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机缘”

一沙一太早起来,就听见厨房传来一阵喧哗声。

偷瞄一眼,原来是母亲和伊吹两人正站在厨房里。

“我们家啊,全都是男生,所以我从以前就很想要个女儿了。怎么样?你要不要干脆就当我们家的女儿呢?”

母亲一点都没有她那把年纪该有的稳重,反而兴高采烈地说着。

“讨厌啦,小枝子阿姨真是的!”

伊吹呵呵呵地笑着。一沙则静静地听着这段无厘头的对话。

“嗯!真是幅美景啊!这才叫做日本的早晨嘛。”

突然,一沙身后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不知何时父亲已经站在身后,双手盘胸地狂点头。

“我也是,和既粗鲁又脏兮兮的儿子比起来,我更想要既可爱、脾气又好的女儿阿!”

“......一般人会当着儿子的面说这种话吗?”

“抱歉,侍奉佛祖的人是不可以说谎的。”

哈!哈!哈!父亲高声大笑。伊吹听到笑声回头后,用乖巧的笑容打了个招呼。

“啊!茂德姨丈,早安。”

“喔!伊吹,早啊!”

父亲满心欢喜地回应。

“一沙,你也早啊。”

“嗯!”

一沙挥了挥手。

“真是冷淡的家伙。”

人没到,声先到。一沙的哥哥干久慢慢走了出来。

“干久哥,早安。”

“早安,伊吹,昨天睡得好吗?”

“嗯!就跟自己家一样,睡得可熟呢!”

“那就好!”

哈,哈,哈,干久豪气地笑着。

“怎么大家都来啦?”

母亲用围裙擦着手,苦笑道。

“再等一下下,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不用在意我们没关系啦!”

父亲的手在眼前挥动着。

“我们不是在催你们煮饭啦,只是来见习的。”

“见习什么啊?”

一沙兴味索然地小声说道。

用完早餐后,一沙向伊吹暂住的客殿走去。

客殿是正殿旁边扩建的建筑物,每当有大型法会时,都会提供给前来帮忙的他寺住持和信徒们当休息室使用。客殿和正房中间有走廊连接,但基本上,这里还是一栋独立的建筑,所以,有时客人来借宿时也会拿来当做客房使用。

一沙穿越走廊来到客殿门口,稍稍迟疑了一下,才敲了敲装有毛玻璃的拉门。

“是哪位?”

里面立刻传来回应。

“是我,可以开门吗?”

“沙吗?请进。”

一沙等伊吹回答后,才打开拉门。

“有什么事吗?”

伊吹坐在地板上,排着一堆小东西,见一沙进来就转头问道:

“没有啦,只是想问问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一沙随口答道。只是给女孩子住了一晚,整个客殿就充满着不可思议的香味,让一沙有点怯步。

“嗯?谢谢你的关心,我本来打算整理完行李就过去找你的......”

伊吹一直穿着原本那套衣服,行李也不多,只有一些她们学校的东西、看似制服的衣服,和一个背包,以及昨晚在公路旁的便利商店买来的日用品。

她将这些小东西摆在地板上,看起来好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那个还没恢复原状吗?”

一沙指着其中状似鸡毛掸子的木棒问道。

“嗯?啊啊!你是说条啊?是啊!因为这里是灵域,我也以为它会马上恢复的......”

伊吹将木棒拿在手上,闭起眼睛。

“嗯──果然还是不行,它好像陷入很深的睡眠中。”

她皱着眉头,念了一段不知道是什么的咒语,然后又放弃地睁开双眼,耸耸肩。

“算了,没办法,看样子只能拿来当作魔法棒了。”

她若无其事地说完后,又将条放回地上。

“好了,接下来该从哪里着手呢?”

“首先贴身衣物是必要的,另外还需要替换的衣物。”

伊吹现在穿的是一沙借给她的运动服,另外还大概准备了一些披在外面的衣服,但是对女孩子来说,这么点换洗衣物是不够的。

“说得也是,既然决定要暂时住在这里......但是,在那之前,还要先准备一样东西才行。”

伊吹双手盘胸,喃喃自语。

“还要先准备一样东西?”

“没错,首先,我想找有在收购宝石的地方,你知道哪里有这种地方吗?”

“宝石?你有那种东西?”

“有啊!你看。”

伊吹从地板上那堆东西中,拿起一颗大大的红珠子。

“它原本是施展魔法时使用的能量石,现在这颗石头的灵力已经用尽.所以我想把它拿来换钱。”

“宝石啊......那去当铺或是跳蚤市场如何?”

一沙皱着眉想了一下,突然灵机一动。

“对了,市政小报好像有这方面的讯息。”

“真的吗?”

“等我一下喔!”

一沙回到主屋,解开堆在走廊角落的报纸堆,检视着市政小报的期数。

“嗯......有了!”

找到目标物之后,一沙又回到客殿。

“你看这里。”

他指着资讯栏要伊吹看,那里刊载着市内宝石店的广告,上面写着“收购府上沉睡中的贵重金属和宝石”。

“啊,真的有耶!原来宝石店也有在做这些事情啊......!”

伊吹看着广告,一脸佩服地喃喃念道。

“那我们赶紧去看看吧!”

一沙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说道,虽然时间还有点早,但是现在开始准备出门的话,到达街上的时间应该是刚刚好的。

在市政小报上刊登广告的宝石店正位于城山另一面的站前商店街。

“就是这里。”

一沙骑在脚踏车上,看着店的招牌,伊吹则坐在后座上。

“......仔细一想,这里好像是大人才能来的地方,不是吗?”

“啊,这点应该没有问题。”

伊吹充满自信地回答后,从脚踏车后座上跳下来,毫不犹豫地打开玻璃门。

“啊!等等我!”

