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姊姊还没有回来吗？」
麻衣忧心忡忡地喃喃自语。
「一定就像特展前一天晚上一样在博物馆过夜啦，她不是说经常在馆长室的沙发上铺条毯子睡觉吗……」
「就、就是呀，说不定真是那样。」
麻衣点头附和，似乎是强迫自己接受达哉的意见。
已经接近翌目的中午时分，依然不见纱耶香的人影，两人会担心自然不是没有道理。
照达哉的说法，纱耶香以前也曾经在繁忙之际彻夜工作，然而这次却是头一回没有打电话通知。
虽然不想让麻衣担心，不过达哉自己也逐渐感到不安。
……在那之后，卡莲造访了达哉家。
☆ ☆ ☆
不见纱耶香的身影，只有卡莲独自现身在达哉家，达哉为此深感不安，光看她的表情就能察觉出事情不太对劲。
「姊姊在哪里？」
「我会逐一向你们说明的。」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卡莲要抢先开口的达哉不要着急，在全员到齐之后，她环视大家缓缓开口：
「各位知道……在昨天晚上的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吗？」
「你是指打翻葡萄酒、弄伤菲娜的事情吗？」
「是的，那就没有必要再说明一次了。」
卡莲轻轻叹一口气，继续说；
「老实说昨天晚上……在菲娜殿下离席之后，月球与地球的高层就这件事情开了一场会议。」
「……看来我离开后，事情似乎并未就此平息呢。」
菲娜微微皱起眉头。
「是的，因此为了双方的友好关系……我们讨论了是否要对外公开地球高官们的失态。」
「当然。」
菲娜点头以表赞同。
「这次并非是人为的故意引发的事件，应该尽量避免为了这种小事而损及双方的情谊。」
「诚如你所言。」
话说到此，卡莲再次正眼直视菲娜。
现在开始才要切入主题。
「其实地球政府已经针对这件事情做出回应。他们表示，身为主办者的纱耶香必须为本次事件负起责任，因此这几年内，她将不会接手与月球有关的职务。」
「为什么是姊姊！！」
代替惊愕不已的菲娜，一直保持沉默的达哉发出怒吼。
「总是有人得出面负起所有的责任。」
卡莲依旧不改冷漠的口吻回应：「既然是宴会的主办人，负起责任就是她的工作……」
「虽然博物馆是月球与地球共同经营，不过人员大多是由地球政府指派，因此握有人事权的地球政府才会用这种方式息事宁人。」
「可是……」
「当然除了介绍其他的职务，高层允诺会尽量做出补偿，况且等这次的风波平息之后，说不定会将她复职。」
虽然这个结果对纱耶香说不过去……卡莲边边轻轻叹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达哉了解为了双方的友谊应该要以大局为重，但是却不了解为何会让无辜的纱耶香受到波及。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纱耶香应该负起责任，倘若真要有人出面，不是该由打翻葡萄酒的当事人负责吗？
「……妳也有参加双方的会议吧？」
菲娜凝视卡莲向她询问。
「是的，当然，月球的代表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那么妳有针对这次事件表示意见吗？」
「没有，因为地球政府希望由他们提出解决的方案。」
「由地球政府……」
「站在外交的立场，我方不适合对此表达意见。」
而且……卡莲补充说道。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干涉到地球的内政。」
「……那纱耶香怎么说？」
听见菲娜的询问，卡莲露出沉痛的表情。
「她说为了双方的友谊……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这样啊……」
菲娜嘴里喃喃自语，露出烦恼的表情默不吭声。
她必须决定是否该接受地球政府的提案，因此她得权衡双方的交流……以及纱耶香的个人利益。
——这真的是最佳的解决方案吗？
达哉偶然瞥见身旁的米亚，只见她双手紧握在膝盖上颤抖，一直等待主人做出结论。
「请问……那个，姊姊目前在哪里呢？」
麻衣再也忍耐不住，战战兢兢地向卡莲询问。
「在结束大使馆的会议后，她就进入休息室了。等到这次的提案确定之后，她应该会忙于博物馆的交接工作吧。」
「怎么会这样……」
一直致力于促进双方友谊的纱耶香，如今却被迫辞去博物馆的职务……
「……身为皇室的成员，我必须以月之王国的利益做为优先考量。」
