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对立

 1

 金井教授是一位头顶半秃,稍微有点年纪的男性,不过仅有的毛发也已经全白了。他的小个子及温和面容,在在都像是象征着他好好先生的个性。

 圭悟来到的是金井教授的个人辩公室,房间里有一个高大的书架靠在墙边。

 『我已经稍稍从仲根那里听说过事情原委了,早上的电视新闻我也看到了。』

 金井教授看了身旁的间宫睦月一眼,而睦月则以一副不关己事的表情看向他处。

 圭悟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间宫睦月这个名字,但无论如何就是想不起来。

 『不过,很遗憾我接下来有堂课要教。间宫,这件事就交给妳好了。』

 教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时钟的指针已来到下午四点半左右的位置。

 『可是,仲根老师要我来请教金井教授——』

 『我想仲根应该也很清楚,间宫比我更了解最近的科技。而且,间宫正在研究的题材是现代社会的民俗』

 现代社会的民俗……?那门学问会把网上游戏和圣德太子联系在一起吗?

 教授留下带着一点歉意的笑容,离开了房间。

 等到人离开后,睦月大大地叹了口气

 『好了。』

 接着,她整个人坐到辨公皮椅上。

 『你和那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态度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仲根老师……是我们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

 『心理辅导老师啊……』

 睦月心里若有所思,还不停地前后摇着椅子。

 『所以说,你这处男已经被那女人吃了?』

 圭悟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遭么美丽的人,怎么可能说出那种话?怎么可能说什么处男?一定是我听错了

 『被我猜对了吧?像这种辅导老师和高中生发生关系的事情,周刊杂志铁定会很爱吧。』

 睦月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那笑容亚非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而是像个活生生的恶魔。

 ——瘟神。

 圭悟的脑里浮现了仲根极为害怕的模样。

 『才、才不是那样,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男孩子如果能抛弃处子之身,只要高举双手喊万岁就好了。』

 这什么鬼话!

 『仲根老师不是那样种人——虽然,她非常有可能是那种人,但和我是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看到圭悟拼命解释的模样,睦月开怀地笑了起来。

 『哎呀,这样吗?那就是我失礼罗!虽然那女人的确不检点,但硬把你也当成那种人,的确是太武断了,都怪你长着一副天真好骗的脸嘛!』

 明明才说失礼而已,后面欲又补上更损人的话。

 『我今天不是来谈这些事情的。』

 睦月依然呼呼地开心笑着,如果光看她这样天真无邪的笑容,是个男人经过应该就会有十个男人停下脚步。

 『你要问的是关于「QO」的事情吧?』

 说道这里睦月的眼神在圭悟身上打转。

 看起来简直像是在打量他的本事一样。

 『……你为什么想知道那个游戏的事?』

 圭悟不由得生了戒心,仲根说的瘟神毫无疑问就是间宫睦月,老实把事情告诉她真的妥当吗——

 『不能等到听完之后,再说理由吗?』

 『喔?看来你好像没那么天真嘛!』

 睦月以明显带着鄙视的语气说道,虽然,圭悟的内心不免感到气愤,但他也明白自己不是来吵架的。

 『那么就先来谈谈「Q O」好了,你有玩过「QO」嚼吗?』

 圭悟摇摇头。

 结果,马上换来睦月极为露骨的不屑表情,彷佛想说居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忍一时风平浪静。

 『「Q O」是一款以解任务( QUEST)为主的游戏。』

 睦月继续说明,所谓的任务指的是解密或接受考研。玩家在游戏中会分属不同的四个国家,而每个国家的国家观及任务都完全不同。

 本次事件是在其中一个国家,「中津神国」当中所发生的。

 遣是一个融合神话时代及近代日本两种风貌而成的国家。

 『这游戏的任务可不好解喔,有些任务如果玩家没有「记纪」的基本知识,或是不了解「八代集」的内容的话,可是无法解开的。』

 所谓的「记纪」,指的是「古事记」。及「日本书纪」这两本日本最古老的史书。而「八代集」指的则是由「古今和歌集」到「新古今和歌集」这一连串的歌集。

 尽管在国中历史课曾经学过这些书的名字,但圭悟当然不可能知道内容在写些什么。

 『当然要当做一般的游戏玩也没问题。但就是因为游戏的骨干里包含了丰富的神道知识,才会如此吸引玩家吧。

 『喔』

 『而今天早上,电视里提到的那个「人脸」,就是出现在中津神国的上空』

 她突然间把话题转入了正题。

 『你是说圣德太子的「脸」吗?』

 『没错。不过不只是这个图像,还有一件事情也颇叫人在意,在那个「人脸」出现之后,伺服务器就停了。』

 『请问那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脸」似乎带给伺服务器很大的处理负担,我认为营运者应该能临时让「人脸」出现在游戏中。但是那个图像欲含有预料之外的臭虫——才会给予伺服务器过重的负担』

 『喔』

 『喔什么喔,这件事情很重要呢。』

 根据睦月的说法,如果光是显示一个图像,绝不可能引起那么大的处理负担。

 因为对游戏伺服务器而言,这个只是发送一个…….

 (显示「人脸」的图像)

 ……这样的命令给玩家的计算机而已,只是十分简单的信息交换。

 然而,这次却造成服务器断线。

 「我认为,实际上应该真的产生了那么庞大的通讯量才对。」

 而那个通讯量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还有,为何营运者无法预期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事件呢?也就是说——这次的指令可能是未经足够的测试,便直接放入实际运作中的游戏服务器。

 「这很重要吗?」

 即使听了说明,圭悟还是一头雾水。

 「我说啊,在线游戏并不是靠卖游戏软件给玩家而赚钱的,而是让玩家每个月支付一些钱。这当中虽然也包括基本免费,然后外加一些使用者需要付费的特殊道具,但无论如何服务器都必须保持运作,才能让玩家上线游玩。」

 「那个……我今天不是来这里上线上游戏的课的。」

 「……还不都是因为你太过无知。」

 「真抱歉。」

 「你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抱歉呢!」

 一点也没错,因为圭悟根本就不玩电玩游戏。

 「也就是说,对营运者而言,这次事件同样是意料之外?」

 「对,你挺有领悟力的嘛。」

 「……所以说,姑且不管营运者如何,把这次事件想做是因为「人脸」而引发的,应该没有错吧?可是我实在不相信,光是看到「人脸」就会失去意识……」

 「哎,的确很不合常理啦。不过,我并不知道那种事情可不可能发生。毕竟我既不是医生也不是心理辅导老师,只是个还没从蛋里孵出来的民俗学者而已。」

 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

 此时,睦月还在自言自语地说着「只是,我还在读博士班,大概只算是未受精的精子或卵子吧」之类的话。

 「那么……妳不觉得这个和以前曾发生过,小孩子因为看了动画而感到不舒服的事情很像吗?

 「这我也想过。不过——阿,在谈这件事之前,先问你一下。你知道之前曾经有不少人在玩在线游戏的时候猝死吗?

 死掉了?