一沙慌张地把脚踏车停好,追上伊吹。

“欢迎光临。”

店员面带微笑地迎接踏入店里的两人,一沙好奇地看着店内。虽然他曾经多次从这家店前而经过,但还是第一次实际踏进店里。

或许是因为刚开店的关系,店内还有点忙乱,但伊吹毫不迟疑地直接走向柜台。

“我是看到市政小报上的广告才来的。”

伊吹丢出这句开场白,让店员明白她的主要目的是卖宝石。

“请问有带身分证明吗?”

“有。”

伊吹从口袋里拿出学生手册,交给店员。

“喂,那个不行吧!”

“没关系啦!”

店员确认过学生手册后,说了声“借我一下”,就拿到店后面去。在影印机发出启动的声音和一阵闪光后,店员才把身分证明拿回来。

“您的身分证明。”

“谢谢。”

伊吹拿回学生手册后,收进口袋里。

“那么,请在这里填上地址和姓名。”

店员说完后,就把登记表和笔交给伊吹。

当着一睑狐疑的一沙面前,伊吹流利地写下‘藤谷伊吹’这个名字和一个没看过的地址。

审查和换钱的过程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两人随后离开了宝石店。

“换到的钱比我想像中的还多呢。”

伊吹笑着说道,然后突然想起某件事。

“啊!昨天向你借的钱,现在还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钞交给一沙,那是昨天在便利商店向一沙借的钱。

“......你到底是怎么骗过店员的啊?”

一沙接过纸钞,一边问道。

“嗯?什么意思?”

“因为你不是还未成年吗?而且你给店员看的东西,也只是学生手册而已,不是吗?”

“那是身分证喔!里面连相片都有......但是店里的人大概是把它看成是驾照之类的东西吧!”

“什么?”

“正确地说起来,应该是我让对方这么觉得。”

“也就是说,是使用魔法之类的啰?”

“算是啦!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种精神千扰。”

“精神......什么?”

“也就是让人产生错觉,偶尔会有这种事吧?当某人言之凿凿地陈述某件事时,听的人就会觉得好像是真的。精神干扰只是比那个再强烈一点的东西。”

“但是,你人不就在他眼前吗?如是只是把学生手册变成身分证明,一般还是会觉得可疑吧?”

“那个啊......你就不用担心了,现在在别人眼中的我就是他们期望的样子。”

“什么意思?是说你想变身成绝世大美女也行啰?”

一沙皱着眉说道。这种作法不管怎么说都太随心所欲了吧!

“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让他们相信我是适合那种场合的人物。”

换句话说......伊吹继续这个话题。

“就好比暴发户的老奶奶、精明能干的女强人,总之就是有可能出现在那间店里的客人。

这种客人那些店员也都看多了,所以‘符合这家店的客人’这种既定印象早就形成了。我只最让他们把我的外貌跟他们脑中的印象重叠在一起。”

“也就是说,我看见的你还是和原本一样,但是其他人看到可能就因人而异啰?”

“就是这么一回事,你明明就听得懂嘛!”

伊吹笑着拍拍一沙的肩。

“难道连宝石的鉴定书也是假的?”

一沙想起伊吹曾将一张纸和宝石一起交给店员,当时还在想她什么时候准备了这种东西的,但是从刚才的话听来,她要假造鉴定书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只是在白纸上贴上幻觉而已,店里面刚好有很多范本,我只是将它直接复制上去而已。”

伊吹说完后,吐了吐舌头。

“......那不是犯罪吗?”

“话是没错啦!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反正我那个宝石也不会让他们有所损失,而且人家也是有很多苦衷的。”

来自异世界的魔女露出恶作剧的笑容如此说道。

花了一个上午买完东西后,一沙和伊吹坐在站前的咖啡专卖店。

“这样必需品都买得差不多了吧?”

嘿唷一沙将抱在手上的东西放了下来。

“生活必需品是差不多了,但我还想补充一些魔术用具。”

“......你的意思是说,还要再买啊?”

一沙不自觉地发出不耐烦的抱怨,因为买东西的话,搬东西理所当然的就是交由一沙来搬,所以要他再赔伊吹到处去买东西的话,他实在是敬谢不敏。

“没办法啊!为了找到魔导书,我需要那些东西嘛!这不也是我们共通的目的吗?”

“但是,像魔法用具那种奇怪的东西,我可不知道哪里可以弄得到啊!”

“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东西啦,魔法用具都只是些象征性的东西......当然,如果是本身就具有魔力的东西,那就再好不过了。”

“......所以呢?你不如具体地说你需要哪些一东西吧?”

一沙认命地问道。

“嗯......我需要法印和手杖,此外,戒指已经有了,所以......”

伊吹动了动手指,继续说道。

“所以还要酒杯和香炉......另外,我还想要一把黑柄的小刀。”

“酒杯、香炉和小刀?那些东西我家就有啦!”

伊吹听到一沙的话,眼睛睁得大大的。

“有吗?”

“嗯,没有在用的酒杯都收在柜子里头,法会用的香炉也应该还有多的,小刀的话,我刚好有你要的......其他还需要什么吗?”

“这个嘛......我还需要魔术的催化剂。”

“魔术的催化剂?”

一沙皱起眉。

“像是药草、矿物或动物身体的一部分之类的。”

“药草就是指香草吧!是的话,我们园艺社里就有栽培。”

园艺社也栽种盆栽,其中应该也有像鼠尾草和罗勒这些香草。

“嗯──除了生鲜的之外,我还需要一些干燥的,如果有香料或萃取物就更好了。”

“是吗......”

一沙歪着头,很快就联想到一个地方。

“那就去斥候之丘吧!”

“斥候之丘?”

