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降魂”

第二天虽然是放假日,一沙还是一早就来到学校。

(啊......已经早上了?)

当一沙正在入口处换穿室内拖鞋的时候,脑海里那道无声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终于起来啦?”

身体里的寄居者,只以一个呵欠来回应。

“你真是......”

(哎呀!不好意思,我还有点爱困。)

“啥?你那么早就睡了,还嫌睡不够啊?”

昨天晚上,伊吹很早就宣布(困了,想睡觉),然后就无声无息......一沙原本还以为他够机伶,会顾忌到他的隐私,但现在看来,似乎真的只是睡着了而已。

(好像是耶!)

根据伊吹的解释,幽体脱离的状态会给身心带来很大的负担,为了避免消耗过度。需要充分的休息。

“我说你啊......为什么明明没有身体,却还可以打哈欠啊?”

(嗯?啊── 这是身体的记忆啦!就和刚死去的灵魂会维持人的姿态是一样的道理......不过,也可能不只这样,身体现在真的很疲倦也说不定。)

“......那你还那么悠哉啊?再这样下去你搞不好会衰竭而死吧?”

虽然事不关己,但还是忍不住替他担心起来。

(嗯── 应该不会有事啦!条在我的身体里嘛,我想它应该会帮我做最低限度的维持管理,我反而比较担心它会不会有事呢!要控制人的身体是很辛苦的,希望它不要太勉强。)

“......不管怎样,还是快点找到它比较好。”

要是放任他就这样衰竭而死,变成真正的幽灵,那也很伤脑筋。

“那么,我们要从哪里开始找?”

一沙一边穿上拖鞋,一边征求失主的意见。

(这个嘛......有没有既有得吃,又可以安全睡觉的地方?)

“什么东东?”

(因为它得维持身体的机能,所以食物是必要的,还得休息,我想以它的习惯。它会先在这檬的地方采取一些简单的行动吧!)

“原来如此,也就是有得吃、有得睡、又有得住的地方,对吧?”

一沙点点头,脑海里浮现出几个地方。

“那么,我们就先从有食物的地方开始找找看吧!”

话说完,他就朝着刚才想到的、离这里最近的那个地方前进。

一沙的脚步停在走廊的尽头。

(这里是哪里?)

“家政教室,里头有足够的食物。”

一沙边回答,边将手伸向门,这里的门并没有上锁。

“你好!”

他打了声招呼.同时把门推开。

“你好......”

一位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学生独自站在里头,是一沙的同学˙五十铃。

“五十铃同学,就你一个人吗?”

一沙对着眼前正用迟钝的动作缓缓回过头来的同学问道。

“嗯。”

五十铃点了点头.

“社长今天没来吗?”

“......”

这次只是安静地摇摇头。

目前料理研究社的社员只有五十铃和社长两人。原本这里就只有四名社员,其中两位三年级社员前些日子毕业了,所以人数一口气减了一半。

“这样啊......对了,五十钤同学。”

“什么事?”

“这里的食物有没有被偷的迹象啊?”

“......?”

五十钤歪着头,细长的双眼染上疑问的色彩。

“没事,没什么不对劲就好。”

一沙挥挥手准备掉头走人。

“是有老鼠吗?”

五十铃后知后觉地提出疑问。

“嗯?啊啊,差不多的东西啦!”

一沙将就着以半回头的姿势苦笑道。

“是个难搞的家伙。因为他有点小聪明,所以不好应付。”

(喂!别把人当成老鼠!)

某人不服气地大吵大闹,但是一沙理所当然地不予理会。

“是吗......”

突然,五十铃的视线停在一沙的肩头。

“佐仓同学,那个是......”

“怎么了?沾到什么东西了吗?”

沙慌张地检视自己的身体,怀疑是不是沾到什么垃圾。

“......没事,什么都没有。”

五十铃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暧昧地摇摇头,似乎想要拒绝追问似的,垂下了原本就飘忽不定的视线。

“是喔!”

一沙虽然感到疑惑,还是点了点头。

离开家政教室后,一沙开始在校舍内寻找。

(嗯──没有半点线索啊......)

整个校舍绕完一圈后,伊吹灰心地叹了口气,途中遇到几个认识的人,一沙也试图向他们打听,但还是没半点成果。

“唉!果然没那么容易找到吗?”

一沙心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呢?突然问,他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你最早是掉到这个世界的哪里呢?”