 突如其来出现死这个字,让圭悟忍不住因为惊讶而拉高了音量。

 「在线游戏具有比一般单机版电玩游戏更强烈的上瘾性,有些人甚至会连续玩个两、三天不睡觉呢。这些人就有可能会因为游戏内的一些活动——例如玩家对杀或战争等 陷入强烈的亢奋状态,进而导致心脏麻痹等等。』

 睦月还提到在韩国等地经常发生这类事件。

 「不过你可以放心,这次的事情不太一样。毕竟,丧失意识和心脏麻痹完全是两回事。」

 虽然,圭悟不可能就此放心,但听到这句话的确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认为这次的受害者,可能是因为游戏玩得太久了而导致脑袋感到疲倦。在这种情形下,又看见了一个会动的「人脸」。这种恐怖景象。况且,连服务器都跑不动了,或许当时的画面处理真的变得很缓慢而吓人也不一定。可能就是这些没人能预期的巧合,凑在一起所引发的事件吧。」

 「原来如此……」

 圭悟不由得发出低鸣。

 意思就是说,因为一次偶发的意外,而使得碰巧看见的人陷入了昏迷。

 听起来的确有道理。

 「虽然我认为纯属巧合,不过若是和劫光之道。那帮人有关,也不无可能是他们刻意引发这次事件,然后再以圣人之姿出面拯救受害者。」

 听到这句话——正确地说是听到劫光之道这个词,圭悟差点就惊讶地喊出声音。

 那是因为他回想起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他想起间宫睦月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就是长久以来不断致力于打击宗教法人劫光之道的人物

 而另一件事——

 劫光之道正是圭悟母亲所信奉的宗教。

 2

 劫光之道是几年前开始急速成长的一个新兴宗教。虽说是新兴,实际上欲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已正式成立为宗教法人。

 目前的教祖是一名比圭悟及绘璃更年幼一点的少女……外观上也能说像是少年,名为真劫院久良良。

 那是一个以神社神道为基础,亚且加上若干现代化解释的宗教,劫光之道主张真劫院久良良是神明投胎转世,而且不仅止于主张,甚至还打算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加以证明。

 真劫院久良良曾浮在半空中、光触摸就能治愈重病患、能凭空变出白砂……诸如此类,一般人心目中可疑教派教祖会做的事情,她可说全都做过了。

 由于也曾在摄影机前实际表演,因此大众媒体也争相想要揭穿她的伎俩。

 但他们都失败了。

 因此劫光之道一举成名,据说目前已有多达五万的信徒。

 而总是直接批判劫光之道、并且唯一揭穿过真劫院久良良之诈术的人物,就是间宫睦月。

 「妳就是当时发现吊钢丝的那个人……?」

 睦月点点头。

 那是在距今约两年半前,圭悟才刚升上国中三年级时所发生的事情。

 印象中,当时父亲已经为了逃避现实而沉迷于酒精当中,而母亲则开始频繁参加」劫光之道。的活动。

 那是一个拍摄真劫院久良良浮在空中的节目。

 当时真劫院久良良及助手姑在摄影舞台上,在摄影机的画面里,穿着一身如同神主服装的真劫院久良良的的确确浮在半空之中。

 少女静止在距离地面大约五十公分左右的高度,并且开始左右摇晃。当时隔着电视机观看的观众,彷佛听见了现场参加节目的魔术师或科学家们忍不住咽下口水的声音。

 之后约莫经过了一分钟。

 真劫院久良良的娇小身体,安安静静地降落了下来。

 眼看着似乎没有半个人能揭穿她的戏法——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有一名女性大喊

 那里有钢丝!

 在背后的布幕中,的确有东西正在发光。

 于是电视台的摄影机便哗——地一拥而上——

 实际上那是玻璃纤维线,亚不是钢丝。

 睦月修正了说法,如此告诉圭悟。

 虽然,最后也没有具体查出是何种手法,但强化纤维的确就掉落在布幕后方。于是那条玻璃纤维线就成了证据,使得劫光之道一下子被许多人批评为骗人宗教。

 当时观看节目的圭悟母亲,整个脸都红了起来,甚至差点喘不过气来,嘴巴里还不停地喊着做这种骗人节目的人应该遭天谴。然后她就——为何母亲瘦弱的手臂会有这种力气,实在令人费解——举起原本坐在底下的椅子,一把摔到电视机屏幕上。

 只听见一道破碎声。电视机的表面玻璃破了一块。接着底下的液晶也跟着损坏,那附近的画面颜色也变得很古怪。

 「当时喊出那句话的人,就是间宫睦月——」

 睦月点头。

 「好厉害!明明先前都没有人拆穿过!」

 「还好啦。」

 睦月脸上略带着点得意,又取出香烟并且点火。先是大大地吸了一口,然后或许是想起这个房间禁烟——又把香烟压到厚厚的便条纸上熄灭。最后则把有些烧焦的几张便条纸,连同香烟一并丢到垃圾桶里。

 ……也许这人还是称不上什么正人君子。

 「不、不过,妳是怎么发现那是造假的?」

 圭悟重新提问。

 「喔,那个啊,是谎话。」

 「……谎话?」

 「我想他们可能会在拍摄现场造假……而我认识电视台里的一个导演——当然他也是很讨厌宗教的人,于是我就拜托他让我在摄影前先进去看看,想藉此做事前调查。」

 睦月的话让圭悟听得入神。

 「然后,我就独自一个人在三更半夜里,四处搜寻那个场地——」

 接着,睦月沮丧地说。

 根本就找不到造假的痕迹。

 所以,我就自己弄了一个。

 你别摆出那种表情嘛,反正他们一定有在背地里搞鬼。

 所、所以你就——弄了一个造假的证据出来?

 That’s right.

 这太过分了……

 会吗?

 你是个大骗子

 这算骗子吗,难不成你真的相信人可以浮在半空中?

 对圭悟而言,答案当然是NO!这就和相信圣德太子在现代中复活,而且还四处让人昏睡一样蠢。

 「就是说吧,你也不相信嘛?既然如此,就让,劫光之道被大家当做骗人宗教,三流魔术师比较好不是吗?反正他们一定有造假就对了。」

 「这……可是……呃……」

 圭悟总觉得自己正在被人呼拢着。

 他回想起仲根曾说她是瘟神。

 但是,光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很明显是不够的。

 「话题好像扯远了,总之现在关于QO大概就只有这些了——所以,你现在觉得,我算是能问你缘由的人物了吗?」

 睦月如此说着,还露出一个笑容。

 「唔……」

 回顾她刚才说的话,的确让圭悟感到很有收获。

 关于QO个游戏的事情、服务器停止的事情,还有间宫睦月自己的推论。

 这些全都是圭悟一个人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出来的事情。

 姑且不论这个人到底能不能信任,圭悟认为如果不把自己的事情也告诉对方会很不公平。

 「说得也是,那么我就说吧。」

 先深深吸了口气后,圭悟简单地向睦月说明事情经过。

 不过,他没有提及母亲的事情。如果她得知了自己是劫光之道信徒的儿子,谁知道会被说成怎样。

 等到圭悟说完之后——睦月整个人都凑了过来。

 「你的妹妹是受害者?她当时正在QO在线?」

 「是的,然后她现在昏迷不…」

 「这真有趣呢!」

 睦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什么?」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啊!没想到我居然能实际见到陷入昏迷的人!」