“嗯!就是这个城市旁边的那座山,那里最高的山脊处有一座香草园,里头有大温室和花圃,它有在卖香草盆栽,应该也会制造香草茶和精油才对。”

“听起来不错耶!”

伊欠弹了一下手指,然后一口气暍完马克杯里的咖啡后站了起来。

“那我们立刻出发吧!”

“现在?”

一沙的声音里,掺杂着求饶的语气。

“现在都中午了,要不要先回家一趟?我想先把东西放下。”

“那也好。”

伊吹爽快地接受了一沙的提案。

今天的午餐是粗卷寿司,应该是信徒拿来供佛的吧。

母亲忙碌地工作着,看到两人回来后,丢下一句“那边有东西,自己随便吃一吃吧!”就走出厨房。佐仓家的惯例是早上和晚上都会齐聚一堂吃饭,但是因为中午大家吃饭的时间都不一样,所以几乎都是各吃各的。

一沙将闲置在桌上的茶壶拿来换上新的茶叶,为自己和伊吹泡了茶。伊吹则趁这时候将盘子和筷子摆上桌,因为早上曾经帮了一下忙,所以厨房里东西的位置她大概都知道了。

“哇,好漂亮。”

伊吹打开大盘子上的铝箔纸,兴奋地大叫。

排在盘子上的寿司切面有图和文字,她似乎是因为那个装饰而感到惊讶。

“好厉害,看起来好好吃喔!”

伊吹用筷子夹了一个写着‘寿’字的寿司说道。

“是吗?”

一沙兴味索然地看着寿司,因为这个星期一直在吃寿司,让他的食欲大减。

“这里常做这种东西吗?”

“没有,只有在喜庆和法会的时候才会做......但是每年的春秋分时节,天天都会有人带这个来,结果三餐都得吃这个。”

“原来如此......”

伊吹的表情突然变得若有所思。

“怎么了?”

“嗯!那么说,我掉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刚好是春分时节啰!”

“怎么了吗?”

“也就是说,在世界之壁最薄弱的时候,我掉到了这个世界......这只是单纯的巧合吗?”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刚好这段时间很容易掉到异世界,所以你就掉进来了,不就是这样吗?”

“有这么简单吗?说不定是某个人把我召唤到这个世界来的。”

“某个人把你召唤来的?”

一沙像鹦鹉一样重复了一遍伊吹的话,然后笑了出来。

“怎么可能?这个世界可不像你那个世界充满魔法,谁有那个本事把你召唤过来啊?像魔法这种非现实的东西,在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

“那可不一定,因为我的法术在这个世界还是可以发挥效用的。”

“那是因为你来自魔法世界啊!”

“才没有那么单纯呢!如果这里是一个原本魔术就不存在的世界的话,我的术根本起不了作用。”

“......?”

一沙皱皱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一定也存在着魔术。而且,说不定连所谓的魔法师或魔女也都是存在的。”

“不要再说了啦,这个世界就算有所谓的魔法师。最多也只是指像我哥那种打扮的家伙们吧!”

“对不起喔,我就是这身打扮!”

一沙背后突然传来唐突的声音,是一沙的哥哥干久。这个男人还真是神出鬼没呢!

“咦?哥,你怎么穿这样?”

一沙回头一看,马上发出惊讶的声音,因为干久穿着一身白衣。

“突然有法事要做啊,下面那间新盖的房子想要把井填起来,所以希望我过去一下。”

“这么突然?像这种请求不是都要先预约吗?”

“好像是不小心忘记了吧!没办法,大家都是邻居嘛!不能不理会施主啊!”

干久耸耸肩。“话虽如此......”一沙皱眉说道。本来想请哥哥下午载他们一程的,看来这个如意算盘是落空了。

“对了,关于你刚刚说的那些话......”

干久一面伸手拿寿司,一面把话题兜回来。

“我再怎么说也是经过刻苦修行的!虽然还不足以成为魔法师,但是有一点法力也不足为奇喔!”

“我当然觉得哥能完成那些修行很值得尊敬,但那些再怎么说都只是精神上的修练吧?和那些奇奇怪怪的超能力没有关系不是吗?”

“嗯......也是啦!”

干久点点头,然后把寿司塞了个满嘴。

“但是啊!一沙,我的祈祷曾经把被狐狸附身的人给治好,这可是事实喔!”

干久一边嚼着嘴里的寿司,一边继续说道。

“是喔,那次只是那个人自以为被狐狸附身而已不是吗?像这种心理作用的毛病,只要用更强大的念力就能治好啦!”

“也许吧。不过呢......这就是我的......应该说这就是我们宗门的能力啊,管他是念力、催眠、还是洗脑什么的,能够拯救人心的,就是现实中的力量。重要的不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理由,而是‘有人被拯救’的这个事实。”

干久又吃了一个寿司后,站了起来。

“干久,你这样很难看喔,吃东西就要好好坐着吃。”

母亲刚好回来,看到干久的德性,稍稍责备了他一下。

干久挥挥手,比了个“我已经吃完了”的手势,然后离开了厨房。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家都是男生,所以粗鲁惯了。”

母亲一边换掉茶壶里的茶叶,一边补充说道。

吃完饭后,一沙开始找起伊吹要的东西。

他决定先从近处开始找起,于是,跑去看看厨房的柜子。

“嗯......是这个吧!”

他把手伸进柜子里,摸了半天。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可以吗?”

一沙打开盒子确认过后,把它交给在后面盯着看的伊吹。

“好漂亮......”

伊吹从盒子里拿出酒杯,忍不住发出赞叹声。

“这个真的可以借我吗?”

伊吹边将酒杯对着光线边说道。被切成多角形的玻璃表面闪耀出彩虹的颜色。

“没关系啦!反正是别人给的,而且也没在用。”

“别人给的?”