虽然伊吹的灵魂和身体是分别掉入这个世界的,但是知道灵魂掉落的地方。搞不好会有什么线索也不一定。

(嗯?这个嘛......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耶!在和你的灵魂产生共鸣前,我完全不知道外界是什么样子。)

“也就是说,你可能刚来到这个世界就跑进我的身体里了?”

(应该是吧,因为当我有知觉的时候,就已经在你的身体里了。)

“真是一场灾难啊!”

我是说对我而言。一沙在心里偷偷加了这一句。

(是吗?换个角度想,其实我还满幸运的耶!因为灵体很脆弱,如果我不是一开始就进入你身体里的话,说不定早就被消灭了。)

“谢谢喔!”

也就是说,一天不找到他的身体,他就不可能从自己的身体里出来了,话说回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捡来这么麻烦的东西啊?

“对了,伊吹,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要附在人身上需要什么条件吗?”

(这个嘛......)

一沙感觉他好像正在思考。

(妖魔鬼怪之类是可以硬附身在人类身上,但是通常需要有一个入口。)

“入口?”

(比如说嘴巴。)

“嘴巴......?啊!”

一沙突然想起一件事,结业式那天,他在屋顶上睡觉的时候,的确吞进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原来就是那个时候啊......”

仔细想想,伊吹第一次跟自己说话也是在那之后。

(你想到什么了吗?)

“嗯!你大概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哪里?)

“理科实验大楼,也就是说,你的身体很可能就在那附近。”

那里的确有很多可以躲藏的地方,而且在各个社办和实验室里,也有学生带去的零食和饮料。

“既然知道了,那就快点......”

“......一沙?”

突然听到有人叫他,一沙回头一看,他的童年玩伴正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

“你从刚才就一个人在那里嘀咕什么啊?”

“咦?难不成你都听到了?”

“嗯!什么理科实验大楼之类的......”

呜哇!一沙用单手遮住脸,发出一阵哀号,居然被看到这么丢脸的一幕。

“那个......一沙?”

正捶胸顿足的一沙接触到润讶异的眼神......不行,再这样下去,只会更丢脸而已。

“没有啦,我只是想上屋顶去解解闷,所以才会在这边自言自语。”

一沙把手放到头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虽然这个藉口听起来有点牵强,不过剩下的就凭气势蒙混过去吧。

“对了,润,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今天学校放假喔!”

“我当然知道,今天我值班啊!”

“值班?”

“没错,值园艺社的班,昨天会议上决定的,你没看到实验室里的值班表吗?”

“......什么?”

听都没听过。

“真拿你没办法......”

润苦笑道。从制服胸前的口袋里拿出学生手册。

“我看看......”

他翻开备忘录,确认某件事情。

“啊,一沙,你也是今天值班耶!原来你被分配到和我同一天啊!”

“什么啊?为什么第一天就是我?”

“那天不在场的人,都被随便分配啦!”

“缺席审判吗?”

一沙垮下了肩膀。像这种时候,园艺社的同学们是绝对不会留情的。

“基本上,是不出席重要会议的人自己有错在先吧。”

“......嗯,这倒也是啦!”

要是继昨天之后,今天再度跷班的话,真不知道会被社长骂成什么德性,幸好今天碰巧来到学校。

“我还有点事,一沙你先过去吧!”

润让一沙看看手中那本超厚的书,他大概正要去图书馆还书吧!

“我知道了。”

一沙对这位童年玩伴点了点头。

一沙来到入口处换鞋子,然后看了看周围。

“事情就是这样,不好意思,寻找你身体的事可能要缓一缓了。”

确认声音可及的范围内没有其他人后,一沙向伊吹说道。

(没关系啦!对了,园艺社的值班人员都要仿些什么呢?)

“喔!就是照顾农作物和做纪录。”

(咦?是要照顾花之类的东西吗?你啊?)

伊吹一副想要笑出来的样子。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啊?

“嗯......确实也有种花卉啦!但是自从换上现在这个社长之后。就开始以种叶菜和果菜为主了。”

走出大门,他弯进图书馆旁的小路。

(叶菜和果菜?)

伊吹充满疑惑地反问。

“就是指会长叶子和结果实的蔬菜。”

(蔬菜啊......怎么好像跟一般的园艺社不太一样?)

“会吗?叶菜和果菜也是园艺作物啊!不过,我们也有种香菇和蘑菇啦,所以算起来也包含了林产吧!”