 「实际见到?」

 「快带我去。」

 「咦?」

 「我是说医院啊,我想去看看她。」

 看到睦月已经打算出发,圭悟急忙地说道:

 不,不行,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睦月尖锐的视线扫了过来。

 「哪有什么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你妹妹让我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病毒啊

 「不是那种问题。」

 「那是哪种问题啦?让我去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睦月的口气听起来毫不客气。

 「说什么妳想看或让妳看的——妳到底想干嘛?」

 圭悟反驳着。

 「绘璃不是自愿陷入昏迷的,而且她既不是珍禽异兽,也不是表演动物,就只是倒霉——真的很倒霉去玩了那游戏的受害者而已。」

 圭悟奋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勉强把这段话说完。

 「唔——」

 不过,睦丹似乎一点也不能接受。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就只打算从我这边问出所有事情,然后什么也不回馈吗?想救你妹妹是件好事,但想要免费拿到信息就太超过了吧?平常人就算找律师还是医生谈谈,也都是要付钱的。」

 这——

 我只要求你妹妹给我看一下而已,这不是很简单吗?

 就说我讨厌你那种用词了啊!

 圭悟忍不住开始大喊。

 绘璃她……亚不是物品。或许你只是基于好奇心才想看看,但我们可是当事人啊!

 你认为摆出受害者的姿态,我就得免费帮忙吗?

 我也没有那样想。

 那么你能做什么——

 总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别扯到绘璃!

 圭悟说道这里,整个人激动得不停喘着气。

 而睦月呢——就只是用手撑着脸颊,亚且对圭悟投以冰冷的视线。

 你请回吧。

 然后,没好气地说道:

 我才没打算从贫穷高中生身上榨取什么东西,只是想试试你的决心罢了。妹妹不许别人看?哼,我一点都看不出来你是真心想救她。

 你说什么?

 「这次事件我比金井教授更有兴趣,而且研究领域也很相近。但我既没有想插手这件事的念头,也没有非做不可的理由。我可没有帮助你的义务,所以说——」

 睦月把椅子往后一转。

 「你快走吧。」

 那是如同钢铁一般的冰冷拒绝。

 「不用妳说……我也会回去的。感谢妳的帮忙。」

 「你没有必要向我道谢。」

 「这是针对妳告诉我的事情道谢!我走了!」

 圭悟话一说完就转身离开房间,还把门碰地一声大力关上。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了和大学。

 3

 真是太没常识了!

 虽然我不知道瘟神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到底适不适合,但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和她相比,仲根老师简直可以说是天使了——

 ——不对,说是天使可能太超过了。就更正一下,改说是一个有点奇怪的人吧。这跟原本在我心目中属于「非常奇怪的人」相比,已经算是一大进步了。

 当圭悟下了电车,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他急忙赶往车站前的英爱医院。

 此时,圭悟才想到自己已经错过,QO记者会。之后再看吧。

 光是回想起刚才与问宫睦月的交谈,就让圭悟一肚子火。虽然,他也想过要直接去找那个有点奇怪的人回报,但想到这样子大概会把气发泄到对方身上,最后还是决定明天再说。

 抵达医院时,发现绘璃已经转移到单人房了。似乎是父亲办了手续。看他变得如此勤奋,让圭悟稍稍对他刮目相看。

 不过病房里却出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圭悟?

 一小的身影——是母亲。

 打从去年入学典礼后就再也没见过的母亲,看起来比以前更瘦了许多。而过去她总是每月会上两次美容院整理的头发,也变得很短且四处乱翘。就连身上穿的,都是连圭悟都记得的一年前的旧衣服。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呢?

 母亲以责备的眼神象圭悟质问。

 虽然,圭悟心想母亲居然一见面就说这种话——但他并没有立场回嘴。

 「……妳老爸谈过了吗?」

 「电话里。」

 「老爸人呢?」

 「谁管他啊。」

 母亲说得毫不留情。

 父亲八成是逃跑了吧。

 「绘璃一定是被邪恶的恶灵纠缠上了,早知道我至少该把绘璃带走才对……」

 ——邪恶的恶灵?

 她刚才是不是这么说?

 不就是因为世上没有善良的恶灵,才叫做恶灵吗?

 「妈……这里是医院耶!」

 「你连绘璃都没办法保护好,没资格说话!」

 母亲突然整个人激动了起来。

 是不是你把恶灵带回家的?」

 「冷、冷静一点……我就说这里是医院了啊!:

 「我才不管这里是不是医院!」

 母亲开始步步逼近圭悟。

 圭悟亚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亢奋的母亲,在父亲还在从事买卖的时候——以及在圭悟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夫妻两个就偶尔会吵架。尽管圭悟不记得争吵内容,但父亲就是没有办法阻止大闹的母亲。

 在她用椅子打破电视时也是一样,当时圭悟只能静静离开客厅,躲在自己房间等到没有声音为止。

 ——我要走了。

 现在已经没办法探望绘璃了。

 你给我站住!

 圭悟无奈地冲出病房。

 由于他几乎是用跑的,还被半路碰上的护士以责备的眼神望了一下。

 圭悟跑到楼梯前才回头查看母亲也没有追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圭悟忍不住想去找把话说得很满,却逃得不见人影的父亲,亚且揍他几拳。

 咦,鹤见小弟?

 圭悟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他回过头,看见甲田医师正在朝自己挥手。

 当他们两人并肩走到医院中庭时,天空只剩下一点点光亮,一盏盏点亮的路灯看在圭悟的眼中是那么地孤寂。

 甲田医师稍稍缩起了脖子,似乎感到有些寒冷。

 「你的母亲……还挺有个性的。」

 圭悟不禁苦笑。

 虽然,他也不想把那称为有个性,但实际上也没有其他形容法了。

 「我后来和守口医师两个人研究过了——毕竟,其他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原本想和你母亲报告详细的情形……但是她却说没必要听。」

 一点也不令人意外。

 「而你父亲在不知不觉中就不见了。」

 因为他逃掉了。

 「那么检查结果……是怎么样呢?」

 「其实这应该跟家长说才对……」

 甲田医师望着天空,看起来感到难以启齿。天上则闪着数颗星星。

 他这样像是难以启齿的模样,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检查的结果……

 甲田医师说道。

 一点异状也没有。

 圭悟顿时感到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由于从昨天晚上就接连不断碰到坏事,这唯一的好消息实在让圭悟感叹不已。

 可是……这样子有点奇怪啊。

 奇怪?