菲娜面有难色地喃喃自语，随后抬头望着卡莲。
「卡莲，我决定接受地球政府提出的方案。」
「……遵命。」
看见卡莲毕恭毕敬向菲娜鞠躬，达哉不禁叹了口气。
这下子纱耶香的处分便正式成立了，但是他又不能责怪身为公主的菲娜做出这个艰涩的抉择。
可是……
「请等一下，公主殿下。」
始终默不作声、在旁聆听的米亚突然开口。
「有事吗，米亚？」
「公主殿下，这样子真的好吗？」
米亚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是啊，这是以月球的利益做出的考量。」
「是以月之国公主的身分所做出的……决定吗？」
「是我菲娜．法姆．亚修莱特经过考量后做出的决定。」
米亚在菲娜坚定不移的回答下低着头，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突然从沙发上起身。
「那样子……那样子也算公主殿下吗！！」
米亚从未如此大声过，听见她的怒吼，在场所有人员全都惊讶不语。
「述小的失礼，瑟菲亚女王所冀望的可不是这样的公主殿下！」
「米、米亚……？」
「竟然恩将仇报……这是身为皇室成员应有的作为吗？」
平日随侍在侧的侍女居然有这么大转变，菲娜不禁一阵愕然，但是她马上回过神来、提起眉毛怒视米亚。
「米亚，妳太放肆了！」
「……」
米亚在菲娜的怒斥下冲离客厅，几滴泪水从她说话时的湿润眼眸中潸然落下。
难得见她对菲娜直接劝谏，不，应该说这个景象从未见过，而且她并非针对日常生活中的小事，而是针对月之国公主所下的判断提出谏言。
菲娜的迫力也激动到让人见识到这就是一国皇室的成员。
客厅里的空气为之震动，麻衣动弹不得，达哉也无法立即出声，情况就宛如雷声过后，四周充满战栗的气氛。
楼梯响起急促上楼的声音，看来米亚回到了自己阁楼的房间。
达哉稍微瞥菲娜一眼，她露出肃穆的表情。
即便如此……他决定打破室内紧张的气氛而缓缓起身。
无论如何都有事情要鼓起勇气告诉菲娜。
「菲娜。」
达哉站稳身子呼喊菲娜，只见她不发一语地看过来。
「妳知道米亚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向妳说那些话吗？」
「……意思是你知道啰？」
「是的。」
达哉断言，于是菲娜以不许开玩笑的表情，等待达哉接下来的解释，他稍微吐了口气继续说：
「她之前是这样告诉我的，即使牺牲性命也要纠正主人的错误是自己的责任。」
「…………」
「我不晓得妳是怎样看待米亚，不过从她入宫以来，就一直不计得失、一心一意替妳着想，自从她被瑟菲亚女王摸着她的头，对她说『要和菲娜好好相处喔。』后，就一直为妳设想至今。」
「母亲不可能会那样说……」
菲娜难以置信地摇头否认。
「她于公于私都非常严格，总是以国家利益为优先考量……」
「我说的是真的喔。」
菲娜心目中的严格女王，其形象与米亚所看见的截然不同。
「米亚的母亲也将瑟菲亚女王亲口交待的事情告诉米亚。内容是『希望妳能够走上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注重自己的信念』。」
「………………」
「倘若妳将误入歧途，她希望米亚务必要纠正妳。」
「那真的是母亲亲口说的……？」
「是瑟菲亚女王跟米亚的母亲说的……然后由米亚的母亲转告米亚，她一直谨记在心。」
「母亲……米亚……」
听完达哉的说明，菲娜将双手在胸前紧握。
「请妳仔细回想米亚刚才所说的话，「不会忘恩负义」不就是妳来到这个家时率先说出口的吗？」
几个月前……在『左门饮食馆』举办欢迎菲娜她们的派对时，开口致词的菲娜提出「希望大家不要对她使用尊敬的语气后」之后，便向今后照顾她的众人做出宣示。
她说身为皇室成员，将会赌上王族的荣誉，不会忘恩负义。如今菲娜却舍弃自己的信念屈就于现实的利益，由于她差点误入歧途，所以米亚才会生气。
米亚宁愿受到菲娜的斥责，也决心捍卫瑟菲亚女王的交待。
「……除了米亚以外，还有谁会阻止妳呢？」
这句话不该由达哉来说，不过他还是对着月之国公主菲娜说出想说的话。
至少……他想将米亚的用心良苦传达给菲娜知道。
——如果不这样做，包括米亚长久以来侍奉菲娜的时光，以及她从母亲那里扛起瑟菲亚女王的愿望，一切的努力都将付诸流水……
「…………」
菲娜紧闭双眼，仔细思考并且聆听达哉的说明，达哉相信她会了解米亚的心意，于是静待动也不动的菲娜开口回应。
「达哉。」
最后，菲娜缓缓睁开眼睛，心平气和地回复。
「谢谢你，我冷静下来了。」
「菲娜。」