“好像是去参加结婚典礼的时候新人送的吧......?”

一沙一边回忆一边答道。印象中确实是父母亲去参加什么典礼时拿到的......不过啊,玻璃杯这种东西明明有一组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这样送来送去呢?

“这么说来,它还满吉利的嘛。”

伊吹听完后,忍不住说道。

“吉利的东西就一定能带来好事吗?”

“嗯!因为人家送的东西里面都会包含对方的心意,特别是用在喜庆上的东西,会招来好运喔!”

“是这样吗?”

算了,反正她高兴就好。

“接下来是小刀。”

一沙率先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等我一下。”

一沙让伊吹在房间门口等,他从壁橱里拿出一个装了很多东西的盒子,然后在盒子里翻翻找找。

很快就找到了,于是拿在手上走向正在门口等他的伊吹。

“喏,这个可以吧?”

他边说,边拿出一支黑色的金属棒。

“这是......?”

伊吹满脸困惑地收下金属棒。

“这个要怎么用啊?”

“利用那边的把手。”

“把手?”

“就是这里。”

一沙从伊吹手中拿回金属棒,然后将拇指压在把手上面。

“像这样往下压,把手就会翘起......”

他一面说明,一面用拇指压着让把手翘起,一阵金属声响过,刀刃从金属棒中滑了出来。

如果将把手完全翘起的话,刀刃就会固定在外面,那根把手就变成了刀的刀锷。

“哇,这是什么?会飞出来的刀子?”

伊吹睁大了双眼看着。

“这是军用刀,以前我爷爷在国外的当铺找到的。”

这把刀的作用,就是在狭小的战壕中刺杀格斗吊的,直挺而厚的刀刃,就算刺中肋骨也不会扭曲变形,上下的刀锷则是为了避免因为流血手滑而握到刀刃。

“哇......好可怕的凶器。”

伊吹听完一沙的话后,皱起脸来。

“很适合你这个魔女。”

一沙奚落了伊吹一句,随后将刀子朝上,收起把手,让固定在外的刀刃也收回柄中,然后将小刀再度交到伊吹手上。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伊吹皱起眉来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这把小刀你不是要用在仪武的牺牲品上吗?”

“我说你啊......对魔女有偏见喔!”

伊吹臭着睑收下刀子。一沙则耸耸肩道:

“再怎么说我也是和和尚沾亲带故的人,这点常识我还懂。”

“这才不是常识呢!这叫食古不化。”

不理会伊吹的抗议,一沙白顾自地小声说道“还有香炉”,然后带着伊吹到客殿去。

“我要进去啰!”

一沙先和走在后面的伊吹打声招呼才打开门,然后直接走向里面的柜子。

“选一个你喜欢的吧!”

一沙打开柜子,展现里面的内容物。

“......好多东西喔!”

伊吹看到柜子里的东西时,当场傻眼。里头有祭神驱邪幡、木剑、金刚杵等法具,还有黄铜制和陶制的香炉,琳琅满目。

“这些在大型法会上都用得上,还有一些是分赠遗物时收到的。”

道行越高超的僧侣爱用的东西,价值就会越高。此外,师父或特别熟识的人也会送他们法具。像这些东西都不可能丢掉,于是用不上的东西就永远被收藏起来了。

“嗯──那我要这个。”

伊吹稍微想了一下之后,选了一个带点青色的陶制香炉。

“这个就好了吗?”

“嗯!虽然我更想要可以挂起来的香炉,但那个太奢侈了。”

将香炉放在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的阳光下,魔女露出了微笑。

因为干久有事,使得原本的计划行不通了,一沙和伊吹只能自己坐公车到斥候之丘去,由于站前有市营的免费接驳车前往斥候之丘,于是两人再度骑上脚踏车前往站前。

“这边吗?”

两人把车停进脚踏车棚里,再走路前往接驳车的招呼站,看了看时刻表,下班车预定十分钟后发车。

五分钟后,一辆蓝色的小型公车出现。它先停在车站入口处让为数不多的乘客下车,然后转到招呼站停了下来。

“都没人耶!”

霸占住最后一排位子后,伊吹看了看车内说道。

“因为是非假日嘛!”

虽然学校正在放春假,但是上班族今天还是要上班。

“这样公车会不会亏钱啊?假日再开不就好了吗?”

伊吹歪着头说出奇怪的话。

“反正是政府赞助的,没差吧!”

一沙理解似地回答道。

缺乏成本意识的行政机关,有时的确会采取一些一般市民无法理解的行动。

“原来这种事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来自异世界的少女世故地点点头。

公车爬上小小的斜坡后,在圆形的终点站停车。

“就是这里啊?”

伊吹下了公车后低喃说道。眼前一座拱门上面写着“欢迎光临斥候之丘香草园......有种不管怎么看都很乡土的感觉。

“对了,为什么要叫‘斥候之丘’呢?”

“啊!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一个铜像?”

“......这个?”

终点站的一角有一个跨坐在马上的铠甲武士铜像。

“为什么香草园内会有铠甲武士?”

伊吹疑惑地微侧着头。

“你看一下那边的说明。”

一沙指着台座上面的金属板。于是伊吹弯下身体开始读起刻在上面的文字。

“......也就是说,战国的某个武将在攻打这块土地时,在这里筑了斥候之阵,所以才取这个名字?”

“好像是这样。”

虽然这里的住址写着别的地名,但是一般人还是通用“斥候之丘”这个名字。

“顺带一提,你可别问我这里为什么要建铜像喔!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为了慎重起见,一沙决定先把话说清楚。

伊吹抬头看着铜像,然后用一声叹息回应一沙的话。

在逛香草园的时候,伊吹的心情一直都很好。

逛完一圈之后,他们来到温室观赏种苗,接着伊吹又在小卖店里狂买了一堆精油、薰香和干燥花,还有不知作何用途的香草茶和香草香皂。

“喂!要不要休息一下?”