 我是说没有异状是很奇怪的事情。

 据说在绘璃刚被送到医院时,甲田医师原本猜测,她可能是从椅子上跌落而撞到头部,进而引发了脑震荡,但如果是那样,应该马上就会醒来才是。而且之后也从新闻报导中得知,还有许多人也碰到绘璃相同的症状。

 那么另一个可能,则是脑部可能产生了某种障碍。如同守口医师说明的,只要将障碍原因去除掉,绘璃应该就能苏醒。然而从详细调查的结果来看,还是找不到任何异状。

 圭悟不禁回想起睦月的话。

 「……如果在脑袋因为游戏玩得太久而感到疲倦时,突然看见极为骇人的景象……会不会使人失去意识呢?」

 「嗯……

 甲田医师把手放到下巴,开始思考着。

 「我认为有可能。毕竟脑袋就算不在疲倦时,受到过强的刺激一样会让人昏倒。不过,如果只是稍微昏倒,应该马上就会醒来才对。而且,绘璃小妹她当时有那么疲劳吗?」

 圭悟摇头。没错,当听到睦月的推测时,他也一直在思考这点。

 绘璃她就和往常一样,并不像是特别疲劳。

 「我还是不要再继续臆测下去了,毕竟这属于守口医师的专业。你虽然还是个高中生,但看起来很成熟,我会建议守口医师尽量把妹妹的事情告诉你——不过以医院的立场可能很困难,毕竟你还未成年。」

 「是。

 甲田医师用手抓了抓脸颊,看起来似乎有些难为。

 「不过,我也有一个年纪小我许多的妹妹……所以很在意你们的事情,也想尽可能帮忙。而且每次你来病房的时候,绘璃小妹好像也都知道。」

 「咦?」

 「她的身体状况会变好一些,体温也会回升。」

 即使甲田医师说得漫不经意,但这一番话圭悟听来却感到奇怪。

 你刚才说状况变好……难道绘璃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好吗?

 听到圭悟的反问,甲田医师惊觉说错了话,连忙解释。

 不是,也没有什么不好,应该是我的用词有问题。

 如果,昏迷状态持续下去——

 你不用那么悲观——

 圭悟继续说道。

 请问绘璃会死吗?

 仿佛受到圭悟的气势压迫,甲田医师退了半步。

 ……我不知道

 他也没有否定。

 圭悟感到自己的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甲田医师的意思是说,无法明白绘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根本找不到原因,而且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然后,如果昏迷状态持续下去,将会对身体产生不良影响——

 圭悟小弟,拜托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现在只要你来病房看她,她的状况就会变

 好,要是连你都出问题了,绘璃小妹可能也会知道的。」

 「如果……」

 圭悟打断甲田医师的话问道:

 「如果能够查出昏迷的原因,绘璃能够好起来吗?」

 这一——虽然我无法保证,但肯定会相当有帮助。」

 「我明白了。」

 「可是我们才是医生,所以——圭悟小弟?」

 圭悟已经自顾自地走去。

 「等等,好,我承认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拜托你不要往不好的方向解释!」

 甲田医师追上来后,圭悟才转头说道。

 「我也认为医学方面的事情应该交给医生来处理比较好。不过,我想自己应该也还有事情可以做。

 这样说是没有错……喂,圭悟小弟,等等!

 如今圭悟已经停不下来了。

 一定是有某种原因害绘璃变成这样的。

 也许真的是脑袋太疲劳。

 也许又会是其他原因。

 但是——必须先尽到自己的力量才行。

 必须现在就去查明让绘璃陷入昏迷的原因。

 4

 「喂,老爸你在里面对不对?快滚出来!」

 回到家之后,圭悟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踹父亲房间的门。

 然后,一道如同斗败之犬的声音从门后传了过来。

 「对不起,圭悟……我办不到。光是听到那女人的声音,我就连卵蛋都缩起来了。我真的得恐惧症了,我要去看医生。」

 「你刚才明明就在医院。」

 父亲的内心里,似乎已把外祖父母所给的压力以及立场的差距,通通转化成为对母亲的恐惧心。

 母亲之所以没有离婚——或者该说无法离婚,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父亲根本就无法好好与她交谈。

 「……就算是那样也别逃啊!至少,你们在学生时代的时候不是相亲相爱吗?」

 「是她迷上我!都是因为那女人求我和她交往,我才不得已——」

 「那不重要啦,快把门打开。」

 圭悟把手伸向门把。

 门从内侧锁上了。

 「我说啊,圭悟……」

 父亲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明年再想这件事好不好?」

 「你这笨蛋!」

 还真有脸说明年啊。

 「我才不管老爸的事情,绘璃的情况才令人担心啊!你不出来就算了,我自己去和妈谈!」

 「等、等一等……」

 「等你是无妨……老爸你也和妈妈好好谈,好吗?」

 又是一阵沉默。

 圭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

 「我不指望你了……我本来还以为你多少会振作一点。」

 沉默。

 于是,圭悟离开了房门。

 接下来是关于在线游戏集体昏迷事件的后续报导。目前成为事件核心的在线游戏QO的开发公司「PROJECT QO」,本台早上原本报导过他们将于本日下午五时召开记者招待会……但是主办单位却在开始前临时取消了。

 取消了?……

 圭悟一边吃着昨天的剩菜一边打开电视,刚好碰上新闻报导。

 原本打算观看记者会的圭悟,这才发现事情似乎产生了变化。

 镜头一转,画面来到一栋高楼的前方,还有记者站在那里。

 由于记者会突然喊卡,聚集在现场的各家媒体都纷纷提出质疑。而「PROJECT QO」则改以一份声明稿取代记者会说明。声明稿的内容仅仅只有一张纸,……上头只写了本次事件而非程序上的问题,服务器停止后也已经重开,并且稳定地提供服务。

 井口先生,意思是说游戏公司主张他们和事件没有任何关系吗?

 似乎是这样没错。关于网络上蔚为话题的那个「人脸」,他们也说那只是单纯显示在画面上的图像之一,并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影响。

 如果说游戏本身没有问题,那么他们的意思是说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声明稿上头写道——由于图像显示会随用户本身的计算机配备而有差异,并不能单纯归咎于程序的问题。声明稿上随处都是这样嗳昧的文字。其他游戏业界相关人士之间,还流传着一种猜测,认为「PROJECT QO」可能根本就还没有查出事件的原因。

 他们公司里不是应该有写这段程序的负责人吗?

 这件事情目前一切成谜。由于,本事件光有受害者却不知加害者是谁,警察似乎也无法展开调查。

 好的,感谢记者来自现场的报导——明明原因到现在还没有找出来,游戏公司却依旧继续营运,这样的处理方式是否有违企业伦理呢?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我们会再持续为您报道。下一条新闻——

 新闻主播以十分强硬的口吻批评游戏公司。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光是目前所得知,就已经有超过二十个人在同一时间玩QO而失去意识。这怎么可能不是游戏造成的,八成是程序有问题吧。

 这表示,圭悟现在必须找出来的,是潜藏在QO里的某种东西。

 洗完餐盘后,圭悟走进绘璃的房间。由于他没有自己的个人计算机,打算透过绘璃的计算机进行调查。

 他先是连到QO的官方网站,不过却出现错误讯息。看来目前似乎有太多人联机,服务器已经超载了。

 接着,圭悟开始了解QO这个游戏本身的内容。

 QO里有四个虚构国家。它们有各自的特色,并且会随时调整各项数据以求势力均衡。「人脸」所出现的地点是在其中的「中津神国」。

 「中津神国」具有其他三国所没有的某项特权。

 那就是玩家能够打到可以令亡者复活的道具。

 在QO中凡是玩家的角色死亡,就必须回到最近的城镇里才行。由于此道具将能解决这种状况,自然是方便无比。过去曾发生过其他国家的玩家,针对这种国家之间的不平等设计而激烈抗议过。

