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古河,我給你占卜一下明天的運勢吧?」
事情起源於藤林椋不以為意的一句話。
聽到她的話,古河渚抬起了頭,歪著腦袋。
為了探望協助自己再建演劇部的岡崎朋也,剛剛踏入D班教室的她,突然被人提議說「占卜」,似乎還有點不明所以。
「占卜……嗎?」
「是,撲克占卜。」
椋從口代中拿出撲克,以均勻有序的手法開始洗牌。比起以前把一洗牌撲克都掉在地上的情況,現在進步了不少。
「藤林你會占卜嗎?」
「是。」
看著有點感動的渚,椋輕輕地點頭。
但是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的朋也,馬上跳起來說「不要」。
「藤林的占卜不準的,不要試。」
「你那是極度偏見。」
椋很是不滿。
「我的占卜也是有準過的。」
「你倒是很有自信。」
「因為占卜是很厲害的。」
「不一定。」
本來占卜就是那樣。椋給朋也占卜了好多次,但都是一些難以判斷是否命中的事情。
不……怎麼說呢,很多時候都是不準吧。
因此他對這些沒什麼好感,但渚身上的女性興趣反而被勾引出來了。
「請你給我占卜吧。」
然後把手掌伸向椋。
「不,不是手相占卜,藤林也說了是撲克占卜吧?」
「啊,是嗎。」
聞言,渚害羞不已地慌忙把手收回去。
「因為她說要占卜,所以一不小心就跟手相混淆了。」
「占卜也是有很多種類的。我的就是這個。」
椋笨拙地把撲克展開成扇狀,放在渚面前。
「請你從中選出三張。」
「呃……」
渚猶豫地伸出手,惶恐不已地抽出了一張撲克。
結果是葵扇A。
這張給人印象不太好的撲克似乎讓渚受到打擊,她困惑地回頭看了看朋也。
「才第一張,占卜結果還沒確定呢。」
「話是這麼說……」
「繼續抽。」
「是。」
被朋也這麼催促,渚慌忙轉向椋,問:
「呃,還要抽一張?」
「兩張。咦?一張嗎……算了,怎樣都無所謂。」
還是那種隨隨便便的占卜,椋稱之為「少女的靈感」,但如果真是那樣一開始也無需抽撲克,直接看樣子就能占卜出來吧。
不過這種氣氛也是遊戲的一個環節吧。
「那,我開始了。」
渚一臉緊張地繼續抽出第二張撲克。
這次是紅心A。跟第一張相比,這張給人的感覺似乎好一點,渚也鬆了一口氣。
「這樣就可以了吧?」
「嗯,應該。」
不懂占卜的朋也曖昧地點點頭……
椋看著渚手中的撲克,不知道為何表情有點僵硬。
「那張樸克……」
「什麼?難道是不好的嗎?」
「結果顯示為……十年一遇的災厄之日……」
「呃呃!?」
渚發出悲鳴。
似乎讓人聽到卡通片那表示失望的「喀」的聲音。
「災難之日,果然不是好事吧?」
「是……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反效果,而且還有可能遭遇接二連三的不幸,還要小心身體。」
「怎、怎麼會?」
渚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暈乎乎地靠在旁邊的桌子上。能被占卜結果打擊成這樣的人還真是罕見。
「不要在意,反正只要占卜。」
朋也為渚的反應有點吃驚,把手放在她頭上。
「但是……」
「而且占卜的人是藤林,肯定不會準的。」
雖然這樣的話非常失禮,但椋也似乎認同朋也的觀點,肯定地點頭。
大概是想不到自己的占卜會讓別人的情緒如此低落吧。
「請你不要太在意。」
椋拚命安慰渚。
但是被說「十年一遇的災厄之日」還會不在意的人也太奇怪了吧。
渚似乎沒有聽到朋也他們的安慰,始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放學回家的路上——
朋也跟渚一起來到古河面包店門前,她卻出其不意地朝朋也深深鞠了一個躬。
那類似永別的語氣,讓朋也不可思議地抬起頭看著她。
「你說什麼?」
「也許我今天就要跟岡崎永別了。」
「……難道你是說占卜的事?」
「是的。所以一定要好好跟你告別。」
「喂……」
朋也不由自主地抱著頭。
占卜之後就算討論演劇社的事情她也不太想說,無論說什麼都一臉低落,原來一直都為了占卜結果無精打采。
——真是鑽牛角尖的傢伙。
會如此認真對待占卜結果的人,還真是罕見。
「就算結果多麼差,你這樣也太誇張了。而且她只是說災厄之日,沒有說會危及性命吧?」
「真的嗎?」
「我反而想問你,為什麼你能如此相信占卜結果呢?」
「因為藤林是個好人。那種人給我占卜運程,應該不會錯的。」
看著一臉認真的渚,朋也只能無奈地嘆氣。
「無論占卜的人是誰,不準就是不準。」
「但也有命中的時候。」
「這個嘛……」椋的占卜也不至於完全不準。
「那我果然是……」
渚突然變得更加悲傷,眼瞳都濕潤了。
「喂、喂!」
「誰,誰在我家店門口把我女兒弄哭了!?」
正當朋也困擾不已的時候,店門喀喇地打開了,渚的父親古河秋生從店內走了出來。
秋生盯著朋也,表情危險地嘖了一聲。
「又是你嗎,小子。你對渚做什麼了?」
「我什麼都沒做。」
朋也語氣不善地回答,渚連忙說「是的」附和。
「我只是在跟岡崎道別而已。」
「分手招呼的話,『再見』不就好了?」
「不行的。要好好謝謝他一直以來的照顧。」
「啊?」
聞言,秋生表情很是奇妙。
「一直以來的照顧……小子你要到哪裡去?那真是可喜可賀。作為餞別禮物,我送你早苗做的面包,等一下。」
「我沒有要去哪裡!」
「那到底怎麼回事?」
「…………」
秋生的表情像是說「麻煩死了」,讓渚什麼都不敢說,只是低著頭。
似乎領悟到什麼的秋生輕輕地嘆息了一下,無可奈何地說「進來吧」,讓渚跟朋也一同進店。
「……就是這樣。」
在古河家客廳,渚把事情經過都全盤托出。
「你說什麼!!明天就沒命了?」
秋生一臉像到了世界末日的表情,苦惱地抱著頭。
不,沒有人這樣說過……朋也想要插嘴,但完全沒有機會。
秋生撓著頭,像在思考什麼似的在房間內走來走去,最後失望地聳拉著肩膀。
「不行!找不到方法把厄運推到這小子身上!」
他滿腦子都是這些有的沒的。
「不可以這樣做的,這是我的命運。」
「你說什麼……」
「爸爸,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渚正襟危坐,慢慢地朝秋生低下頭。
「啊啊啊啊……怎麼會發生這麼愚蠢的事情!!」
「不可能吧。」
在一旁看著的朋也也不由得被嚇呆了。
這個家庭還是那麼獨特,那麼麻煩。聽到渚突兀起來的話,朋也完全搞不懂秋生為什麼會如此相信。