一沙穿过图书馆后面,往校园的另一端走去。只要走下前面的斜坡就可以看到园艺社的耕地。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该怎么说呢......总觉得......园艺社应该要更......)

伊吹说到一半,忽然消音。感觉好像屏住了气息,接着发出了一阵感叹的声音。

(好棒,是油菜花!)

眼前一片金黄,性急的白粉蝶正在花朵上翩翩飞舞。

(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种的吗?)

“是啊!”

一沙边走下斜坡,边回答道。

“先播种,然后除除草,其实也没有花太多工夫,主要还是因为土地合适吧!”

说话的同时抵达了用蓝色防风网围住的耕地。

耕地里种着白菜和高丽菜,四周一个人影也没有,今天值班的人不可能只有一沙和润,所以应该是其他人还没到吧!

一沙开始检查一畦畦白菜和秋播的高丽菜生长的情况。

“高丽菜差不多可以采收了。”

(这些蔬菜会怎么处理呢?)

“比较漂亮的就拿去附近的直销店,

剩下的就提供给料理研究社,或是让社员带回家。”

聊着聊着,露天菜圃已经检查完毕,接着前往温室。他决定先观察一下整体的情况,等其他社员来了之后,再开始正式的工作。

(好棒的温室喔!)

伊吹佩服地说道。

“是啊,虽然已经有点年代了,但是因为是玻璃盖的,所以不太会旧化,到现在都还很漂亮呢!”

一沙抬头看了看这座温室,面积虽然小,但是座确实打好地基的钢筋建筑,天花板也很高,还有暖气和三重的遮光/保温帘幕,以及完善的照明设备。这么高级的设备让高中社团来使用还真是大才小用。

温室的入口有两道门,里外两道门之间是材料放置处兼工作的地方。

这个部分是后来扩建的,是用金属管和农业用塑胶盖成的无骨建筑。

一沙用力打开工作处所的门。

虽然它的设计是属于拉门,但是因为门轨处只挖了一道小小的沟槽,门下面也没有装滑轮之类的东西,要打开需要一点臂力和窍门。

“嗯?”

一沙脱下学生服,挂在入口的置物柜里。

同时穿上工作用的围裙后,才发现散落在脚边的绿色物体。

“蕃茄的蒂头?”

他弯腰拾起。

“这边的是草莓。”

蕃茄和草莓都是温室里栽培的作物。

“是谁把作物吃得满地都是啊?”

一沙数了数散落一地的果蒂数量,惊讶地说道。接着,不由得环视了一下四周。

“嗯?”

工作场中有放农药用的收纳箱和小置物柜,其间还铺了一块毛毯。毛毯的用途是当席地工作时,可以拿来跪在上头。

现在那块毛毯的中央,有一团跟人一般大小的突起,那块突起还很规律地上下起伏着。

“大白天的在这里干嘛啊?”

一沙苦笑道。的确,温室里是很暖和,暖和到让人想睡觉;但是这里都是灰尘沙粒,而且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只有神经大条的人才有办法在这种地方睡午觉。

“我看看。”

一沙偷偷地接近毛毯。原本也想过要大叫一声,吓吓底下的人,但后来还是决定先看看那人亳无防备的睡相,于是他轻轻地掀起毛毯的一角。

一只穿着长统袜腿突然出现在眼前。看来,睡在那里的是一位女学生。

“哪来的女生啊?”

一沙傻眼,一边咕哝着,一边把毛毯盖回去。为了确认她的脸,又掀起了毛毯的另一角。

“......呃......这个人是......”

一沙看过这张睡得又香又甜的脸,正是昨天他在理科实验大楼走廊撞到的女学生。

(啊──!)

伊吹突然大叫。

“怎么了?”

(这是我!)

“啊?......但是,这个人是女的耶?”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我当然是女的啊!)

“什么?”

(干嘛那么惊讶?......难不成,你一直以为我是男的?)

脑海中的声音,只是一个印象,根本听不出音色如何,所以一沙一直没发现。

(真不敢相信,为什么会弄错呢?你一定很常被人说是木头人或是迟钝吧?)

“吵死啦!谁叫你要叫什么藤谷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名字。”

(那个是姓啊!我的名字叫做伊吹,我不是已经好好自我介绍过了吗?)

“啊啊......”

原来不是伊吹藤谷,而是藤谷伊吹啊!

(算了!)

