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嗵嘶!嗵嘶!嗵嘶!

「咕呼。」

智代踢完12HIT後,岡崎朋也疑惑地轉頭看向身後。歪著腦袋,盯著走廊對面的某一處。

「怎麼了,朋也?發生什麼事了嗎?」

也許是感覺到朋也的神態有點怪異,剛發出猛烈攻擊的坂上智代,面無表情地喘著氣問著。

「……你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智代皺著眉頭說:「聽到『咕呼』一聲。」

「不、不是那個啦。」

「那就是『嗵嘶』?」

「不是。不是這麼強烈的聲響,是這樣……」

朋也一時詞窮。因為自己也不是聽得很清楚,所以難以說明清楚。

「算了。應該是我聽錯了吧。」

智代雖然感到奇怪,但似乎沒有追究下去的打算。

——這裡是二年B班門前的走廊。像往常一樣,春原陽平嘗試復仇(實際上是被當沙包打),智代也就毫不客氣地教訓他一頓。快要上課了,走廊人影稀少,只有幾個學生為了其他事宜在走廊上奔走著。

智代瞄了一眼教室內,確認時鐘上顯示的鐘點數字。

「很快就要響鈴了,你們也回教室去吧。」

「你們?這裡還有誰啊?」

「那是你的同伴吧?」

智代指了指走廊另一頭上像破布般躺在地上的春原。

「會妨礙別人的。拖他回去。」

「又不是我帶他來的……沒辦法了,要處理好垃圾。」

智代笑了笑,走回自己的教室。朋也目送她離開之後,才走到破布橫躺的走廊一角,然後陷入了思考。怎麼想都覺得把這傢伙拖回教室很麻煩。

「……還是這樣放著吧。」

「你這個沒良心的!」春原猛地爬起來,露出那張殘留著無數腳印的臉。

「你自己能動的話我就不收拾了。垃圾收集處在那邊。」

「哈哈,岡崎你還真會開玩笑。你不會把自己的好朋友當成垃圾吧?」

無視強顏歡笑的春原,岡崎徑直走回教室去。突然,停在了樓梯前。

(就是這附近——剛才總覺得聽到什麼的。)

環視了四周一圈,沒有人。上課鈴都快響了,沒人也是當然的。

「算了,肯定是我聽錯。」

確定不是自己聽錯是在下一次的課間休息。

——嗵嘶!嗵嘶!嗵嘶!嗵嘶!

「咕呼」「呀——」

「……嗯?」

朋也緊盯著走廊那一方。24HIT的攻擊完畢瞬間,真的聽到了奇怪的聲音。比起悲鳴,更像歡呼。

那聲音似乎也傳到智代耳中了。

「剛才似乎有個女生在叫喊。」

「嗯。從那邊傳來。」朋也指著樓梯方向。

「跟剛才一樣。你把春原踢飛之後,就響起歡呼聲了。」

「被人看見了嗎?那可不是值得開心的事情。」

智代挽著手想著什麼。

「說起來,最近我老是覺得有奇怪的視線盯著我。」

「視線?喂、難道……」

朋也緊張起來。現在智代是非常普通的學生,但以前卻是傳奇式的存在。那些人可是把智代當成眼中釘。

「不,不是。」也許察覺到朋也的想法,智代的神情緩和下來,搖頭否定。

「不是充滿敵意的視線。怎麼說呢,是充滿好意、溫柔的視線。」

「是嗎……那就好了。」

話是這麼說,但朋也心裡卻不太安穩。某人監視著智代——只是這樣想也覺得不太舒服。

回教室的途中,試著到聲音傳來的附近尋找,但一個人都沒有。真的很讓人不安。

因此,朋也決定放學後去確認那聲音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法很簡單,讓春原去跟智代復仇(被當成沙包打)。

——嗵嘶!嗵嘶!嗵嘶!嗵嘶!嗵嘶!

「咕呼!」「呀啊~~~~~~!!!」

聽到歡呼聲的同時,朋也跑了出去。在樓梯前停住腳步,看到了10個女生圍成的圈圈。女生們都漲紅著臉尖叫著,相當熱鬧。看來都是一年級生。

「太好了、36HIT!!刷新記錄了!」

「呀!不愧是我們的姐姐!」

……姐姐!?

這句話讓朋也的後腦勺掠過一陣涼意。既然已經找到聲音來源,就必須確認她們的身份。

「喂。」

「是?」

其中一個女生回頭,一看到朋也的臉,震驚得眼睛倒豎。

「啊啊!跟著姐姐的不良少年!」

朋也有點郁悶。不良少年這點無法否定,但說跟著智代就不是太好了。原本打算開口反駁,但接受到十個女生充滿敵意的視線後,不由自主地沉默。

「有什麼事嗎?」

「啊,有點事想問問你們……」

也顧不上先解開誤會,朋也決定先弄清楚狀況。

「你們……是智代的誰?」

女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粉絲俱樂部!!」

「粉絲俱樂部……?」

說到這裡,原本雙眼還充滿敵意的女生們,突然眼神閃光。似乎可以看到心形從她們眼瞳中飛出來。

「我們都是崇拜智代姐姐的人。」

「頭腦好、運動萬能!」

「對待我們後輩又非常溫柔!」

「而且還很會打架!啊啊、簡直是無敵女神!」

頓時,現場陷入一片混亂中,女生們都爭相讚頌智代的優點。

「姐姐是我們全部人的偶像。」

「為了防止有人擅自接近姐姐,所以我們組織了智代姐姐粉絲俱樂部,約定了只能遠遠看著姐姐!!」

(姐姐……)

朋也心情複雜地看向走廊另一邊。智代也在擔心朋也這邊的情況吧,一直站在教室門前,盯著這邊。

「那你又是姐姐的誰?」

尖銳的問題有點刺耳。女生們已經恢復剛才冷漠的神情,充滿敵意地盯著朋也。

(這些傢伙……明明是一年級而已)

但她們是仰慕智代的人。不想把彼此的關係弄得太僵。而且——坦白說,這些女生的迫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算了,身為三年級生的我,可是很有器量的。)

朋也覺得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度量。絕對不是因為害怕——他這樣告訴自己。

「也不是誰啦,只是朋友。」

「你喜歡姐姐嗎?」

其中一個強勢的女生不斷追問。朋也不由得感嘆她的厲害。

「朋友的喜歡吧。沒有想過與她交往。」

聽到他的答案,粉絲俱樂部的成員開始爭相竊竊私語。最終似乎達成了一致意見,轉過身面向朋也。剛才那一臉強悍的女生,往前踏出一步,宣告:

「我們粉絲俱樂部承認你是姐姐的朋友。」

什麼東西啊,原本想出口反駁,但只是了一句:「謝謝。」

「這並不等於認同你的存在。只是認為姐姐的魅力之大,連你這種人都會忍不住親近她而已!」

「……也是吧。」朋也也有同感。

「但是,我們絕不認同你獨自親近她的行為。我們強烈警告你,就算做夢也別想對姐姐出手!」

「出手,你……算了。好了好了,知道了。」

「粉絲俱樂部?我的?」

回到教室說明情況,智代聽得震驚不已。

「嗯,都是崇拜你的女生。只是看著你,並不打算做點什麼。」

「是嗎?本大爺終於也有粉絲俱樂部了嗎。」剛才還一副破布模樣的春原,突然站起來春風滿面地說著。

「哇,這垃圾動了。」

「是不是該更加用力打擊呢?」

稍微整理一下衣服,春原馬上又恢復剛才那不可一世的表情。

「說到我的粉絲俱樂部啊,之前就覺得出現也只是時間問題了,過了三年,終於出現了!我總算追上時代了。」

「你是蠢材嗎?」

「沒事吧?是不是打壞腦袋了?」

面對朋也跟智代毫不留情的挖苦,春原根本不為所動。

「哼。你們這些低等人種是不會明白我的魅力有多大。以後就算發現了,我也不會讓你們加上的。」

朋也輕拍了一下沉浸在優越感中的春原的肩膀。

「的確你是很有魅力的。會飛到天空去的男生,的確很少見。」

「你說我是人類UFO嗎!?」

「算了,別管這個傻瓜。智代,你覺得呢?」

「粉絲俱樂部的事嗎?也沒什麼所謂的。」智代笑著回答。

「如果只是看著我的話,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而且有人仰慕自己,也是值得高興的。這可是有利於學生會選舉的行為。」

「……是嗎?」

朋也只是曖昧地附和。既然本人都不在意了,也就沒有他插嘴的餘地。

「有人從遠處守護著我,我也覺得放心很多。因為要對我出手的人,都要得到粉絲俱樂部的允許吧?」

「喂,幹嘛那樣看著我?」

看到智代若有所托的視線,朋也反射性地別開臉。

「我沒有得到認可,沒打算出手。」

「是嗎?真是遺憾。」

智代這樣說著,臉上的笑容讓人分不清她是認真還是開玩笑。

——嗵嘶!嗵嘶!嗵嘶!嗵嘶!嗵嘶!嗵嘶!嗵嘶!

