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巫林”
一
“好慢！”
一沙因为送五十铃回家后才赶回学校，此时伊吹已经气冲冲地等在校门口。
“在里面等不就好了。”
“我被关在门外了啦！里面的人说因为春假，只开放到中午。”
一沙在伊吹说话的时候，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一点多了。
“抱歉，我不知道。”
“居然让女孩子等你，真差劲。”
伊吹嘟着嘴耍脾气。一沙看到她这种小孩子似的行为，不由得提出疑问。
“......你真的和我同年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伊吹语带警告地瞪着一沙，那个眼神有点吓人。
“没有......我有带礼物回来喔！你看。”
一沙急忙地把袋子里的豆浆巴巴露拿出来。
“这是什么？布了？”
“这是豆浆巴巴露，是肴町一家叫做卯月的豆腐店的新产品。”
“是幄......”
伊吹把汤匙的包装撕开，用嘴含着，然后把盖子打开，虽然这种举止很没礼貌，但很神奇地她并不会令人感到没气质。
“嗯！好有趣的味道。”
她挖了一口巴巴露放进嘴里，幸福地闭上眼睛。
“是吗？那就好。”
一沙感觉自己好像变成在一旁守护着女儿的父亲。
当伊吹大口人口地吃完巴巴露并说了声“谢谢招待”之后，就把容器和汤匙放回购物袋，然后把袋口绑起来丢到脚踏车的篮子里。
接着，她的视线突然停在跨坐于脚踏车上的一沙身上。
“咦？”
“嗯？怎么了？”
“一沙，你先不要动喔！”
伊吹把手伸向一沙的肩膀，然后，抓起了一样东西。
“谢啦！”
一沙想说大概是沾到什么屑屑，于是老实地道了谢。
“你看这个。”
伊吹把刚刚抓起来的东西递到一沙的眼前。
“鳞片？”
是一片半透明的白色鳞片，因为光的反射正在闪闪发光。
“一沙，你有去鱼市场吗？”
“我有去直销店......”
但是，直销店应该没有鱼贝类的东西啊，一沙想到这一点，突然拍了一下手。
“对了，我那刚才载过五十铃同学，会不会是那个时候沾到的。”
“五十铃？”
“就是料理研究社......那个头发长长的女生。”
“啊！是她呀！”
伊吹一边碎碎念，一边将鳞片拿到阳光底下。
“这是什么动物的鳞片啊？”
“不是鱼吗？”
“这么大条的鱼？”
伊吹把鳞片拿到一沙面前，它比一个十元硬币还大个一圈。
“而且，上面没有年轮，所以这不是鱼，是爬虫类。”
“怎么可能？爬虫类才没有那么大的咧！”
从这个鳞片的大小看来，它的主人全长大概有几公尺。“是吃什么饲料才能长到那么大？”突然，一沙想到五十铃买的那一堆蛋。
“......？怎么了？”
“不，没事。”
一沙摇摇头，将奇怪的联想丢出脑子外。
“喂！五十铃的家离这里很近吗？”
伊吹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提出问题。
“嗯！就是这附近的豆腐店。”
“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是没关系啦......反正回去会路过。”
一沙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于是暧昧地点头说道。
二
“嗯！就是这里啊！”
伊吹用单手遮住眼睛上方，抬头看着‘卯月’的招牌。
“还满有风味的嘛！”
“会吗？不过是间普通的豆腐店。”
“不不不，现代这个社会，豆腐店已经很少见了。”
伊吹双手盘胸，点头说道。
“是这样吗？”
一沙一边碎碎念，一边将脚踏车停在路边。
“那么，走吧！”
“走......走去哪里？”
“里面啊，一直呆呆站在这里。事情也得不到解决吧。”
“......咦？”
“不用担心啦！
如果只是买几块豆腐，妈不会生气啦！”
佐仓家的主妇小枝子不喜欢
准备晚餐时花上多余的功夫，但是，冷豆腐之类的应该还好。
“不是那个问题。”
看到伊吹一副要抗议的样子，一沙皱着眉小声说道：
“我是不知道你发现了什么，但是，一直站在这里的话，看起来更可疑。”
“唔......”
伊吹说不出半句话来。
“不要紧啦，这里是豆腐店，大大方方进去买东西不就好了，快点过来。”
“啊，等一下啦！”
不顾伊吹讲话讲到一半，一沙已经先站起来穿过‘卯月’的门檐了。
他打开入口的玻璃门，越过门槛，走进店里，里面可以直接通到工厂，混凝土的地板上放着大大的不锈钢水槽，里面有好几块豆腐在漂着。
“欢迎光临。”
一位穿着白色防水围裙的大叔用沉稳的声音出来迎接他们，他是卯月的店长。
“我要两块木绵豆腐......还有......豆浆巴巴露这里也有卖吗？”
“啊──真不好意思，那个只有贾批发喔！”
大叔的脍上浮现苦笑。
卯月虽然有做店头贩卖，但主要还是批发给超市和食堂。需要包装的商品，则是委托其他地方做最俊加工。所以虽然是卯月的产品，但是本店的店头却不一定有卖。
“那给我豆腐就好。”
“好的。”
大叔充满气势地回答，然后单手拿着一个金属碗，往水槽里捞去。
就在此时，一沙的衣服被轻轻拉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伊吹正拉着他的衣服下摆。
“干嘛？”
“......有人在看着我们。”
伊吹用紧张的声音简短地告诉一沙。
“是谁？”
一沙看了一下店内，只有那位大叔正在捞水槽里的豆腐，此外并没有其他人影。
“不知道，但是我感觉到有某样东西在这里。”
伊吹一边紧张地移动她的视线，一边小声说道。
“我们被监视了吗？”
一沙特地屏气凝神地去感觉，但是并没有感受到伊吹所说的监视的视线。
“在外面吗？”
一沙透过玻璃窗往外看，除了三不五时经过的汽车和脚踏车外，没有半个人影。其他也只有一只乌鸦停在店门前的电线杆上而已。
“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啊！”
伊吹轻轻地摇摇头，意思是“我也不太清楚。”
“来，木绵两块。”
大叔的声音打破了这个紧张的气氛。一沙因吓一跳而转过头，装在袋子里的豆腐就在眼前。
“怎么了吗？”
“没什么。”
一沙慌张地掏出钱包，拿出几枚硬币，交到对方手上。
“收您刚刚好，谢谢惠顾。”
听着大叔精神振奋的声音，一沙和伊吹离开了豆腐店。
三
“你有发现什么吗？”
下了城山之后，一沙向后座的人问道。
“......唉！”
一阵沉默，接着背后传来一个大大的叹息声。
“我说，一沙啊！人家特地这么慎重行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害我功亏一篑啊？”
“我不喜欢拖拖拉拉的嘛！”
一沙用鼻音哼道。
“而且，你抓人家的同学想要干嘛？”
虽然说不像朋友那么亲近，却也不是完全不认识的人，看到对方被异世界的魔女盯上时，难免会在意。
“没有，因为，就是......”
