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崩坏』

从这里出去了,该怎么办呢

无人回答。

我想好好的洗把澡呢

无人回答。

但爸爸他们该怎么办呢

无人回答。

已经睡着了吗?

无人回答。

晚安

依旧无人回答。

闭着眼睛的时候,脑细胞比平时更活跃工作着。

在此期间,我考虑了此般问题。

有人说人死时会很轻松。

有人为人类如同蟑螂般对生命恋恋不舍的行为感到叹息。

所以无论如何判断,『死』才是正确而洁净的。

然而肮脏不堪并死不悔改的我如往常一般睁开了眼睛。

双亲出现在了我面前。

……并不是说谎。

好久不见……

或许该说早上好才合适吧,于是我便这么打了招呼。

他们微笑着弓着腰向我点了点头。此刻,我的大脑才终于与视觉连接了起来。并理解了眼前的一切。

也就是说这是,

在梦中啊

说谎

正解

报纸的一角从视野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白色的天井与恋日医生。今天她带着银色镜框的眼镜。不过她与报纸依旧是那么的不相衬呢。

恶趣味呢

对想要自杀的笨蛋来说,这种程度的玩笑是允许范围内的吧

在冷冰冰的言辞中包含着几分怒气。对这般未体验过的态度,该如何应对呢,对此我犹豫不决。

总之,躺着说话的话会显得很失礼,于是我决定试着坐起身。

因为刚醒的缘故吗,身体非常僵硬,忍着背后剧烈的疼痛,我硬是坐了起来。从味道来判断,我立刻知道了这里便是病院。这股惹人厌的味道并没有给我带来不快,因为在初访病院之前就体验过比这更恶心的气味了。

我忍着窗外射入的刺眼阳光,观察着身体的状况。并没有输血管与绷带的影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痛的地方,手脚也都健在。只是脑袋有些供血不足的感觉,和平日里起床时似乎没什么不同。

难道我接受了身体改造手术了吗?该向医生寻求解释了呢。说起来,坂下医生为何会在这呢,真是迷雾重重。

……我没有死吧

你难道想说站在你身边的不是活人吗?

声中带刺。虽然听着有些刺耳,不过由于没有想出什么特别的回答便决定如往常一样回答她。

因为是我死后所见的世界,所以周围人没有死的必要……额,我还没死啊

我还不该死吗?

难道真的在做梦吗?

你绝对不是在做梦而是在现实中坠落了。从超市的屋顶坠落,撞上躲雨用的屋檐导致翻白眼吐白沫,然后“BONG”的一下……幸好有倾斜的屋檐,所以才没有造成任何外伤

……哇—哦

赖在病院真是感到抱歉了呢。

身体状况怎么样?

她草草抓起头发的同时,如同社交措辞般询问道。我有些羞愧的向她诉说了状况良好后,她点了点头,抓起我的衣领。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中九成是无聊的事情,以现在的气氛似乎说不出这番话。于是我便开始搜寻敷衍的理由。

诶——,该怎么说呢

能揍你吗?

她以冲血的双瞳凝视着我。我摆了摆倾斜的脑袋。

这什么意思?

虽然以我个人的角度而言我的确该揍,不过我已经被麻由揍的很惨了,所以嘴唇不想再开裂了

乱说一通后被揍。

她用的是手掌。

不过非常的痛呢。

她拉着我的衣领,如同摇人偶般摇晃着我。

之后她便湿了。(眼眶)

诶?

为什么?

脸皮发麻的是我才对吧。

难道我脸上有刺吗?

从她的脸上溢出了粘稠的汗水。对此我产生了不快与费解。她虽然哭丧着脸不过依旧直视着我。是在等什么吗?或是在关注我的反应吗?沉默可是非常痛苦的呢。

在,哭吗?

恐怕这是人情味不足的台词吧,不过这已是我尽最大努力挤出的了。

由于考虑到会再次被揍,所以我摆出了不让丑态外露的架势。

不过,她的反应却出乎了我的意料。

她显出自嘲的表情,抓着我的手松缓了下来。

我,在哭吗? 没有

她无视着我瞬间撒的谎言。用手指擦拭着脸上的眼泪。之后如同确认般舔了舔这感情的液体。

最后,从她的喉咙中响起几声如同笑声般的声响。不过我明白这和笑完全扯不上关系。

果然,失格了呢

失格?