 但是,这个道具如今依旧存在。取而代之的,中津神国被设下许多的不利限制。删除城市、减少消耗型道具的生产量——据说,曾进行过诸如此类的种种调鏊。

 那个能够令亡者复活的道具,名为神使之羽。

 「神使之羽……」

 即使受到玩家抗议,道具依旧没被删除。反而是透过其他方式调整游戏平衡,这显示出设计者非常重视这个道具。

 但是这份重视,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这个,神使之羽。只能在「中津神国」的某个地区——个被称为圣域的地区才能取得。

 而「人脸」出现的地方也是这里。

 圭悟看了其他玩家们所写的文章。

 「现在不能进去圣域,不就打不到羽毛了?」

 「服务器才断线三十分钟就恢复了,营运公司真是有够神。干脆把那个羽毛也一起废掉,藉此调整PVP的平衡度算啦。中津玩家活该。」 (编注:通常是指Player VS Player的缩写,即玩家对战设定。)

 「如果我也自称昏倒,能不能请他们赔偿?」

 「现在不能杀神鸟了,会掉稀有武器的敌人不就不够了?」

 「喂,四、五服务器的人怎么都在围殴中津?太可怜啦。」

 最令圭悟感到讶异的是,玩家居然对游戏没有产生不信或不安的感觉,反而被当成是一种突发事件。

 甚至还有人架设专门搜集「人脸」相关消息的数据网站,上头正爆发着关于「到底人脸具有何种含意」的论战。但是这些人并非QO的玩家,反而是一些完全无关的超自然现象爱好者或程序设计师在恣意撰写文章。

 圭悟也曾有过心理准备,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容易就找到数据。

 但大家漫不关心的态度却超乎他的想象,光是这样看根本就分辨不出何者为真,何者为假。

 明明网络上有这么多网站——

 隔天,圭悟睡眼惺忪地前往学校。

 绘璃还没有醒来。她已经昏睡一天半了。

 父亲今天会到医院去吗——圭悟想着,但光是昨天他有去就已经如同奇迹,还是别期待太多比较好。

 「圭忻同学。」

 尽管圭悟昨晚一直找到天亮,但还是没找到什么新的数据。

 「圭悟同学,圭——悟——同学……不理我?」

 PROJECT QO的官方网页一直到圭悟睡前才终于能连上,上头写着暂时会以HTML版取代原先的FLASH版网页。

 虽然圭悟试着下载那份新闻稿,但上头的确只罗列着一些暧昧的语句,就只明确地声明他们的游戏没有问题。

 「……你今天没有坐辅导老师的车——」

 「哇——:」

 圭悟急忙回头,还想用手去捣住对方的嘴,但或许是不出对方所料……

 「唔。」

 爱香已经和圭悟保持了一段距离。

 「好过分……!」

 「我又还没有做什么。」

 「你好过分!」

 两个人就这样走在登圣高中前的最后一条直线道路上,他们的周围渐渐开始出现许多登圣高中的学生。

 虽然,当中也有认识他们两个的人,但爱香哭泣而圭悟安慰她,或许已是司空见惯的日常景象,他们就只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并且远去。什么嘛——

 「我今天带了好东西来喔!」

 爱香说着,开始伸手在书包里掏来掏去。

 圭悟有了不祥的预感。

 「当当当!你看看——」

 「抱歉,有电话。」

 「好过分……!」

 圭悟从口袋中拿出手机。

 一边猜想会不会是医院打来的,一边看向手机的液晶屏幕。

 「人家好不容易做了便当……好不容易做了煎蛋卷来……」

 就说那很危险了啊!

 但是手机屏幕上所显示的并不是医院的号码。

 而是中根打来的。

 你不接电话吗?

 在爱香面前接仲根的电话,是一种自杀行为。

 「谁打来的?」

 但就算继续和爱香说话,也会把自己带向恐怖煎蛋卷的试吃会。

 这是圭悟头一次明白,原来现实中真的会有前有狼,后有虎这种事情。

 就只是老虎及恶狼分别由拿着便当的爱香,及手机里的仲根取代而已。

 「圭悟?」

 三分钟后,教室里的同班同学们看到圭悟以全力冲进教室,纷纷露出讶异的表情。

 「哎呀,晨跑真是令人身心舒畅啊!」

 「遇到困难没法解决就逃跑,可是下下策喔!』

 ……为什么会穿帮?

 午休时间,圭悟爬上学校顶楼。拿出手机一看,发现一通留言。

 是仲根留的。

 结果,因为爱香的监视太过严密,圭悟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办法确认。

 圭悟同学?昨天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报,真的让老师感到非常、非常、非常不安呢。告诉你喔,不能相信睦月的外表,她是一个不好应付的女人。虽然男人总是被外表所骗,但绝对不可以相信她喔,知道吗?你的魂还在吗?还是已经被她色诱成功——

 留言结束。

 这留言居然断在这种地方,圭悟忍不住望着手机。搞不好是连这支手机也听不下去了,而擅自切掉留言。

 无可奈何的圭悟,只好打电话给仲根。

 「啊,喂喂?我是鹤见——」

 圭悟同学?讨厌,昨天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报,真的让老师感到非常、非常、非常不安呢。告诉你喔,不能相信睦月——

 「我知道了啦!」

 由于仲根一直发出尖锐的声音说着,圭悟把手机远离耳朵后,至少说了五次我知道了,才终于止住她种种难听的话。

 你现在可以讲电话吗?

 「今天我在教育委员会开报告会议,上午的会议刚刚结束。」

 圭悟回了一声喔。虽然他从来没有想过仲根在登圣高中外的行动,但看起来她身为心理辅导老师,似乎真的有在做事。

 圭悟把自己与睦月见面的过程告诉仲根。

 那女人很过分对不对?所以,圭悟同学拒绝了那女人的诱惑啰?

 虽然不懂她在说什么诱惑,但最后两人的确是不欢而散。

 这样啊……

 仲根语带叹息,当中应该有一半是放心吧,但剩下的一半就不得而知了。

 「妳和她以前就认识吗?」

 何止以前……

 如果不是圭悟听错,仲根似乎恶狠狠地说了声呿。

 从幼儿园就认识了。我从以前就不知道被她害过多少次了呢……原本以为高中毕业之后我就解脱了,但没想到那女人居然又和我进同一间大学……呜呜。大学毕业为止的那四年,搞不好是我人生最漫长的四年呢!等到那女人决定留在大学,我才终于成为自由之身……

 「那个,我觉得妳那样哭会把妆哭花的。」

 ……如果你现在说点甜蜜的话,女方可是会迷死的……要不要试试?

 「就算那是真的,我也不想拿仲根老师来实验。」

 一阵发自内心的叹息传了过来。不过从她还在哽咽这点来看,过去或许真的很痛苦也不一定。

 所以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我打算靠自己继续查绘璃的病因,虽然不知道能查到什么程度……但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吧。」

 圭悟说着,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接受仲根辅导的事情。

 当时母亲因为沉迷宗教而离家出走,而父亲又成天喝酒,把家里的事情全丢给圭悟一个人做——

 如果是这样,那你自己想怎么做?