伊吹犹豫了一会儿后，才用慎重的语气讲了出来。
“好吧！我现在所讲的内容，都只是我的猜测，你不要生气，安静听我说。”
“这要看内容而定，反正你先说说看。”
“晤......突然不想说了。”
“对了，如果你什么都不说的话，我一定会不爽。”
啊──呜──背后传来奇怪的声音。
“......嗯......那我就直接说结论，我怀疑五十铃可能拥有魔导书。”
“什么？”
一沙转头看后面。
“哇！危险，看前面啦。”
“喔喔喔！”
快要撞上路肩的时候，一沙紧急煞车，他安心地吐了一口气后，又再转头看向坐在后座的伊吹。
“你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我确实感受到魔力了。”
伊吹打断一沙的话说道。
二沙肩膀上的鳞片，是妖物的鳞片，还有，刚才的豆腐店里，一定有某样东西存在。”
“是你误会了吧，不然就是哪里搞错了。”
“......是吗？”
“而且，你要找的不是书吗？就算五十铃的兴趣是饲养大型爬虫类那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啰！我之前应该也讲过了，魔导书是言灵的集合。因为型态不同，可能光是存在就具有能影响外界的灵力，所以，一定要让它维持在封印状态。不然的话，会对附近的人造成影响，甚至可以召唤出魔物或妖物。”
“你干嘛讲那么危言耸听的话？”
“因为我们要找的东西真的很危险，而且，我们也不知道魔导书现在是什么姿态，如果乖乖地呈现书的状态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它已经累积足够可以化身为其他东西的言灵了......所以，也许它已化身为有鳞片的某种动物也说不一定。”
“但是......”
“而且，刚才那个感觉不会错，有东西在盯着我们看......喂！这个世界上没有专业的魔法师吧！”
“那是当然。”
那种东西有还得了，这里是现实世界，不是幻想世界。
“那么如果有人会用魔术的话，他会是哪种人？”
“就是可疑的人......或是什么怪人吧！”
至少自己绝不想和那种人扯上关系。
“对吧！所以说那个五十铃......也不一定是她本人啦。也许是她身边有可疑的人，你若是这么想，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吧！？”
“嗯......这个嘛......”
“就算五十铃跟魔导书没有关系，她也可能知道一些本地魔法师的情报，既然我们现在没有其他线索，就顺着这条线追下去又何妨呢？”
伊吹一口气滔滔不绝地说道。
“......也是啦！先和她谈谈看的话倒是无妨。”
一沙思考了一下后说道。似乎觉得伊吹的话还算有点道理。
“那么，明天再去一次看看吧！”
一沙想起五十铃白天在直销店收钱的样子，如此说道。
四
第二天，一沙让伊吹坐在后座上，两人一起前往直销店。
直接从家里过去的时候，会斜切过小津市，距离比从学校绕过去更近，而且再怎么说都比绕过城山好。
“喂，到了喔！”
一沙喘一下气之后，向仍黏在没座上的伊吹说道。
“哇──好漂亮的视野。”
伊吹下了车，悠闲地大叫。
“因为那里也算是个观光景点。”
一沙一边说，一边停好脚踏车，然后，看了直销店一眼。
虽然现在还很早，但是直销店早就开门了，周围也稀稀落落地停了一些看似属于客人的汽车。
这种直销店算是卖一大早采摘下来的新鲜蔬果的地方，所以开店时间很早，相对地，傍晚就会比较早关门。
虽然可以说是农家的任性，但客人似乎也喜欢这种感觉，所以就一直维持这种做法。
“你在这里等，我去叫她。”
一沙说完后。就往直销店的方向走去，他总觉得有点紧张，因为他可能得视情况欺骗自己的同学，所以有点心虚。
他在开敞的大门口停了一下，再一口气踏过直销店的门褴。
一进到店里，一沙就开始寻找五十铃的身影，但到处部没有看到她。对于问题可以稍稍获得缓刑这一点，他感到松了一口气，而后接着寻找柏经理的身影，他现在应该正在确认店员们的上班顺序。
一沙将店里看完一圈之后，注意到收银台处有一名中年女性，社团活动或买东西时，常常会看到她，所以知道她的长相，但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好。”
一沙犹豫了半天，决定和收银台前这名女性说话。他一边打招呼，一边确认了一下她围裙上的名牌，上面写着‘夏目’两字。
“你好......怎么了？今天一高没有商品不是吗？”
“没有，我只是刚好来这附近，所以顺便过来看看。”
一沙准备一边聊些家常话，然后再找时机切入主题。但是，在一沙把话说出口前，夏目就已经先开口了。
“对了，一沙，你是清音的同学对吧？”
“清音？”
“就是卯月的小姐啊。”
“喔喔！”
一沙点点头，这么说来，他才想起五十铃好像真的叫这个名字。
“今天五十铃......
清音同学她......”
一沙若无其事地问道。他想尽量避免引起别人臆测。
“嗯？你找她有事吗？”
“呃......这个......”
“嗯？”
夏目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看着墙壁上的轮班表。
“卯月......今天是下午的班，所以放春假中的清音应该会来吧！”
然后，她又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接着说：
“还有两个小时......怎么办？”
“啊！没关系啦！我只是刚好到这附近来而已。”
“对了，顺便跟你说，她的结束时间是傍晚五点左右。”
夏目很亲切地将一沙最想知道的情报告诉了他。
“谢谢你。”
“要加油喔！”
夏目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一沙向在外头等待的伊吹说明事情的原委。
“所以要和五十铃说话得等到傍晚才行。”
伊吹同意之后一沙又继续说：
“那现在要怎么办？先回去，傍晚再来？”
“这个嘛......”
伊吹将拳头支在嘴边思考着。
“可以的话，希望可以找到一个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和她聊聊。”
“...会谈到一些很复杂的事吗？”
“嗯......应该会。”
伊吹看了看周围。
“我来到这边后就确定了，五十铃一定和魔术或妖物有所关联。”
“有什么根据？”
“我感觉得到，这里还残留一点魔力的气息。虽然和昨天的有点不太一样......但是，有一个灵力强大的妖物来过这里好几次，这点绝不会错。”
“那样不是很奇怪吗？”
一沙发现到伊吹话中的矛盾。
“时间并没有经过那么久吧？你来这个世界才几天而已，如果和你一起过来的那本书附在五十铃身上的话，那它顶多也才来过一两次而已啊！”
“这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在书本掉落到我来为止，这个世界就算过了好几个月也不稀奇，每个世界流动速度都不一样，或是，掉到这个世界时，时间产生落差也有可能。”
“是这样喔......”
一沙低吟了一声，总觉得又被打发了。
“事情就是如此，所以说，有没有什么可以避人耳目的地方？”
“这个嘛......”
一沙想着想着，突然想到昨天的事。
“......嗯！有个不错的地方。”
“真的吗？”
“嗯。”
一沙点点头。
“上车吧！我带你去。”
一沙催促着伊吹，跨上了脚踏车。
五
一沙和伊吹来到岬角尖端的灯塔下。
“这里的话就没有人会打扰了。”
一沙看着蔚蓝而宽广的水平面说道。伴随着海水气味的风吹在脸上令人神清气爽。
“原来如此，是鱼贝类的供养塔啊！”
伊吹蹲在石碑前双手合十。
“五十铃每天都会来这里吗？”
稍微沉默一阵子，合掌拜了一下之后，她维持蹲着的姿势问道。
“不，她说她来这附近的时候才会过来。但是，如果她今天骑脚踏车的话，应该就会绕过来吧！”
“是吗？”
伊吹点点头，站了起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在这边等好吗？”
“这个嘛......”
一沙双臂交叉，思考着以五十铃的个性，如果发现这里有人先来了会如何。
“还是不要好了，如果她知道这里有人，搞不好就直接回去了。”
“那就在路旁等着，看到五十铃要去海岬时，我们再接近她，如何？”
“话虽这么说......”