「只不過是占卜時出現了『明天運程差』的結果而已。」
「什麼?占卜嗎?」
一改剛才的嚴肅態度,秋生鬆一口氣地跌坐在榻榻米上。
「是的。我明天將會遇到非常悲慘的遭遇。」
「喂,渚,占卜這種東西只是遊戲吧?」
「但是……」
「比如說,呃……這裡也有占卜哦。」
秋生隨手把放在房間一角的雜誌拿來。這是一本大叔們愛看的周刊雜誌——裡面刊載著很多八卦新聞以及女性寫真。
秋生快速地翻著書頁說道:
「看,這裡。」
是一個寫著本周星占的欄目。
「星座占卜嗎?」
「對,你看巨蟹座的位罝,我的星座哦。」
「呃……」
[本周巨蟹座]
運氣非常低迷。
做生意的人尤其要注意。可能會貨物囤積。
戀愛方面也不順利,可能會跟戀愛多年的人分手。
「怎麼可能會這樣!!」
秋生大叫著把手上的雜誌撕個粉碎。
「我怎麼會跟早苗分手!只要看到這種混帳內容,都知道占卜是不可信的!」
「呃……但是我覺得有一點是說中了的。」
渚撿起破碎的書頁,指著「貨物囤積」幾個字。
「早苗的面包賣不出去是常有的事。但又不能直接告訴早苗,特意拿到磯貝家,真是累死我了。」
正當秋生抱怨的時候,房間入口傳來喀嗒一聲。回頭一看,是渚的媽媽——古河早苗備受打擊地站在那裡。
「啊,秋生……我……我的面包……」
「沒什麼!我怎麼會批評早苗的面包呢!」
秋生像傀儡人偶一般迅速站起來,慌張地撲過去環抱住早苗的肩膀。
這是朋也見怪不怪的情景。
「那本書怎麼回事?」
秋生恨不得轉移話題,馬上說:
「嗯,對了。」
早苗神色一變,把手中的雜誌放到桌面上展開。
「我也想試著占卜一下……秋生,你這本誰誌怎樣?」
「啊?反正都差不多。」
「但我本有點不同。」
早苗笑著在桌面上展開的,是一本面向女性的時尚雜誌。
占星欄目是其中的主打,因此不步是運勢,連該星座的人有著怎樣的性格都解釋得一清二楚。
秋生沉默地看著那專欄。
[巨蟹座的人]
巨蟹座的你感情非常豐富。
只要喜歡上一個人,就會執著到底。
好奇心強、博學多才、感覺銳利、洞察力優越。
對事物有著強烈的探知欲望,想從事情的各個側面找出其本質。
本周運勢:相當不錯。
「占卜果然都是很隨便。」
坐在旁邊的朋也看著專欄的內容,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大叔應該不是這種人。」
「什麼啊,小鬼!這哪裡有錯了?」
「不,只是……」
「這是正確的!占卜是沒有錯的!」
秋生拳頭緊握地喊。
「你剛才說的話是錯的吧。」
「占卜的人很優秀,所以才會猜測出我的本質。看!尤其是這一句『好奇心旺盛、博學多才』,貼切得不得了!」
「是嗎?」
對朋也來說,那是非常難以置信的一句。
沒有理會一臉難以接受神色的朋也,秋生認真地對渚說:
「渚,占卜是準確的!所以明天你要好好保護自己!」
「是、是!」
「就算拿這小子當擋箭牌也沒所謂。努力使用!用他替身也沒所謂,你要給我平安回家。」
「喂,大叔……」
會當著別人面說這些話的人真是罕見。
朋也想要開口抱怨幾句,但被秋生一個兇狠眼神嚇住了。
「什麼,你連一個女生都守護不了嗎?」
「啊,不……那……」
正當朋也無言以對時,早苗就以異常信任的神,歪著腦袋說:
「沒關係的。岡崎一定能守護渚的,對吧?」
當然,就算沒有人要求,如果渚遇到什麼時,朋也都會幫助她。但是當他們一家人都期待著他的回答時,他卻無法坦白點頭答應。
而且被渚盯著,他實在沒辦法像往常那樣大聲否定。
「……沒有人說不守護她吧。」
朋也轉開頭不看渚,有點郁悶地低喃。
「好,這才是男人。我姑且承認你是個男人吧。」
「只是這樣嗎?」
「渚,明天不用擔心。」
無視朋也的問題,秋生拍了拍渚瘦弱的肩膀。
當然,不安的情緒不會就此消失。但起碼也能讓人稍微高興一點吧,渚笑著回答「是」。
翌日早上——
朋也像往常那樣走在上學路時,看到了緩慢而謹慎地走在前方的渚。走到拐彎處,她停下腳步,左右觀望一下,確定安全才充滿警戒心的往前踏出一步。
經過她身邊的同校生,都不可思議地看著她,但現在的渚沒有時間注意別人的眼光。
她再次來到拐彎處,馬上隱藏到電燈柱的陰影處,窺探前方情況。
「你幹嘛!?」
「呀!?」
朋也走過去問她,渚嚇得當場跳了起來。
「啊……岡崎……早上好。」
「早。」
簡單打過招呼後,朋也眺望渚一直盯著的前方。
「這前面有什麼嗎?」
「就是因為什麼都沒有才更加需要注意。」
「啊啊……那個占卜嗎?」
坦白說,他都忘記得一乾二淨了。
「你還在想啊?」
「那占卜非常正確。一大早我就遭遇連番不幸了。」
「發生什麼事了?
朋也驚訝地問。
真是意想不到,如果真的命中了……雖然說是被勉強,但自己的確在渚父母面前發誓要保護渚的。
「先是鬧鐘壞了,讓我不能如常地起床。差點遲到了。」
「不是趕上了嗎?」
「因為媽媽喊醒我了啊。」
「那就沒問題了。」
「但吃早飯的時候弄翻了味噌湯,腳被燙到了。」
渚指指膝蓋上的創傷貼。
仔細一看,她身上的創傷貼不止一片,手指甲上也有貼著。
「還有其他的傷?」
「當我站在椅子上,想要拿放在書架上的藥箱時,腳步一個落空跌倒了。不止手,還撞到了頭。」
「…………」
「 然後要出門時站在玄關想穿鞋,卻跌倒了。」
「……這傢伙真是禍不單行。」
「終於出了家門,靈柩車卻在我面前駛過。」
「沒什麼問題吧?」
「但是我沒有及時藏起拇指啊。你知道嗎?當遇到靈柩車的時候,要把拇指藏起來……」
「沒有所謂吧。」
阻止了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渚,朋也緊繃(原文:嚴肅)著臉跟她說:
「看起來的確像運氣不好,但我不認為那是占卜的錯。」
「但是……」
「有什麼事我都會幫你的。」
聞言,渚反射性地點頭說好。
朋也不會說謊。幫助自己重建演劇社的他,一直都不遺餘力地協助著自己。
「話說在前頭,我這樣做可不是因為大叔要求。」
朋也沒好氣地說完,說了一句「走吧」,就率先往前走。
但是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們的前方,正有幾只黑貓橫過馬路。
「……不是吧?」
直到黑貓完全消失了踪影,他還呆呆地站著。
「算了,算了,這附近經常都有出沒……」
突然回過神的朋也收拾心情,正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不遠處突然傳來孩子們的起哄聲。是一群上學的小學生,互相嬉鬧追逐著從兩人身邊跑過。