伊吹调整好心情说道:

(反正,快趁现在抓住她吧!)

“了解!”

刚好她正裹在毛毯里,只要把她卷起来,就可以直接打包带走了。

一沙如此盘算着,开始环视四周,看看有没有绳子,突然间,两腿差点就同时被扫中。

“唔?”

一沙好不容易躲过这一击,又被毛毯给砸中,接着,视线被遮住的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从旁边跑过。

(被发现了吗?)

“她一直在等我移开视线吧?”

一沙把毛毯丢到一边,此时,那名女学生正要拉开入口处的门。

“别想逃!”

正当女学生还在和不好开关的门苦战时,一沙已追了上来,但她以轻盈的脚步闪过一沙企图抓住她的手。

(小心她的脚。)

当一沙又再次伸手要去抓她时,伊吹发出警告。

“脚......难不成你有学什么空手道之类的东西吗?”

(才不是咧,是现在在我身体里的那孩子很擅长啦!)

伊吹还没说完,女学生已经转过身来,修长的脚从飞扬的裙子中伸了出来。

“!”

一沙往前踏出一步挡住她攻击上段的后回旋踢,在交会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来承受这股冲击。

“唔......?”

这股冲击透过肌肉,传到骨头,虽然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但是看她身体娇娇小小的,绝对无法想像她可以踢出这样的一击。

“这家伙!”

一沙咬紧牙根忍住痛楚,准备再上前抓住女学生。

(下面!)

“咦?”

下一瞬间,只见她单脚跳起,一沙反射性地挪开上半身,女学生的鞋尖擦过一沙的下巴。

(这次换上面!)

“什......!”

一沙身体后仰,交叉在胸前的两条手臂又承受了一记重击。女学生踢上来的一脚宛如一记铁锤。

呜!一沙咬紧牙关,还是关不住呻吟声,他借势向后一翻逃了开去,再顺势翻转一圈起身,和女学生拉开一段距离。

(你没事吧?我好像听到一个沉重的声音。)

“没什么大碍。”

一沙藏起痛到不行的手臂,逞强地说道。但是,伊吹似乎看透什么,发出憋笑声。

(嗯~不愧是男生,很能忍嘛。)

“......”

那充满揶揄的语气虽然令人不快,但一沙暂时不作理会,专心和女学生对峙。

“话说回来,你的脚也太夸张了吧?”

而且也太不谨慎了。完全不管现在穿的是裙子就乱踢人,裙底风光全都让人看光光了。

(所以我才叫你小心一点嘛!怎么了?)

“不,没事。”

一沙甩甩头,将奇怪的想法赶出脑海,既然本人都没注意到的话,那自己还是不要随便多嘴的好。

(不过真伤脑筋啊!那孩子好像认不出我来了。)

“没办法,因为外表是我啊!”

(我一直以为使魔和主人之间的羁绊不应该如此肤浅啊......)

伊吹开始碎碎念。就在这时候,女学生突然动了起来,两人的距离一瞬间拉近了。

一沙反射性地挥出手臂,女学生蹲下闪过。“小心脚边!”当伊吹的警告声响起的同时,一记扫堂腿已经扫中一沙的脚,一沙无法完全抵挡,仰天倒在地板上。

“唔?”

虽然及时护住头部,但是,撞击地板的痛楚还是让他喘不过气,背后所承受的冲击传到腹部,害他突然觉得恶心想吐。

(快躲开!)

伊吹的叫声让他强忍住想吐的感觉,急忙就着地板滚了一圈。但还是晚了一步,女学生的鞋跟已踩上了他的头。在体重加持下,撞击在地面的声音仿佛地鸣。

原想靠翻滚逃开的一沙,现在正被女学生用整个身体压得死死的,一沙的腰被她用两膝夹紧,制住了行动,她两手交叉,抓住一沙衬衫的衣领,就这样紧紧勒住他。

一沙试图挣脱对方的手臂,但衣领被牢牢抓住,怎么甩都甩不开。他还想利用身体的弹力把压在身上的另一具身体弹开,但因为重心被压制住的关系,怎么也使不上力。

呜......一沙从喉咙里发出低鸣。如果说对方压制的部位更精准些,不出数秒。他就会失去知觉了。但是,对方却故意避开要害,害得一沙得承受头痛欲裂又想吐的折磨。

(身体借我!)