一沙往陆地的方向看去，看到松林间面对岩壁的道路。
“但是，站在那里的话，一看就知道是我们了。”
“那松林里面如何？”
“那反而可疑吧！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了，要怎么解释？”
“那干脆来变装吧！”
“变装......喂......”
一沙哼了一声，然后看向海岸线的方向，联想到昨天的事情。
“......说不定行得通。”
“啥？你是认真的吗？”
伊吹睁大眼睛反问，她原本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交给我吧，绝对不会是可疑的变装。”
一沙拍胸膛保证。
六
“......喂，这个装扮真的不奇怪吗？”
顶着一顶草帽、
穿着破旧的白衬衫配上防水长裤的伊吹已经问这个问题好几百遍了。
“不要紧的，这可是可以登在教科书里的忠实钓客基本装扮。一点都不可疑。”
“那为什么一沙你自己不这样穿呢？”
“这是设定上的问题。”
一沙头戴棒球帽，身穿钓鱼背心，肩上挂着钓具袋和附工具箱的冷藏箱，如此回答道。
“设定？”
“钓鱼少年和保护者。”
“...难道说，那个‘钓鱼少年’是指我？”
“当然。”
一沙将伊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很完美。”
“什么叫做‘很完美’？你只是觉得好玩罢了！”
虽然一沙心想：怎么现在才发现？但是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一本正经的话。
“没办法啊！要把脸遮住、还要长时间待在那个地方而不觉可疑的装扮，我只想得到这个嘛！”
“我对打扮成钓客完全没意见，只是这个装扮不能好一点吗？”
“这个是费用和效果的问题，你穿不下我哥的衣服吧？”
“唔......”
伊吹无言以对，干久的体格比一沙还好，所以个子娇小的伊吹不可能穿得下他的衣服。
“而且，我们根本没有时间和金钱筹新衣服......话说在前头，你现在穿的衣服可是我以前穿过的耶，说它怪也太失礼了吧！”
“以前穿过的......是多久以前啊？”
“国小的时候穿的。”
佐仓家的东西总是习惯留很久，不只国小的衣服，连幼稚园的衣服都还留着。
“国小......怎么可以让一个高中女生穿这种衣服？”
“就说了是变装嘛！放心，你完全可以胜任冒充国小男生的工作，拿出自信来吧。”
“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啦！！”
伊吹大声吼叫。
“真是奢侈的家伙。告诉你，我其实也不喜欢穿这种老气横秋的衣服。”
一沙从背心的口袋里拿出一副太阳眼镜。
“再说，刚刚说五十铃同学会起疑心的也是你，我可是特地配合你耶！你要好好感谢我，没有理由抱怨吧？”
“也是啦......”
“既然你也同意，那我们出发吧！钓鱼少年。”
一沙把手放在小个子魔女头上。
虽说是伪装，但是万一有人来和他们搭讪。
没有钓钩和饵的话也很难自圆其说，于是一沙在单钩组上绑上铅坠和细线，事先准备好这种简单的道具。
意外的是，伊吹似乎有过钓鱼经验，所以她并不讨厌做为鱼饵的沙蚕。
她熟练的准备动作一结束，便拉起卷轴杆，将线挂在手指上，然后抛出钓鱼线。
一沙一直在一旁观察，原本想说如果伊吹要花很多时间准备的话，他就来帮忙，但是最后却只能大失所望地将自己的钓鱼线抛到海里。
等他确认钓鱼装置已经到沉底了之后，拍掉线的屑屑，然后把钓竿固定在四角架上。
“接下来只要等就好了。”
“嗯！”
伊吹看着随浪飘动的钓竿头，点了点头。
太阳逐渐西沉，一沙将装置从海里拉上来。
“整不多了。”
一沙看了一下手表，向伊吹说道。看到伊吹点头之后，他才打开冷藏箱的盖子。
“这个要怎么办才好？”
冷藏箱里有一只牛尾鱼在里头，这种鱼拿来做天妇罗很好吃，但是只有一只也不能干嘛。
突然间，他察觉有一股视线，抬头一看，刚好和一只停在列车护轨上的乌鸦四目相接。
“......要吃吗？”
一沙抓着牛尾鱼的尾巴给乌鸦看，然后乌鸦嘎地一声飞了起来。
“嗯！拿去。”
一沙将牛尾鱼丢向乌鸦，振翅高飞的乌鸦立刻抓住呈抛物线飞出的鱼。
“好吃吗？”
一沙拍了两三次手，衔着鱼的乌鸦仿佛在回应一沙的拍手般，在头上飞了一圈后，就这样飞走了。
当他们收拾完毕，等了几分钟后，沿着山崖的弯道上出现了一辆白色脚踏车。
“来了。”
脚踏车上有一个高个子的人影，往后拨的头发随着海风飘逸。
五十铃并没有特别注意低着头正在假装做事的两人，就从他们背后经过了。
“走吧！”
一沙快速拿起行李，站起身来。只要五十铃一进入那条通往灯塔的小路，就得立刻追上去。
“......咦？”
伊吹惊讶地低声道。一沙顺着伊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白色脚踏车骑下通往渔港的斜坡。
“喂！从那边可以抵达灯塔吗？”
“那下面两边都是悬崖，应该没有路可以通才对。”
伊吹的喉咙里发出怪声。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还有其他事要办吗？”
“总之先跟上去看看。”
现在没有时间懊恼，一沙抱起早就整理好的行李，往岩岸上爬去。
傍晚的渔港，只有稀疏的几个人影。
准备要出港的船只，在船绳还没被解开之前先发动引擎，咚咚咚的律动声重复响了好几次，让带有海水味道的空气开始波动。
五十铃顺畅地闪过随意丢弃在地上的网子和绳子，横切过渔港。其他还有几个应该是住在这附近的家庭主妇们骑着脚踏车
载着购物袋经过这个港口。
一沙和伊吹的脚踏车就丢在路边，他们徒步在后头追着五十铃。只要穿越堤防或栅栏就可以缩短很多距离，而且，五十铃并没有骑很快，所以要追还挺容易的。
五十铃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跟在她后方的两人，她在渔港的尽头停了下来，为了不让脚踏车妨碍到他人，她将车停在路边，然后又再往前走。
“怎么办？”
抱着钓鱼用具追在五十铃身后的一沙，问站在身旁的伊吹。
“还用问吗？我们也跟去。”
伊吹看了一沙一眼，回答道。
“啊......”
在那一瞬间，五十铃消失在仓库的背面，两人慌张地追了上去，绕过仓库的转角后，眼前出现的却是悬崖。
“没路了？”
“不，那里有山洞。”
一沙用眼神指示前方，那里有一个被草丛挡住的黑暗洞口，看来是个直接在悬崖上挖出的简陋山洞吧！
这附近的砂岩质地柔软，所以从以前注在潟湖附近的人们就会自己挖隧道来连接道路，或是挖洞来代替仓库。战争时，更是常用来当做防空洞和特攻队的基地。
“她从这里进去了吗？”
伊吹有点怕怕地看着洞穴里头。
“应该是。”
窄小的隧道前方，可以看到对面入口的光遮断了黑暗，没有任何东西挡住那个光，就表示五十铃已经穿过对面入口了。
“得快点追上去，我们和她已经有点距离了。”
一沙催促着伊吹，然后自己踏进了山洞。
“啊！等我啦。”
伊吹慌张地跟在后头。
隧道的高度很低，宽度也只够两人擦身而过。
一沙感觉很容易碰到头顶，所以低着头，快速向前进。
“啊！”
后面传来伊吹的怪叫声。
“怎么了？”
“水......”