一沙手提着装有盆栽的购物袋,如此提议道。虽然每一个都不是什么大东西,但是十几个装在一起时,还是挺重的。

“啊,你累了吗?真不好意思,一直让你拿东西。”

伊吹保持着愉快心情点点头。

刚好一个自助武的露天咖啡屋出现在两人眼前。

一沙挑了一张桌子坐下来喘口气。当他正揉着已经麻痹的手臂时,伊吹端着一个装满香草茶和饼干的托盘过来。

“辛苦你了,这些是我请你的。”

“谢啦!”

一沙很干脆地道谢,然后拿起一杯香草茶,他的喉咙一直很渴,所以想一口气喝下它。

“好烫!”

“哈哈哈!你喝得太急了啦,这种时候,慢慢品尝茶香不是基本礼仪吗?”

伊吹笑着拿起另一杯茶。

“好喝......”

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喔!”

一沙这次把茶吹到凉了再小心翼翼地放到嘴边,红茶的香味令人心情舒畅。

他慢慢地品尝,让茶在口中停留。红茶的甜味慢慢扩散,还带着一点酸味和刺激,吞下后,从舌根到咽喉都残留着涩味和清凉感。

“的确很好喝。”

一沙点点头,突然发现伊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

“干嘛?”

“没有啦!因为你的脸看起来不太愉快,我以为茶不合你口味呢,不然怎么觉得你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才没有这回事呢!”

一沙转头避开伊吹的视线,然后轻轻闭上眼睛,松开眉头。

“对了,你还是学生吗?”

只有自己被观察一点都不好玩,为了转移伊吹的注意力,他开始闲聊他想到的话题。

“是呀!马上就要升高二了呢!”

“什么?你和我同学年?”

“......干嘛那么惊讶?”

“没有......我一直以为你是国中生。”

“喂,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一句非常失礼的话啊?”

伊吹的声音里参杂着危险的气息,看来是踩到地雷了。“没......没有啦!”一沙暧昧地蒙混过去。

“对了,你的生曰是几月几号啊?”

“四月八号,算年头,对吧?”

伊吹得意地回答道。

“你呢?”

“十二月。”

“什么啊?原来我大你半年以上,是大姊姊啊!”

伊吹露出更加高兴的表情,敲了敲一沙的手臂。

“这没什么好得意的吧,”

一沙突然觉得不甘心地回嘴道。

“明明是个魔女,生日居然和释迦牟尼佛同一天啊......”

“嘻嘻嘻!很棒吧!”

“......我说,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吧!”

“那你呢?你的生曰该不会刚好和※某木匠的儿子同一天吧?”(编注:耶稣基督)

“没那么刚好,我是十三号生的。”

“那样到底算好还是不好啊?”

嗯──伊吹一面想,一面把手伸向盘子里的饼干。

“啊...好好吃。”

她咬了一口后说道。接着一沙也随便抓了一块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比想像中的还要有嚼劲,起士的香味在嘴里扩散。

浓浓的起士味中,还带着烧烤谷类的香味和香辣调味料的刺激。一沙以为只有普通的甜味,结果就像遭到奇袭般,瞬间停止咀嚼的动作。

“不好吃?”

伊吹观察着一沙的表情问道。

“没有,我只是吓了一大跳,很好吃。”

一沙摇摇头。虽然这个味道出乎他意料之外,但还是很好吃。

“嗯......一沙吃的是这个吗?”

伊吹也抓了一块起士饼。

“嗯!”

一沙点点头,然后喝了一口香草茶,将嘴里剩余的饼干一口吞下,接着又拿起另外一片放进嘴里。

这次换成淡淡的香味在嘴里扩散。除了轻微的嚼劲外,还带着一点点不协调感。一口咬下去,就能清楚地尝到小麦和砂糖各自不同的甜味,而且里头好像还加了坚果。

“喂!伊吹。”

一沙像是要活络这僵化的气氛般,突然对伊吹提出疑问。

“什么事?”

“你用的......那个魔法到底是什么啊?”

“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开始想成为魔法师了?”

一沙将茶杯放回盘子上,把视线移向伊吹。

“谁会想当那种怪异的东西啊?我只是为了日后做参考,才问一下而已。”

“是喔!”

伊吹睁着大大的眼看着一沙的眼睛。

“算了,至少你愿意去了解,已经很值得夸奖了!”

她的嘴边浮现出微笑。

“干嘛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一沙嗤之以鼻。伊吹则不予理会,继续说下去。

“所谓的魔术......嗯......一言以蔽之,就是‘世界的看法’。”

“世界的看法?”

“嗯!比方说,这颗石头吧!”

伊吹捡起脚下的石头。

“你要怎么去形容它呢?”

“怎么形容?不就是普通的石头吗?和铺在那里的砂砾是一样的啊!”

一沙指着阳台外的小径,上面辅着和她手上的东西很类似的大颗砂砾。

“没错,但是它的重量、体积和组成呢?还有是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形成的?形状像什么?像这些都是问题。”

伊吹点了一下头,把砂砾再丢在小径上,耳边传来砂砾掉落地面滚动的声音。

“然后呢?”

“也就是说,虽然只是一颗石头,却有很多不同的看法,更何况是这整个世界,看法更是多到不行。”

“我大概知道你想讲什么......”

一沙将手肘靠在桌上,十指交错。

“但是,并不是看东西的角度改变,物体本身就会产生变化不是吗?比如说,刚才的石头,就算我说它像云,它仍然只是颗石头而已,不可能真的浮在空中吧!”

