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外传 万元女友(下)
15
“不牵手吗?”
“……”
“人还挺多的。”
“小心别走散了。”
我被迫抓住她伸过来的手,熟悉的柔软触感刺激着神经:异性朋友之间这样做也没什么吧?连随随便便就能和其他人接吻的人都存在,所以……
“我要吃苹果糖。”
“……真是不客气诶。”
两个人站在队列当中,不知道会不会被当作情侣看待。要是遇上熟人了也很难解释。
“为什么不和朋友去玩呢?”
“不行的吧?要么都不参加,要么都参加,像我这样偶尔有空的人去了也只会尴尬。”
“和大家讲清楚不就好了嘛……”
“才不要,肯定会被当作同情的对象。我最讨厌那些在别人身上满足自己同情心的人了,明明根本不能和我共情。”
“同情……?”
“就是同情啊。小学的时候,妈妈就会守在我旁边做作业,要是有一道题迟疑了一下,她就会扯着我的头发敲我的头,在我耳边骂我「你为什么这么笨啊」。最后她又抱着我哭,亲我的额头,哭着哀求我不要抛下她,说什么「我只有你了啊」,然后下次就换成掐我的胳膊。”
她讲得绘声绘色,但总觉得讲的太好了反而不太好。
“有次可厉害了,我有个弟弟,比我小一岁——是父亲跟母亲离婚后,和别的女人生的。刚上国中的时候,她知道了弟弟学了钢琴,就把我也送去学。那阵子每天练琴都要到晚上十二点,唯一的乐趣就是听隔壁家电视的声响,因为隔音效果不好嘛。最后她让我和弟弟参加同一场比赛,结果我是第二,他是第一。”
她脸上笑意更浓了。
根本逃不掉。小野寺正无视着他人的意志,固执地褪去自己的外衣,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样介绍自己的伤疤。
“回家之后,她把烧开的热水泼在我身上,背上好大一块烫伤,可厉害了,现在应该都还看得到吧——我知道她原本是想烫我的手,不过我下意识就转过身用背去挡住了。还好当时反应快,不然在手上留痕迹可就太难看了……”
“小野寺同学……”
“后来幸好母亲给我叫了救护车。多年不见的父亲也来了,毕竟我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医药费,只能求助父亲。父亲当时很温柔地摸着我的头,问我是怎么搞的。我就按母亲教我的说法跟他讲,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想来那是我最后逃跑的机会,不过我撒谎的时候居然一点都没犹豫,你说我是不是已经疯了?”
“……求你别讲了,小野寺同学。”
“怎么,害怕了吗?这些都还只是我临时想起的。”
“……没必要逼自己回忆起来。”
小野寺的笑容开始瓦解,剩下呆滞的眼神。
“我做错了吗?”
“没有。”
明明是人山人海的祭典,却安静地过分,像是只有小野寺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高挂着的灯笼之下。
“……要一个苹果糖,他来付钱。”
“……橘?”
“斋藤?”
说起来斋藤家是开点心店的,祭典的时候也会来摆摊的吧。
“这是……”
“啊啊,我们是朋友关系。”
感觉过于强调反而很奇怪,好在斋藤不是那种追根问底的人。
小野寺那边倒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已经往人群中走去。
“你稍微等等……那个,下次有空再聊!”
“哦,你们俩注意安全唉!”
——————
“那种事跟我讲就没关系吗?”
“因为你比较特殊嘛,我就想跟你讲了也没什么吧。”
“子弹”擦着布玩偶飞过,老板立刻笑着叹息说:“太可惜了,小姑娘。”
小野寺咋了咋舌,重新开始瞄准。一旁的老板又开始怂恿我:“小伙子不试试吗?不给女朋友赢点东西回去?”
“我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同啊。”
“有的吧,比如能和我交往接近半年。大家对我都很不耐烦呢,大多数两周就分手了。哦,你刚刚提到的那两个人也是昨天就分了。”
“……我想他们受不了你是正常的。”
“子弹”命中了布玩偶,但是玩偶只是摇晃了一下。
“要不我来?”
小野寺看起来很不情愿地把木枪交给了我,反正就剩最后一发了,更何况也是我付的钱。
“国中有一次考差了而被母亲痛骂……”
“你弟弟成绩很好?”