不知道伊吹是不是正抬头往上看，她的声音变得很奇怪。
“啊！是地下水渗出来了......小心脚边。”
隧道里渗出的地下水聚积在脚边，地上变得很泥泞。虽然架了一个板子，但是那个板子却因为湿气的关系已经腐烂，而变得很容易滑倒。
他们好不容易穿越隧道后，看到的是一片潟湖海湾，有几艘小船被拉上用混凝土筑成的海岸，这是这一带很常见的天然港口。
港口的四周被峭立的悬崖包围，低的草木宛如附着在上面一般生长着。潟湖的出口处海涛汹涌，激起一阵阵白色的水花，相对地，细长的潟湖内部，水面却像池水一样平静。水边有几根不知从哪漂过来的浮木在滚动，颜色白到让人联想到骸骨。
西斜的太阳照射下，潟湖染上黄昏的颜色，在这一片模糊的景色中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波浪破碎的声音撞上悬崖，产生回音，在无人的潟湖里规律地响着。
“哇......这里是......”
伊吹跟在一沙之后走出隧道，然后倒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这里会......”
“怎么了？”
“你没感觉到吗？这里有很多灵。有生灵、亡灵和精灵......很多灵聚集在这里。”
“什么？”
一沙看看身边，一开始就有的怪异感觉，因为伊吹的话而变得更强烈，他觉得自己脖子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通常这种地方会因为太过危险，而无法接近才对......啊！对了，是因为风脉和水脉的变动而影响了这里吗？”
来自异世界的魔女，自言自语叨念完后，又自行下了结论。
“大概只有黎明和傍晚的时候，灵才会聚集在一起......但是，为什么五十铃会到这种地方来呢？”
“对了！五十铃同学！”
一沙丢下又陷入沉思的伊吹，一边检视着被拉上岸的小船，一边往港口的深处走去。
“你要去哪里？”
一沙向前走了才几十步路，就到了最深处，转过头来看着容易藏人的隐蔽处，但是却连一只小猫都没有。
伊吹跟在一沙后面观察着周围，然后她的喉咙发出奇怪的低鸣。
“看来还真的把你们引诱进来了呢！”
隧道旁的草丛仿佛配合这个声音似地，开始沙沙作响。
“真是辛苦你们两位了，还持地追到这种地方来。”
草丛的阴暗处出现了一个个子很高的身影。
她仿佛是要阻断一沙和伊吹的后路般，站在隧道的入口。
“你早就发现我们了吗？”
一沙很快就放弃找藉口，一边说话，一边接近五十铃，伊吹则躲在一沙背后偷偷地跟进。
“嗯！一开始就发现了。”
“为什么会发现？”
“因为我看到路肩停着一辆似曾相识的脚踏车。”
伊吹小小声地说了一句“笨蛋”。
“你们早上好像也来直销店找过我，到底有什么事呢？”
“有些事想向你确认一下。”
一沙在前方几步路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黄昏中，他看见他的同学睑上僵硬的表情。
“是吗？那在学校讲不就好了。”
“不是我有事，是她有事要找你。”
一沙把手向后伸，抓住伊吹的脖子，将她推到五十铃面前。
“哇！等一下啦......？”
来自异世界的魔女慌乱地挣扎，但是一沙却紧紧地押住她的脖子，不让她逃走。
“她是谁？”
“伊吹，我的远房表妹。”
“......啊，初次见面，你好。”
伊吹像只猫似地脖子被抓着，于是只好举起单手来打招呼。
“那么这位远房表妹找我有什么事呢？”
五十铃问道，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
“嗯──那我就单刀直入地问啰！我是对依附在你身上的东西有兴趣。”
大概是觉悟了吧？伊吹很老实地回答了。
“......是吗？”
五十铃轻叹一声，点头道。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吗？”
“毕竟外泄的灵力那么强，所以......”
伊吹的话里带点得意的意味。
“我知道迟早会出现像你这样的人......”
五十铃的眉间却带着点悲哀。
“嗯，可以的话，我想回收那个东西。”
“那可不行。”
五十铃斩钉截铁地拒绝，伊吹露出困惑的表情。
“不行的话，我会很困扰耶......”
“是啊，看来就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五十铃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奶奶曾说过，这个世界上，有捉妖的人......也就是我们的天敌。”
但是......她继续讲下去。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我是不知道你有多少力量，但是在这里，我们还没输过。”
“......咦？”
伊吹的困惑更加深了。
“喂，话题好像有点偏了耶！”
一沙在伊吹背后嘀咕着。伊吹轻轻点头后，用有点强势的声音说道：
“嗯......五十铃同学？我们并不是想要跟你争什么。”
“现在才说这种话啊？”
五十铃从手上的购物袋中取出一个纸盒，她熟练地把上面的塑胶盖弹开。
“喔，五十铃同学，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一沙感觉情势不太对劲，于是开口向五十铃问道。
“不用担心，我都知道。”
五十铃用异常冷静的声音回答。她倒出盒子里的东西，
突然有一股甜甜的酒精味飘了过来。
“知道......什么？”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也就是你们会在这里发生意外。”
“意外？什么意思？”
“没有任何原因就失去记忆的话，很奇怪吧！”
“失去记忆......喂！”
“我要让你们忘记一切。当然，包括我和它们的事。”
五十铃的眼神变得空洞，嘴里开始吐出抑扬顿挫的奇妙歌曲。
“潭生于金游于水，麟生于水游于木......”
听到歌的伊吹突然一脸纳闷。
“这是......附身咒的歌？”
“那是什么？”
“是一种古老的魔术仪式......嗯......有点像是传统技能，但是，奇怪了，如果她只是耍召唤魔导书的话，应该只需要仪式魔术或魔女术就好啦！”
伊吹满睑疑惑。此时，五十铃的歌声时高时低地继续着。
突然好像有什么声音配合着她的歌沙沙作响，一沙感觉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包围着他们一样，于是全身毛骨悚然。
“喂......”
“我知道。”
伊吹举起单手制止一沙说下去。
“再等一下，我想先确认一下五十铃的术。”
“那要怎么......”
在他们小声对话的时候，五十铃的歌已经唱完。
“汲取强力五十铃河水，以神代水之水，来到我身。”
突然一股很强烈的气息从五十铃脚边窜出。一只有着白色鳞片加上红色双眼的大蛇实体化了。
“这是......”
一沙看到这个，突然觉得蛋、鳞片、酒全都连成一条线了。
这种体格当然会吃很多。
“水灵凭依？不对，但是，这......”
伊吹陷入沉思，一直在自言自语。
“喂！大事不妙了，要想以后再想吧！”
“嗯！说得也是。”
伊吹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手指开始结一些复杂的印。
“那巫麻克沙曼达柏达奈，巴亚贝索瓦卡......”
她单手结印，另一只手则在空中描绘图形。
非自然的风带点不稳的气息，树梢也跟着摇晃。
“......清白。”
五十铃对水灵下命令，受到指示的白蛇，仰起脖子率领群妖。
“持干羽的风之司令，带着岁星守护我身！”
为了打散那股强烈的气息，伊吹高声叫道，然后挥下结印的手。
一阵狂风吹进这小小的潟湖，以伊吹为中心向外卷起。
“......咦？”
但是，风并没有再增强，反而是在她咏唱完毕的瞬间，风也跟着消失。伊吹的脸还带点集中精神后的呆滞，她歪着头感到疑惑。
“不要‘咦’了，刚才还一副很有自信的模样，结果却是这样啊？”
“不，这个嘛......”