「还有，谢谢你告诉我米亚的心意……以及她所继承下来的理念。」
说完，她深深一鞠躬。
「妳、妳不需要这样……。」
「不，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我差点就会失去一位忠臣，再怎么道谢也无法表达我对你的感激的。」
「不如妳直接告诉米亚。」
「没错……我错怪她了，无法遵守自己的承诺，难怪米亚会生气。」
菲娜面带苦笑，眼角也泛着泪光，她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接着重新恢复公主的表情向卡莲下令。
「卡莲，关于这次的事件，就对外宣布是我自己踩到裙襬绊倒，才会打翻酒柜。」
宴会因此中断也由我全部负责。有必要的话，我愿意出面道歉……菲娜指示卡莲。
「明白了吗？也就是说，地球政府的高官失态不会出现在官方的纪录上。」
「遵命。统一我方高层的意见以及与地球政府协调的事宜，请交由我来负责。」
卡莲无意中流露出些许喜悦的神色，迅速从沙发上起身。
「稍等一下，我写一封声明以备不时之需。」
「谢谢您为属下设身处地。」
菲娜回到房间，接着带回一张信纸，上头印有未曾见过的纹章，似乎是用于公务上的，只见她动作俐落地挥笔书写要送交给月球大使馆与地球政府的书信。
「……米亚会原谅我吗？」
菲娜一边振笔疾书，一边低声呢喃。
「向她道歉就没事了。」
「可是……她会听我说话吗？」
菲娜表情沉痛，胸中充满懊悔。
「那我去叫她过来。」
「对不起，麻烦你了。」
「没问题，交给我吧。」
得到菲娜的同意之后，达哉动身前往阁楼。
「米亚，是我。」
「……是达哉先生吗？」
达哉轻轻敲了敲门，里头传来米亚悲恸的声音。
「妳没事吧？」
「嗯……没事……请问……公主殿下有怎样吗？」
「……她有话想对妳说。」
「可是我做了逾矩的事情。」
达哉似乎能隔着房门看见米亚的模样。
——她一定泪眼汪汪、无精打采……
但是他却没有告诉米亚，菲娜其实是要道歉。
尽管他忍不住说出米亚身负的责任，不过还是认为在两人和好的方面，自己最好不要太多嘴。
「我们一起下去客厅吧，米亚。」
「可是我竟然对长久以来对我很好的公主殿下说出那么失礼的话。」
就算女仆的职务遭到解聘，自己也无话可说……米亚哽咽地说着。
「我不认为事情会变成那样。」
「公主殿下一定在生我的气。」
既然米亚这么坚持，达哉无奈地抓了抓头，尽管不想多嘴，可是她如果提不起勇气，适时推她一把或许是个办法。
「我说啊……妳会一边在意菲娜有没有生气，一边侍奉着她吗？」
「那、那是……」
「妳明知刚才对菲娜说的话很失礼，还是认为有其必要，对吧？」
「是、是的……」
米亚的声音在发抖，却清楚地回答。
「如果妳认为自己是对的，就应该理直气壮地去面对菲娜。还是妳对自己的话没有信心呢？」
达哉鼓励米亚，之后里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房门突然开启。
「我、我们走吧。」
两眼红肿的米亚假装坚强地出现在达哉面前。
「没事吧？」
「……没、没事。」
——如果我不多管闲事，说不定她会留在地球……
邪恶的念头瞬间闪过达哉的脑袋。
但是他马上将那个念头抛到脑后，对米亚露出微笑。
☆ ☆ ☆
「对不起，纱耶香，这次给妳添麻烦了。」
菲娜对晚上返家的纱耶香深深鞠躬，面对菲娜如此郑重的道歉，纱耶香不禁感到徨恐。
「不，该道歉的人是我。」
一脸困惑的纱耶香环顾四周，发出求救的讯息。
就在达哉犹豫该不该插嘴时……
「晚安～～」
「『左门』来到府上替各位送上晚餐。」
菜月与仁在麻衣的带领下进入客厅。
「咦？今天不是一起吃饭的日子吧……？」
「你在说什么啊。麻衣都告诉我了，今天是我们与菲娜她们最后一次共进晚餐吧？怎么可以错过呢。」
菜月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
「没错，为了让她们对『左门饮食馆』的料理永生难忘，这次我特地大展身手，请各位尽情品尝！」
看见左门手持大型托盘进入，麻衣随即不甘示弱地冲进厨房。
「我和米亚联手做出的料理也不会输的～～不管怎么说，我们可是月球与地球的联合料理喔！」
餐桌与客厅的桌上排列着摆放不下的料理，啰唆的致词明天再说，众人决定今晚举办一场热闹非凡的派对，最后连义式系列也进入客厅，场面空前盛大。
然而……祭典结束之后总是带有些许的寂寞。
祭典越盛大，结束之后的寂寞感就越强烈。
当鹰见泽一家人离开，菲娜以及米亚也为了准备明天返国的行程而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客厅突然出奇安静。
