要把他的一切吞噬进去。
天空一片昏暗,悬浮出波澜。
他大口的喘着气,然后立马意识到了,那股最为强大的威胁,其实里自己仅仅几步之遥。甚至对于正常人来说,连反应的时间都来不及,便迅速的枯萎了。
铃舂背后的尖刺与触手有如铁线虫一般的旋转扭曲着,交错成一团。
伸张出自己的双臂,好似孤单行驶的小舟,明月以微光照耀在铃舂上,刹不会去惊讶,默默的看着铃舂的影子铺成了一面杀戮。
她憎恶的抬起眼眉,脸上却挂着笑意。
黑龙的目的再明确不过了,连那luo露的上身,也在爆发这挑衅的色彩。
把红仪刹,抹杀干净。
近在眼前,根本不需要犹豫,或是考虑其他因素。
她轻轻合上手掌,淡然的声音传到了四处,水下就立马给予回应,宛如忍耐到了最后,没有了束缚的开始宣泄。
刹低下头,脑海里的某个声音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要迸发出来了。
他全神贯注的调动体内的感官细胞。
哗啦——————
一声巨响,里面嘈杂着桥面损坏和巨石落水的声音。黑色,且巨大无比的东西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将刹所在的部分给完全贯穿。那幅不容置疑的雄伟躯体,在夜色里竟然隐隐发光,类似于冒着点点微光的萤火虫,聚集在一处。
顿时,桥的大半部分便落入了水中,有的还被那个突然出现的怪物给吞到了嘴里,也没见再次吐出来过。
那是什么,是另一条黑龙吗?
不对
与其说是龙,倒不如说是个———
虫。
体型巨大,形似棍棒的黑虫,它的一半陷在水里,露出的部分则略显光滑。青色的线条像是锁链一样缠绕在上面,仔细一看的话,会发现那是和静脉血管差不多的东西。
它的头部颜色较为淡薄,分界出了两个区域。
这个怪物,单就肉眼判断,最少也有黑龙的三四倍大了。
粘稠的唾丝从它的齿缝中连成一条,怪物潜行到铃舂的身边,像是宠物一样的去讨要抚摸。
这莫非是一种分化吗?
不同于上次,铃舂的实力已经是小刀和巨斧的差别了,那么自然就可以做出许多之前做不到的事情。
比如拟态成别人的样貌,比如使用些障眼法,再比如,通过自己的血肉,分化出一个恐怖的存在。
在桥体损坏的一瞬间,刹便立马跳开了,像是锐而利的弓箭,铃舂背后的黑刺疯狂的朝他心脏的位置进攻过来。
锵的一声,是铁器碰撞的声音。
黑刺与格挡过来的竹筒相触,崩裂出橙白的火花,溅落在这轻昂的回音里。冲击过后把那竹制的外壳给彻底击碎,露出了那赤红色的,宛如骨头的刀身。
刹翻滚到岸上,刚刚站起身来,就看见巨大的怪物正像火花一样喷射过来。
没有迷惑的余地,在这个距离下是做不出更多的考量的,只能依靠本能去控制身体,再次躲闪到另一边。
撑起了四周的泥土,怪物马上晃动了它的尾巴,朝刹的方向打去。
可是来不及了。
空荡的感觉,和击打实际的物体是两种体验,宛如行走的影子,怪物的敌人已经脱离了它的视线,自己笨拙的躯体和那矮小无力的四肢根本无法让它快速的离开原本的位置,只能在原地不停的旋转。
铃舂在断桥的另一边张望,她也看不到刹的半点踪迹,如果不快点找到他的话,那么随时会给予分化体的致命一击。
那是藏在暗处的毒蛇猛兽。
特别是那一把刀,有着十分不祥的气息,让黑龙的灵魂在颤抖。
比起正面的对决,红仪刹更适合发出奇袭。
铃舂忍不住咋舌,她非常忌惮这样的对手。
满地都是落叶的草地里,突然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刹跳到了巨兽的上空,那不是人类所能做到的高度,他举起刀刃,对准黑虫的头部。
黑虫也迅速做出反应,张开自己的巨口,等待刹的自投罗网,刹的一击是必杀的,但那个速度根本来不及逃离。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刹没有做出其他行为,直接的跳入了黑虫的口中,作为低等智能生物的怪物下意识的闭合上下颚,却忽然卡住了。
随即从喉咙中发出了痛苦无力的吼叫。
刹把刀拿来作为支架,防止黑虫将自己吞入口中。
他「嘿」的一声冷笑,抓住黑虫的舌头用力的往后一拉,连根拔起。
黑色的血液喷洒出来,蒙蔽了刹的视野,像是抛弃的孩子一样连同武器被吐了出来。他用手撑着地面,利用反冲力飞跃过来。