“别说了，这边！”
一沙抓着伊吹的脖子让她回头。
“快跑！”
总之，现在就只能溜之大吉。
“嗯嗯！”
终于回神的伊吹点点头说道。为了甩掉后面的追兵，两人一口气跑过海滨。但是，一道悬崖阻挡在两人面前。
“没路了啊？”
一沙看看周围。
“你会游泳吗？”
一沙看着潟湖的出口处，波浪打在入口的岩石上，形成一堆白色泡沫。
“如果是在游泳池或海水浴场的话就会。”
“是吗？”
一沙点点头。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如果在游泳的时候被攻击的话，就真的完了，所以跳海最好当作最后的手段。
“要不就只能爬上去了。”
一沙抬头看着悬崖。陡峭的砂岩露出淡茶色的纹理......除非是猴子，否则应该爬不上去。
“你会不会飞啊？”
一沙问伊吹，他想说飞行术应该是魔女的基础，至少在他所知道的故事里，魔女大多都会飞。
“嗯......如果有做好准备的话，是可以飞啦......”
她没什么自信似地，讲话有点吞吞吐吐。
一沙一回想起刚才的情况就不禁咋舌，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伊吹的术似乎无法使用。
一沙再看一次周围，然后视线在悬崖的一角上停驻。刚才因为被草丛挡住所以没发现，但有块波浪纹板立在那边，看起来像是某样东西的盖子。
“走这边。”
一沙拍拍伊吹的肩膀，指着波浪扳。
“难不成有路可逃？”
“还不知道。”
他们跑过去把波浪板踢开，下面出现一个昏暗的洞穴。
“走吧！”
现在没有时间犹豫，一沙拉着伊吹的手一起往洞穴里面跑。
“啊！等一下。”
进到洞里头之后，伊吹突然停下来，同时拉住一沙。
“干嘛？你该不会要说你害怕吧？”
“才不是咧！”
伊吹从防水裤的口袋里拿出一罐茶色的小瓶子。她用手指把栓子弹开，把里面的东西洒出来，身边顿时充满甜甜的味道。
“阳炎护我身......好，这样就行了。”
她从衬衫底下拿出一只手杖，在地面上画图案，然后嘴里又喃喃念了几句。
“什么？香精油？”
“没错，我不是跟你说过，强力的香味可以驱邪。虽然这只是求心安的。”
一沙点点头，从钓鱼工具箱里拿出化学萤光棒，将它对折，然后一道青白色的光芒照亮四周。
洞穴里有一点点弯曲，所以入口的光芒只照得到中途，之后，就只能靠萤光棒前进，但是，他们马上就碰到墙壁了。
“无路可逃......啊？”
一沙举起萤光棒，边检查壁面，边低声说道。
“到尽头了吗？”
“嗯！还是没办法很顺利。”
不知道这里以前是被用来当仓库，还是防空洞，还是挖路挖到一半就放弃了。不管是哪一个，这个隧道就是到此为止。
“四面楚歌啊......”
一沙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跌坐倒在地上。
“对不起。”
伊吹坐在不远处也坐了下来。
“干嘛道歉？”
“是我把你卷进来的。”
“别瞧不起人，要下要陪你可是我个人的判断，所以我自己也有责任啦！”
“嗯！对不起......但是，先不管责任在谁身上，我们的期待一再落空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因为不知道该接什么，两人间突然出现一阵尴尬的沉默。
“喂，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那个？”
“五十铃同学啊！”
“喔......那女孩大概是凭依师啦！”
“凭依师？”
“也有人称她们为巫女或灵媒，她们主要就是会附身术啦。”
“什么？那魔导书呢？”
“唔......对不起，我弄错了，附在那女孩身上的是水灵......动物灵。”
唉──伊吹叹息。
“如果我早一点察觉的话，就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了。”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我们搞错，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啰？”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
“饶了我吧......”
一沙单手遮住脸。
“所以我才说对不起嘛。”
“......算了啦！现在说这种话也无济于事。”
咸觉话题已经偏向不好的方向，一沙努力地想找回积极，他已经不想再听到后悔或是自责的话了。
“伊吹，刚才为什么你的魔术会失败啊？”
可惜，他说出来的话感觉好像又在责备伊吹......但是，为了想出解决的对策，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其实那也不算是失败......”
伊吹小声地说。但一沙毫不理会地说出他想得到的可能性。
“会不会是因为这不是你的世界，所以你借不到神的力量？”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和低等的妖魔鬼怪不同，灵格高的神和威灵绝对可以穿越世界的障壁啦。”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从概念上来说的话，就有点像从高处俯瞰被切割成好几块的庭园那种感觉一样......但是现在那种事不重要，重点是，在同一个系统树的世界里，神的力量是同样可以起作用的，我现在也感觉得到那个气息。”
这时，伊吹停顿了一下，确认一沙跟得上她说的话。一沙朝她轻轻点了个头，催促她继续讲下去。
“而且，我使用的是木之气，属性比较接近雷和风，只是换个地方，并不会导致力量传达不到。但是，风天之力无法显现的原因......应该是出力不够吧！”
“什么意思？”
一沙皱起眉来，跟之前一样，伊吹的话老是不明所以。
“也就是说，这个和内发的魔术不同，要让外界产生变化的魔术需要相当的能量。实际上这些能量大部分是借用神魔的力量，为了引导那股力量，需要先激起能量......”
“等一下，不需要多余的说明，只要告诉我结论就好了。”
魔女慌张地停下想在地面上写起数式的手。
一啊，抱歉...不小心就......结论就是，没有足够的灵力，就没有办法好好使用魔术。”
只是......伊吹脸色一暗。
“问题出在我现在灵力不够啊！”
“那还是不行啊！”
一沙叹了口气。
就算是在收讯范围，没电的话，电视还是不能看。
“能量石的力量也用尽了，现在又不可能摆阵，如果条在的话......”
伊吹把夹在裤子上的木棒拿出放在眼前。
“......嗯──还是不行。”
她把木棒抵在额头上，然后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你也差不多该醒了吧......为什么事情偏偏那么凑巧。”
“那个东西可以帮上什么忙啊？不就是再变回那团毛球吗？”
“什么毛球......我告诉你，外表可能看不出来，但是这孩子所拥有的灵力可是超乎寻常地强喔！不只如此，使魔和生体间可以产生共鸣，成为增幅装置。”
伊吹一边把木棒塞在上衣里，一边解释道。
“增幅装置？”
“没错，因为人类的灵力是有限的，所以独自一个人无法使用太强大的术。必须在先从别处借调能量，或是让自己增幅才行。”
“......嗯......不是很懂。”
“嗯──要怎么说呢......比方说，在唱歌的时候，有人能代替自己呼吸的话，就可以一直唱下去...;这个比喻好像也不太对。”
“但是，你之前的确说过雷旡......对吧？那时不就可以用？”
因为听起来好像又要讲很长一串了，所以一沙打断伊吹的说明，提出自己的疑问。
“......是没错。”
伊吹拍了一下手，转过来看一沙。然后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深处。
“干嘛？”
因为距离太近了，一沙稍稍移开脸。
“果然，你是一个灵嵩。难怪在你的身体里时，术会这么容易就使出来。”
“......？那是什么啊？”
伊吹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反而伸出手来抓住他的下巴，看起来很像在选家畜般地左看右看。
“嗯！还不错。”
“还不错......？”
不理会充满疑惑的一沙，伊吹从口袋中拿出军用刀。
不太熟练地将刀子往下，按住把手，然后，刀刃喀擦一声滑了出来，固定住。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将刀刃划过左手无名指。
一瞬间，白色的手指上涌出鲜红色的血珠。
“舔它。”
伊吹说完伸出手指。
“等一下，你干嘛突然......”