月之国公主菲娜来到家里寄宿，彷佛就是一场祭典。
如今这场盛大的祭典即将划下旬点。
「达哉，剩下的我会收拾。」
就在达哉进行善后时，纱耶香贴心地说道。
「姊姊昨天才在大使馆过夜吧？今天才要好好休息。」
「可是你今天也很累吧？」
「啊～～真是的！剩下的我来解决啦！」
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的麻衣强行做出结论。
「你们把垃圾集中起来就行了，这是家事总管的命令！」
「……是～～」
在麻衣的命令下，两人收拾完垃圾便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可是……就算躺在床上，达哉仍旧无法进入梦乡，明明身体累到瞬间可以入睡的程度，精神方面却依然相当亢奋。
达哉在床上辗转难眠，突然听见从窗外传来的虫鸣。
虽然白天还是可以听见蝉鸣，不过，秋天……似乎正在悄悄逼近。
——秋天……呀。
当这个季节真的来临时，米亚已经不在这个家了。
不管怎么思考，不论如何绞尽脑汁……
达哉感到束手无策。
喀喳！
房门突然无声无息地打开。
「……！」
达哉盖着毯子动也不动，似乎有人进入房间，旁边传来些微的脚步声。
「达哉先生……明天我们就要分开了。」
门口传来米亚的声音，她并非在呼唤达哉，而是自言自语。
「我们的回忆……就放在这里。」
地板放上了某样东西，达哉心想一定是鸟笼，这个时间小稚应该已经睡着了，原本米亚的私人物品就不多，一个行囊大概绰绰有余，在她将鸟笼托付给达哉之后，准备的工作就结束了。
剩下的，就是明天与菲娜一起返回月球……
「达哉先生，谢谢你的照顾，小稚就拜托你了。」
她以为达哉已经睡着，于是在低声交待完后，悄悄转身离开。
「再见……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达哉认为如果再这样继续装睡，这辈子大概再也无法见到心中的挚爱了。
「米亚……！！」
达哉翻身冲入走廊，追上米亚从背后紧紧拥她入怀。
「达、达哉……先生……」
米亚微微颤抖、缓缓回头。
「我全都听到了。」
「那个……」
「我能理解妳不选择我的原因，所以不会阻止妳。」
达哉在米亚的耳边轻声细语。
明天菲娜即将返回月球，米亚当然也会回去，而且不得不回去，就算有其他的选项，她也会选择与菲娜一同返回月球。
达哉明白她与菲娜之间有很强烈的羁绊，既然瑟菲亚女王将菲娜托付给她，她就一定会忠实履行。
所以他无法为一己之私劝米亚舍弃菲娜。
「达、达哉先生。」
「我懂，我全部都懂……」
达哉紧紧抱着米亚，米亚将自己的手与达哉迭合。
「达哉先生，我……明天……将和公主殿下一同……回到……月球。」
她彷佛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地轻声细语。
「……嗯。」
「不过，我不会忘记……与达哉先生共度的这几个月。」
说完话的米亚开始一点一滴诉说起这段回忆，一起上街购物、野餐、养育小稚……她的声音逐渐哽咽，达哉则是安静聆听。
「我不会……忘记的……」
「我也是……」
达哉不可能会忘记，毕竟和米亚在一起的时光，已经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也……」
米亚的香肩在达哉怀里颤抖。
「我、我……真的很高兴……见到达哉先生……并且和你建立深厚的感情……」
接下来的尽在不言中。
她握住达哉的手放声哭泣。
达哉松开她紧抱的手腕，让她转身面向自己，然后轻轻抬起她的脸蛋，不断地温柔亲吻，两人彷佛在索求彼此般，展开一次又一次亲吻。
最后米亚离开达哉的唇，将头埋进他的胸膛。
「达哉先生，对不起，我很自私吧。明明服侍着完美无瑕的公主殿下，却……」
「不用说没关系。」
达哉静静凑近米亚，以吻拭去流过脸颊的泪水。
「……达哉先生，今天晚上是……我在地球的最后一个晚上。」
「嗯。」
「所以，今晚就好……今晚可以……让我服侍你吗？」
米亚抬起头恳求达哉。
「我知道了……米亚。」
今天是她留在地球的最后一晚……也是两人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
☆ ☆ ☆
「达哉先生……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听见米亚语带哽咽，达哉用力抱紧她纤细的躯体。