「啵啪」

翌日。跟往常一樣,春原試著報復。跟往常一樣,被踢到直飛上天。

(……48嗎。又刷新記錄了)

朋也回頭看向走廊另一邊。智代刷新了紀錄,粉絲俱樂部的人應該很興奮吧。但卻聽不到之前那種歡呼聲……反而聽到了類似怒吼的爭執聲。

「絕不允許任何人詆毀姐姐!收回它!」

「你才是!給我撤回剛才的話!不然——」

智代也聽到這聲音了,不安地看向朋也。

「剛才……似乎聽到了男孩子的聲音。」

「嗯。好像是。」

「咕!!」

「啊、對不起。」

「噗嗚!?」

「哎呀,對不起。」

踏過橫躺在地上的破布春原,兩人不約而同地走向聲音來源地。

「無論是誰詆毀姐姐,我都不會放過!」

「我沒有詆毀她!我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激烈的火花四散。 一邊是智代粉絲俱樂部,另一邊的人數也是旗鼓相當,看來全都是一年級的男學生。

「喂,你們在幹什麼?」

「部外者給我閉嘴!」

昨天那個強悍的女生狠狠地瞪了朋也一眼。但看到站在他隔壁的智代後,臉火速漲紅。

「呀啊啊啊啊!智代姐姐!!」

粉絲俱樂部的女生一致大叫,嘶嘶嘶地拉開了距離。所有女生的眼睛都變成心形,場面開始有點失控。

「怎怎怎、怎麼辦!竟然可以這麼近距離拜見姐姐!」

「而且還是姐姐主動走過來的!!」

「啊啊,我現在跟姐姐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也許是被女生們的熱情嚇到了吧,智代一向冷然的表情也有點撐不住。

朋也嚇呆了。對方又不是藝人,只是學校的學姐而已,女生們也能夠激動成這樣。

相反那些男生卻完全不興奮。似乎對智代的出現感到相當迷惑。朋也知道從他們下手詢問會比較容易。

「你們為什麼爭執呢?你們跟這些女生之間發生什麼了嗎?」

抓住其中一個男生問道。男生卻面紅耳地反駁說:

「我、我們什麼都沒做!是她們自己跑過來吵而已!」

「——跑過來吵?」

聽到這句話,智代粉絲俱樂部的人迅速跑過來。

「是你們先挑起爭執的吧!?你們說姐姐的壞話,所以我們才會跟你們理論!」

「沒有人說她壞話!」

其中一個帶著眼鏡的矮子男生興奮地大叫。

「我們只是說出真相罷了!比起坂上,風子更加有魅力!」

「——啊,是嗎?」

朋也終於搞清楚狀況了。這些男生是風子親衛隊的成員。

——伊吹風子。一年級生,為了給將要結婚的姐姐慶祝,每天都雕刻一些手工藝品分派給其他學生。

被其明朗特質吸引的部分男學生,就組織起來,支援她的行動。支援風子,偶爾會應風子的要求起到積極的作用,相當可靠的存在。

這組織名叫——岡崎親衛隊。

「什麼?那是你集結的組織吧?」

智代冷然的視線,讓朋也慌忙地搖頭擺手否定。

「不是的。是風子擅自起這個名字而已,跟我毫無關係。」

真是麻煩死了,朋也無可奈何地看著親衛隊的人。雖然風子評價說「近衛隊的人都跟岡崎很像」,但是這些一年級男生臉容稚嫩,跟自己是完全不同類型的。

「算了,暫時別管。」

是為了趕走羞怯感吧,智代咳嗽了一下,轉向自己粉絲俱樂部的人說:

「能得到你們的崇拜,我真的很高興。但是讓你們跟別人吵架,就很不好了。大家以後能注意一點嗎?」

粉絲俱樂部的女生,都以小心的姿勢,一動不動專注地聽著智代的發言。不讓自己錯過智代的一個字。

「也給你們添麻煩了,對不起。」智代跟風子親衛隊成員說,「大家在公眾地方爭吵,會給其他學生帶來困擾的。希望大家能以更沉穩成熟的方式解決。」

親衛隊的人還是很不滿的樣子,但智代的話卻神奇地讓他們安靜下來。

——對於智代真誠的態度和說服力,朋也也相當佩服。不愧是以成為學生會成員為目標的人。

如果由朋也出面說服,就不會收到這種效果吧。春原的話更糟糕,他肯定會威脅,強制手段盡出,反而會被人收拾一頓。

「啊?怎麼這麼多人啊?明明是一年級卻那麼不害臊。」

復活過來的破布湊到熱鬧處,但他那毫無根據的叫囂,完全被兩個集團無視了。

就這樣,騷動平安消除——是不可能的。

「姐姐更厲害!」

「不!風子才更厲害!」

互相敵視的兩大陣營中,不斷爆發出爭吵,成員間彼此仇視,激烈的火花四濺。

智代深深地嘆息。但另一個話題當事人——伊吹風子,似乎完全不在意這邊的騷動。只是像往常那樣,拿著刀子努力地削著星形木雕。

——放學後,智代被一年級的班主任叫了出去。

粉絲俱樂部跟親衛隊的人無視智代的說服,再次引發了紛爭。上課時發生爭執,甚至連教師都開罪了。因此粉絲俱樂部的偶像智代,被老師請來解決問題。

這裡是舊校舍的空置教室。因為認為聚集當事人一起商量過比較好,所以智代選擇了這所風子會來的教室。聚集在這裡的有智代和其粉絲俱樂部成員,還有風子和其親衛隊,還有朋也。

「為什麼我也成為當事人了?」

看著朋也無法理解的模樣,智代只是理所當然地指了指一年級男生集團。

「他們是岡崎親衛隊吧?既然都冠上你的名字了,毫無疑問你就是當事人。」

「切。」

朋也不滿地嘖了一聲。智代拍拍他的肩膀說:

「我也很困擾。坦白說,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服他們了。朋也,拜託你了,幫助我一下吧。」

「……」

對於智代如此懇誠的拜托,朋也實在沒辦法抵抗。

她再次安慰性地拍了拍表情若澀的朋也的肩膀,然後轉向那兩個集團,說:

「你們剛才不是已經相安無事了嗎?為什麼你們就不能好好相處呢?」

「是他們不好!」那強悍的女生大聲指責親衛隊,「這些人不停說姐姐的壞話!」

「先挑起爭吵的人是你們吧!是你們特意大聲地說風子的壞話!」

親衛隊也不甘示弱地反擊。接連不斷的指責讓智代只好打斷他們的話。

「冷靜點聽我說!你們根本沒必要爭執!我跟她不是敵人、什麼都不是!」智代回頭一看,問:「對吧,伊吹,你討厭我嗎?」

原本不在意四周吵雜,專心雕刻的風子,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反射性地抬起頭。看了智代一會兒,笑了。