咔嚓,黑虫的颈脖处直接的插入了一把红色的横刀,起初刹还觉得很坚硬,但是突破黑虫的外壳后,就感觉畅途无阻了。
像是刺入了豆腐似的。
黑虫先是挣扎了一阵后就不再动了。
明明还没有认真起来………
他呼出气息,看着以刺入的地方为中心,红色的粗线条向外延伸,然后把黑虫的所有给包裹起来,然后变成一个有着黑虫形状的粉嫩肉块。
这便是【同化】,只要用这个真理在对方身上照成伤口的话,都会被慢慢的同化,变成没有内脏,没有细胞的肉而已。
举个例子,如果现在取一片这个黑龙形状的肉块的话,会发现这个东西有着和贞一模一样的DNA。
刹舔了舔嘴唇,发现全身都沾染了黑虫的「血液」。
这就是所谓的「杀」吗?
亢奋过后,仅剩的无非就是随之而来的空虚感。
那份沉浸已久的杀意,终于再次回到了自己身上。
真是意外。
炽热,仿佛身体在灼烧,额头上的汗珠连绵不绝的滑落到了脸颊。
天哪,想要屠杀的欲望,还是没有满足。
隔着断桥,他和铃舂对视。
好像一只饥渴的妖兽,要把所见的一切全部蹂躏。
【铃舂】「原来如此。」
与之相对的,是铃舂冷静的神情。
【铃舂】「和上一次不一样,对于这个家伙来说要进行生死之间的战斗实在是太难了,为了防止这个家伙因为害怕而逃避厮杀,于是你就把他的大脑大脑变成了与非人残杀就会产生愉悦感的状态吗。真是的,戾,你这是不打算给非人活路了呢。」
【铃舂】「明明你和这个家伙………是和我们差不多的东西。」
****
【刹】「什么意思?戾……这个和戾初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后,不久前出现的杀意被刹强行的压制下去,故做冷静的把手上的刀放入刀鞘中。
大脑像是泼了冷水一样的开始变得逐渐能自我思考了。
在稍微考虑过后,刹选择了将自己的疑问抛出,现在有太多的未知摆在面前,让他有些厌烦了。
不如在这里,问个清楚。
【刹】「你们非人,究竟是什么?」
【铃舂】「哦?我还以为你的那位姐姐会告诉你一些,不过看来她似乎忘记了和我们有关的记忆了。」
【铃舂】「我们被称为『非人』,自然就是你们人类以外的怪物了。当然也有像我这样被作为神明供奉的,说实话,我们存在的时间要比你们早的多哦。」
【铃舂】「非人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把自己的巢穴作为外置器官,称为馆。因为和普通的生物不同,我们的身体强弱取决于馆的完好程度,当然在馆损坏的情况下还可以依靠其他的来源用于维持生命,比如……吃人哦。」
就这么简单的把这么惊悚的话语给说出来,刹不禁对这个漠视生命的怪物有了恶心的反应。
铃舂所讲的都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却总有股浮于表面的感觉,没有触及到最为根本的东西。而铃舂那平静的表情,让刹越来越气愤。
毕竟现在她要杀死的对象,可是我啊。
【刹】「我不理解……作为非人你偏偏抓着我不放,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吗?」
铃舂站在断桥上,水中的倒影画出了她愣住的样子,然后马上捧着自己的肚子大笑起来。
那种眼神,一幅「难道不是吗」的样子。
【铃舂】「哈哈哈哈……啊哈哈哈,真……真是………哈哈哈,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要靠我来告诉你,你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呢。」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因为还是保持着戾初的外貌,于是那大开大合的动作就显得格格不入。铃舂直起身子,想做出认真的表情,结果马上就松垮下去。
铃舂扶着额头,似乎很懊恼。
不如说是处于无语的状态。
【刹】「怎么,我们两个还在战斗吧?」
【铃舂】「战斗?真是可笑,连我们之间为何要厮杀的目的都不清楚,这根本算不上所谓的战斗,果然,要是没有大脑里的那种对非人的嗜杀,你早就死了。」