 等到圭悟说完,仲根如此反问他。

 如果我来做家事……家人就不会垮掉的话——就算要放弃篮球也没关系。这样总比两边都想兼顾,最后搞到两边都垮掉来得好。

 而仲根当时——还有现在都说了相同的话。

 我明白了,我支持你的决定。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随时来找我,因为我是你的心理辅导老师。

 如果不是在这之后她又补上那么下次改上夜晚的辅导课吧。这种话,圭悟原本能给她打满分的。

 不过,或许这样子才比较符合仲根的个性吧。

 等到课业结束,圭悟便搭乘电车前往东京都中心。

 他打算展开行动。

 真正能信赖的信息,必须自己展开行动才能取得——也就是说,他要直接到,PROJECT总公司去问。

 由于客服人员只接受来自在线的询问,而公司的总机又无人接听。

 既然如此,就只能亲自跑一趟了。

 昨天电视里出现的高楼大厦,如今正耸立在圭悟的眼前。这是一栋二十层楼高、呈六角形的大楼,一整面的玻璃正辉映着秋天的天空。

 PROJECT QO的办公室,位在五楼到十二楼的楼层。圭悟走向大楼的入口大厅,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人潮。

 电视摄影机、收音麦克风、打光板、照明——这一群身穿指导员或运动夹克外套配牛仔裤,和这个商业区毫不相衬的集团,乃是以电视台为首的大众媒体。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记者会突然中止,而使他们感到被羞辱。不只是日同通信,就连其他媒体也都开始认真地追查本次事件。

 这下子事情闹大了……

 就是说啊!

 由于背后突然传来出乎意料的应声,使圭悟不禁吓得跳离地面误工费之高

 回头之后,映入眼帘的是——

 毕竟最近都没发生什么大事嘛,简直就像是把一块新鲜的肉,丢进一群饥饿的鬃狗笼里——你觉得呢?热血少年。

 瘟……瘟神!

 你说谁是瘟神?

 间宫睦月就站在圭悟面前。

 ……这跟你无关吧。

 你以为那一句感谢你的帮忙,就能让花了那么多宝贵时间的我觉得扯平了吗?」

 「如果考虑到妳对绘璃那些失礼的话,我想不只扯平,妳应该还倒欠我们一些吧?」

 「失礼?我哪有?」

 睦月不解地皱起眉头,还开始沉思着。

 这让圭悟连说明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来这里,是打算直接向他们询问游戏到底有没有问题。」

 「嗯——你以为他们真的会见你吗?」

 睦月把食指放到下巴,不怀好意地笑着。

 「像这种连一群媒体在这里大闹都置若罔闻的公司,你真以为他们会理会区区一名找上门来的高中生?」

 真是一针见血。

 「这种事……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

 「你没听过,明若观火这句成语?」

 「这和妳没有关系!」

 圭悟转身,把睦月抛在脑后。

 三分钟后,圭悟气呼呼地坐在大楼旁的板凳上。

 「看吧,就告诉过你了嘛。勇敢高中生只身前往罪恶巢穴——新世纪之不夜城,却在短短的三分钟被保全赶回去!」

 睦月一边拍打板凳,一边大笑着。而圭悟就连回话的力气也没有。

 保全人员自始至终,就只说着两句话——目前处于全面警戒状态,没有事先约定者一律禁止进入。本次于游戏中所发生的事件,公司已经成立专属的在线客服,请循该管道进行询问。

 「……就算如此,妳也不必笑成那样吧。再说,妳今天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睦月甚至笑到喘不过气。

 「难道妳是在跟踪我吗?」

 「……没想到你还挺自恋的嘛?」

 睦月坐到圭悟身旁,然后取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

 「我也是有事情要办的。会在这里和你碰到,纯属巧合。」

 接着她点了火,「呼——」地吐了口烟。

 「事情……?」

 因为我接到匿名的线报,告诉我这个时间到这里来会有好戏可看。

 睦月眯着眼睛说道,而圭悟的心里则有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媒体集团突然发出了声音。

 6

 「请问您今天为何会来这里?难道真的是和QO有关吗?」

 「请问您为什么自三个月前的公交车事故后,就一直避着媒体呢?请务必回答!」

 「您是否想说本次QO的事件又是和神有关?」

 「请说句话!什么都行!」

 面对一群持着麦克风杀过来的记者,几名穿着西装的男子纷纷伸出双手阻挡。而人群的中心,则是一名穿着纯白水干服的少女。

 她所穿的水千是古时候女性神职者所穿的服装,两袖上还穿着绳子,可用来绑紧袖口。头顶上则戴着黑冠,脸部周围还被垂下的薄纱遮住。由于少女微低着头,并没有办法一窥她的脸部表情。

 那名少女——劫光之道教祖•真劫院久良良——一直走到大楼的正面才停卜来。她的身旁还带着一名女性助手。

 「真劫院小姐昨天听见神谕了。」

 女子大声向四周喊话,她的声音听起来如同金属般冰冷而尖锐。

 「神曰,QO的程序设计师将神关在程序代码当中。」

 圭悟与睦月两人与媒体人士们保持距离,并且观看着情势。由于闪光灯不停地闪着,使得这里看起来比实际上还要喧闹。

 虽然,理应在正中央的真劫院久良良只让他们窥见了一眼,但女性助手的声音却十分清晰。圭悟总觉得那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大概是因为她偶尔会在电视上现身的缘故吧?

 「你认得她吧?」

 「呃,那个人应该是……真劫院久良良的亲信,记得名字叫做圆吧。」

 劫光之道只有数名高阶干部,而这位名为圆的女性也是其中一人。

 在真劫院久良良设有五名直属干部,一向被称为五人组。但是这五人并不会现身于媒体面前,而是由圆担任统筹公关。

 虽然久良良本身偶尔会出现,但每次她现身时总是会发表某些重大事项。然而,久良良自已的声音从来没有出现在公共电波中。

 嗯……嗯,你说的是没错啦。

 正当睦月以奇妙的表情望着圭悟时,圆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如今,明明就有多人陷入昏迷,PROJECT QO这问公司却仍然追求自己的利益,持续着他们不稳定的服务。像这样丝毫不努力追查原因,只顾着赚钱赚到最后一刻的态度——难道不该受到谴责吗?」

 在原因仍未明了的现在,媒体还无法直接攻击PROJECT QO。而圆的这一番话,正像是为媒体及社会大众代言。

 每当社会事件发生时,劫光之道。就会出现在媒体面前。

 然后他们就会成为社会大众的代言人,彻底批评罪恶。尽管平常这样的发言很少会成为媒体焦点——因为电视台并没有笨到会把这样的好机会让给宗教团体——但在像本次事件这样媒体难以出头的时候,就会将责任推给,劫光之道,大肆报导他们的言论。

 然而,这次劫光之道却不只是做这么单纯的表演而已。

 「我们将在此正式宣言——」

 光从语气就能听出,事情绝对不单纯。

 发言人的声音变得高亢。

 「在一星期之内,劫光之道教祖•真劫院久良良小姐将会解决这次事件!」

 周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之后,一阵惊人的闪光灯及询问开始朝中央的两人倾注。

 「久良良将会解决事件……?」

 睦月自言自语。

 突然听到这一番宣言,圭悟也感到目瞪口呆。

 ——解决事件?在一星期之内?