「你是好人。接受了風子那美麗的禮物,還跟我預定要祝福我姐姐。風子不討厭你,你是非常好的人。」

說完,視線轉到朋也那邊,說:「岡崎就是很奇怪的人。」

「跟我有什麼關係?」

面對風子奇怪的結論,即使明知道抗議沒用還是忍不住反駁的朋也。

「嗯。我也覺得你是個好人,我喜歡你。」

智代跟風子相視一笑,然後微笑著轉向兩大陣營。

「就是這樣,我們的關係非常好。你們還要爭吵下去嗎?」

「……」

親衛隊跟俱樂部都無言地看著對方。看來是不得不屈服了。

智代決定再下一注。走到風子背後,緊緊抱住了那嬌小的身子。

「哇……」

風子臉色變得血紅,雙手不斷拍打著掙扎。左手還拿著海星,右手握著刀子。

「啊,危險啊……」

朋也擔心刀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飛出來。

智代抱得更緊,把臉湊到風子的耳邊。

「嗯,好癢啊。」

儘管風子不斷掙扎,但智代完全沒有放手的意思。好像非常害羞的樣子。

「我們的關係是這麼的好。你們為了什麼要爭吵呢?」

邊磨蹭著風子的臉智代再次發問。

智代的行為會不會是反效果呢,但看來不用擔心了。智代粉絲俱樂部的人都冷靜下來,仔細思考智代的話的意思。風子親衛隊的人也是一樣的舉動。

「……不是姐姐你們的問題。」

那強悍的女生開口。儘管聲音跟樣貌都稚嫰,但態度卻充滿了毅然和決心。

「這是關乎我們自尊的問題。我們從心底認為姐姐是校內第一——不,是世界第一帥氣的女生。我們無法忍受自己的這種信仰受到別人的鄙視!」

「我們也是一樣!」親衛隊的其中一人大喊。

「智代也是非常有魅力的女性,但是風子是世界第一可愛的女生這個事實是不變的!如果她們不承認這個事實,我們也不會原諒她們!」

「不要胡說了!姐姐才更有魅力!」

「不是!風子可愛一百倍!」

你一言我一語,霎時教室吵鬧得讓人想要塞住耳朵。

(這些傢伙幹嘛……簡直就像二次元來的)

朋也不由得呆了。本來「帥氣」跟「可愛」就是完全不同的兩個基準,而且都是非常主觀的東西。就算無法區別優異也是當然的吧。

(……嗯?)

朋也正覺得奇怪,為什麼智代不去阻止他們的爭吵呢,才發現智代把手放在風子肩膀上,陷入了思考狀態。看來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切……沒辦法了)

「這樣根本無法聊下去。算了,你們都回去。」

朋也打開教室的門,把那些罵聲不斷的低年級生都趕出去。一直到他們消失前,爭吵都沒有停止過。

「喂,朋也。」

直到現場完全安靜下來了,智代才幽幽地問:

「我真的那麼沒有女人味嗎……」

「啊?」

智代悲哀地垂下眼,撫著風子的頭頂。儘管是毫無意義的撫摸,但風子似乎很舒服,漢足地看著剛完成的海星。

「她們只說我『帥氣』。我承認伊吹比起我更加『可愛』。但是對女生來說『帥氣』這個詞不是誇獎吧?難道就沒有一個會對我說『可愛』嗎……」

「幹嘛啊?你覺得自己輸了?」

朋也來回打量她們兩個。然後指著風子的胸部位置,問:

「你這樣認輸,不覺得心有不甘麼?輸給這種幼兒體型真的甘心麼?」

「岡崎你的人身攻擊太失禮了。」風子反駁,「風子不是幼兒體型,是非常有女性魅力的!」

朋也正想問她哪裡有魅力了,智代卻搶先開口:

「跟勝負沒有關係。我承認伊吹是很可愛。但是……我也希望聽到別人說我『可愛』,哪怕一次都好。我想聽到別人說我有女性魅力。」

「……」

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才好的朋也,困擾地看著智代。

——眼前悲傷地咬著唇的智代,在朋也看來就非常有女性魅力。但是……是他說出來卻是非常羞恥的事情。

「無論怎麼說,成熟的風子會被認為可愛也是沒辦法的。」打破沉默的是風子那無厘頭的話。

「你真的好自信。」

無視朋也的諷刺,風子繼續說:

「風子會被當成年幼可愛的女生,肯定是因為吉祥物的關係。」

「吉祥物?」

「對,吉祥物。當然也是非常可愛的……」

風子停下了動作。雙手捧著海星,露出宛如擁有世界全部幸福那樣的笑容,然後靜止(原文:僵硬)。

「……?伊吹?怎麼了?」

「別緊張。這傢伙陶醉起來就是這樣了。」

朋也忽然想到了什麼,拿過風子手上的海星。直接交給智代,後者只是疑惑地看著他。

「學一學這傢伙,裝可愛吧。偶爾這樣模仿一下也不錯吧?」

「模仿?要怎麼做呢?」

「一直盯著這木雕,想像它有真正海星的可愛。」

就算搞不懂為了什麼但智代還是按照吩咐、集中精神凝視著海星,然後模仿風子的表情,露出恍惚的微笑。

但智代充其量也只是強行拉伸唇部肌肉,顫顫抖抖地微笑。

「……朋也,好累啊。」

「你對海星的愛情不夠。風子的話可以保持這個姿態30分鐘。」

「你這麼說也沒辦法……我對海星完全沒有興趣。」

「這就是你跟風子的差別。你試著讓自己從心底喜歡海星吧。」

「呃……」

智代努力忍耐了30秒左右,但臉部的肌肉到達極限了。她深深地嘆口氣,肩膀無力地垂下。

「朋也,我真的做不到。」

「……突然要你學這傢伙也真的是很勉強。」

朋也把海星拿過來,直接放到風子頭頂。

「說真的,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跟更加可靠的人商量一下吧。」

朋也拖著智代走出教室,智代回頭看了看還在教室的風子一眼,問:

「她……留下她一個真的沒問題嗎?」

「嗯。一會兒她就會醒過來了。」朋也回答道,順手輕輕關上教室的門。

「——你想要變得更有女人味吧?那就女性化一點,讓風子親衛隊的人瞧瞧。」

「那樣問題就會解決了嗎?」

「應該是。只要讓他們承認你比風子更可愛,也就無法跟粉絲俱樂部的人吵下去了吧。而且還能讓你更加有女性魅力,真是一石二鳥。」

於是他們來到了男子宿舍門前。這裡有一位可靠的商量人選,宿舍管理員相樂美佐枝。

原本這裡是朋也消磨時間的地方。所以他以熟練的動作打開了宿舍的門。

「你跟美佐枝見過面了吧?」

「嗯,以前為學生會的事跟她商討過——」

嗵嗒嗵嗒嗵嗒!

一群人慌慌張張地穿過走廊。

「站住!可惡的傢伙——!!」

生氣得眼角倒豎的美佐枝跟在那群人身後大喊。直到那群人逃進了一個宿舍中,美佐枝才停下腳步,叉著腰深深喘息。

「啊,真是的。那些可惡的傢伙什麼時候才會長大。」

「美佐枝,又是橄檻球社的人?」

朋也一問,美佐枝才發現兩人的存在。

「咦,真是罕見的組合啊。」

「那些人做什麼了?」

指著剛才那群人消失的方向,智代問。美佐枝只是無可奈何地聳聳肩回答:

「擅自拿我冰箱中的東西吃了。直接把冷凍的炸東西吃下肚子了,難以置信吧?真不知道他們的胃袋是什麼構造。」

「是美佐枝你太縱容他們了。」

朋也忠告地說,站在旁邊的智代也深表同意。

「對廚房的食材下手也太惡劣了,一定要好好懲治他們。」

「呼,只是這樣嗎……」

美佐枝嘆息了一聲,然後看向他們問:「你們兩個來這裡有事?春原還留在我宿舍哦。」

(……那傢伙發生什麼事了?剛才也不見他留在教室。)

心頭突然涌上這個問題,但朋也馬上把它甩掉不管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有事想要拜託美佐枝,能請你跟她聊一下嗎?」

「嗯?什麼啊?好像很嚴肅的木子。」

美佐枝看著嚴肅的臉輕聲說:

「好吧,進來吧。」

「謝,謝,那打擾了。」

智代輕輕鞠躬。跟在美佐枝身後踏上走廊,突然又停下來。

「朋也你要不要一起來?」

「不,你一個人去吧。」

他害怕兩個人一起找美佐枝商量,會招來奇怪的誤會。雖然在兩人一起到訪宿舍之後才這樣想也會太遲了,但不能讓誤會加深下去吧?