脑海里传来压抑到极点的声音。一沙意识朦胧地反问道:

“你想、干嘛?借我的身体、想做什么?”

(别管那么多啦,你快点答应我就是了!)

说完,一沙感觉伊吹以很快的速度念着一堆什么“汝口为我口”之类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但没有时间问清楚。

“我知道了。”

等伊吹告一个段落之后,一沙才回答道。那一瞬间,一沙的体内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掠过,然后他的左手擅自举起,似乎在确认什么似地将手掌张开又握住,重复了两三次。

很好,伊吹点点头。

“雷公以旡,雷母以声威,望请前来......”

无视于咻咻的喘息声,伊吹开始念起一连串奇怪的语言,左手指也配合着话语结印。

“吾驱使五行之将,六甲之兵,斩断百邪,驱逐万精......雷威!”

像是在呼应这段话般,一沙感觉全身汗毛竖起,下一瞬间。传来某样东西被弹起的声响,女学生被弹飞了出去。

“!”

被弹飞出去的身体不断颤抖,女学生发出短暂的哀鸣。就这样全身脱力,摔倒在地上。

“......你、做了、什么?”

当嘴巴终于恢复自由后,一沙问道。

(雷旡的障壁。)

“雷旡?”

(嗯,也就是说......利用雷的能量让身体表面呈现带电状态......这样讲有没有比较懂?)

“嗯。”

沙抓住咳嗽的空档点点头。总而言之,就是像电击棒一样的东西吧。

(身体再借我一下。)

伊吹宣告完仿,擅自站起身来。

将横躺在地板上的女学生翻转过来,让她面朝上,接着,将左手掌压在她的胸口上。

“你要干嘛......”

从手掌传过来的柔软触感让一沙惊慌失措。但伊吹毫不理会,继续翻弄着女学生的胸口,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是这里吗?)

你到底想怎样?一沙原想开口问个清楚,但嘴巴的主导权再度被夺走。

“日风水土草虫鱼鸟兽人布留部由良由良布留部......”

突然,女学生睁开双眼,眼底泛着诡异的光芒,直瞪着一沙,她的嘴里发出野兽般的恫吓声。

“......我将进入此肉身,叹息与痛楚化做黑砾,支配此身。”

伊吹还是毫无畏惧地一口气吟唱完,然后,将一沙的嘴对上女学生的嘴。

喂!等一下!

一沙一阵慌乱,一个滑溜溜的物体从他口中溜出,女学生突然一阵抽搐,旋即失去了力气。

“你突然干嘛啊......”

一沙慌张地把嘴栘开,发出抗议之声。突然,他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体已经恢复自由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一沙问伊吹,但是,却听不到回答。

“喂,伊吹,你有听到吗?”

“......干嘛?”

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回答他,那声音有点口齿不清,就像舌头太短的哈士奇发出的。一沙心想,哪里传来的声音啊?他环视四周,最后和趴在地上的女学生四目相接。

“我还没完全恢复,请不要在我耳边鬼吼鬼叫可以吗?”

“你是......伊吹?”

“是啊!”

女学生露齿而笑。

“你是怎么......?”

“嗯?我只是把附在身体里的东西赶走,然后自己附上来而已,因为原本就是我自己的身体,所以非常契合,只要条离开我的身体就很简单了。”

“......”

一沙歪着头,充满疑惑,他其实还是搞不太清楚怎么回事。

“话说回来,你也差不多该放开手了吧!”

“啊!对不起!”

一沙慌张地把抓住伊吹胸部的手收回。

伊吹继续躺着让身体休息,正如她之前所说的,长时间身心呈现分离状态会给身体带来很大的负担。

“那么、接下来......”

终于坐起身来的伊吹四处观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出来吧!放心,我没有生气啦!”

伊吹边发出吱吱的声音,边望向置物柜的阴影处。一个褐色的毛球状物体正蹲在那里。

“那是什么?”

“条喽!”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使魔?”

“没错,很可爱吧!”

可爱吗?一沙内心充满疑惑,但是从他嘴里蹦出来的却是不相干的话:

“......喂!这是什么动物?”

他一边观察着这只生物,一边问道。

整体看起来像是某种鸟类,全身被褐色且蓬松的羽毛覆盖而呈现圆球状,结实的脚后跟有着一根指爪,脖子短小,小小的头上还长了一只角。

“这是鸟吗?”

“才不是呢,这个皮相只是化身啦。”

“化身?”