「喂,不要亂跑!!」
儘管朋也大聲呼喝,但小學生完全不把他當一回事,轉眼就跑走了。
「真是的,有精神是好事……咦?」
剛才一直在身邊的古河不見了。
「古河!?」
「……我在這裡。」
聲音從下方傳來,他低頭一看,看到被孩子們撞飛,趴在馬路上的渚。
「喂,沒事吧?」
「沒……」
渚摸摸自己的鼻子,握住朋也伸出來的手站起來。
「只是擦傷了一點。一會兒到學校保健室……」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朋也的話再次被阻斷——是漸漸靠近的引擎聲。
根據經驗感悟到危險的朋也反射性地轉身。但才剛站起來,搞不清楚狀況的渚,直到引擎聲在眼前響起才發現。
「危險!」
朋也飛撲向前,推開了她。
就在電動自行車快要以高速碾過朋也的身體時,尖銳的剎車聲響起,車子停在了朋也的跟前。
「對不起,沒事吧?」
「果然是杏你!!」
「也只有你才會沒事。」
藤林杏若無其事地控制著電動自行車說道。她還是以為撞倒朋也不過是打招呼的一種方式。
「這次不只是我,還有這傢伙……咦?」
又不見了渚。
朋也慌忙看了看四周,渚剛才被朋也一推,整個人都撞到附近人家的圍牆上,宛如漫畫情節般誇張地粘在圍牆上。
「古河你沒事吧?」
「沒……總算……」
朋也把她拉出圍牆,渚的眼睛骨碌骨碌直轉,整個人暈頭轉向。
完全不會沒事。原本打算保護她,卻反而讓她發生更嚴重的情況。
「啊~~~竟然把女生推倒了,真是差勁。」騎在電動自行車上的杏說道。
「罪魁禍首是誰啊?這次我一定要報警,說你引起了人身事故,讓你再也騎不了車!」
「沒有發生人身事故啊。」
「那現在古河的狀況算什麼?」
「推倒她的人是你,而你不是摩托車吧?」
「不要強詞奪理!」
「是你自己對渚做了錯事吧。」
杏從電動自行車上下來,走到還暈眩不已的渚身邊說:「對不起。」
「沒、沒事,我沒什麼的……」
渚揚起笑臉想要安慰杏幾句,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從哪裡飛出來的水,往她的臉門襲來。
「嗚哇!!」
「什麼!?」
反射性慌忙退開的朋也和杏。
只剩下渚一人無法避開,無言地任由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淋透了。
無法預期的水災停止後幾秒。
「啊,對不起!!」
附近人家衝出來一個大嬸,她似乎就是潑水元兇了。
說是災厄之日,絕對不是他們的錯覺。
上學路上遭遇多次不幸的渚,在到達校門之前的短短時間內,持經歷難以細數的災難。
連一開始抱懷疑態度的朋也,也完全相信了。
還是說,沒有懷疑的餘地。
看到渚每過幾分鐘就遭遇不幸的狀況,令她由一開始放任她不管就會受傷的想法,到現在必須擔心她的性命。
「好,沒事,過來。」
負責先行窺探情況的朋也,朝躲在自己身後的渚招招手。
就算來到了學校,他們也保持著警戒地在校舍內走著。因為還不知道什麼事情會讓渚再次受傷。
「岡崎,D班的教室在那邊。」
「還是先把你送到教室去吧。」
「但是你要遲到了。來這裡已經花費我們很多時間了。」
「沒關係,現在的優先任務是守護你。」
朋也認真地說著,渚不由得臉紅起來。
「岡崎好像我的騎士呢。」
「……也沒有那麼厲害吧。」
朋也邊回答邊往前走,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機了?」
「他們又來了。」
走廊前方,二年級的坂上智代和朋也的朋友春原陽平正對峙著。
一開始春原只是抱著「對付不喜歡的智代」為目的與她對峙,但最近卻變成了他們見面必經的一個環節。眼前的春原正以親昵的態度靠近面無表情的智代,似乎在聊什麼。
「春原……在幹什麼呢?」
「一句話說,就是有勇無謀的挑戰。」
因為站得比較遠,無法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但很明顯春原正在破壞原本相安無事的局面。
「他在改善關係吧?」
「那樣就好了。」
快樂……朋也心底還沒有默念完這句話。春原就像平常那樣被智代狠狠地踹了一腳,呈現完美的螺旋姿勢翻轉,沿著拋物線路程朝渚和朋也的所在地飛來。
這樣下去肯定會擊中渚的。
「閃開!!」
朋也伸手推開渚,反射性地把飛來的春原踢回去。
他「嗚咕」一聲撞到走廊牆壁上,嘶嘶地滑到地上。
旁人看來這是非常悲慘的狀態,但因為對方是傻瓜春原,所以肯定能夠復活的。
「好,這次總算能避開災難了。」
鬆了一口氣的朋也回頭一看,才發現渚又不見了。
他慌張地觀察四周,幾秒後終於發現了她。
「古河!?」
原本打算讓她避開飛過來的春原,卻不小心把她推下了樓梯。
「那古河有沒有受傷?」
聽到朋也的描述,椋激動地站起來了。
「幸好只是一些小擦傷,沒有傷及筋骨。」
「是嗎……那就好了。」
椋鬆口氣地嘆息了一聲。自己占卜出別人的不幸,對她來說也是始料不及的吧。
按照之前情形來說,實在無法預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你的占卜難道是詛咒?」
「單純的占卜而已。」
椋迅速反駁。
「但從命中率來看,絕對不算普通。」
渚的確處於「十年一遇」的不幸中。這已經超越了一般占卜能命中的水平了。
上完第一堂課,他去看了看她的情況。就算在教室中渚也摔倒、被撞飛出去、把椅子坐壞了……等等。
短短的時間內卻遭遇了更多的不幸。
「藤林,有沒有解開詛咒的占卜?」
「我都說只是簡單的占卜,跟詛咒完全沒有關係。」
椋露出困惑的表情。
「真的是詛咒的話,就是期待、咒術之類的……」
「對了,咒術!」
朋也撫掌一喊。跟完全不靠譜的椋的咒術對應,還有一個人知道效果超群的咒術。
「請喝咖啡。」
「謝謝。」
這裡不是茶店。
原來應該是收納圖書館放不下的文獻的資料室,卻有著茶店的服務,但朋也早就見怪不怪,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站在前頭的宮澤有紀寧,看著朋也道:
「我今天泡的是藍山咖啡,感覺如何?」
「嗯,好喝。」朋也不由自主地回答有紀寧的問題,「不過……現在不是喝咖啡的時候!」
喀嚓一聲,朋也把杯子放回桌子上。
資料室非常安靜,適合偷懶,而且有紀寧還會給來客泡咖啡。因此每次來到這裡,他都會忘記自己本來的目的。