语毕,她以抓着我的手将我推开,我没有做任何防护的斜倒在吱吱作响的床上。由于无法单独坐起身,所以我决定等待他人的帮助。或许是脑部有些充血的缘故,前额好沉,脸颊也痒痒的。

我继续的等待着坂下的回答。她会怎样骂我呢?为了不让自己显出狼狈不堪的样子,我整了整心境。此时此刻,如同猫头鹰般的鸣声从屋外传入我的耳朵,使我表面话的情绪安定了下来。

准备就绪。

不过,却倍感焦急。

三百,六百我持续的数着秒数,挠了挠脸颊,用手擦拭着额头,难道她已经离开病房了吗?虽然很想确认一下,不过懒惰的身体似乎提不起劲来。

烦厌了有规律的鸟叫声与天井的对视游戏的我,不经意间向坂下医生搭了话。

我睡了多久了?

整整2天。身体无大碍不过有心理问题

她立刻回答了我。也许,她也在等我的话语吧。

在此期间有无杀人事件?

这种事我可不甚了解

的确。

屋檐的修缮费用呢?

御圆已经支付掉了。那孩子可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麻由现在在?

预想内的回答是会有若干延迟的。

或许在睡觉吧

平淡的回答与我预料的有几分吻合。

麻由还和往常一样吧?

我辛苦的转动着脑袋,将眼球转至极限方才看到坂下医生。

她显出赞同的样子后说道。

御圆大半的感情都坏死了。不过由于嫉妒存留下来的缘故,所以还勉强能称有人性吧

跳楼的程度,根本无法挽回她的罪恶感。即使我死了也无法挽回吧。

御圆不会生气吗?

没有的东西可谈不上

如果麻由存有哀伤之情的话早在过去就自杀了吧,所以,现在这样便好。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且她连愤怒的方法都忘了……心已经枯死了

对精神科的医生说这些或许是班门弄斧的愚行吧。

没死哦,只是休眠状态而已

果然,立刻被她否定了。

这是坂下医生一贯的主张。

心的死亡只有在临终时或是等同于临终时的状况才会发生。有了心生物才得以存在,无论它是多么扭曲。这是生物组成的定律与我的信念。

她的这般言论已入耳多次,不过,我一如既往的反驳了她。

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和死有何区别?

每当展开这样的话题,坂下医生都会以很无聊的眼神凝视我,这并不是看患者的眼神而是对待愚者的态度。

讨厌自己身为人,并放弃身为人的自觉性的家伙还真能将这番话说的出口呢。没有迹象的话自己去创造不就行了吗

她摆着争吵的架势陈述着常规句。对这样的问答,我们都已经听腻了。于是便中断了讨论,扯开了话题。

我的喉咙里如同附着着沙子般干燥,粗糙。即使如此我也没有能另其他部位运作的气力,最后只得将思考的残骸抛诸脑后。

翘班不要紧吧?

从大白天便要开始干活我可能受得了

这样的人竟然也能像社会人那样经营起自己的生活,日本是有度量呢,还是不拘小节?

话语使身体得到了拯救。顺从了脊椎君的指示我翻过身,望着坂下医生。她以体操式坐姿坐着,正观察自己的脚趾。

等…………诶,为什么?

因为不适合我

她表现出如同放弃打工的年轻人所怀有的抱着些许感叹的态度那样随意的态度。眼泪干涸的脸颊如同完成本来的义务那样,冷笑着。

你认为我已经从事了自己的天职,难道认定这以外的事我就不会考虑去做了吗?你还真爱钻牛角尖呢

这倒不是,如果这样的话,外界就不会称呼你为医生了,不过对我而言果然这番举动由于是你做的缘故所以令我感觉事情复杂离奇

原来如此,是挺复杂呢

她苦笑道,伸出腿将脚跟搁在了我的病床上。

从前工作时明明一天工作8小时的,而现在却感觉24个小时都得到了充分的利用。真是太——棒了,没有白白辞职呢

……总之,『充分』与『相扑火锅』没有搞错吧?

恩—,你想说作为构成社会的一员该有它应有的姿态吧。虽然有出阁的举动,不过意外的是个好孩子呢,你

与我相差天干地支一周期的妙龄女性撅着嘴,像小孩子般表现出不满的态度。『咚咚』如同闹别扭般以脚根敲击着地面,并且时而捉住我的臂胫。『越来越像麻由了』我真像这么发发牢骚呢。