“那可不一定,比如说,使用流动力学这种‘世界的看法’就可以让飞机飞在空中不是吗?同样道理,如果使用魔术这种世界的看法......”

异世界的魔女开始动起她的手指,刚才丢出去的小石子随着这看来复杂的手指动作,慢慢地浮起飞到桌上来。

“用这种感觉,就能飞上天啦!”

“这应该算是超常现象吧!和什么世界的看法无关啦!”

“才不是这样呢,魔术援引自‘世界的看法’,在你们看来是很不可思议没错,但它也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怪东西,只是一种必须遵从一定的理论才能施行的技术。”

伊吹用手指将桌上的小石子弹开。

“魔法还有理论?”

“当然有,这可是以前花了好几代时间累积起来的经验法则,现在已经有一套统一的理论在,要详细说明的话,可能得花一段时间......”

“不用了。”

一沙一口回绝了。

“好过分,难得人家这么亲切地在教你。”

“谁会想听宅女的长篇大论啊!说重点就够了啦!而且,魔法那种东西......”

“等一下。”

伊吹突然打断一沙的话。

“......干嘛?”

“你刚才说‘魔法’......”

“?”

“我使用的是‘依靠魔力施展的法术’,也就是一种技术,所以,请称它为‘魔术’好吗?”

“魔法和魔术还不是都一样。”

唉唉唉,伊吹摊开双手,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才不一样咧!所谓的‘魔法’指的是一种绝对神秘的东西,魔术和那种无法重现的神秘,根本就不一样。”

“又是宅女的辩解......”

“语言是很重要的,它是事情的开端,也是这世界的一部分。”

伊吹又说了让人不明所以的话。

“......难道说你连语言也是靠魔术的力量加持吗?”

因为担心答得不好,义要听一大串的长篇大论,所以一沙有点强硬地把话题带开。

“没有啊,语言原本就是一样的!”

“不是异世界的语言吗?”

嗯──!伊吹歪着头思索着。

“我想应该是因为我本来的世界,和这个世界刚好在同一个系统树内吧。”

“系统树?”

一沙皱着眉复诵了一遍。又出现不明所以的单字了。

“嗯......简单说,世界是有一定的组织性的,那个组织就叫做系统树......你把它想成是最近才分出来的邻居就好了。”

“最近才分出来的?”

“嗯!正确时间我也不太清楚,但顶多不超过一千年吧。”

“......那哪叫最近啊?”

“是最近啊!我们普通都是以一万年为一个单位嘛!世界相距越遥远,物理法则就会差越多。”

“太遥远了,我无法想像。”

一沙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耶?这不是佐仓吗?”

突然有人从后面叫住他,一沙惊讶地回头一看,一位戴着银框眼镜的男子举起一只手在跟他打招呼。

“御形学长......”

一沙心里一阵慌张,一边心想被看到不妙的画面了,一边点头回应。

“谁啊?”

伊吹瞬间换上一张笑脸,小声问道。

“大我一届的御形学长,是料理研究社的社长。”

一沙小声回答的同时,御形已经毫不客气地走近两人坐着的桌子。

“佐仓,真难得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你啊!对了,这位是?”

御形将视线移到伊吹身上。

“我叫藤谷伊吹,你好。”

伊吹礼貌周到地行了个礼。

“原来如此。”

御形歪着头说道。

“大家都说佐仓是个大硬派,原来是因为早就有女朋友的关系啊!”

听到御形突然说出这种毫无根据的话来,一沙急着否认。

“才不是,她是我表妹啦!我是奉我哥之命,才带她来做市区观光的。”

“喔!”

御形用一种别具深意的眼神看着伊吹。

“也就是说,已经介绍给家人认识了啊!”

“饶了我吧!”

一沙无力地趴倒在桌上。

“哈,开玩笑的啦!”

御形爽快地说道,同时轻轻扯动嘴角......这种时候,真的会觉得这个人超恶劣的。

“对了......御形学长怎么会在这里?来办事吗?”

伊吹代替已经虚脱的一沙转移话题。

“啊!我是帮我父亲送种苗来的。”

御形家是园艺农家,不但导入了县市的辅助事业,建造了五亩大的钢筋温室,就在前些时候,‘御形园艺’这个名字更是登记成为法人了。

“学长家的种苗也外送到这里来啊?”

“因为是固定的买家,而且跟市政府的农政课也有往来。”

他表情兢兢业业地说着。因为他是长男,所以也就是下届社长了。虽然看起来一派悠闲,但其实他还是以他的方法尝试多方的考量。

“话说回来,你们买得还真多啊,是社团活动要用的吗?”

御形将视线移向两人脚边。

“没有啦,是她太兴奋,不小心买太多了。”

一沙指着伊吹。“什么嘛!”伊吹嘟着嘴反驳,但一沙当然不予理会。

“原来如此......”

御形若有所思似地低声说道。

“不介意的话,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

“咦?”

“虽然要坐在载货台,不过上头有布盖着,应该没问题啦!”

御形自言自语地点头说道。

御形所说的‘车’是一台白色的轻型卡车,是这边最普遍的车种。

“久等了。”

“喂!你跑去哪里偷懒了啊?”

一个穿着牛仔裤的女生靠在卡车旁,头也不回地说道。

“耶,社长?”

“咦......?佐仓?”

甩动了一下齐头的头发,园艺社社长转过身来。

“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带我表妹来......”

“桂,我爸呢?”

御形不顾两人还在说话,插口问道。

“叔叔说你太慢了,就跑去找你了......”

桂反射性地回答后,突然露出“糟糕了”的表情。

“......嗯......也就是说?”

“啊,桂三不五时地会来我家帮帮忙。”

御形若无其事地回答。

“话说回来,两位的家有那么近吗?”