「什麼意思?」
「其實我想學能讓人逃避災厄的咒術。」
「咒術……嗎?」
有紀寧不可思議地歪著腦袋。
經常都說「古怪」而避開咒術話題的朋也竟然積極地請教自己這些,她覺得奇怪也是情有可原。
有紀寧拿起那本『咒術百科』說道:
「這種類的咒術有好幾個。」
「那全部都告訴我吧。」
「全部嗎?」
啪啦啪啦地翻著書的有紀寧停下手,表情玄妙地看著朋也。
「我不覺得有用上全部的必要。」
「因為對方是個背負著特大級災厄的傢伙。」
「是嗎……」
宮澤想了一下說:「那我調查一下其他方法吧?」
這資料室收藏的資料文獻並不比圖書館少。關於咒術也不只是平常這本書,還能有其他辦法解決。
「嗯,那就拜托你了。」
「不過需要一點時間。」
「能不能盡快調查出來呢?」
這段時間渚應該又遭遇不幸了。想到這點,他就坐立難安了。
也許是被朋也的認真傳染了吧,有紀寧凝神深思了一會,站起來走到旁邊的一個書架邊,從裡面拿了一個裝著什麼的塑料袋出來。
「不如試試這個吧?」
「那是?」
「替身人偶。」
有紀寧安然地說著,撕開塑料袋,從中拿出了兩個人偶。
那是在精品店看到絕對不想買,手工粗糙的孩子臉人偶。別說可愛了,整個造型讓人覺得非常不寒而慄。
「是什麼宗教儀式用的人偶?」
「似乎跟特定宗教沒什麼關係,不過上面寫著效果超群。」
有紀寧把說明書遞給朋也看。
[替身人偶使用方法]
在人偶腹部寫上自己的名字。
然後在人偶背部寫上對方的名字。
那樣你的不幸都會轉移到對方身上。
你的人生就會迎來光明。
效果超群。
「……總覺得怪怪的。」
就像某個陰鷙的男人在網絡上購買了這人偶,想要詛咒某人卻完全沒效果……奇怪的人偶。
「為什麼資料室會有這種東西的?」
「啊?應該是某人的私有物品吧。」
資料室中堆放著遺失物和從學生處沒收來的物品……以前有紀寧曾經告訴過他。那就是說有人帶這種怪東西回校了。
「是某人想要詛咒某人吧。」
「校內的人際關係也很複雜。」
有紀寧揚起一抹明亮的微笑,嘴裡卻說著陰暗的話題。
「你覺得這真的會起效嗎?」
「該怎麼說呢?因為我自己也沒有使用過。」
「也對。」
就算不太相信,但也許能讓人心情好一點。反正現在也只能被動地等了,死馬當活馬醫吧,朋也很是珍惜地接過人偶。
「但寫在人偶背面名字的所有者會遭遇所有不幸,所以挑選對象時要小心。」
「嗯,我知道了。」朋也理所當然地點頭。
反正他早就有背負渚不幸的覺悟。
「我會盡快調查出咒術方面的解決辦法。」
「嗯,拜托你了。」
朋也把剩下的咖啡一飲而盡,道了謝走出資料室。
他手上拿著「替身人偶」。那兩尊人偶,怎麼看都不怎麼舒服。
「古河的替身嗎?」
朋也從制服內側口袋拿出圓珠筆,在人偶腹部寫上「古河渚」三個字。現在只差在人偶背後寫上替身者的名字了。
「…………」
他想起有紀寧的叮囑,要小心挑選人選。
雖然不覺得會有效,但有個萬一的可能性也是好的。
朋也想了一會兒,寫下了名字。
「春原陽平……」
從女生廁所出來的渚,咕嚕咕嚕地轉著頭視察四周。
雖然朋也嚴格命令「休息時間盡可能別離開教室」,但生理現象這種東西是無法控制的。來廁所的時候比較謹慎,所以總算平安無事到達,但要從廁所回教室就存在著難關。
全神貫注地看了看周圍,判斷現下是走出的好機會。
「哎呀,這不是渚嗎?」
從對面走來的春原發現了渚,大聲呼喊。
「竟然在這裡遇到你,簡直就是命中注定。」
「不行!請你快點遠離我!」
「呃?」
聽到渚的勸止,春原停下了腳步,驚訝地看著她。
「我被渚你討厭了嗎?」
「不,那個……不是這樣的。」
渚搖著頭。
「其實我今天運氣非常差,會讓周邊的人都陷入危險中,所以請你不要靠近我。」
「啊?」
春原的神色越來越驚訝。
他那是完全無法理解渚所說的話的表情。畢竟只是這樣的說明,對方又不明白整個過程,無法理解也是當然的。
「渚你說什麼啊啊——哇啊啊啊啊!!」
春原無視警告,走近渚的途中,不小心踩到了放在廁所旁邊的水桶滑了一下,以完美的弧度在原地旋轉起來。
嗵嘎唰!響亮的聲音在走廊響起。
原本用於打掃廁所的東西就這樣放著。平常應該是能避開的,但因為被渚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所以沒有發現。
「春、春原!?」
「好痛……誰,誰把水桶放在這裡!?」
趴在走廊上大吼大叫的春原的腳上,還套著一個水桶。
他甩甩腳想要把水桶甩走,但卻怎麼都拔不下來。最後甚至雙手全動,拚命把腳拉出來,但還是不行。
「渚,對不起,你能幫我一下嗎?」
「啊,好。」
渚蹲下來,春原也慢慢站起來。似乎打算讓她壓著水桶,自己用力拔出卡住的腳。
「準備,開始!」
春原一聲令下,兩方一起發力,總算把腳從水桶中拔出來了。
但不拔還好,用力過度失去了平衡的春原單腳著地往後跳。
運氣相當不好,幾個女生正好經過他身後。
春原無所察覺地撞到了幾個女學生,而且還剛巧不巧的,整張臉都埋在其中一個女生胸口中。
「呀,這個什麼人啊!?」
「變態、變態!!」
誤會……他想開口解釋,但完全沒有機會。幾個女生圍著春原,開始啪嗒啪嗒地毆打他。
風暴般的幾分鐘後,女生們才憤然離去——
現場只剩下呆呆的渚和淒慘萬分的春原。
「還、還活著嗎?春原?」
「為什麼總是我遇到這種慘事啊……」
「但是把臉埋在女生胸口是不好的。」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偶然的事故!」
春原憤怒地吼叫著,狠狠地盯著女生們離去的方向。
「走著瞧,我一定會讓那些傢伙嘗嘗我的厲害。」
「復仇無法帶來什麼好處的。」
「不,就算這樣我也要去!!」
不顧渚的阻步聲站起來往前跑的春原,因為沒有注意前方路況,再次跟其他學生撞個正著。
「你幹什麼啊!!」
「呀啊啊啊啊!」
重複剛才的情景。不過這次被撞的人是春原的天敵——橄欖球隊成員,所以慘烈程度是剛才的三倍以上。
正當渚毫無辦法地看著眼前慘烈的狀況時,有人從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岡崎。」
「想不到竟然這麼有效。」
朋也一臉感動地看著持續遭遇不幸的春原。
「效果?」
「看,這個。」
渚看到朋也從口袋中拿出的人偶後,眼睛圓瞪。
「這人偶怎麼回事?好可愛。」
「……可愛?」
完全預料不到她會是這種反應,朋也驚訝地揚起眉毛。
「好可愛。雖然沒有團子(原文:丸子)大家族那麼可愛。」