“也就是说,这不是它真正的模样......条,回复原形。”

伊吹将手伸向毛球,毛球跳了上来,突然用后爪狙击伊吹的脸。

“啊!”

伊吹尖叫了一声,急忙往后跳,却跌坐在地板上。

毛球乘胜追击,伊吹抬起手臂护住脸,毛球挥下它的爪子,爪子掠过伊沙的衬衫,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这家伙!”

随着怒吼声响起,一沙把手边的肥料袋丢向毛球,毛球此时才刚着地,无法动弹,所以肥料袋直接打重它。被斜上方飞来的重物打中,毛球连叫都来不及叫,就被压扁在地板上。

“啊啊!别那么粗鲁嘛!”

伊吹发出抗议声。不在乎自己的裙摆凌乱,迅速爬起身来,将肥料袋移开。

“你看啦,都是因为你乱来,害它都昏倒了。”

伊吹手捧着一动也不动的毛球,伸到一沙面前。

“啊──!都扁掉了啦!”

伊吹唠叨不休,手上的毛球突然变得模糊,接着就这样消失,只剩下一根短木棒。

“......喂!这是什么?那个毛球跑哪去了?”

“居然说它是毛球,你真是......”

伊吹苦笑道。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刚才的只是化身,这个才是条的本体。”

“这个?”

一沙看着伊吹手中的木棒,只是根和鸡毛掸子一样粗糙的棒子。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东西可以幻化成他物。

“原来......是这个啊!”

伊吹把棒子放到胸前,闭起双眼,皱着眉头。

看起来就像在搜寻某种气息似的。

“......不行啊?”

过了一会儿,伊吹叹了口气,张开眼睛,气馁地看着手上的木棒。

“对不起!”

一沙突然道歉。

“咦?”

伊吹惊讶地看着一沙。

“你干嘛道歉?”

“找也不太清楚,但是,应该是我害的吧!害你的......那个宠物死掉。”

“你为什么要一直诅咒人家死啊?”

伊吹耸耸肩苦笑道:

“这孩子并没有死,只是灵力用尽,陷入沉眠状态而已。”

她把木棒佩在裙子上头说道。

“的确,给它最后一击的是你,但是,在那之前,它为了保护弹到异世界的我。已经将力气消耗殆尽,之后,又一直没有休息地驱动着这个身体。”

“......那么,它总有一天会恢复啰?”

“这是当然。”

“是吗?......那就好。”

一沙露出一脸安心的神色。

“你在为它担心啊?”

“大概吧,如果它死了、再也无法恢复原状的话,以后回想起来会很难受吧!”

嗯!伊吹眼带温柔地看着一沙。

“你其实是个好人嘛!”

“......干嘛突然讲这种话?”

“我可是在称赞你耶!你就老实地开心点吧!”

伊吹“啪”地一声,用力地拍了一沙的背一下。

“很痛耶!”

一沙皱着一张脸,伊吹则是绽出一脸灿烂的微笑注视着他。

“那么,我要先回去了。”

“......要回去了吗?”

突然的告别让一沙忍不住脱口而出。

“嗯,老实说,我现在很疲倦,而且我想确认一下这个身体有没有异状。”

“那我送你吧?”

才刚说完,一沙就发现自己在说傻话,人家可是要回到异世界的,他要怎么送啊?

“嗯──但是,你是骑脚踏车吧?而且,还有润在,你总不能这样就回去了吧?”

“说得也是。”

一沙很感谢伊吹若无其事地回绝了自己愚蠢的提议。

“那么,再见了!”

伊吹将滚落到地板上的包包挂在肩上,单手举起道。

“再见了。”

一沙也挥一挥手,仿佛要挥掉突然涌起的寂寞一般。

筋疲力尽的一沙回到家后,就看到父亲正在玄关等他。

“嗨,一沙,回来得真晚。”

一沙的父亲顶着一个光头,笑嘻嘻地说道。

“有客人来啰!从刚才开始,大家就在等你呢!”

“客人?”

一沙皱起眉来,到底会是谁呢?

“去看看就知道啦!”

哈!哈!哈!父亲留下高分贝的笑声,迳自走开了。

一沙带着满腹疑问走向客殿,不管对方是谁,总要先去打个招呼才好。

“打扰了!”

说完,一沙拉开客殿的门,母亲正和一名少女在里头谈天说笑。

“啊!一沙,你好。”

不久前才刚分道扬镳的那张脸,现在却正对着自己微笑。

“为......为......”