“对啊,总是第一……你别打岔。那天要不是下午还要去上补习班,估计就要跪一天了。之后补习班下课后我一个人留在教室里偷偷哭,有个男生跟我搭话,安慰了我几句。最后他问我可不可以和他交往。”
“听起来不太妙。”
“我说好啊,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从那天起,世界感觉就变了个模样,好像也不只是灰色的,那是我第一次期待睡下去能成功醒来。虽然之后我搬家转学到这边来了,不过恋爱的滋味还是留在了我心里。我觉着是不是谈恋爱就能缓解自己的痛苦呢。”
“……可能吧,但像你这样大概之后更痛苦。恋爱是只有两情相悦才会愉快的游戏——如果按你的话来讲。”
“呵呵,那之前看来是我单方面享乐了啊。”
我扣下扳机,布玩偶应声倒地,小野寺浮夸地拍了拍手。
“小伙子很厉害嘛”,老板走过去捡起玩偶,准备用袋子为我们装好。
“噢,看来灰姑娘的魔法结束了。”
耳边响起手机铃声,她把显示着“母亲”的手机屏幕转向我,摁下了接通键。
“快给我回来。”
传达到大脑的是简洁而有力的命令。
16
我闷头爬着无穷无尽的石梯,忽然背后响起了烟火的声音,我抬头看去,在被映红的台阶上,已经坐着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
雨宫边说边往旁边挪了挪,于是我顺势坐在她的左边。
“因为这里是看烟花的最佳地点嘛,人也少,应该说除了你一直都是没人的。”
“……这种和我一样的地方还真是讨厌呢。”
我们俩又无言地看了会儿烟火。下方就是祭典的现场,无数挂着的灯笼相较于整个星球而言也只像是夏日里的萤火虫吧?在其之上浮着一层橙黄色的光,如同海面般荡漾。我和雨宫就像是一截枯木,永远浅浅地漂流在海上,无法真正沉入其中。
“抱歉?”
“你是指哪件事?”
“……打断你做梦了。”
“……啊啊啊,我早就该明白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小野寺呢?”
“被她母亲喊回去了。”
雨宫也不算局外人,所以我简单地给她讲了小野寺的事。
“你都没有拦住别人吗?你也太废物了吧。”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外人不好插嘴吧……”
“嘁,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冲那个老女人说:你的女儿你不疼,那就由我来疼!”
“……我和小野寺都分手了。”
“分了?”
雨宫第一次把目光从烟火上移开,落在我的身上,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你真的就坐在这里?不去找小野寺?”
“……嗯。”
“窝囊。”
她两只手恶狠狠地在我头顶揉搓一番,像是在泄愤。
“地址给我,我自己去。”
“哈?”
“你、不、去、我、去!”
“……”
我抱着头,指尖深深埋在发根之中。
“啊啊啊,真是的——”
我站起身,开始往山下走去。
“我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
一口气冲到山脚,我跨坐上自行车,雨宫跟着坐在了后座。
“这是违法的吧!”
“少废话,给我搞快点!”
17
“有点不妙。”
小野寺家是独栋,院子外面还有矮墙,虽然只到了胸口,我翻过去不是问题,但是雨宫……
“给她打过电话了吗?”
“她没接。”
“哦哦,那没办法了,你自己加油吧。”
“哈?都到这了,你不陪我到最后?”
“爱莫能助。”
“……我抱你过去……”
“少来趁机占我便宜。”
我哀叹一声,只好自己翻墙进去了。
落地是松软的泥土,没有发出响声。
糟糕,怎么有点在做贼的感觉。
话说,就算翻进来了又能怎么样呢?接下来该做什么呢?难道还能不惊动小野寺母亲就把小野寺带走?话说我们到底是为什么来找小野寺的啊?
脑袋似乎短路了,我盯着门铃按钮陷入了沉思。
叮咚。
世界上没有比我更蠢的人了。
“你是?”
门推开了一点,应该是小野寺母亲的女人探头出来问道。
“啊啊,我是小野寺同学的朋友,请问小野寺在家吗?”
“……”
“能不能让我和小野寺同学说几句话呢?”
“……”
我伸脚卡住门,惹得小野寺母亲眉头紧皱。
“今天已经很晚了,请明天再来吧。”
“等等等等!稍微、稍微说几句话就可以了。”
虽然我心里盘算的是等小野寺露面就带着她逃跑。
“……够了!我已经说过了,请明天再来!”