“不要管那么多，快点！”
伊吹把渗着血的无名指押在犹豫不决的一沙唇边。
伊吹仿佛在用那抹红，描绘着一沙的唇。当铁的味道在口中扩散开的一瞬间。一沙觉悟似地将它咽下。
“喝下去了吗？”
伊吹看着一沙的脸确认道。
“正式的仪式以后再做就好了，先来订契约。”
“仪式......什么？”
“先别管，你照我说的话做就对了。”
说完，伊吹站起身来，一沙也跟着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此地，我将呼唤有力量的语言，东方之红，南方之白，西方之灰，北方之黑......”
伊吹伸出手指照眼睑、耳朵、嘴唇、肩膀的顺序触摸身体。
“有角神所爱之人，在夜之统治者名号下与我结盟。”
她把指尖押在一沙的胸口，用力地按了一下心脏部位。
“唔......”
一沙感到碰触在胸口的指尖上有一股热流传送过来而叫了一声。
他咬紧牙根忍耐这个奇怪的触感。伊吹则是用眼神催促着他。
“......啊啊！”
一沙仿佛在回应伊吹般地点点头。突然，从胸口升起的热度在体内迸开来。一沙因这个冲击充满全身而感到脑袋一片空白，下一瞬间，却又惊奇地发现清晰的感觉回来了。
“好了，结束。”
伊吹满意地点点头。
“感觉如何？”
“......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啊？”
一沙回过神来，向伊吹追问道。
“嗯......我只是让一沙变成了我的使魔而已。”
“什么？”
一沙不自觉地抓起伊吹的前襟。
“哇！一沙，好痛苦......”
“啰唆！你这个魔女，快把我变回去。”
“......你突然这么说我也没办法啊！都已经订好契约了。”
好不容易摆脱一抄的手，伊吹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什么会令人困扰的事啦！我不会共享你的感觉，也不会随便操纵你的身体的，只是，希望分到你一些多余的灵力。”
“......莫非，你想趁机占据我的身体？”
一沙又想抓起伊吹，他心寒地看着眼前这个来自异世界的魔女。
“我就说了我不会做那种事嘛！我会好好尊重你个人的尊严的......倒是你，如何？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没有......嗯？这是......？”
一沙看看周围低喃道。伊吹一说他才发现，他的感觉好像变得非常地敏锐。潮湿泥土的气味，地下水的声音、空气微微飘动的气息，以往意识不到的东西，现在都能清楚地感觉。
“嗯？什么感觉？”
“觉得世界变得好清楚......明明是相同的景色，但却很鲜明。”
伊吹嗯嗯地点点头。
“可能是因为我强制帮你打开了灵路，所以才会有这种感觉。”
“什么？”
“就是俗称的打开‘第三只眼’嘛......也就是你们和尚所说的开眼吧！”
“那个只是一种比喻而已......那个不重要啦。”
居然认真地回答起来，一沙用力摇摇头。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喂！你把我弄成这样，打算做什么？”
“讨厌，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为了打破现状，我需要借用你的灵力。”
“啊......原来如此。”
一沙拍了一下手。他终于了解伊吹这一连串行动的目的了......但这不代表他能接受。
“......我知道了，这件事就暂时先保留。”
“得救了。”
一沙瞪着笑得泰然自若的魔女一眼，然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那我现在应该要怎么做？”
“你要一直碰着我的身体，任何部位都可以。”
“啥？”
一沙眨眨眼。
“这样......不会很难移动吗？”
“没办法啊！正式的仪式还没结束，你和我还不是真正的主从关系，为了达到同步的境界，必须要有物理上的接触。”
“是这样吗？”
一沙把手放在位于胸前的伊吹头上，头被抓住的伊吹于是用超可怕的眼神瞪着一沙。
“我会生气喔！”
“唉呀！这个高度刚好嘛！”
“......呵呵，你在间接说我矮是吗？”
“才没有呢！没有人会这么想。”
一沙若无其事地将视线栘开，然后把手栘到伊吹细小的肩膀上，伊吹再瞪一眼一沙后，就闭上眼睛深呼吸。
“......嗯！”
确实感受到什么的伊吹点点头。
“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
此时，原本在洞穴入口处喧闹的魔物们，感觉已经进入洞内，看来，伊吹的‘安心效用’已经没效了。
“走吧！接近外面对我们比较有利。”
“嗯！”
一沙点点头，跟着伊吹走了出去。
才走出去没几步，两人就已经跟妖怪群对上了。
“哇！一个接着一个。”
一沙经过强化的视野里有一堆妖怪正在蠢动。狭小的洞穴中充满嘎吱声和微微的叹息声......这果然是会让人感到害怕的场景。
“讨论结束了吗？”
继妖怪之后，一个很高的人影进入洞穴里。
“差不多了。”
一沙耸耸肩回答道，然后若无其事地抓住站在前头的伊吹肩膀。
“你要躲在女生后面吗？”
看穿他们俩想做什么的五十铃如此揶揄道。
“男女平等，有意见吗？”
在一沙开口前，伊吹就已经抢先回话了，五十铃用冷淡的眼神瞪着这个异世界的魔女。
“......好吧！或许你站在前面对我来说更方便。”
五十铃用毫无感情的声音低喃道，然后吸了一口气，独特的抑扬顿挫再次从那张嘴巴里流泄出来。
“岩井红岩井羽化狩竹玉、三贯垂祝红......”
妖怪们从咒歌中得到力量而一一实体化，并巳朝一沙他们的方向蜂涌而来。
“那巫麻克沙曼达柏达奈，巴亚贝索瓦卡......”
伊吹为了打退虚幻的咒歌发出凛然的声音。
“持千羽的风之司令，带着岁星守护我身！”
一阵狂风扫过妖群，跑在前头的魅灵被伴随灵力的风吹弹开来，因而导致实体消灭。
“清白！”
五十铃下命令给一群妖怪中存在威特别强的水灵，白色的鳞片闪闪发光，这只白蛇精和正面吹来的风对撞。
风爆炸开来，被压缩的空气弹开形成暴风，让人无法张开眼睛，就在侧头避开的时候，第二波暴风又袭来。
一沙绝对没有那么轻，却还是轻易地被吹飞出去，他的手臂紧抱着伊吹的身体，两人一起撞击到地面，随后又往洞窟的深处滚了好几圈。虽然总算护住了头部，但是，撞在岩石上的身体，澴是传来阵阵冲击。
好不容易一切停止，一沙撑起上半身。突然，背上窜过的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他稍微调整一下呼吸，再次小心翼翼地移动手脚，虽然身上一阵阵地痛，但是除了擦伤、撞伤外，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伤口。
“唔......”