一沙突然想起来御形和桂算是青梅竹马,两家人彼此往来密切。小津巾离首都圈有段距离,形成一个独立的小共同体,因此在这里这是常有的事。

“原来如此,这就是新娘实......”

“佐仓。”

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一沙的话。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社团受御形园艺多方照顾。所以,身为社长的我就在他们家帮忙,顺便实习......怎么样?有疑问吗?”

“不......不敢有。”

面对充满杀气的视线,一沙用力地摇头摆手。

“是吗?你了解就好。”

桂的视线稍稍缓和了一点。

“那是当然。”

一沙安心地呼出一口气点头道。

“还有!”

尖锐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被其他社员误会就不太好了,请你不要到处去八卦喔。”

桂笑着说道。那个笑容对一沙而言宛若张牙舞爪的猛兽。

御形先送伊吹回家,把东西卸下,再送一沙到车站前,因为他的脚踏车还停放在那里。

一沙向御形道了一声谢谢后就离开了。他一个人骑着脚踏车走在天色昏暗的路上,带着潮水味道的风推着一沙的背,虽然海上吹来的风带着湿气,但却不会令人不舒服。

一沙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穿过田圃中的农作道路,绕到可以翻越山头的斜坡路上。去程因为载着伊吹,所以桡了远路,但是其实要来回车站前,翻过山头才是捷径。

他站立起来踩着脚踏车骑上陡峭的斜坡,穿越昏暗的树林隧道。这条隧道虽然有经过整理,但是因为头上有树枝遮蔽,因此就算是大白天也很昏暗,到了这个时间就更不用说了,几乎是一片漆黑。

一沙一面注意着满路的泥土和落下的树枝,一面气喘吁吁地骑上斜坡。

好不容易翻过山顶,可以稍微喘口气,接下来只要一路往下骑就行了。下斜坡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不让车速过快。

来到较平缓的弯道时,一沙慎重地减慢速度。因为这条路意外地有很多车拿它当捷径来使用,如果有对向来车的话,这个视线不佳的弯道会变得非常危险。

“哇!”

一沙一直断断续续地按着煞车,让脚踏车慢慢前进。突然有个人从路旁的草丛中跑出来,一沙大叫了一声,紧急煞车。

“喔喔喔......?”

因为紧急煞车的关系,一沙失去了平衡,他赶紧将脚放下,斜斜地停住车子,总算避免了摔车的命运。

“你没事吧?”

一沙心跳加速,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又听到一个缓慢的声音问道。

“还好......安房小姐?”

一沙回头一看,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不自觉地睁大双眼,穿过草丛冲出马路的人影竟然是园艺社的学姊安房。

“咦?莫非......你是干久弟?”

安房手握扫把,迟疑地说道。

“是的。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干久弟?”

“抱歉抱歉!我以为你不喜欢人家直接叫你佐仓,因为干久也是这样。”

“嗯,话是没错啦......”

那也不用叫我‘干久弟’吧!一沙心想。

“嗯──那么......”

“我叫一沙。”

“好,就叫你一沙。”

安房说完后,微微一笑。

“能在这种地方碰到你可真是奇遇啊!”

“是啊......请问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一沙看到安房身上的袖套、劳动手套和长筒靴子后问道:

“在整理喽。”

“整理?......是割草吗?”

“差不多,但比我想像中的还花时间。”

安房露出害羞的微笑,然后解开绑在头上的头巾,甩了甩头,让栗子色的头发蓬松地垂下。

“你一个人吗?”

“嗯?啊!是啊!这也算是我的工作嘛!”

安房看了一眼停在路肩的轻型卡车,看样子她是自己一个人开车上山来的。

“这里是安房小姐家的山地吗?”

“这个嘛......也不能这样说啦......”

安房突然移开视线,暧昧地瞒混过去。

“那就是受人委托啰!”

“嗯!没错没错!差不多就是这样。”

一沙说完,安房就合掌拍了一下手。

“对了,一沙,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我正要回家,这里是捷径。”

“对喔!干久家就在这座山的对面。”

安房理解似地点点头。

“我也差不多要结束了......一沙,要送你一程吗?脚踏车可以放在车后面的载货台喔。”

“不用了,我就快要到家了。”

一沙一阵慌乱,拚命挥动双手。那么做不管怎么说都太厚脸皮了!

“是吗?那好吧!回家小心喔!”

安房爽快地点点头,然后往回走去。

一沙爬上两排石蒜花并列的斜坡,终于抵达家里,他把脚踏车停在寺院门口,然后朝玄关走去。

“啊......你回来啦!”

一沙才打开玄关的门,就遇到了手抱盆栽的伊吹。

“你在干嘛啊?”

“嗯?我在排盆栽啊!因为你的家人说今晚可以让我先放在玄关处,所以我想说要排一下才不会挡到路。”

伊吹一边回答,一边在鞋柜上铺上报纸,并将刚买回来的盆栽排列整齐。

“需要我帮忙吗?”

“谢啦,不过,已经快结束了。”

说着说着,伊吹的工作很快就结束了。

“对了,晚餐快弄好啰!”

伊吹拍拍手说道。总觉得才过了一天而已,她就已经完全融入这里的生活了。

“好,我知道了。”

算了,反正一切顺利就好。一沙一面向她点了点头,一面如此想着。

吃完晚餐后,一沙和伊吹在客殿集合,开始研究今后的对策。

“喂,你难道不会占卜什么的吗?”

一沙一屁股坐到地上,单刀直入地问道。

“干嘛?你想让我帮你看运势之类的吗?”

“笨蛋,当然想让你算一算魔导书的下落啊!”

“啊,原来如此,你是指采知术啊!”