赤裸裸的现实摆在面前,刹不得不接受,只是觉得反感。不管黑龙的目的为何,他们必然是要处理掉对方的。
刹眯起眼睛,往前靠近几步,左手在腰间变得有些拘谨。
心境上的落差,让人并不愉快。
她说的没错,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做好和非人战斗的觉悟,只是依靠着那突如其来的杀意,来支撑着自己脆弱的精神。
【铃舂】「万物存在世间必定会有自己的合理性,其中好坏的标准则是依靠个人或者群体的主观判断。人类也是一样,不同地区的人对待非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生命形态自然会有不同的道德标准,也许在宇宙其他的智慧生命来看,人类社会的某些标准是不可取的呢?
所以本质这种东西,向来都是他人下的定义。
【铃舂】「就南岩来说,早期的居民会组织一些通灵的人来与伤害人类的非人对抗,其中就不缺乏红仪家的祖先,但很快这个群体就没落了。」
【铃舂】「原本看来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过就结果而言,还是非常讽刺的。」
讲到这个,刹就弄不懂了。
【铃舂】「猎杀非人组织会没落的原因,无非就是南岩地区的非人所剩无几了,自然就不再需要这些通灵的人。而仅存的非人也可以小心翼翼的活着………」
这难道和这将近十一年没有非人有关吗?不对,如果是近代的话那么组这样的队伍身为红仪家养子的刹应该会知道,而且还说到了红仪家的祖辈,应该是很久以前的古代。
【刹】「那么这些,和戾初又有什么关系呢?」
【铃舂】「这个嘛,想想就让我生气,哪怕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了我还是忘不掉。」
【铃舂】「活下来的几个非人里,有一个叫做『戾』的人,似乎在商朝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她是人类与非人的孩子,生来就与众不同,戾并没有馆,或者说她本来就是馆。」
刹的腿软了下来,自己的内心好像突然变得空空的。
戾……就是戾初吗?
所以她才会说,戾初是和他们差不多的东西。
【铃舂】「据说在来这里的时候,她是以各个君主的精气作为支撑生命的来源,而来到南岩后,戾的身体开始日逐衰弱了,找不到食物的她开始利用起了仅存的非人……」
【铃舂】「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东西都分为正、反两面,戾则可以做到颠倒正反,把死变成生,把阴变成阳。她用这个能力把南岩地区给封闭了起来,制定了一个所谓的游戏。」
【铃舂】「她把自己的肉体封闭在这个东湖下面,让困在南岩的非人的互相残杀,当然,游戏的规则可不是这么简单。她会选择一个通灵的人类来作为她的守门人,在这个牢笼里,不仅要成为非人战斗里的唯一存活者,还必须要杀死守门人,才能算是赢家。」
【铃舂】「而这个周期为十一年一次,不过可惜的是,每次快要结束这该死的轮回时,守门人又会无情的把希望斩杀。」
【刹】「但是,你们的战斗为什么要扯上我?」
他的语气忽然弱了下来,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刹】「我是……守门人?」
很多之前不理解的事情,现在都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铃舂】「看来你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作为获胜者,便有权使用戾的肉体,也就可以颠倒现实,这样的话,不就什么都可以做到了吗?」
【铃舂】「我利用戾的能力,也就可以摆脱现在的生活了。」
【铃舂】「所以啊,红仪刹,你是必须死的哦。」
【铃舂】「为了我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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