一沙忍住呻吟声，努力坐起身来，一颗有着自然卷的头无力地倚靠在他的胸前。
“喂！伊吹。”
他慌张地翻过伊吹的身体，支撑住她的头，伊吹微微张开嘴，露出白皙的牙齿，一沙将手伸到她的嘴边，确认呼吸。虽然气息有点紊乱，但还是规律地吐着气，总算可以安心了。
一沙松了一口气，突然听到踩在砂砾上的脚步声，抬头一看，一个长发的人影背对着外面的光，淡淡地说道：
“真厉害，如果是在外面的话，搞不好连清白都撑不住。”
一沙抱着精疲力尽的伊吹，用锐利的视线看着眼前的同学。
“......你够了吧！这个玩笑一点都不有趣。”
“不好意思，我从一开始就不是在玩，也不是在开玩笑。”
“是吗？”
一沙叹了一口气。
拿起刚好滚到脚边的钓竿，将力量贯注在颤抖的双膝上，用钓竿代替拐杖支撑自己的身体站起。
他把原本抱在左侧的伊吹身体扛在肩膀上，然后把破成一片片的钓具袋扫到一旁，拿出碳棒摆出测试的动作。
“你拿那个想干嘛？”
五十铃不带感情地问道。一沙不答，只是用经过强化的视线巡视四周。
大概是因为受到刚才的冲击影响，没看到魅灵，所以搞不好可以趁机突围也说不定。
确认了一下脚踏在地上的触感，看来脚还是动得了。
一沙突然踢了一下地面，咬紧牙关也挡不住急促的呼吸声，他就这样助跑了十几步，然后顺势将钓竿往前刺。
五十铃没有动，也没有念咒语，只是移动了一下视线而已。
“！”
一沙觉得手上的触感很怪，好像有一个既坚硬又有弹力的东西阻挡了钓竿的突刺。
“清白，谢谢你。”
五十铃温柔地看着守护自己的水灵。刺向她腹部的竿子被白蛇的身体所挡着。
“唔......”
一沙咬紧牙，使尽浑身解数的一击，却连白蛇的鳞片都没伤到一丝一毫。
“很遗憾。”
五十铃抓住攻向自己的钓竿，推到一旁。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白蛇动了一下，向一沙扬起了头。
“不用担心，我没有要取你性命的意思。”
五十铃看着一沙的眼睛说着。突然问，一沙肩上的伊吹身体稍稍动了一下。
“清白！”
一发现伊吹的动作，五十铃立刻对白蛇下命令，就在同时，另一个小小的低喃声在一沙耳边响起。
“......雷威。”
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窜过一沙的身体，伴随着宛如电击的声音，五十铃的身体被弹开了。
“！”
五十铃全身抽搐。一阵僵硬后，她宛如断线般地倒下，同时，正要袭击一沙的白蛇身体也逐渐消失。
一沙的视线游栘着，他发现手上的钓竿上写着‘小心触电’。
“原来如此。”
一沙终于了解事情的经过，于是对伏在肩上的伊吹说道：
“醒了就自己站起来吧。”
“...真过分，你就不能再温柔一点吗？”
魔女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
七
一沙用钓竿袋的残骸将失去意识的五十铃的双手绑在后头，然后坐在地面上。这下子，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啊，一沙。再来帮我一下。”
但是，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听到瘫在地面上的伊吹的催促道。
“干嘛，让我休息一下啦！”
“抱歉，但是，得趁现在封印住五十铃的‘眼睛’才行。”
“......我知道了。”
一沙一边昨舌，一边回答，然后站起身来。
“要怎么做？”
“支撑一下我的身体。”
伊吹一边说着，一边很努力想站起来，但是，她的脚很明显使不上力。一沙默默地将手支撑在她的两腋间。
“谢谢。”
伊吹简短地道了声谢，然后将左手放在嘴边，用力咬了一下刚才用小刀割开的伤口。
她用再度染血的指尖押住五十铃的额头，然后低声念了几句。
“这样就好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脸转向一沙。
“好了，可以叫醒她了。”
“了解。”
如果是时代剧的话，这种时候就得注入内力之类的吧！但是一沙不会那种东西，于是，他轻拍五十铃的脸颊，把她叫醒。
“喂，五十铃。”
“嗯......”
五十铃痛苦地皱着眉，身体稍微动了一下，一沙观察了她一下，看到她的眼睑抖动好几次，然后才沉重地睁开眼睛。
“......这里是？”
五十铃看着眼前的一沙，慢慢地找回视线的焦点。
“！”
她慌张地想往后退，却因为两手被绑住，无法站起，而趺坐在地上。
“好痛！”
她一脸疼痛地皱起眉来，然后似乎察觉到什么般焦急地移动视线。
“什么？为什么？这......”
“很暗吗？”
伊吹蹲下身子，看着五十铃的脸。
“......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将你的灵路稍微封了起来，不然你现在让灵暴动起来的话可就糟了。”
“也就是封印吗？”
“没那么夸张啦！第一，这才是普通人的视野，以前的你会在无意识的时候，用‘猫眼’来看东西。”
伊吹接收了五十铃愤怒的视线，如此解释道。
“......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五十铃无言地瞪了伊吹一会儿后，再度开口问道。
“不想怎么样。”
伊吹耸耸肩。
“......你想整我吗？”
“才不会呢！”
她的手拚命的挥舞着，头也左右摇晃着。
“你好像误会了，我们并不是你的敌人。”
“让我变成这样还敢说？”
“那是因为你不听我们解释才不得不这么做。而且，你还不是认真地想把我们怎么样，所以我们是彼此彼此。”
“那是......”
五十铃咬牙切齿地瞪了伊吹之后，又硬挤出这么一句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这个嘛......要从哪里开始说明才好呢？”
伊吹思考着。
“嗯......我们其实是在找一样东西，所以之前也只是想说五十铃同学会不会有那样东西而已......”
“想要找真正的大妖怪？所以才不把我们这种小妖放在眼里？”
“不，不是那个意思。”
伊吹皱着眉思考，看来这两人真的是话不投机啊！
“等一下......五十铃同学，你可以冷静地听我们说吗？这家伙的确是魔女，但她其实没那么坏啦！”
一沙看不下去了，于是插嘴说道。
“......魔女？”
“没错，这家伙就是魔女。等一下，其实我也不是真的相信，但是，她本人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
一沙受不了同学的白眼，慌张地辩解道。
“......一沙，你的说法有点差劲耶。”
伊吹嘟着嘴抗议。一沙一副嫌她吵似地挥挥手。
“吵死了，你先安静，走开走开。”
“哇，过分！当我是狗吗？”
“......”
突然，五十铃笑了出来。
“怎么了？”
一沙看到这一幕，如此问道。
“没什么啦！”
“这样我会很在意的，说啦！”
“那我说啰！我想到你之前在家政教室也做过类似的事。”
“家政教室......？什么意思？”
一沙歪着头问道。伊吹一脸得意洋洋，双臂交叉地点点头。
“一沙，她之前有看到我。”
“看到......难道是......”
“五十铃她看到了我的灵体在你体内的样子......对吧？”
伊吹看着五十铃，她点点头。
“我看到了，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知道你被某种东西附体了，那位表妹的声音，我也听得到一点点。”
“......什么？”
一沙单手盖住脸。
“那就跟我直说不就好了......”