因为有后续为你治疗的医生在,所以你不用担心诊察了

连自己的节奏都添上了,你不会是错以为自己是乐团的指挥吧。

哈啊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别的回答了。

有气无力的回答呢

我多半不会去……啊

说谎就好了,一阵悔意向我袭来。

坏心眼的原女医生可不会放过我的失言。她眼中闪现出光辉,摇身一变成了欺负人的孩子。

怎么了怎么了,这么依赖我吗?呀—,人家好高兴哦—

别撒娇。

由于并没有经过诊疗

呼—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也多少尽到了我作为医生的职责

『捏哈哈』她发出了与岁数不相符的笑声。很苦闷似的用脚胡乱敲击着地面,发出着破坏医院宁静的噪音。『对同病房的人是否造成困扰』当我想确认一下的时候方才发现房间里只有我们2人。

哦—哦—,这或许就是恋爱电视剧般的剧情发展。因此在辞职后我才会觉得『幸亏当了医生』呢

她是在嘲弄我吗?还是真心?她这段话反过来说的话就是在任职医生时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对她本人来说这样的事是意料之中的的吗?或许是?

……………………………………

好奇在心中越动。压制着『不予探究』的理性。

那你为何当医生呢?

喔,你的话语中有欺瞒的成分

别会错意!

真的想知道吗?并无特别的原因哦

我不讨厌历史考证

语毕只见她停下了上下升降的脚根直视着我。于是「呼鳴」的隔开一个节拍开始称述。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干医生的,所以我也就理所当然决定成为医生。与『退治了魔王的勇者的子孙被人们期待成为新一代救世的勇者』是一样的道理。况且,这里又无精神科医生,我成了精神科医生的话不就阶级制霸了嘛,就是此般心情激动的决定了。人一般都会这么想吧

请不要在话语中追加人的劣根性,我心中默念道。

说实话这些根本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没将梦想与将来托付在工作上。大致上来说,无论我如何努力都不会留下什么吧。别说什么世界了对日本的小山村也无法给予任何影响。之后所能办的事嘛,也就是留下子孙了,不过对此我并不在乎

她不准备结婚吗?我欲言又止。

也就是说,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这是客观的评价呢。『人生是属于自己的』虽然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我对此并不感冒。被认同比认同要来的有价值。因为人并非单独生存。……啊,有些偏离话题了。不过以此般幼稚的思想为基础,无论从事什么工作都会和『精神科的坂下医生』此形象重叠吧

这可并不值得称道。

……难道这样就行了吗?又非就此完结。

此时,她反复收伸着手指注视着我受到强烈撞击的右手手掌说道。

加上这般胡乱是志愿动机,所以就动手了。最后导致被患者投诉。虽然不知廉耻不过让耻辱继续曝光下去我可受不了。所以决定辞职

她这般一口咬定,之后她转过身将身体靠在椅子上,望着天井。

并不谋求视听者的回复似的。于是我也一语未道。

喂,是何治疗呢?

感情依稀的声调微振了我的耳膜。

……抱歉,尚未经历

听到了哦,之前你也吐露过这般华丽陈腐的40点解答

诶,我心中的日记本里只记载着获得100点的记录诶。

她双手交叉置于脑袋后伸了伸后开了口。

身体治疗与心理治疗。虽然我不明白哪一方困难,不过哪一方暧昧却一目了然。心理治疗大致是什么意思呢?将喜怒哀乐正常化?那正常的定义是什么呢?换一种说法吧,将心理状态恢复到从前就行了?那怎么分割时段呢?医生进行恢复的辅助而将主动权托付给患者?或许患者本人也希望这样?

她迅速的向天井吐诉了疑问。『或许不是在问我吧?』旁观的同时只见她脚跟砸向了地面。并且没有给我任何提出意见的时间继续编制着话语的后续。

在我诊疗的入院患者中,有正常的家伙呢。恩,不如说大半都是普通。萎靡不振的人和需要救治的程度的人,总而言之都只是些社会中随处可见的人。不过即使如此依旧会被常人看做是异类。被疏远,因为讨厌这点而自主入院的家伙都有呢。……在这些人里,一成左右吧,完全依赖于邮件交信的,或是沉迷妄想世界的。就比如御圆家的麻酱之类

她似乎为钩起我的兴趣而列举出了熟悉的名字。理所当然被她钩起兴趣的我望着她,不过由于她忙于与天井对视所以我们2人的眼神迟迟无法得以交汇。

她感到的幸福背景却染遍了不幸的颜色。不过周遭无论多么不幸。只要将焦点聚合在幸福上那么就会感到幸福。可无论看上去是何等的幸福,背景色调都只有不幸。刚才那番话有主观与客观的差别,不过从我的角度来看不幸的集合体的御圆麻由,只要有米君在身边就会感到万分幸福。仅此便会高兴,啊—真是廉价

……的确廉价呢

——未完

新年快乐

新年や、あけおめ!\(  ̄∇ ̄)/ことよ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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