「……」
這粗糙的人偶哪裡可愛了,真是完全搞不懂,但朋也卻無法提出任何異議。
因為她的審美標準是參照「團子大家族」的。
朋也是搞不懂的,但也許從她的觀點來看,這兩個人偶真的很可愛。
「這叫替身人偶。」
「替身人偶嗎?」
「人偶肚子上寫著你的名字吧?然後你的不幸就轉移到人偶背部人名的所有者身上。」
「背部……」
把人偶反過來的渚,看到那上面寫著春原的名字,非常震驚。
「難道春原會遭遇不幸是因為我?」
「嗯,真是效果超群。」
「那樣對不起春原的。」
「沒關係,那傢伙是傻瓜。不會那麼容易被打敗的。」
朋也揚起一抹爽朗的笑容,豎起拇指。
「到底我招誰惹誰了?」
春原拖著殘破不堪的身體,搖搖晃晃地在走廊上走著。從在廁所門口遇到渚之後,災難就接二連三出現。
走回教室時又從樓梯上滾了下去,上課的時候還被點名。渾身濕透的情況下卻因為平常遲到次數太多被喊到學生指導室去,體育課上還被球擲到臉……等等。
平常也只是會被踐踏被踹而已。
事到如今,他深劇感受到自身的不幸。
「這到底是為什麼?我的運氣都跑到哪裡去了……」
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已經背負渚的不幸,春原為了逃過災厄,決定午休時到沒太多人去的地方。
這時候——有個女生喊住了他。
「春原。」
「啊啊,是有紀寧你啊。」
「你出現得正好。能幫我把這個交給岡崎嗎?」
有紀寧拿出一張紙。
「這是?」
「聽他說,似乎有不幸的人在。為了拯救那個人,所以我就把可用的咒術抄下來了。」
「咒術嗎……難道那個超不幸的人就是我!?」
「是嗎!?」
有紀寧看著全身破爛不堪的春原,說:「那替身人偶就沒什麼效果了。」
語氣有點遺憾。
「什麼?替身人偶?」
「哎呀,你不知道嗎?」
有紀寧歪了歪頭,告訴春原自己跟朋友在資料室的對話。
原本專心聽著的春原,聽完她的交代,表情都改變了。
「就是這樣了……春原你怎麼了?」
「不,沒什麼。原來這樣,我明白了。」
春原用力地點頭,拿過有紀寧手上的便條。
「我會好好實行的。」
「啊,還有……這是我新找到的護身符。拿著這個,應該可以緩和一點不幸的影響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春原接過有紀寧遞過來的類似護身符的東西,放進口袋。
「保重吧。」
她似乎由始至終都認為背負大災厄的人是春原。有紀寧臉帶同情地多次回首看了看他,慢慢走遠了。
目送她離開的春原,呼呼地笑了出來。
「是嗎,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原本就覺得奇怪了,現在終於所有謎團都解開了。
雖然搞不清楚詳細情況,不過根據有紀寧的話大概都能推測出來。不幸的主人應該是渚,然後朋也就拿自己做她的替身了。
「岡崎……你給我走著瞧!」
春原拿出筆,在有紀寧給的那張便條上加入新的文字。
「呃……為什麼是你?」
「有紀寧拜托我的啊。也許是因為我人緣好吧。」
春原朝驚訝的朋也揚了揚手上的便條。
這囂張的模樣,難怪會讓人覺得不舒服。當手拿著有紀寧給他的便條出現時,春原就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態度。
明明應該代替了渚背負所有的不幸,他卻莫名其妙地有一種游刃有餘的感覺。
「那真的是宮澤給你的嗎?」
「你竟然懷疑自己的好朋友!?」
「原本你的存在就是一種惡意。」
「你說什麼啊!!」
激動的春原馬上就恢復冷靜說道:
「那你就直接跟有紀寧求証吧。」
「嗯~~~~~~」
朋也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但卻沉默下來了。
坦白說,沒有否定的理由。有紀寧也知道朋也跟春原是朋友,全拜托他拿東西過來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聽到有紀寧的話,我真的覺得渚好可憐。為什麼你不告訴我渚遭遇不幸這件事呢?」
「為什麼……因為告訴你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
「真是讓我嚇一跳。我還想著要盡力幫忙呢。所以現在才會充當你們信使。」
「…………」
其實最奇怪的是,朋也沒辦法說出是自己讓春原成為渚的替身,遭遇一切的慘況。
「我會用的。」
相對於滿臉懷疑的朋也,渚卻是一副完全信任的神態。
「春原,謝謝你的幫。忙。」
「渚終於明白我了。」
「不能再給春原添加麻煩……咕!」
朋也慌忙堵住了渚那想說出不該說的話的嘴巴。萬一讓替身本人知道事實真相就糟糕了。
「我怎麼了?」
「不,什麼都沒有。」
春原饒有興味地看著搖頭晃腦的朋也,視線卻突然被渚口袋中的人偶吸引過去。
「渚,這人偶好可愛啊。」
「是。這是替身……咕咕咕。」
朋也笑著再次堵住渚的嘴巴。
但春原卻處變不驚,反而還以隱帶愉快的口吻催促說:
「那我們快點實行咒術吧。」
咒術之一
「呃……首先是要在大家面前實行的咒術……」
一走出走廊,春原看了看四周說:
「走廊上有很多人,就這裡吧。」
「要在這裡做什麼呢?」
「接下來就按照我說的去做。」
「是、是的。」
渚臉帶玄妙地點頭,春原展開了便條紙。
「把右手舉到頭頂,右手掌心捂在胸口上。」
「這、這樣嗎?」
「然後把右腳叠到左腳膝蓋上。」
「呃……這樣。」
老實地按照春原吩咐來擺姿勢的渚,突然想像到什麼似的,驚訝地看著春原。
「這個姿勢,我好像在某個動畫特集上看到過的。保持這個姿勢說一句『必勝』就完成了吧?」
「嗯,真是奇怪的咒術。」
春原若無其事地說著,轉身對朋也說:
「岡崎你在幹嘛?你也要跟渚做同樣的姿勢。」
「為什麼連我都要做啊?」
「這裡寫著的,說身邊的人也一起做最有效果。」
春原把便條遞給朋也看。
紙條上寫著幾個咒術,還有「岡崎也應該一起實行」幾個字。
「喂……這個部分,我覺得筆迹跟你的很像哦?」
那醜陋的文字跟有紀寧的筆迹完全不同。
「那的確是我寫的。因為是有紀寧口頭上讓我加上去的。喂,不好好實行咒術的話,渚可是會災厄不斷的哦?」
「不……」
不能說全部都已經轉移到你身上了。
而且無法預計替身人偶的效果會持續到什麼時候。既然能用咒術消除渚的災厄的話,那他幫忙也沒什麼所謂……
——但我真的要作出那種姿勢嗎?