这个嘛......伊吹皱起眉来。

“的确是有这种法术没错啦......但是......”

“但是?”

“我没有成功的把握。”

“什么嘛!真是不可靠的家伙。你真的是魔女吗?”

“有什么办法啊?我现在还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学生,正在学习基础的阶段,几乎没有实际运用过嘛!”

伊吹嘟着嘴反驳道。

“干嘛说得那么了不起似的?”

一沙伸出手,弹了一下伊吹的额头。伊吹痛得叫出声,马上把手按在被弹的地方。

“很痛耶!你对女孩子的脸做什么啊?”

“没有,不小心的,抱歉。”

一沙乖乖地向以泪眼抗议的伊吹道歉。大概是因为家里只有一个哥哥,所以已经养成动不动就出手的习惯。

“好了......你刚才说那叫探知术吧?”

伊吹继续押着额头,边思索边道:

“虽然我没什么自信......但是我可以尽我所能试试看。一沙,可以帮我准备东西吗?”

一沙遵从伊吹的指示,开始帮忙准备施术。

首先,伊吹说她要一个最好是经过净化的地方,于是,一沙带她来到寺庙的正殿。

接着,她还要干净的水,于是,一沙从正殿前的洗手台舀水过来。洗手台的水原本是从庭院地下汲取上来的井水,但是,有人相信这水具有治疗病痛的效用,所以常常有人特地跑来取水,虽然一沙本身完全不相信这种事,但是它应该比一般的自来水要稀罕多了吧!

“再来是......”

伊吹穿着不知何时准备好的白色罩袍走出来。

刚才她简单地指示一沙该准备的东西后,就跑到浴室冲水,说是要净身。

“准备好了吗?”

头发上还残留湿气的伊吹一边用手梳开头发,一边问道。

“快好了。”

一沙一边排蜡烛,一边回答道。

“嗯──但是住在寺庙里还真方便呢!我完全没想到可以这么容易就把需要的东西准备齐全。”

伊吹看着正殿内部,发出赞叹的声音。

“不要再说那些有的没的,赶快开始吧!现在这个情景要是被我爸看到,我可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

“啊!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先布下禁止进入的结界。除非花费好大一番功夫,否则是没有办法进来阻扰的。”

“是喔?”

怎么会有这么刚好的事?

“那么,开始吧!”

伊吹将罩袍的帽子盖到头上后说道。

盆子里装满从正殿洗手台那儿舀来的水,水里头还放着一面黑框的镜子。

一沙关掉正殿的照明,把立在盆子旁的十二根蜡烛点上火。蜡烛发出和电灯不尽相同的橘色光芒,墙壁和天花板都照出朦胧的影子,一股邪气蠢蠢欲动。

在那期间,伊吹准备插着炭的香炉和薰香,不一会儿,淡淡的烟雾伴随着甜甜的香味一同升起。

“这个味道......”

一沙觉得这个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但他马上就想起了,这是伊吹身上一直散发出的味道。

“嗯......啊!强力的香可以驱魔,虽然这里已经是净域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嘛!而且它也有集中精神的的效用。”

伊吹似乎误解了一沙的意思,如此说明道。

“从现在起到术结束之前请不要出声。”

警告完一沙后,她双手举起黑柄的小刀,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然后嘴里开始慢条斯理地流泻出一连串咒语。

“耶寇、耶寇、伊奉、耶奉......”

咒语的声音越来越强烈,伴随着奇妙的节奏在室内回响。

“愿此言获与力量,愿我行得到实现。”

伊吹用右手握着小刀,一边弹着空着的左手,一边在空中画图形。

“镜子哟!映照真实之窗口,道出自身之物语吧!”

沉在水底的镜面轻轻摇晃。

一沙原以为是蜡烛火焰映照的结果,但仔细一看,镜面上真的开始凝聚出某种画面。

伊吹凝视着水面,一沙像被催眠似地也凑近去看着盆子。

碍手碍脚!伊吹把一沙的头推回去。

虽然没有很用力,但是脸颊上的温暖和头发柔软的触感,让一沙慌慌张张地把脸缩回去。

“啊......?”

伊吹突然发出声音。

“怎么了?”

一沙反射性地问道。然后马上露出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但是,伊吹好像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说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个......”

水面突然起了波澜,几道波纹朝水盆边扩散开来。

“这是什么?”

“我的术受到了妨碍。”

伊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耳边传来东西被弹开的声音,同时间,蜡烛一起熄灭。

一沙屏住气息,观察身边的情形。除了一阵短暂而奇妙的气氛外,什么也没有。

“呼......”

伊吹吐出一口气,终于划破笼罩整个现场的紧张气氛。

“发生什么事了?”

“嗯......总而言之,就是失败了,虽然很遗憾,但还是没找到魔导书的所在。”

黑暗中,一沙感觉伊吹似乎耸了耸肩膀。

“可以打开电灯了,今天晚上也只能到此为止。”

“嗯嗯!”

一沙打开准备好的手电筒,藉着手电筒的光走到墙壁,打开电源开关。

“结果到底是怎么样啊?”

他想确认一下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气氛是怎么一回事。也许是觉得突如其来的灯光太刺眼吧,伊吹双眼眯成一条线,舔了一下嘴唇后说道:

“这个嘛......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个世界果然有魔法师存在。”

“什么?”

“因为这种现象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出现,一定是有人故意阻挠。”

“......饶了我吧!”

一沙举起一只手遮住脸。非现实的东西,光是眼前这个魔女就够他受了。

“嗯──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你好像很开心嘛!”

一沙恨恨地说道。

“是啊!再怎么说我也是正在学习魔术的人,像这种可以接触到不同法术的机会,我可是很珍惜的!”

魔女开心地说道,完全不能体会一沙此时的心情。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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