「我到春原房間等你。你知道位置吧?」

——十分鐘後,朋也在春原的房間看著雜誌,門外就傳來敲門聲。

(怎麼了,好快啊)

如果是春原回來,應該不會敲門的。躺在床上的朋也,站起來過去開了門,是一臉複雜表情的智代和美佐枝。

「岡崎,我有事情想問問你。」

美佐枝皺著眉頭問。

「我覺得自己最近越來越沒有女人味了……岡崎你覺得呢?」

「啊啊?」

——似乎是智代的煩惱傳染給美佐枝了。還是把美佐枝原本就有的煩惱呼吸出來了。

「我以前不是這樣的……但因為平常總是要應付粗魯的男生,所以也漸漸變得英氣了吧。」

「我明白。因為我每天都過著打打殺殺的日子,所以純真都被削弱掉了。」

深表理解,互相凝視的兩人。

「……在奇怪的地方情投意合。」

朋也不禁郁悶起來。是不是搞錯商量對象了?

「咦?美佐枝?你來我房間有事嗎?」

一道不識情趣,快樂的嗓音說。春原越過美佐枝,走進房間,然後看到她身邊的另一個人,不由得吃驚了。

「啊,智代!」

智代皺著眉頭,說:「煩死了,你不用大叫我也聽到。」

「不要每次出場都吵吵鬧鬧的好不好,春原?」

聽到朋也的聲音,春原更加驚奇了,大喊:「啊!岡崎!」

「你不要每見到一個人都大叫好不好!」

「為什麼你們會在這裡的!?是不是你們把我的粉絲團帶到這裡來的?」

「嗯……啊啊,那個!」

朋也終於想起來了,每當春原出現,事情就會變得複雜,所以還是任由他說下去吧。

「她們在中庭等了兩個小時!看到那麼多女生我就跟她們打招呼啊,誰知道會被當成變態!好不容易逃掉了,但你竟然出現在這裡!」

「走廊——」

美佐枝小聲嘟囔著,退後了半步。

「啊?」

「走廊很吵啊啊啊啊啊!!」

——嗵嘶!嗵嘶! 嗵嘶!嗵嘶! 嗵嘶!

「嗚哇!」

吃了6HIT,春原飛到走廊的那頭。

「美佐枝你身手也不錯啊。」

智代滿足地笑著。

「如果有人倒數的話,我還能多踢一倍呢。」

「原來如此……真是意義深刻。」

臉客嚴肅的美佐枝,似乎從智代身上學會了踢人的秘技——儘管本人希望自己更有女人味,但行動卻完全相反。

美佐枝腳下一團毛茸茸的物體動了動。

「嗯?怎麼了?你也想玩?」

美佐枝瞇著眼,神情很是柔和。伸手撓了撓貓的下巴,貓很是享受地咕咕直叫,用臉蹭著她的手。

「剛才已經跟你玩了那麼久……你還真是貪心呢。」

智代一臉深思地看著跟貓玩的智代。

「你寵愛動物的時候,很有女人味。我也要養點什麼。朋也你覺得呢?」

朋也想了想,回答:

「我給你一個忠告。」

「什麼?」

「別養野猪。」

——這時候,舊校舍的空置教室中——

「……哇!」

從自我世界回到現實世界的風子,震驚地睜開眼。

「剛才海星瞬間從我的手轉移到頭部了!幻想!風子的信號轉移能力啟動了!!」

木雕海星還留在頭上,為自己的新才能感動不已的風子。

翌日。午休完畢之際。

一走進教室,朋也就跟站著聊天的藤林姐妹說:

「你們在就剛好了。」

「啊?」

「啊……」

兩人同時回頭。看到朋也身後跟著智代,椋的眼神有點動搖,杏則輕蔑地哼了哼。

「朋也。上午沒上課,而且還帶著女生一起上學,你什麼意思?」

「多管閒事。其實我想跟你們說……」

說到這裡,朋也突然閉嘴了,轉向椋說:

「藤林,我有事要拜託你。能請你跟這傢伙商量一下嗎?」

「呃……我,我……嗎?」

「對不起,雖然很唐突,但希望你能跟她聊聊。」

智代有禮地鞠了鞠躬。椋的表情一瞬間變得困惑,但馬上又強撐起笑臉。

「啊,好……如果不嫌棄的話……」

——吸取昨天的教訓,朋也從值得信賴的幾個商量對象中,再次慎重地進行挑選。藤林椋就是第一個。

「哈,特意指定要跟椋商討呢,就是說我沒用了?」

「呃,沒錯。」

杏冷冷地盯著朋也。另一方面,智代凝著嚴肅的臉對椋坦白。

「其實我正煩惱著如何變得更有女人味。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女人味嗎?呃……要怎麼辦呢……」

椋撓著腦袋想。那時候——朋也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直涌上腰背。

「嗚哇!?」

嗵嘶。

朋也慌忙退後。一本古語詞典正釘在剛才自己站過的地板上。

「哎呀~~~朋也對不起啊!」

回頭一看,杏正揚起一臉邪惡的奸笑站在那裡。

「手突然滑了一下。原本應該直擊你腦袋的~~」

「杏……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沒有啊,沒有任何不滿,不過突然間想攻擊人罷了。看,這就是我的女人味了。」

看來杏對朋也無視自己直接求助於椋的行徑很是感冒。

「我也要打扮得更加有女人味一點~~~朋也,我可以把你的牙齒打掉嗎?」

站在不停說出威脅的姐姐旁邊,椋依舊一臉煩惱。

「呃,呃~~~不如占卜一下看看吧?」

椋突然提議,從口袋中拿出撲克牌。

「占卜?」

「是的……我覺得有煩惱的時候占卜一下是最好的……」

「嗯,那好吧。」

智代高興地點頭。

「女生都喜歡占卜,依賴占卜的行為也許就是充滿女人味的方法。」

「那就開始了……」

椋開始手忙腳亂地洗牌。突然手一滑,幾張撲克掉到地板上。

「啊、哇……」

她慌忙低下身子去撿起撲克。智代,還有杏跟朋也也中止爭執加入檢撲克的行列。

「啊,對不起……」

椋把大家撿到的撲克收集起來,再次開始洗牌。好一會兒才鬆一口氣把撲克展開成葵扇狀。

「那……請你抽出三張。」

智代選擇的撲克竟然都是同樣的數字。三張7。

「哎呀,真是幸運。」

杏說出自己的感想,但椋好像沒有聽到,只是很認真地看著智代手上的三張撲克。

「這個……很快就會有大變化到來了。」

椋笑著宣布,言辭間充滿了確信。

「同樣的撲克。如果是大富豪的話,再多一張就能引起革命了。因此這樣的撲克表示革命前夜的意思。應該很快就會發生革命性,扭轉所有價值觀的事情了吧。」

「……」

朋也跟智代無言,面面相覷。儘管椋自信滿滿,但始終是毫無証據吧。

「是嗎……?」

因為智代的問題而得到強勁力量的椋,報以燦爛的微笑。

「但是……占卜就是占卜吧……只能參考……」

「我知道。試著相信吧,那樣做會比較有女人味。」

智代似乎領悟了什麼,對朋也露出一個笑容,說:

「革命前夜嗎?也許是扭轉我的性格,讓我更加女性化。」

(這樣的話……結果還是什麼都沒改變吧)

朋也暗暗在心底嘟囔,卻沒有表露出來。

(雖然對不起智代,但希望不會改變太多吧……)