那是非常難以執行的姿勢。
但是有紀寧的咒術通常都非常古怪。
根據目前的經驗來看,這一點他非常清楚,尤其是為強烈的災厄祈禱的話……既然有紀寧也這麼說,朋也也只能接受了。
「快點。」
被春原一催促,朋也只能無奈地跟渚作出了同樣的姿勢。
「那個……岡崎。」
「什麼?」
「我、我覺得……好丟臉。」
「……我也是。」
走廊上一對男女作出「勝利」姿勢,凝固在那裡,經過的竹孚生們都稀奇地看著他們,這也是無可厚非的。
而且讓像渚那樣內向的女生,跟自己一起被別人歸類為「不良」,對於朋也來說,這是非常過份的。
「春、春原……可以了吧?」
「還不行。最後還要吟唱咒文。」
「什麼樣的咒文?」
為了盡早結束這丟人的姿勢,渚難得急切地問道。
她的臉已經因為羞恥而緋紅一片。
「呃、喊三次『ふるかわなぎさ』。」
「ふるかわなぎさ……那是我的名字吧。」
「便條上是這樣寫啊。讓你大聲喊出自己的名字。」
「呃……」
知道自己必須當著眾人面前報上名來,渚一臉為難。但又不能老維持著這麼丟人的姿態,閉上眼睛,下定決心大聲喊:
「ふるかわなぎさ、ふるかわなぎさ、ふるかわなぎさ!!」
「好,渚說完了,輪到岡崎。」
渚的聲音讓好事者都聚集起來。在這裡大喊自己的名字是需要很大的勇氣。
「你不就就永遠也無法結束哦。」
春原催促著,終於朋也似乎也覺悟了,大聲喊:
「お、おかさきともや、おかさきともや、おかさきともや。」
那些聚集在他們身邊的人,竟然發出了「哇哇」的起哄聲。
敢情他們認為這是懲罰遊戲?也許朋也他們這種克服羞恥心的行為得到了他們尊敬,學生們鼓掌以示支持。
「這……這可以了嗎?」
朋也喘著粗氣問。春原揚了揚手上的便條,回答說:「只是第一個姿勢。」
「還、還要繼續嗎?」
渚快要哭出來般悲鳴。
結果——
渚跟朋也在走廊中央,在大群圍觀學生的注視下作出了「科馬雷齊」、「大鳥」等古怪搞笑的姿勢。
咒術之二
「接、接下來的咒術是什麼?」
「……你沒事吧?」
「沒事。」
雖然回答朋也問題的腔調非常精神,但看上去卻一點都不像沒事。
因為在人前實行咒術太過丟臉吧。前往空無一人的食堂途中,渚的臉頰和耳朵,甚至脖子都一片羞紅。
「已經開始上課了……」
「其實偷懶真的非常不好。但現在我留在教室也會給身邊的人帶來麻煩。還是快點實行咒術解除厄運比較好。」
「……那也是。」
「接下來是這個。」
春原在食堂一角的桌子上,放了兩個塑料瓶。瓶子的標簽都被撕掉,裡面裝著無法用言語表達顏色的液體。
「這、這什麼東西?」
渚惴惴不安地問。
切身處地體會過咒術的恐怖後,渚會對接下來做的事感到害怕也不是沒道理的。
「這是我用學校食堂裡的材料作成的飲品。你們喝光這兩瓶東西後,吟唱咒文。」
「那裡面到底是什麼?」
「……你想知道?」
春原狡猾地笑了笑。
液體中似乎混合了一些對精神衛生不太好的東西。
「我也給岡崎準備了,所以不用客氣,喝吧。」
「果然我也要喝?」
「當然的吧?」
春原理所當然地點頭。
但是要喝下這正體不明的液體,的確讓人猶豫萬分。
「我、我喝!」
渚還是一副豁出去的態度。她拿過塑料瓶,深深吸了一口氣,堅決地灌下了那液體。
但是,只是喝了一口,她就暈乎乎地跌坐在地上。
「岡崎……我覺得這東西非常危險。」
「看到你的反應我就知道。」
朋也拿起另外一瓶液體,湊近鼻尖嗅了嗅。
頭腦呈現麻痺感覺,怪怪的味道超越次元,向使用者傳遞著一種危險的信息。
「這對人體不會有影響吧?」
「我按照有紀寧寫的菜單做的。」
應該不會死吧……春原選擇了非常恰當的說法。
「全都是為了咒術啊。」
「……可惡。」
無論多麼不喜歡,但不喝光這瓶東西事情就無法進展下去了。
朋也雙眼一閉,正想要下定決心喝光所有液體……
「我把學校飯堂的胡椒都放進去了。」
春原若無其事的一句話,讓朋也把含在嘴裡的液體全部噗一聲噴了出來。
就算只是喝了一點點,也覺得喉嚨深處像火燒一般炙熱,是錯覺嗎,竟然覺得頭有點暈。
「你竟然讓我們喝那種東西!!」
「但不喝的話咒術就沒有效果了啊。」
「這條不行。就算不實行其中一項也……喂!?」
宣告中止的朋也身邊,渚開始咕嚕咕嚕地喝下極端危險的液體。
為了逃過災厄,她是連命都可以不要了。握住瓶子,死命地喝著謎樣液體。
朋也茫然地看著她,想要趁渚喝下下一口時阻止她,但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喂……古河?」
「呼哇。」
渚嘴巴離開了瓶子,吐出一口氣。
眼神迷離的她冷汗直冒,身體開始搖晃。這樣下去,肯定會倒下的。
「不要再喝了,你的臉都變成紫色了!」
「沒、沒事……還剩一口了。」
不顧朋也的阻止,渚以不容拒絕的語氣回答,把最後的液體一口氣乾了。
「渚,念咒文!」
「ウ一ンマズイもウイツポン、ウ一ンマズイもウイツポン、ウ一ンマズイもウイツポン。」
說完的同時,渚的身體一軟,倒下來。似乎失去了意識,如果不是朋也慌忙扶著她,也許就直接摔倒地上了。
「接下來是岡崎。」
「……呃。」
朋也讓渚坐到椅子上,慷慨就義般拿起塑料瓶。既然連啫都可以做到了,那他也沒有逃避的理由。
「我喝就好了吧!喝就喝!!」
洩憤般地喊叫著,朋也一口氣喝光謎樣液體。
咒術之三
「接下來是邊唱歌邊做三十次屈膝向上。」
「等一下。」
趴在桌子上的朋也,舉起顫抖的手,制止春原繼續說下去。
才剛喝完正體不明的液體,過度的刺激讓身體無法動彈,渚也坐在那邊的椅子上,一副昏迷無力狀態。
「如果現在那樣做的話,我們都會吐的。」
「其實我真的不想讓你們這樣做,但為了消除渚的厄運也沒辦法了吧。」
「你……好歹也想想別人感受啊!」
「我、我做!」
以為暈過去了的渚出其不意地搖晃著站起來,邊唱著團子大家族歌曲,邊有氣無力地做著屈膝向上。
看到她這個樣子,他想休息也不行了吧。
「……知道了,我也做吧。」
朋也無可奈何地爬到渚身邊,開始做屈膝向上。
忍受著胃中那惡心液體的翻滾和逆流,總算做完三十個屈膝向上時,兩人都頹然跌坐在地面上。
春原微笑地看著他們說道:
「接下來是邊說自己的秘密,邊跳哈霍克舞……」
「那已經超越咒術的標準了吧!!」
之後還是持續做著莫名其妙的咒術,渚跟朋也都精疲力盡地坐在中庭的長凳上。
剛剛才邊跳著阿波舞蹈邊沿著操場跑了一圈。
「辛苦了。接下來的比較輕鬆,放心吧。」
「要幹什麼呢?」
「目擊女學生向另外一個女生告白,然後對著那兩個學生念咒文!」
「…………」
的確這次的要求不算是太特別。
但是根本問題有一個。
「要怎麼才能剛好目擊到那樣的情景呢?」
「嗯……」
對朋也的問題進行了一會兒思考,春原理所當然地說:
「那就只有由你們來做了。」
咒術之四
「那個……為什麼我要這樣做?」
椋一臉哭相地問。
女學生向女學生告白。
他們學校不是女子學校,為了制造出這難得一見的場景,春原就選擇了一些臨時演員……
「就算只是模擬一下,但要我向女生告白,我真的做不到。」椋堅決地搖頭否定。
為了承擔自己占卜出惡劣結果的責任……這種不容選擇,只能當成是要脅的說法讓椋不得不服從春原走出了教室。
她會拒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朋也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的。因為你有素質。」