「我也是……」
两人彷佛要相互融合般深情拥抱。
然而最后……米亚毅然离开达哉的怀抱，脸上带着安稳的笑容正面注视达哉。
「谢谢你……这下子……我就没有遗憾了。」
「是吗……」
虽然绝对不可能不带有一丝遗憾，不过达哉选择相信米亚。
于是他强迫自己舍弃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
「明天，我们笑着互道再见吧。」
「好的。」
米亚拭去溢出的泪水，打起精神露出笑容。
☆ ☆ ☆
往返船出发的联络港位在月大使馆的深处。
一般民众几乎无法接近月人居住区，更遑论位于居住区内的大使馆……而里头更深处的联络港，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与世隔绝。
由于没有正式的邦交，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与港口的设施规模相比，联络港的出境大厅显得空旷许多，在几乎空无一人的大厅里，菲娜与米亚向前来送行的达哉一行人深深鞠躬。
「感谢各位的照顾。」
「谢、谢谢……各位的照顾。」
「哪里的话。」
纱耶香低头回礼，由于菲娜她们离开达哉家时，鹰见泽家已经替她们送行，因此来到联络港的只有陪伴她们共度数月的朝雾一家。
「虽然生活不便，不过这次的留学应该有收获吧？」
「嗯，当然。」
「买了伴手礼了吗？」
「买了，往返船上已经积了一堆。」
菲娜笑着回应提醒的麻衣。
「现在只等我们上船了。」
说完话的菲娜透过玻璃遥望蔚蓝的晴天。
「幸好天气晴朗，才能透过窗户再看满弦崎一眼。」
「…………」
相较于笑着的菲娜，米亚从离开家门时就一直低头不语，麻衣来到米亚的面前，递给她一个小型的包裹。
「米亚，这个给妳。」
「咦……？」
「是照着妳教我的做出的果酱喔。」
「谢……谢谢……麻衣小姐……」
本来以为昨天哭了一整夜，应该已经干涸的泪水再度划过米亚的脸颊。
——原本打算都要送行了，就应该笑着说再见……
为了藏起逐渐渗出的泪水，达哉急忙背对大家，他将视线移往窗外，仰望菲娜赞叹的蔚蓝晴空。
——往返船里看得见我吗？干脆脱掉上衣大力挥舞好了，就算她看不见了，我也要一直挥下去。
正当达哉内心如此盘算时……
「菲娜殿下，差不多该出发了。」
卡莲面无表情地催促菲娜。
「我知道了。」菲娜静静地回复，接着重新面向达哉他们，而米亚则是默默跟随在她的身后。
「那么我要回去了，各位对我的恩惠……我永生难忘。」
菲娜忍住差点溢出的泪水，脸上微微一笑。
接着突然转过身子……
「还有，米亚……真的很谢谢妳至今对我的照顾。」
「咦？」
「请妳留下来，这是我最后的愿望。」
「……公、公主殿下？」
出乎意料的发言令米亚露出了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茫然的表情，达哉也一脸呆滞地望着菲娜。
「前几天的那件事，我认识到妳与达哉之间的牵绊有多么深，多亏妳的谏言，我才能找回迷失的自己，以及继承母亲与褓姆的心愿。」
菲娜轻轻将手搭在米亚的肩膀上。
「已经没问题了，妳放心吧，而且我差不多也该独立自主了吧？」
达哉整整花了好几秒钟来理解菲娜所说的话，纵使明白她的意思，他依然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然而，直到他看见菲娜强颜欢笑的表情，才了解她是真心想要将米亚留在地球。
「菲娜……」
「我总不能老是当个让妳操心的公主。所以这一次，请让我推妳一把。」
菲娜给了米亚一个轻轻的拥抱，在她的耳边小声说出「妳要过得幸福喔」这句话，接着将她转身面向达哉，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
失神的米亚摇摇晃晃来到达哉面前，然后将泪眼婆娑的脸蛋埋进他的胸膛。
看见两人的模样，菲娜顿时露出不舍的表情……
「走吧，卡莲。」
「是。」
菲娜转身走向出境通道。
拖着行李的卡莲回过身向达哉微微点头，接着大厅中响起了鞋踏声，只见一个高贵的身影笔直走向出境通道，而那人的肩膀似乎在微微颤抖……
最后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通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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