下一個課間休息。

「歡迎!」

打開資料室的門,宮澤有紀寧像往常那樣在門邊恭迎來客。

「喲,一個人?」

有紀寧點頭確認後,朋也走進資料室。智代卻在走廊徘徊,不太敢走進來。

「……果然是不敢進來。」

智代以前曾經跟前來尋找有紀寧的「朋友」們,在這資料室中吃盡苦頭。在沒有第四者的情況下,就更加無法安心了。

但是朋也卻完全否認了她的擔憂。

「不用擔心。我把這傢伙也帶來了。」

「喲,有紀寧。非常清爽的早晨啊。」

「是,雖然已經下午了。歡迎光臨,春原同學。」

就算像春原這種下流男子,有紀寧還是以笑臉歡迎。

春原不知道為什麼,比智代更加不安。雖然走進了資料室,卻沒有坐到有紀寧安排的位置上,只是不停地走來走去。最後看著朋也問:

「那?」

「啊?」

「我粉絲俱樂部的人在哪裡?」

朋也欺騙春原說「你的粉絲俱樂部舉行集會了」,他竟然相信了,跟著朋也到資料室來。

「春原你聽著。」

朋也抓住春原的衣襟,拖到窗邊來。

「你的粉絲都非常敏感。堂堂正正從大門口進來覺得太不好意思了,所以就從窗口來。」

「哈~~好可愛啊。」春原露出夢幻笑容。

「但是看到你在窗邊,也許會覺得不好意思,所以你就窗外瞪著吧。如果有人想從窗口進來,千萬不要客氣,抱住她就好了。你的粉絲一定會很感激你的!」

「這樣做真的好嗎?也太大膽了吧?」

但春原還是無所謂地笑著,跨過窗框,到外面去了。有紀寧不可思議地目送他離開。

「OK了。智代,這樣就能慢慢聊了。」

智代對朋也招招手,終於鼓起勇氣踏入資料室。也許還覺得不安吧,所以不放心地環視四周。

「歡迎光臨!坂上。咖啡好嗎?」

「啊、嗯。謝謝。」

「朋也呢?」

「我也要咖啡。」

邊品嘗著有紀寧泡的咖啡,兩人邊把事情簡單說明一下。

「女人味嗎?」

有紀寧托著腮,揚起一抹安穩的微笑說道:

「那是非常難的問題呢。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要怎麼讓自己更加女性化。」

「但是在我看來,你就非常有女人味。」

這樣說著的智代,側臉上透露著莫名的悲傷。

「如果只是泡咖啡,我也會。但是我跟你的氣質、做法肯定都不同的。這就是所謂的女人味吧?」

就算有紀寧這樣比喻,但智代還是無法接受。咬著唇,想要說什麼似的看向朋也。

沒辦法了,朋也只好插嘴說:

「有沒有什麼適合的咒術?就是讓人變得女性化一點的。」

「有的。」有紀寧爽快地回應道,朋也不由得開心鼓掌。

「咒術萬能!」

「咒術嗎?用咒術就能變得女性化一點嗎?」智代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有紀寧拿出書,翻開目標的那一頁。

「呃……首先請你站起來。然後手臂交叉,右手放在左肩上,左手放在右肩上。」

按照有紀寧的指示,智代作出了抱住自己的姿勢,重複念著謎樣的句子:

「ヤマトナデシコハナザンゲ、ヤマトナデシコハナザンゲ、ヤマトナデシコハナザンゲ。」

「這樣就能讓智代女性化起朲了?」

「是的。呃,正確來說,」有紀寧把臉湊近打開著的書頁,「剛才那是『在喜歡的異性面前展現女性化一面』的咒術。」

「……這好像不太一樣吧。」

「錯了也沒關係。我不在意。」

智代很高興的樣子,聲調也略顯上揚。

「午休時占卜,這次是咒術。今天不斷挑戰女性化的舉動呢。平常我是絕對不會做的。只要每天重複這樣的行為,就會自然而然變得女性化了吧?」

「這樣嗎?」

朋也半信半疑。智代卻滿足地點點頭,繞過桌子想要回到桌子上就座——

噗哧!

「……呃!!」

什麼東西被撕破的聲音。朋也反射性地朝聲源地望去——下一個瞬間,以幾乎扭到脖子的速度別開臉。

「……朋也,你看到了嗎?」智代的聲音有點拔尖。

「沒有。」朋也的聲調也因為緊張而有點高亢。

「真的沒看到嗎?真的?」

「我發誓,沒有看到就是沒有看到。」

赤祼祼的謊言。朋也腦海裡呈現剛才看到的光景——智代雪白的肌膚和同樣純白的內褲——想到這裡,他的臉就熱得不得了。

「啊~~~裙扣壞掉了。」

有紀寧走過來,看到智代拚命按著短裙的腰身部位。

「應該是被桌子的角勾到了。我這邊有縫紉工具,很快就能縫補好了,你覺得呢?」

「啊、嗯,那就好,拜托你了。」

「但是你要先把裙子脫下來……」

智代環視四周一圈,走到窗邊,拿窗帘卷住自己的身體。單手按著窗帘,另一只手好不容易把裙子脫下來,交給有紀寧。

「那請你稍等一下。」

有紀寧把裙子展開在桌面上,拿出縫紉工具箱,開始修補那壞掉的紐扣位置。

「……喂,我可以看你那邊了嗎?」

朋也問,因為持續著不自然的體姿,脖子的肌肉都僵硬了。

「啊,嗯。」

得到智代的確認,朋也快速坐回正常姿勢。為了安撫亂跳的心臟,他拿起咖啡喝了口。

「喂、朋也。雖然說你可以看這邊,你也不能色迷迷地盯著我!」

裹著窗帘的智代,滿臉通紅地抗議。

「我才沒有色迷迷盯著你!」

雖然朋也很是厭惡地回答,但其實他自己也沒有自信。單薄的窗帘相當透光,把智代的體態完全剪影顯示出來。越是讓自己不要去想,頭腦反而越是在意,視線也越是不由自主轉向那邊。

「朋也。我說了不是色迷迷盯著我吧?」

「我都說沒有色迷迷盯著你了吧?」

「那你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爭吵期間,有紀寧已經把扣子修理好。智代接過有紀寧遞過來的裙子,在窗帘內側快速換上後,紅著臉走出來。

「……真是災難。」

她坐回椅子上喝著咖啡。那紅豔的側臉,非常柔和——非常有女人味。

(這就是咒術的成果嗎……)

朋也想。但現在就算說出來,智代也不會占冋興吧。

「哇啊啊!!怎麼回事!?」

突然窗外傳來陣陣騷動。

「喂,你是我的粉絲吧?那就不用害臊了。來,過來這邊。我們一起聊聊天,關於我們的未來——」

——有紀寧的「朋友」好像出現了。朋也一口喝光剩下的咖啡站起來。

「在客人進來前走吧,智代。」

「嗯,我知道了。」智代附和一聲站起來。

「宮澤,謝謝你的咖啡。」

「謝謝你。承蒙關照了。」

「不,不用客氣。記得再來玩哦。」

有紀寧笑著送他們走出資料室。

「……裁縫嗎?」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上,智代以指尖撫摸著裙子腰部位置。

「雖然我也會做,但無法做得那麼好。擅長裁縫這也是女性魅力的一環吧?回家要好好練習才行。」

「回家前,跟我去一個地方。」朋也以不容否決的語氣吩咐。

「雖然剛才那些都是無用功,不過這次一定可以的。我要帶你到更加可靠的人那裡去。那傢伙的話,肯定對女性魅力很熟悉。」

「……不過朋也,」智代尖銳地看著朋也,「你到底跟多少女生熟悉?」

「啊?」

想不到會被問到這個問題,朋也一時反應不過來。

「包括昨天的美佐枝在內,一共五個人。風子,、還有我。到底在這幾年的校園生活中,你跟多少個女生熟稔?」

「你們在說什麼呢?Z

古河渚不可思議地問著他們。智代只是冷笑著說:

「就是說朋也很受女生歡迎。你還是小心點吧。得到你的心之後,他就拋棄你了。」

——放學後,演劇社活動室。

在朋也的腦內排名中,渚是數一數二有女性魅力的女生。想到她放學後應該一個人在練習演劇,所以就帶著智代過來找她了——但是一進活動室,智代就以無法判斷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語氣讉責朋也。

「你說我跟幾個女生糾纏不清?」

朋也臉色有點陰暗。他的確認識好幾個女生,但記憶中跟她們一點都不親昵。

「岡崎沒有那樣做。」渚很決然地反駁,「岡崎是很誠實的人,無論是女生還是男生都會喜歡他。所有他朋友也是自然的,理所當然的!」

「……是啊,我也這麼想。」

「呃?」

智代嘆口氣,拍了拍渚的肩膀。

「對不起,剛才我是開玩笑。」

「不要開些無聊的玩笑好不好?」

看著笑得別有深意的智代,朋也氣惱不已。

「——女性化嗎?」

朋也說出今天來這裡的目的,渚不由得露出為難的神色。

「我也不是太清楚。」

「沒這種事吧,我覺得你很女性化啊。」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被人這樣強制要求,渚不由得悲從中來,垂下眼說:

「我一點都不知道,也一點女性魅力都沒有。比起我,坂上你更加有女人味吧。所以我沒辦法教你什麼女性化技巧。」

「我不是經常說嗎,你就是太沒自信了。」

朋也想要繼續訓話下去,但智代拉拉他的衣袖,沒讓他說下去。

「嗯?怎麼了?」

「朋也……不行了。」

「啊?」

「完全搞不清楚,無從下手。」

智代臉上的悲傷進一步擴大。拉著朋也的袖子讓我走到距離渚較遠的地方,才俯身在他耳邊說:

「剛才我一直以為嘗試占卜、咒術之類的就很有女人味,很高興。但是——你看。古河邊否認自己的女性魅力邊露出這樣悲傷、脆弱、充滿女性魅力的表情。讓人不由自主想要守護她了……不行了。就算我補充了多少女性魅力,都不可能贏過古河那自然散發出來的女性魅力。徹底輸了……」

朋也真想抱著頭大喊。的確渚那寂寥的表情會讓看到的人想要保護她。但是——剛才智代的表情也是差不多啊。

「是你自己說這種東西不是決勝負吧?」

「嗯。話是那麼說,但是——」

「啊,那個,」渚打斷了兩人的爭吵,臉上原本沉寂的表情,已經恢復明朗。

「坂上我想到一個好辦法。」

這句話似乎引起了智代的興趣,她很是高興的湊過去問。

「好辦法?請你告訴我吧!」

「是、就是……」渚的聲音突然變得有點高亢激動,又忽然停下來了,「對不起,還是沒什麼了。」

渚想說什麼,朋也大概也有所預感。

「說吧,全部都說出來。反正又不是什麼壞事。」

「但是……坂上真的很困擾的樣子。我這個時候說這些話,會不會太落井下石或者見死不救呢……」

「沒關係的,我不會在意的。」智代一臉認真地看著渚。

「好,約定吧,無論你提出怎樣的辦法,我都不會不開心。所以請你不要顧慮,直接說出來!」

「……這樣嗎,那——」接受了智代的說服,渚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握緊拳頭說:

「坂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演戲看看?」

「演劇……你是要我加入演劇社嗎?」

「是的,正是。」

也許是漸漸對自己產生了自信,渚的語氣也越來越平穩,說:「雖然我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更有女性魅力,但是如果扮演一些女性角色肯定能供你參考。在演習女性化動作和台詞的過程中,也許自然而然就會掌握做法了。」

「是嗎……嗯……也有道理。」

智代認真地思考著這個提議。

朋也試著想像站在舞台上的智代的模樣。雖然不知道這樣做是否真的能掌握女性化技巧——

(粉絲俱樂部的人數肯定會倍增)

「……嗯。這是個很好的辦法,你能邀請我,真的很榮幸。」想了一會兒,智代語帶抱歉地說:「但是……很抱歉。我還是不行。我有必須要完成的事,沒時間參加社團活動。」

「是嗎……真是遺憾。」

渚失望得聳拉下肩膀。雖然這種答案也是有預計過,但親耳聽到別人,說也是難免受打擊了。

「只有我一個人是無法演出劇目的……如果坂上你加入了,我們社團演戲的範疇就能更加寬廣了。」

「啊,你有想表演的劇目了嗎?」

「是。劇本上都寫了很多有趣的故事。」

在朋也的強烈追問下,渚彎著手指數數,列舉出戲劇的標題。

「呃。藍鳥、安東尼與埃及妖后;羅密歐與朱麗葉;唐尼與瑪利亞;伯尼與科拉;貫一與宮等……」

朋也途中插嘴道:「等一下。那全都是男跟女的故事吧?」

「是的,都是一些浪漫故事。」渚點頭。

「那樣的話,智代不是得演男性角色了?」

「是啊,我覺得那樣比較好。」

「你是不是忘記我們最初的目的了?飾演男角色如何掌握女性化技巧?」

「啊……是啊,對不起。」

「我果然比較適合男性角色……」

智代悲傷地低下頭。朋也頭腦中浮現出男裝的智代站在舞台上的樣子。

(……粉絲人數增加十倍)

「……嗯。」

渚慌張地看著情緒低落的智代,深呼吸一下,閉了閉眼睛,決定了什麼似的說:

「我知道了,我可以扮演男性角色!」

「不,這不同。」

——突然,朋也腦海中靈光一閃。

他把渚喊到房間一角,小聲地商討。最後渚以一句「那很好」的話表示讚同他提案。

智代有點惶惑地看著他們。

「怎麼了?你們在說什麼呢?」

朋也以自信滿滿的聲線宣告著:

「我要帶你去認識我所有女性朋友中,最有女性魅力的人!」

※

「初次見面,我是渚的媽媽——古河早苗。」

古河面包店。一位穿著圍裙的女性有禮地打著招呼,鞠躬低頭。

「……」

智代不知所措地站著。嘴巴動了動,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還不是普通地吃驚)

朋也在心底偷笑,對智代的反應感到很有趣。智代僵硬地轉過頭來,看向渚。

「你的……媽媽……?」

「是的。」渚很爽脆地回答。

「真的是你媽媽嗎?不是姐姐姐?」

「哎呀,謝謝你的讚美,坂上同學。」

早苗笑得很高興。智代吃驚地睜大眼睛,視線轉向站在早苗身邊的人問:

「這位是你的爸爸……?」

「是的,有什麼不滿嗎?小姐?」

嘴上叼著香煙的古河秋生,非常驕傲地昂首挺胸。

「渚絕對是我女兒。只有我這麼厲害的人才會生出她這樣的女兒。」

「這裡沒大叔的事了,你快點滾一邊去吧。」

「什麼?小子你想獨享被三個女包圍的快樂嗎?不要開玩笑了,要制作哈姆雷特的話我也要參與!」

「爸爸你胡說什麼啊!!」

渚直接刺穿秋生的妄想,「我們家又不是皇宮,不會發生哈姆雷特的故事!」

「什麼?不玩哈姆雷特嗎?」

秋生很受打擊。朋也無言地點頭,「切」了一聲轉過身,背對著他。

「你們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呢……那就沒辦法了。我去給附近的人分派賣剩的面包。小子,改變主意的話叫我。一個人玩哈姆雷特有什麼意思。」

「不是玩的。」

秋生拿起盛著面包的袋子,走出面包店。智代只能呆呆地目送秋生離開說:

「你的父母……怎麼說呢……真的很特別。」

「是,我們是非常愉快的一家人。」渚很高興地回答。

(愉快的笨蛋一家)朋也默默地在心底補充。

一行人轉移到古河家的客廳。因為不會有客人來買東西了,所以渚留在店面負責收拾。

朋也跟智代坐在早苗的對面。儘管已經來過很多次了,但意識到自己跟渚以外的女生在一起,心頭總是不踏實。

「坂上你想變得更加女性化?」

「嗯。」智代一臉玄妙地點頭。「請容許我說一句失禮的話,正如朋也所說,我覺得你真的非常有女性魅力。希望你能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像你那樣?」

「這個啊……」

早曲陷入沉思。右手食指撐著下顎,左手托著右手。肘這個動作也非常有女人味。

看來總算找對人了,朋也也安心了一點。早苗應該可以告訴智代一些有用的建議了吧。

但結果卻大出所料。

「岡崎你覺得呢?」

「呃?」

早苗不安地看向朋也,聲調也有點動搖慌張。

「岡崎你覺得坂上『更女性化一點會比較好』嗎?」

「不,我倒沒什麼感覺……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好了。」

「是啊。」早苗笑了笑,轉向智代說:「我也是這麼想。坂上你現在這個樣子已經非常有魅力了。沒必要特意去改變自己。」

「……是嗎?」

智代似乎無法接收這個說法,表情很是複雜。

「一直以來我的生活方式都很男性化。雖然我自己不想在重複這樣的生活,但是又覺得脫離那種生活會喪失目前的自我。我……想像普通女生那樣生活。像你跟你女兒一樣,活得女性化一點。」

「我覺得現在的坂上就非常有女性魅力了。對吧,岡崎?」

早苗又征詢朋也的意見,在朋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時,智代搶先說:

「但是……你跟你女兒非常自然。非常自然地表露出女性特質。真的非常吸引人。我……很羨慕。」

就像被老師表揚的小學生那樣,早苗臉上堆滿了笑容。

「所以你自然而然地過活就好了。你會覺得我跟渚有魅力,是因為我們都不造作。過分偽裝自己,反而會變得別扭。就算變得女性化,卻完全談上魅力和吸引的。對吧?」

「……」

早苗溫柔地開導著滿臉烏雲的智代。

「你會這麼認真地煩惱,就足以証明你非常女性化了。看,人們不是常說少女情懷總是春嗎?」

「喲,小子,哈姆雷特的進展如何?」門喀喇一聲開了,秋生走了進來,坐在早苗旁邊,拿出香煙點燃。

「二對一是無法取得平衡的吧,小子,我也來參與一下。那樣二對二就公平多了。」

「你以為現在是在聯誼嗎?」

跟朋也不同,早苗並沒有被秋生的擾亂行徑騷擾到。

「秋生,今天回來得很早啊。」

「嗯,面包一點都沒派出去,所以就早點回來了。小姐,你也吃一個吧。」

秋生從袋子中拿出面包,放到智代面前。居然有點意外,但智代還是收下了,說:「謝謝,我不客氣了。」

秋生也丟給朋也一個面包,然後探出身子期待地看著他們。

「早苗做的面包怎樣?好吃吧?就算難吃也要說好吃。知道嗎?」

「鄰居的人都出去了嗎?」

早苗慢慢吞吞地問著,秋生搖搖頭。

「都在家,在家。看來今天面包特別難吃的傳聞鬧得很大啊。我去到門前他們都不肯出來。」

「我的面包……」早苗眼眶中溢出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我的面包……變成了附近一帶的醜聞~~~~~~~~~!!」

早苗邊哭著邊往外面跑去,熱血的秋生大喊「我最喜歡了~~~!!」,跟著跑了出去。

剩下朋也跟智代,滿臉疲累地面面相覷。

「朋也……如果我也像早苗那樣邊哭邊跑,會不會更有女性魅力?」

「呃……我也不知道,但肯定跟早苗很像。」

智代無言地垂下頭,打開秋生遞過來的面包包裝袋,惴惴不安地端詳著。

「這面包……我應該吃吧?」

「珍惜生命,不要勉強自己比較好。你放在一邊,大叔回來後就會吃了。」

因為早曲跟秋生一直都沒回來,所以他們跟渚告別後就回家了。

「……喂,朋也。」

走出古河家後,智代的神色一直都是悶悶不樂。看來還在想著早苗的話。

「我……應該怎麼做呢?」

「這個嘛。」朋也只能給個曖昧的答案。儘管想說點什麼,卻無法組織語言。

「原本我是想,只要自己努力也能變得女性化,但是……剛才被早苗那麼一說,我才發現。這幾天我一直都在勉強自己。勉強出來的女性魅力也沒什麼意義吧。」

智代聲音小得宛如自言自語。

她並不是要征求自己的答案吧。所以朋也選擇了沉默。也因為實在找不到能說的話。

「喂……朋也,」沉默了好一會兒,智代才又說,「你真的覺得我現在這樣就好了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

「對,我是這麼想。」想了一會兒,朋也附加了一句,「而且我覺得你現在也很有女性魅力。」

「朋也……」

智代抬起頭,看著朋也的側臉問:

「你剛才那麼說,不覺得不好意思嗎?」

「丟臉得要死。」

「啊哈哈哈哈!」

智代放聲大笑,那是非常清爽的笑容。

直到兩人揮手道別,智代還保持著那個爽朗的笑容。

朋也心情很複雜,有種被愚弄的感覺。

(不過只要那傢伙心情好起來就好了)

智代的煩惱看來已經解決了。朋也這樣安忍自己,不去計較那種被愚弄的感覺。

——但不久後又發現還有一件事沒有解決。

「姐姐更有魅力!」

「錯了!風子的魅力更大!」

跟兩天前完全一樣的畫面。互相仇視的兩人集團間,智代抱住頭,煩惱不已。

——翌日放學後。為了組織這場爭鬥,智代把粉絲俱樂部和風子親衛隊的成員都喊到空置教室來,因為兩個集團上課時引起了騷動,班級導師找智代投訴了。

「既然你們說自己是我的粉絲……就不會忍心讓我成為炮灰了吧?你們所引起的問題,給我增加了不少麻煩。」

「對不起,姐姐……但是在這一點上,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讓步。」

那個強悍的女生非常堅持自己的主張。

「面對那群人的挑釁,我們不可能沉默的。除非她們承認姐姐的好,否則我們絕對不能輸!」

「我們才要說那句話!你們還是快點承認風子的魅力吧!看不起風子的人,我們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風子親衛隊的人也不甘示弱地反駁。兩大團隊的激烈爭吵,持續升溫。

另一方面,其中一個當事人——

「呃、呃。」

風子還在持續著謎樣的行動。伸出食指指著朋也,然後指向別的地方。

「你幹嘛啊?」

「呃,呃,呃。」

重複幾次同樣的動作後,風子很是失望地放下了手,眼帶悲傷地看著朋也說:

「不行。瞬間移動不了。」

「啊?」

「岡崎,為什麼瞬間移動不了?」

朋也那不明所以,困惑的樣子,讓風子生氣得全身發抖。

「可惡,風子難得學會了新的才能。現在因為岡崎你,都沒有了!」

說完一堆抱怨的話後,風子回到坐椅上,開始雕刻。

(……還是那麼不知所謂)

「岡崎,你能到走廊去看看情況嗎?」

另外一個不知所謂的傢伙,衰弱地懇求著。

「啊?為什麼是我?你自己去吧。」

「因為~我想不到自己的粉絲會是那種人……萬一被他們發現我的行踪就糟糕了。岡崎,拜托啦~」

春原臉上都是創可貼。聽說昨天休息時,他被自稱春原粉絲(?)的人襲擊了。

「既然那麼害怕就躲起來好了,躲到那邊的儲物柜去。」

朋也拖著春原,來到教室的一角。打開用來放置清潔工具的儲物柜,把春原推進去。

「喂、喂、岡崎!這儲物柜有一種野生動物的臭味!」

啪嗒。關上柜門,春原那煩人的聲音也消失了。把附近的桌子拉過來,推在儲物柜前,讓春原無法出來。儘管儲物柜中不斷傳來猛烈的敲打聲,但朋也完全無視。

這段時間,兩人團體還是毫不相讓地爭吵著。

「風子最好!不懂風子力的傢伙給我閉嘴!」

「學園偶像是姐姐!除此之外的人我們無法承認!」

被夾在兩個陣營中的智代,悲痛地看向朋也,向他求救。

「就沒辦法了。」

朋也進入爭執中心,揮動雙手,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

「你們也夠了吧!知不知道這樣給智代帶來多大麻煩了!?」

「非組織成員給我閉嘴!」女生們齊聲大吼。

「什麼……」

女生的注意力一轉移,對面的男生也紛紛發出怒吼:

「你太接近風子了!給我自量點!!」

「不要跟姐姐一副熟稔的樣子!」

「不要弄哭風子!!」

沐浴在兩大陣營集中炮火中的朋也。沉默地任由他們罵了一會兒,朋也實在無法再忍下去了。

「這些傢伙……」

朋也想要好好教訓這些傢伙,好讓他們閉嘴,就在這個時候。

「——哇!」

所有聲音都沉靜下來,大家的視線一致轉移。

風子泫然欲泣地看著自己的左手。她削到食指了,鮮紅的血流了出來。

「呀」

「風子……」

粉絲們悲鳴,親衛隊的人也不知所措。

「刀子削到的嗎?」

智代迅速走過去,從裙子口袋中拿出手帕,包裹住風子受傷的手指,然後握住指根部,想要讓血停止流出。

白色的手帕瞬間就被染紅了,看來無法簡單止血。

「……好深。」智代小聲念叨。

朋也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四周。這裡是舊校舍的空置教室,不可能有應急用的急救箱。

「親衛隊的人,你們有人帶了繃帶和創傷藥嗎?」

原本以為因為笨拙的風子經常受傷,親衛隊的人肯定會經常準備好療傷藥品的——但親衛隊的人只會慌張,什麼行動都沒有。而粉絲俱樂部的女學生,也只能聚在一起,看著風子。

「切。」

嘖了一下,朋也跑到儲物柜,踢開桌子打開柜門,把春原拉出來。

「咳咳、咳咳咳咳~呼~~差點被大纂然的空氣溺斃……」

「春原,到保健室拿急救箱過來。」

「呃?」

朋也把仍處於迷糊狀態的春原,拖到走廊外。

「急救箱。快點,你很需要急救箱。」

這樣要脅了他一下,春原突然變得很熱血地快步跑出去了。看著他跑了出去,朋也才回頭看風子跟智代的情況。

「怎樣?」

「……不是太好。」

智代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一放開手帕,就會有血從傷口湧出來。儘管已經馬上用手帕按住傷口了,但手帕都被染紅了,無法再吸收流出來的血液。

「……」

風子的臉色變得蒼白。比起痛楚,受傷帶來的打擊更大吧。

「……伊吹,你不用那麼害怕的。」智代溫柔地笑著安慰,「沒事的,很快就能處理好了。」

為了讓風子安心下來,智代握住風子的手—

「……啊。」

嘟咕,張口含住了風子的食指。

風子呆呆地看著用唇吸住自己食指的智代。原本緊張的表情,漸漸地溶解了。

「嗚呼呼(痛嗎)?」

無法開口,在喉嚨深處發音的智代問。風子搖搖頭。

「不痛,只是很癢。」

風子稍微聳聳肩膀,然後把食指交給智代,任由她含著。

「……」

智代粉絲團也好,風子的親衛隊也好都呆住了。

剛才還互不想讓的兩個集團,全都被定格了。

那是難得的神聖、柔和的空間。

朋也也無法說話,只是不可思議地看著乖乖交出食指的風子和智代溫柔的側臉。

——在春原把急救箱拿來前幾分鐘,智代不辭勞苦地持續著這個動作。

「嗯?怎麼了?」

給風子包扎完畢,智代回頭一看。兩人集團的成員都肩並肩,用粘膩得會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眼神盯著她們倆。

「那個……姐姐,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我們也很抱歉。」

全員一致低頭道歉。智代揚起一抹爽朗的笑容,接受他們的道歉。

「好……看來剛才你們已經討論過了。」

那個強悍的女生,失望地聳拉著肩膀,臉色奇怪地自言自語,讓人看到也覺得可憐的反省。

「我們最喜歡剛才那樣的姐姐。你是我們的偶像。」

「我們對風子的感情也是不會改變的。」

親衛隊的矮小少年跟著說。

「但是……我們會珍惜這份心情之餘,也會尊重對方的心意。」

「我們決定承認彼此的優點。」

「嗯,那就好了。」

智代笑了笑,抱住了風子的肩膀。

「跟我們一樣,你們也要好好相處。」

在智代的懷抱中,風子不由得臉紅了。

「你難道不覺得惡心啊?」

回家路上。朋也問著心情大好的智代,後者只是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朋也。

「什麼?」

「就是喝下別人的血啊,你覺得沒事嗎?」

「真失禮。不要把人說得像吸血鬼。」

儘管嘴上在抱怨,但智代還是很高興。

「唾液是有殺菌作用的。當時的情況那是最適當的行動。雖然這行為要看對手來決定啦,不過對方可是伊吹哦。我不覺得惡心,也不怕會染上什麼奇怪的病。」

(應該會傳染的……海星中毒之類)

雖然這樣想著,但朋也沒有說出口。

「就算你切到手指,我也會那樣做。」

智代驕傲地挺起胸膛,然後笑得更加燦爛。

「你會嗎?」

「呃……不知道。」不由得害羞的朋也。

「哈哈哈。」智代臉上的笑容是前所未有的爽朗。

——嗵嘶! 嗵嘶! 嗵嘶! 嗵嘶! 嗵嘶! 嗵嘶! 嗵嘶! 嗵嘶! 嗵嘶! 嗵嘶!

「哇。」

翌日。智代的飛踢達到了60HIT的水平。

目送著直飛到走廊盡頭的春原,朋也邊側耳傾聽。他預料今天也會聽到之前那些「哇~~~」的歡呼聲吧。

「麻煩死了,請你們別妨礙著我們!」

樓梯附近飆來某種充滿怒意的聲音。

「……」

智代跟朋也無言地互視了一眼,兩人的臉上都有著「不會吧」的神色。

「看來還是沒改善。」朋也說。

「總之過來看看吧。」智代回答。

兩人迅速趕到樓梯那邊,果然看到了兩大集團齊集,但——情況跟他們預料的有點不同。

「不要因為自己是前輩就亂來!我們不允許任何人說姐姐的壞話!」

智代粉絲俱樂部的成員,那強悍的一年級生生氣得柳眉倒豎。跟她們大眼瞪小眼的,是二年級的女生集團。

「真是抱歉,還是我們的姐姐更加厲害!明明是低年級,就不要在這邊逞強了!」

(我們的姐姐……?)

無法把握狀況的朋也和智代只能呆呆地站著。

這時候。

「好了好了,不要在走廊吵架,會妨礙通行的。」

英姿颯爽地出現的藤林杏,擠到兩人集團中央。擺出戲劇般誇張的姿勢,對二年級集團說:

「你們,竟然跟低年級的人吵架,太不像話了吧?如果你們想成為我的粉絲,就不能給別人添麻煩,知道了嗎?」

「……對不起,姐姐。」

二年級女生都乖乖地低下頭。

「喂、喂、杏。」

朋也惶恐地發問,杏回過頭,展示出一個驕傲的笑容。

「朋也,對不起哦~~~我們家的人給你添麻煩了。」

「支援團嗎?」

「對,我的私立支援團。」

杏得意地挺起胸膛。

「是我在照顧可愛的後輩時,他們私自結合起來的。這叫什麼?對了,這就是人緣吧?充滿魅力的女生身邊,當然會有人聚集支持的~~~」

「……」

朋也無法反駁什麼。智代拉拉朋也的衣袖。

「朋也……這不會成為新衝突的根源吧?」

「……誰知道。」朋也非常無力地回答。

「這次我完全是局外人,有什麼麻煩也好,你自己收拾。」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