「素質……?」
「以前你誤以為古河跟你告白時,不也是很高興嗎?」
「我才沒有!!」
椋說了很多想要抵抗這個決定,但最後被一句「為了渚」說服了,漸漸失去了抵抗能力。
……結果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配合演出。
「對不起,藤林。讓你做這種事。」
「算了……這也許是我的命運。」
渚的道歉讓椋悄然聳拉著肩膀。
「你躲在那柱子後面,看著藤林告白的情景,然後念出咒文。」
朋也給予渚指示,轉頭看了看春原,以眼神詢問他這樣做是否可以。
「嗯。之後的問題是找出另外一個人選。」
春原挽著手說。聞言,朋也看向椋,認真地問:
「藤林你喜歡怎樣的女生?」
「我不喜歡女生的!」
「一點點也有吧。是姐姐系的比較好,還是可愛系的比較好?」
「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啊。」
「椋那麼女性化,英氣系的女生會比較適合吧。」
春原說著,看到從走廊對面走來的女生,狡猾地笑了。說到英氣,她可是無可挑剔的呢。
「喂,智代。」
「嗯?原來是春原。」
智代停下腳步,神情微妙地看著聚在一起的椋和朋也他們。大概是搞不懂這是什麼組合吧。
「可以打擾你一會兒嗎?其實這女生有話跟你說。」
「呃……那個……」
被春原往前一推,椋困惑地開口。
智代不解地看著椋。一個陌生的高年級生對自己「有話說」,的確很讓人奇怪。
「找我有事?」
「呃……就是呢……」
椋猶豫地說著,轉身看向朋也他們,臉上的表情似乎在問「真的要這麼做嗎」。
看到朋也跟春原同時點頭,椋也有了必死的覺悟。把心一橫地說:
「我……其實我……我喜歡你!」
「……」
儘管遭遇到同性的告白,但智代還是面不改色。
沉默蔓延了近三十秒——
她突然搖晃了一下。因為總是面無表情所以一時表現不出,但看來她受到的打擊相當嚴重。
「我、我好像產生幻聽了。」
「我覺得那不是幻聽。」
「不,肯定是幻聽。」
就算朋也再三否認,但智代還是頑固地搖頭,不想承認。
「對不起,可以請你再說一次嗎?」
「是。我…我喜歡你。」
「…………」
智代的臉再次凝固,但很快就回過神,眼瞳中透露出迷惑,但更多的是真誠,對椋說:
「我不是要否定同性愛情。但是我沒有這方面的興趣。所以,就是……對於你的心意我很高興……」
她誤以為這是認真的告白了。
就在智代一臉嚴肅,充滿誠意地想要拒絕椋的告白時——
一直在暗處監視著情況的渚跳出來,對這她大聲吟唱咒文:
「マリアサマガミテル、マリアサマガミテル、マリアサマガミテル。」
「啊……?」
渚迅速念完咒文,丟下驚呆的智代旋風般消失了。
椋也只是留下一句「對不起,都是騙你的」,就逃離現場了。
呆呆地目送兩人離開後——
智代氣得肩膀發抖,轉身狠狠盯著朋也和春原。
「……能請你們給我說明一下這到底怎麼回事嗎?」
「坦白說吧,全部都是春原的主意。」
「喂,不是這樣吧?我只是按照咒術……」
「但造成這種局面的是你,是你選擇智代作為對手的吧?」
「果然是那樣。」
智代慢慢走近春原,猛然抓住春原的衣襟。
「不、不、其實我是為了幫助別人……」
「無需解釋!!」
智代一腳把春原踢到空去。
這該說是代替渚獲得的不幸,還是平常也這樣呢?
朋也無法判斷。
「喂,還活著嗎?」
憤憤不平的智代離開後,朋也走到像垃圾一樣倒在走廊上的春原身邊問道。也許這次真的把她惹怒了,所以這次飛腿的威力比平常的都要厲害,連傻瓜春原也無法馬上站起來。
「喂……春原你沒事吧?」
剛才消失踪影的渚也跑回來了,惶恐不安地問著。
「為什麼……我到底都做什麼了?」
「其實發生了很多事。」
「但是老遭遇這種不幸也太過分了吧!!」
春原猛然站起來,指著渚口袋中的替身人偶。
「其實有紀寧已經全部告訴我了!你用那個人偶,把原本屬於渚的不幸都壓到我頭上,對吧?」
「呃,這要怎麼說呢?」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對不起,春原。」
跟始終采取含糊態度的朋也不同,渚很爽快地招認了,把口袋中的人偶拿了出來。
「古河……」
「果然讓春原代替我是錯的。」
「渚真是好孩子。」
春原讚賞地點點頭。
「以咒術為名折磨你們,我也不想的。」
「喂,難道剛才那些咒術全部都是你虛構的……」
「不不,咒術是真的。不過『岡崎一起做』這個條件是我加上去的。」
想到自己剛才看到的情景,春原滿足地笑了。
「你……」
「總之這東西就歸我了。對不起啊,渚。」
春原拿走放在渚手上的替身人偶。
「等一下,春原。在咒術完畢之前你給我站住。」
「不行。總之剛才很對不起啦。」
被擅自變成渚替身的他這樣做也是情有可原的。春原把咒術便條交給渚,就走了。
「可惡。」
「沒關係的,岡崎。」
渚反省似的念叨「那是我自己的事」。
「但是……」
「好像還有一個咒術,做完這個就結束了。」
她重整心情開始往前走去,突然……
「呀!!」
渚在空無一物的地方摔倒了。看來春原取回替身人偶後,厄運都重回她身上了。
「可惡,這樣的話——」
朋也從制服的口袋中把剩下的替身人偶拿出來,快速地在人偶腹部寫上渚的名字,背部寫上自己的名字。
「岡崎!?」
「不能再寫別人的名字了。」
「但是這樣做的話,岡崎你……」
「沒事,災厄這種東西對我——」
朋也頑強說出的話最後卻無法成言。
因為一個不知道從哪裡飛來的物體直擊他臉門,衝力之大讓他倒在地上。
「啊啊,岡崎!」
「你怎樣了?對不起……咦?」
跑過來的寫著「又打到你」表情的杏。看到倒在地上的朋也,她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那是朋也吧?奇怪,明明聽說春原渚在一起的。」
「你、你這個人。」
朋也暈頭轉向地撐起上半身。
「怎麼可能把我跟那傢伙混淆了!」
「因為平常都以你作目標了,所以一時沒發現那種差異感。」
「就算當成投擲目標,也不會用廣‧苑來丟人吧?」
如果這東西丟中了渚……只是想像也覺得恐怖。如果沒有朋也做替身,這東西肯定會丟中渚的吧。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而且你們讓椋做出奇怪的舉動這件事,我還沒跟你算帳。」
「不是的。」渚慌忙插嘴解釋。
「岡崎是為了消除我的不幸所以才這樣做的。」
「不幸……難道還在持續嗎?」
杏想起了早上遇到渚時的情景。
「途中發生了很多事。現在不幸轉移到岡崎身上了……」
「呼、呼、真的嗎?雖然很累,不過請多加油了。」
毫不在意地安慰幾句,杏就走了。
「真是薄情的傢伙——嗚咕!?」
朋也憤憤不平地說著,頭突然被倒下的教室門打到了。
「岡崎!?」
「……為什麼門會突然脫落的?」
「霉、霉運……」
「就算再倒霉也不……」
在推開門的途中,一只不知從哪裡飛來的舊輪胎直接打到他身上。
「這怎麼可能!!」
簡直是脫離常軌。
完全搞不懂為什麼學校內會有舊輪胎到處飛。
「先、先找個地方避難吧?」
「是。」
兩人慌忙逃出校園,期間一些難以想像的災難還是不斷襲擊朋也。
從樓梯上滾下來是當然的,還有從天花掉下來的盆栽,鞋柜等……只是離開中庭的過程中都遭遇了種種厄運。
而且程度不斷升級中。
「古河,快點完成最後的咒術……」
「我、我知道了!」