“有东西跟着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全部都说出来的话，反而只会让人觉得害怕而已。”
“......是这样吗？”
“是啊！佐仓同学身上其实常常有一些奇怪的东西附身，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五十铃的手仍被绑在后面，她耸耸肩。
“而且看当时的状态，她不是附在你身上，而是完全进入你的身体里，但也只有一开始会让我惊讶而已，而且，佐仓的气很强。”
“呃......这个话题就先摆到一边去好了。”
一沙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于是决定修正话题的轨道。
“那么，五十铃同学......又是什么人呢？”
突然觉得这种冒失的问题，不适合质问本人，于是他向双手环胸，听得连连点头的伊吹问道。
“我不是说过她是凭依师吗？那都是传给家中的女性，所以五十铃的母亲或祖母应该是这种家系出身的吧？”
伊吹看了一下五十铃，五十铃点点头，一副兴趣缺缺的摸样。
“......我听说外祖母家一向被唤做‘上人’。”
“果然，那个水灵应该也是你奶奶传给你的吧？她的灵格和其他魅灵完全不能相比。”
伊吹自顾自地说道。
“五十铃的‘猫眼’大概也是遗传自那里。”
“......喂！你们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说的‘猫眼’是什么啊？”
一沙知道打断人家的话很不礼貌，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嗯......就是阴阳眼或是第六感，也可以说是灵感，总而言之，就是超越一般人的超感应。”
“就像你刚才帮我开的第三只眼吗？”
“嗯──有点类似，但你的灵路是后天开通的......五十铃则是天生拥有五感之外的感觉，所以对她而言是很理所当然的，她也才会不知不觉地用‘猫眼’去看事物。”
是这样吧？伊吹看看五十铃。
“好像是这样。直到你刚才把我封印起来，我才有自觉。”
感受到尖锐的视线，伊吹很不好意思地别过睑。
“那么，佐仓同学，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如果不是妖怪的话，那是人？”
五十铃终于转移视线，向一沙问道。
“不是这样的，我们在找一本书。”
一沙因为赚麻烦，所以直截了当地把事实说出来。
“书？”
“嗯，就是让这家伙跑来这个世界的魔导书。”
一沙用拇指指着伊吹。
“......什么？”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嘛！话都是这家伙在说的耶。”
“你干嘛把所有事都推给别人啊？”
异世界的魔女恨恨地瞪了过来。
“啰唆！总而言之，这家伙是来自异世界的魔女，为了回到自己的世界，正在寻找让她掉到着这个世界的魔导书。”
“......”
五十铃的眉越皱越深。
“佐仓同学，你以前是这种人吗？”
“完全不是。”
虽然不知道五十铃指的是什么样的人，反正先否认就是了。
“那么，你是在捉弄我？”
“也不是啦！总之，我们并没有任何和五十铃同学争斗的理由，这一点请你理解一沙伸出单手向五十铃拜托。
“我知道了。”
五十铃看着一沙一阵子后，点了点头。
“......你真的相信了？”
“怎么？难道真的是骗人的？”
“不，才没那回事呢......因为这种事怎么想都很奇怪，普通人一定会更怀疑吧？”
“我也很怀疑啊，但我也无法去证实什么......而且，我知道佐仓同学不是会说谎的人。”
“真是谢谢你喔！”
一沙把脸别过去，嘴里含糊地回道。突然听到别人一本正经地这么说，还真难以消受啊！
“还有那边的表妹也是。”
她再度用细长的眼睛看着异世界的魔女。
“你并不打算伤害我和这些孩子们吧？”
“嗯！那当然，我们一开始就不打算和你敌对，今后也不打算要加害于你们。要我发誓也行喔！”
“是吗？”
五十铃轻轻动了一下脖子，表示相信。
“那么，也差不多该帮我把这个解开了吧！”
“......”
伊吹看了一沙一眼，用眼神问道该怎么办？一沙点点头说“不要紧”，于是将五十铃的手解开。
“......眼前好暗。”
被解放的五十铃用责备的眼神代替感谢的言语。
“啊！那个啊......只要把额头上的印消除就可以恢复原状了。”
伊吹爽快地教五十铃解除封印的方法，五十铃点点头，然后用力地擦着自己的额头。
“嗯！”
她眨眨眼，像在确认视野般。
“那么我先走了。”
冷淡地说完后，她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脏东西。
“啊......喂......”
一沙叫住准备就这样离开的背影。
“干嘛？”
五十玲转过头来。并没有特别想要说什么的一沙，直接把想到的话说出来。
“嗯......再见。”
五十铃愣愣地看着一沙，一沙也不回避地看着五十铃。
这样互相凝视十几秒后，五十铃突然把脸别开，喉咙里发出微微的呜咽声，但她的脸被长发盖住，无法确认她的表情。
“......嗯！再见。”
最后留下这句话后，高个儿的背影就这样走了。
“太好了，五十铃同学愿意相信我们。”
目送完同学的背影离开后，一沙低头看着异世界的魔女。
伊吹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声。
“五十铃其实也不是真的相信我们......但是如果你说她相信了，我就相信你这个判断吧！”
然后，她又继续说道。
“我能懂五十铃的心情，她其实是在害怕。”
“害怕？”
“嗯！凭依师的家族很容易遭人忌讳，所以对他们而言，这是不能被泄漏出去的秘密。”
“有那么严重吗？又不是在做什么坏事。”
“但是其他人不这么想啊！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成为被迫害的对象了。这一点不管是在哪个世界、哪个时代都一样吧！”
“......嗯！”
身为信佛的人，实在是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伊吹说的也有道理。的确，人的偏见总是根深柢固。
“还有，我之前也说过，这个世界大概有和魔术相关的人，在那之中，应该就有狩猎魔物的人，这也是五十铃所害怕的。”
“就是像驱魔师之类的吗？现在日本怎么可能还有那种可疑的人啊？”
“是吗？”
伊吹嘀咕完后，将食指抵在唇边。
“的确，现在这个日本和我所住的日本，是在不同可能性之上成立的世界......但是，其中的差距，比你所想的要小得多了，实际上也有像五十铃这样的人存在不是吗？”
伊吹一边转着翘起的食指，一边继续说道。
“还有，像驱魔师吧，一沙的哥哥不也在做驱邪的工作吗？”
伊吹用手比着一沙。
“不，那个是......”
作弊，一沙本来想这么说，但还是硬吞了回去。再怎么说，哥哥也修过宗们规定的修行，像是在寒冬中读一整天经和沐浴净身，这种修行过去还出现过死者，所以这其实是很值得人尊敬的。
“对了，你现在也成了魔女的一员了。”
“......什么？”
“原本魔女的定义，指的是和恶魔......也就是和异世界的人订定契约的人。而你和我这个住在异世界的人订契约，并且得到超出常人的力量，所以，从这个角度看来，你也可说是一个魔女。”
“什么啊？你......”
一沙伸出手臂，抓住正得意洋洋地说着歪里的伊吹的脖子。
“哇，等一下......？”
“少唬咙别人了，快点把这个契约解除掉吧！”
“现在还没办法，因为你和我的契约是血的连结，也是最重的一种契约，如果胡乱解除的话，你会被诅咒喔！”
“吵死了！不要说废话，快告诉我解除的方法，反正你早就准备好一两个解除方法了吧？”
“......不，虽然也不是没有方法啦，可是......”
像小猫般脖子被抓住的伊吹，意味深长地扬起嘴角。
“解除的条件就是把我送回原来的世界。这是订契约时含在术式里的条件，一旦我回去我们之间的契约关系就会自行解除。”
“什么......？”
一沙听着伊吹的话，不由得松开了手臂上的力量，异世界的魔女就趁着那一瞬间从一沙手中溜走。
“事情就是这样，明天也继续加油吧，”
魔女亲昵地将手拍放在一沙的肩上，回了这么一句话。一沙想辩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于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这魔女！”
最后，他也只能回了这么一句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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