 明明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却完全无法理解其内容。

 ——明明大家都找不到原因?区区一个宗教团体?为什么能做得到?

 此时,媒体围成的人墙突然散开。

 或许那只是单纯的偶然,因为视线很快地又被人墙遮蔽。

 但那一瞬间也就足够了。

 圭悟看见了真劫院久良良。

 而少女也看向这里——不,她看的对象是问宫睦月。

 「久良良……」

 一道声音从身旁传出。

 但圭悟的背后却戚到一阵像是有冰块滑过般的寒意。

 他侧目看向间宫睦月,发现她正露出十分可怕的笑容。那看起来既不像是未来的民俗学者,也绝不算是勇敢挺身对抗宗教团体的女性。

 那是一股——怨念。

 她正以像要射穿对方的视线注视着真劫院久良良。

 而久良良也面无表情地,承受着她的视线——彷佛像是旱已知道人墙会在那一瞬间分开似的。

 圭悟根本就无法说话。等到视线再度被人墙遮住后,睦月把右手上的香烟丢到脚下,并且用高跟鞋用力踩熄。

 「喂。」

 睦月突然向圭悟说话。

 「什、什么事?」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鹤见圭悟……」

 「圭悟。」

 睦月把视线扫向圭悟。

 「你说你是真心想救妹妹是吧?」

 「是的。」

 「没有一丝虚假?」

 「……那还用说。」

 「那我就帮你吧。」

 「咦?」

 「不过,你也必须全力帮我,还要随时将受害者的状况回报给我。」

 「咦?」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圭悟一时傻住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先解决这个事件——这是他们向我提出的挑战。」

 「为什么……我何必卷入这种纷争——」

 「你八成是心想只要能解决事情,管它是,劫光之道,还是什么对吧?」

 这正是圭悟心里在想的事情。

 虽然,那的确是母亲所沉迷的宗教,而且极为可疑,但只要绘璃能够获救,是谁都无妨。

 宗教也好、政客也好,哪怕是心理辅导老师也无所谓。

 然而……

 「你太天真了。」

 睦月说道。

 「你喔,真的以为一个星期以内就能解决吗?」

 「虽然我不知道……但如果可以解决,晚一点也无所谓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反过来想想看,他们为什么要特地公开宣示?为什么要刻意冒险引起大家的关注?」

 「不知道……」

 「这表示他们已经找到解决的方法了。」

 睦月说得十分肯定。

 「他们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了。」

 「难道说——」

 圭悟也联想到睦月正要说出口的话了。

 会不会是劫光之道自己引发这次事件——?

 只要绘璃最后平安无事,对圭悟来说谁来解决都无所谓。

 但是——如果是加害者自导自演出面解决的呢?

 自己真的能够接受吗?

 请妳……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如此憎恨劫光之道?

 睦月从以前就一直强烈攻击劫光之道。

 而这次事件,睦月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积极涉入。

 如果要一起行动的话——圭悟想先了解睦月厌恶劫光之道的原因。

 「为什么……?」

 睦月直视着圭悟。

 「因为,他们夺走了我心爱的人……比我的生命更重要的人。」

 ——心爱的人?

 圭悟原本想继续问下去,但又作罢。虽然圭悟不知道她指的对象是谁,但他察觉了一件事。

 因为心爱的人被夺走,间宫睦月才愤而行动。

 而鹤见圭悟之所以行动,同样也是为了保护心爱的人。

 「……请让我先把话说在前头。」

 自己和间宫睦月不都是一样的吗——

 「我觉得自己不可能喜欢妳。因为妳既不尊重别人,也缺乏常识。」

 圭悟不知道问宫睦月心爱的人是因为何种原因而被夺走,而且也不明白所谓被夺走是什么意思。

 ——但是——圭悟以坚定的眼神,望向年轻的民俗学者。

 「妳为了心爱的人而行动这点,和我是一样的。我想要守护绘璃。而且,如果真的是因为某人而害绘璃变成现在这样——我想要报一箭之仇。」

 下定决心了。

 「我愿意和妳一起展开行动。」

 听完圭悟的话,睦月稍稍沉默了一下,或许她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理解圭悟所说的话。

 「……很好。」

 然后,她作出回答。

 「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搭档了。」

 尽管她那无所畏惧的笑容,看起来不像是一位能信赖的搭档。

 但是,如果和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相比,这搭档简直可靠极了。

 就在此时——

 「可以打扰一下吗?」

 有一个人朝他们两人走了过来。

 7

 细白的手指,正不停地敲打着键盘。

 画面切换后,那人又握着鼠标点击链接。

 按下【打印】。

 「欸~妳还要打印喔?」

 「啊……谢谢妳,小惠,放在那边就好了。」

 爱香说完,看起来有气无力的惠美把一迭纸张放到计算机旁。

 这里是登圣高中计算机教室。

 在这个放有五十台计算机的教室里,包含爱香在内约有十名学生。

 「关于那个事件的报导有那么多,妳永远印不完啦。」

 「不知道网络上找不找得到昨天记者会的影片?」

 「那个不是取消了吗?如果有的话,到影片网站应该找得到吧——不过,动画是印不出来的。

 又按下【打印】。

 「妳还要印?我说啊,纸张会把手上的水气都吸走,造成皮肤干燥喔!」

 「对不起,因为不快点印会赶不上社团活动……」

 「真是的……虽然不是不能了解妳的心情,但就算爱香妳再怎么努力,圭悟同学也不见得就会明白啊。」

 「这……

 爱香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惠美。

 惠美则没好气地一手撑到桌上、把左手搭在腰上,低头看着爱香说:

 「世上哪有男朋友不肯吃女方亲手做的便当。」

 「呜呜……」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哎——虽然说原本看起来感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才没有那种事,我们很相爱的。」

 「圭悟同学是不是累了啊?真搞不懂他到底不喜欢爱香哪一点。」

 惠美拿起爱香喝到一半的矿泉水,转了瓶盖后就开始喝。

 「圭悟他说……」

 爱香回想起早上的事情。

 当她取出自己做的便当时,圭悟的反应是……

 他说我的又白又黏,尝起来很苦,他不喜欢。

 噗!