“为?”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

一啊,我没有跟你说过吗?我要暂时在这个家打扰了。”

“什么!”

一沙的母亲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两人对话,然后悠闲地说道:

“之前忘记告诉你了,你的表妹伊吹这个春假要来我们这里玩。”

“表妹......?”

“平常就让她住客殿吧,反正最近也没什么大活动,所以没问题的。”

母亲果断地说出这种不可理喻的话后,大声地吸了一口茶。

“你来一下。”

一沙抓着伊吹的手臂,将她拉出客殿。

“很痛耶!”

伊吹皱着脸抗议,一沙赶紧放开紧抓着的伊吹手臂,并且将手放在她的双肩上。

“喂!什么叫表妹啊?”

“咦?......嗯......表妹就是父母亲的兄弟姊妹的孩子啊!”

“谁在问你这个?”

“是吗......?啊!该不会你比较喜欢没有血缘关系的姊弟或比自己年纪小的阿姨这类设定吧?你还真狂热呢。”

伊吹故意说了些促狭的话。一沙抓着她肩膀的手更加用力,还把脸凑得更近。

“我是在问我和你什么时候变成亲戚了?”

“讨厌!表情不要那么可怕嘛!”

伊吹仰着脸,露出一个做作的假笑。

“我只是编了一些社交辞令嘛,不用那么认真生气吧?”

“烦死人了......你到底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

“这个嘛......就是给他们一点点暗示,让他们觉得自己好像有这么一个亲戚而已。因为他们不司能会让一个陌生人住进家里嘛!”

“别赖在我家了,快点回你家去吧!”

“......回得去的话,我早就回去了啊!”

伊吹的脸突然蒙上一层阴影。

“你回不去吗?”

“嗯,没找到害我掉进这个世界的魔导书果然还是不行。”

“对喔...你好像有说过。”

一沙回想起以前和她之间的对话。

“但是,我记得你说过魔导书应该和你的身体在一起啊!”

“我本来是这么以为的啊......”

伊吹苦笑道。

“但是,我刚才找遍身上和行李,好像都没有。”

“也就是说,那个毛球不知道把它藏到哪里去啰?”

“嗯!也有可能一开始就掉到别的地方去了。”

嗯嗯!一沙双手盘胸低吟道。事情似乎越变越伤脑筋了。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要麻烦你再陪我一段时间。”

“啪”的一声,伊吹双手合十,向一沙拜托。

“我拒绝。”

一沙斩钉截铁地说道。

“怎么这样?你不是说过会尽全力帮我吗?”

“那个......我是说要帮忙找你的身体,其他的事就另当别论了。”

“咦?你明明还说过要帮我找书的。”

“那只是随口说说的,而且啊......”

“你们在讲什么悄悄话啊?”

突然,一个声音从一沙背后传出。一沙慌忙地回头,看到一个剃着光头、体格强壮的男子站在那里。

“吓......哥......”

一沙吓得语无伦次,伊吹横了他一眼后,乖乖地向一沙的哥哥低头打招呼。

“干久哥,好久不见。”

“啊!伊吹,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

没有什么上次见面,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碰面,一沙一听到这种空头对话就浑身抽搐,然而干久却突然用恐怖的眼神瞪着一沙。

“一沙,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呢?”

“哪种话?”

“反正今天开始放春假,闲得很不是吗?你就带人家去街上逛逛吧!”

看来他是听到两人对话的片断,所以有点误会了。

“伊吹,这家伙是个不懂得人情世故的人,你就趁这个机会,好好地教教他吧!”

“不用了,一沙好像很忙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他。”

伊吹带着寂寞的笑容,说着违心之论。

“别这么说,反正他也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只要你不嫌弃,就请尽管地使唤他吧!他要是敢抱怨的话,你就跟我说一声。”

哈!哈!哈!干久大笑三声,用力拍了拍一沙的背。

“那就这么决定了......一沙,要好好照顾人家喔!”

干久留下这句话,走进了厨房,来自异世界的魔女笑嘻嘻地目送着那个背影。

“听到了没?”

伊吹脸上浮现出小恶魔般的笑容,回头看着一沙。

一沙哀号一声,因为社会人士的大哥每月都给他零用钱,所以一沙没办法违抗他的命令。

“你这个......可恶的魔女!”

一沙叹了一口气。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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