渚點頭,低頭瀏覽便條上寫著的最後咒術的內容。臉色卻烏雲密布。
「這、這非常困難。」
「寫什麼了?」
「誘惑身邊的人,然後念咒文。」
「身邊的人是……」
附近只有朋也一人。
「那,就是說要引誘岡崎?」
「不,等一下!」
「沒辦法。不快點實行咒術的話,岡崎就會持續遭遇不幸了。」
渚咕咕地直叫著,朝朋也靠近去。
但不是為了做些什麼,只是困惑地在朋也身邊直轉,久經思考後才視死如歸地說:
「只要誘惑你就好了吧?」
「誰知道。」
「不要這樣說,請你告訴我吧。」
「嗯……」
朋也想了一會兒,說「應該是色誘吧」。
「色誘是指?」
「比如說,打開胸口讓我看,用身體磨蹭我之類的。」
「這種事我怎麼做得來!岡崎你好色。」
「我也不喜歡這樣做啦!」
「啊,是嗎。」
「那你能把裙子的下擺提高一點嗎?」
「呃……這個還是可以的。」
渚走到朋也面前,害羞地把裙擺提了起來。但只是一點點的位置,完全感覺不到任何色欲感覺。
「……」
「被誘惑到了嗎?」
「怎麼可能被誘惑到。」
「那糟糕了,還有其他辦法嗎?」
「不要問我。」
「那剩下只有這個辦法了。」
「咦?」
「小時候我對爸爸用的方法。當我想要他為我完成某個願望時用的辦法。」
「對大叔用?」
渚慢慢靠近朋也,目不轉睛地仰視著朋也。渚對秋生用的方法與其說是誘惑,不如說是懇求姿勢吧。但是被她用澄徹的雙眼盯著,心頭就像抱著隻兔子那樣,跳個不停。
「也許這對大叔真的非常有效……」
「不止是這樣哦。」
渚踮起腳尖,在朋也臉頰上輕輕一吻。
「……被誘惑到了嗎?」
「……也許。」
朋也呆呆地回答,渚趁機念出便條上的咒文:
「アナタガスキデス、アナタガスキデス、アナタガスキデス(我喜歡你)。」
「……」
雖然很清楚那只是咒文。但是這麼近距離的呢喃,加上剛才的吻讓朋也的心頭紊亂不已。
「古河……」
「這、這是咒文……」
「我知道。」
像是為了隱藏害羞感覺,朋也以無所謂甚至厭惡的語氣說著。暗自在心底發誓絕對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真的被誘惑到。
「接下來要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剛才的只是咒文罷了。」
「那會有效果吧?」
「啊、嗯……那個嗎?」
朋也尷尬地偽裝咳嗽幾下,不知所措地轉頭打量周圍環境。
現在看來,剛才還不斷持續的不幸事件,已經不可思議地停住了。
「那咒術……真的有效嗎?」
「看來有。」
事實上那之後什麼事都沒有——
渚總算從災厄中逃了出來。
放學後——
在人煙稀少的教室中,朋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著瞌睡。
今天的課程已經結束了,但咒術把他的體力和精神力都磨光了,累得不稍作休息無法走回家的程度。
「想不到事情會鬧得這麼厲害。」
他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語。
「岡崎。」
耳邊突然傳來叫喚聲。
抬起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渚就站在自己旁邊。
「古河……什麼事?」
該不會又遇到什麼壞事了吧?朋也皺著眉頭問。
「沒有,只是想來跟你道謝。」
渚慌張地擺擺手,露出一個微笑說明真的沒什麼特別的事。
「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全靠岡崎,我才平安地從既定的命運中逃了出來。」
「什麼嘛……」朋也鬆了一口氣,再次趴回桌子上,很是怕麻煩似的說「去跟宮澤道謝吧。」
調查那些讓渚脫離災厄的咒術的,是有紀寧。
「我當然也會感謝宮澤。但如果沒有岡崎跟我在一起的話,我肯定會半路中途就逃走了。」
「…………」
朋也覺得她說得很對。
其實,他們能夠按照要求完成咒術,已經很值得感動了。
「看來你們兩個都很努力啊。」旁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椋,微笑著說。
「但是,這次真的很讓人感動。而且藤林的占卜也命中了。」
「我自己倒覺得有點失禮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命中的不是這麼消極的內容,而是有更加開心的結果。」
「那就試著抽抽看吧。這次一定會命中的。」
椋說著,從口袋中拿出撲克。
「……我就不用了。」
如果再次占卜出『災厄之日』的結果,就真是吃不完兜著走了。果然占卜這種東西還是選擇性相信比較好。
但是……
「那就讓我來抽吧。因為椋的占卜都很準。」
渚積極地探身出去,惶恐地朝椋的撲克伸出手。
「喂、喂,不要抽!」
「沒事的。壞事不會持續兩天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
如果真的連續兩天都是厄運,那怎麼辦?
不顧朋也的阻止,渚一口氣抽了兩張卡片。
結果是紅心Q和葵扇J。渚把撲克交還給椋,臉上露出仿若等待判決的被告人那樣的玄妙表情。
「……怎麼樣了?」
「看來不差啊。」
椋專注地盯著撲克,笑了笑。
「看來有人很重視你呢。」
「重視我……」
聽到椋的聲音,渚馬上把視線轉向朋也。那是一臉肯定的表情。
也許是察覺到她的心思吧,朋也也有點慌張起來。
椋來回看著他們兩個,臉上的笑容變得有點複雜。
「好羨幕你啊,古河。」
「呃!?那個……我沒有……」
在渚張口結舌地想要解釋時……
「怎麼了怎麼了?你們在幹什麼?」伴隨著大聲的嚷嚷,從剛才開始一直消失踪影的春原走進了教室。
「春原你……」
「哎呀,那件事已經解決了吧?岡崎你利用我,我只是稍微報復一下罷了。現在一切都完結了,不是嗎?」
「對啊,岡崎。不要老是責怪春原了。」
「嗯……」
在渚的勸阻下,朋也就算不甘願也只能把怒火往肚子裡。
「你們在幹嘛啊?」
「占卜。剛才我讓藤林給我占卜了。」
「那命中了嗎?」
「呃、嗯……應該吧。」
渚臉色微紅地低下頭。
「那能幫我占卜一下嗎?」
「好啊。」
椋用了滿長的時間洗,牌然後笨拙地把撲克展開成葵扇狀。
「好,那……這個怎樣!?」
春原毫不猶豫地抽了兩張撲克。
「啊……」
「怎樣?說明天開始我最受歡迎的日子就要來臨嗎?」
跟充滿期待的春原相反,椋一臉可惜地宣告結果。
「明天……是你人生最大的災厄之日。」
「你說什麼!?」
「節哀順變。」
朋也真誠地說。
渚的「十年一遇災厄」都已經這麼厲害了,這次還「人生最大的災厄」,可以想像那規模有多宏偉了。春原能不能活下去都成問題。
「岡崎,給我替身人偶!!」
「兩個都用過了。」
「什麼!?那我要怎麼辦啊!?」
「來,這個給你。」
渚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紙片,交給春原。
「只要實行了這些咒術就沒事了。」
「……我明天不上學了。決不踏出宿舍半步!!」
被夕陽餘暉染紅的教室中——
持續響起春原悲痛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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