 惠美所喷出的矿泉水,在计算机教室里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他、他、他、他说、妳的又白又黏又苦,所以他不喜欢?圭、圭、圭、圭悟同学真的这么说?」

 由于惠美的声音太大——再加上发书的内容,使得周围的学生满脸狐疑地转头看向她们两人。

 「妳怎么了,惠美……?」

 「这、这种话男人还好意思说别人啊……不对,爱香妳已经和圭悟同学进展到那种关系……

 「圭悟同学的很甜喔。还很滑顺,容易入口。」

 惠美满脸通红,还差点就跌倒了。

 「男人的很甜……?我可从来没听过这种事……不对,是因为我从来没舔过所以不知道吗……?可是……」

 「那个……出来很多了……」

 「出来很多?」

 「打印的纸……托盘上面。」

 「啊,喔喔……也对,纸吗……的确已经出来很多了……」

 「……小惠?」

 惠美垂头丧气,没再响应爱香的话,就只是摇摇晃晃地朝打印机走去。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爱香还是搞不懂。

 对了,会不会是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伤害了圭悟同学——

 她开始回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景象,也就是圭悟于公园现身的那天。

 爱香之所以开始打篮球,是因为几位要好的朋友加入了学校的篮球社——就只是如此单纯的理由。

 就连那天,也只是刚好有空才到公园去。

 由于圭悟很明显是打过篮球的人,爱香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取笑。

 然而,她错了。圭悟是个彻彻底底的好人,他还很有耐心地帮助爱香修正投篮姿势。

 ——所以,想法才有了转变。

 爱香发现这个人是真的很喜欢篮球。

 ——才开始觉得……打篮球好像很有趣。

 之后每个星期,他们都会在公园见面。

 爱香察觉到自己喜欢上篮球的同时——也开始逐渐喜欢上圭悟。

 『如、如果我……能够像圭悟同学那天一样,从底线的位置投、投进三分球的话——

 就在爱香心里满满的情意快要爆发的时候,她终于脱口说出:

 请、请你和我……请你和我交往……

 圭悟看起来很惊讶。不过,爱香根本就无法直视他的面孔,只好一口气跑到底线的位置,并且准备投篮。

 然后——

 「爱香?」

 「呀!」

 只见惠美已经拿着一大迭纸张,站在爱香身旁。

 「妳在发什么呆啊?」

 「嘿嘿……我刚才回想起和圭悟两个人在公园做的情形。」

 「两个人……在公园?」

 啊,不过不是每次都只有两个人喔,有时候会有三个人——

 三个人!

 惠美做出后仰的姿势,就这样冻结在原地。

 「惠美?」

 她的视线为仰角三八点一度——正是由东京仰望B S卫星的角度——如果有灵媒在这里,八成能看到灵魂快从她的嘴里飞出来了。

 「喂,惠美小姐……?」

 「啊。」

 「哇,妳醒了?」

 恢复活动的惠美,开始用手按着自己的额头。

 「爱香……我头很痛,先回家了。」

 「咦……妳感冒了吗?」

 「我是充满劣等感。」

 「咦?」

 惠美说了声再见后,很快地就离开了。

 「谢……谢谢妳,惠美。」

 爱香自言自语说着,但她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惠美很容易误会别人的话,但更糟糕的是——

 她还是个超级大嘴巴。

 「好,还有一点时间~就到影片网站找找看吧。」

 爱香坐回椅子,又开始望着计算机屏幕。

 「呃……搜寻最有名的影片网站……」

 画面上开始显示搜寻结果。

 「是这个吗?」

 爱香点击第一个出现的网站连结。

 「中土 影片搜寻/上传网站」

 画面上出现这样的标题。

 这个时候,圭悟产生了一股像是被人摸背的恶心感觉,但他只摇摇头并当做是错觉。他怎样也想象不到,自己明天到了学校之后,居然会被同学们用公园情圣、甜蜜可尔必思等不名誉的外号称呼。

 向圭吾及睦月攀谈的,是一位看来年约三十多岁的女性。她的身上穿着一件褐色的夹克,长度及肩的头发则稍稍飘动着。

 三个人来到离大楼不远处的一座公园里。

 「妳……该不会是今西小百合小姐吧?」

 睦月说完,女子轻轻地点了头。

 「妳就是问宫睦月小姐吧?」

 「这么说来,发通知到我们研究室的人,就是——」

 今西又点了头。

 看来,睦月今天之所以会到这栋大楼来,就是因为这名女子。

 圭悟曾听说过「今西小百合』这个名字。

 她是一位游戏制作人。与习惯追求游戏性的男性开发者不同,她素以将「深度」或「风情」融入游戏而闻名。

 她所经手的电玩游戏,包括了没有明确游戏目的的R P G,以及解法会随攻略路线或随机要素而产生变化的解谜游戏等,多半属于相当异类的游戏。

 「所以……妳今天特地找我过来,还让我看了那么一场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这是因为我想确认,妳是否拥有好奇心及行动力。」

 今西语带犹豫地说道。

 「我有一个请求。希望妳找出某个人,并且加以庇护。虽然,我并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请、请稍等一下,妳把话说得太急了。」

 听到睦月喊停,今西张望了一下四周,并且点头同意。

 「说、说得也是……因为我认识问宫小姐,一不小心就当成彼此都认识对方了。」

 「妳认识我?」

 「今年春天的时候,曾有一场关于民俗学旧世代转新世代、历史性变迁的研讨会,当时妳有参加。」

 「我那天……差不多只发言五分钟左右吧。」

 「当时公和大学的金井教授在谈到网络上的都市传说及习惯时曾托妳进行说明,妳那时的发言让我印象很深刻……妳淡到战时的英雄之所以会被当成种祭拜,是因为那些人物本身就具有强烈的神性魅力。然而到了近代,在人的眼前展现奇迹——例如为盲人治眼、为跛子治足——成了被尊奉为神的必要条件,也就是说,他们追求的是现世的利益;而在医学发达的现代—」

 睦月把话接了下去。

 「人们要求的是更显而易见的奇迹。例如能在自己面前画出美图、在在线游戏中取得战争胜利的人——将会轻易地被奉为神。」

 「妳曾说过这叫做贬低神格我就是因此而对妳产生了兴趣。」

 「我所研究的是日本的民俗学……妳该不会是——」

 睦月话说到一半,今西已经先摇头否定。

 「我的确是PROJECT QO的人员,但这次中津神国所发生的事情——」

 「妳是那间公司的人?那么妳就是QO的开发者吗?」

 圭悟忍不住脱口而出。

 「就是因为你们做的游戏,绘璃才会——」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睦月连忙阻止情绪激动的圭悟。

 「……我明白妳曾读过我的论文,以及调查关于我的资料了。那么……妳刚才说到要找人?到底是要找谁?又是为了什么原因?」

 今西望了手上的表一眼。

 「对不起,这似乎得花上比我想的更久的时间。我得马上回去才行。」

 「马上回去?」

 「今晚麻烦你们挪出一点时间。请相信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圭悟与睦月两人对望。

 「妳是说,要约在哪里见面吗?」

 今西点头,并且说了极吻合她身为游戏开发者的话。

 「我们在QO里见面吧,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指定完游戏内的见面地点后,今西就离开了。

 「我得先到医院去一趟。」

 「好,那就晚上八点——」

 此时,睦月的手机开始响着。

 ……是金井教授。

 睦月接通电话。在短短的对话中,只见睦月的表情愈来愈僵硬——

 说完后,她关上手机。

 接着睦月朝圭悟做出一个带着讽刺的微笑。

 「我就姑且一问,那是坏消息吗?」

 「我想想……说是好消息也成,说是坏消息也没错。」

 在圭悟问出「那是什么意思?」之前,睦月又接着说道:

 「发生第二起事件了。据说这次换知名影片搜寻网站中土出现人脸有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性,因为失去意识而被送往江东区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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