我不得不加上一只手缓解一下脚上的压力。说真的,她母亲的力气真的好大。
“那个、那个……烟火,您看过吗?”
有效果!聊别的话题时感觉她用力就小了点。
“哈?”
“我是说,今年的烟火也很漂亮哦,不知道您看到了吗?”
“……”
她抬头望向祭典的方向,现在已经散场了吧。
“我的祖父是烟火师哦,我小的时候经常看祖父坐在院子里做烟火,一做就是一天,虽然我看不懂做的过程,但是我知道最后升空的烟火很好看啊。”
“……”
我想是我说的话完全不着边际,她已经失去了兴趣,手和脚都快要被压断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完全就是即兴演说,我最不擅长的类型!
“我猜、他是想说——小野寺太太!请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烟火呢?”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我顿时感到手上一轻,微微低头才看见一双纤细的手帮我顶住了门,是雨宫啊——等等,她怎么进来的?
“……”
“你觉得是越大、越亮、越响的烟火就越好吗?”
“……不。”
“是吗?可是我很喜欢啊!因为非常的气派!我做梦都想在自己的葬礼上放那种气派的烟火,但是应该不行的吧?”
“……”
“所以说,美的标准又不止一个,为什么你就希望自己的女儿要像烟火那样,比别人更大、更亮、更响呢?不无聊吗?这么喜欢攀比,你是三岁小孩吗?”
小野寺母亲突然松了力气,我们一时间重心不稳,两个人一齐倒在了玄关。
“……怀涟!”
从楼上传来了应声,我和雨宫交换了胜利的眼神。
“你刚刚超帅的。”
雨宫没有作答,只是在我身上拧了一下。
身穿宽松睡衣、披着头发的小野寺震惊地看着我们俩。
“可以借小野寺同学一会儿吗?”
得寸进尺大概说的就是我吧。
“……明天还有补习班,怀涟。”
“……嗯,我会早点回来的。”
——————
“我说,真是服了你们俩了!突然跑到别人家里……你就算了吧,但是这个阴沉女是谁啊?”
“唯独不想被你这个故意不锁自家门的心机女这么说。”
“你们俩别在后面闹了,万一出事待会儿可是三个人一起遭殃。”
我想自行车载一个人就已经违法,载两个人就有点不自量力了。
“你俩好重!”
“哦?”
“嗯?”
“……我是指、两人加起来……”
是的,我载着两个女生在路上晃晃悠悠地前进,为了赶时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话说你要带我们去哪啊?”
“心机女就不能自己多长个心眼吗?之前的对话你都听到了不是吗?这是带你这个可怜虫去看烟火啊。”
“……都这么晚了……”
“我刚刚有说吧……我祖父是烟火师……祭典的烟火也是他做的哦……”
“好像明白了。”
不行了,不行了,在这么下去我快要死了。要不喊她们两个人先自己走一段路,我原地休息一下?恐怕不行的吧,小野寺因为之前穿着木屐到处跑,脚上好像磨破皮了。
“停、停!”
感到雨宫扯住了我的衣服,我费力地让自行车平稳停在路边。
“阴沉女,你干嘛?”
“知道你很累了……”
雨宫轻盈地跃下。这附近好像有点熟悉,是之前看烟火的山脚下吧?
她小跑了几步,扶起倒在路上的自行车……
“你这不是骑车来的吗?!干嘛要我带你!”
“这不是节省体力了嘛。好了,别废话,心机女赶紧过来,我载你下一程。”
“还说我心机呢……”
小野寺扭扭捏捏地从我背后离开,侧坐在雨宫的后座。
“不许说我重哦?”
“当然不会,因为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嘛。”
“你!”
18
“光霞最近变得很能干了嘛。”
“诶?有吗?”
是指我最近有在锻炼身体所以看上去壮实了一点吗?祖父瞟了一眼我身后的雨宫和小野寺,拍了拍我的肩膀,接着说:
“好哦,就加演一场吧,正好现在大家回家应该还没睡,而且我每次做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做多呢。”
“真的可以吗?!万岁!”
“感谢您的理解。”
“谢……谢。”
小野寺扭捏的样子实在是看起来怪怪的,应该说几乎没怎么见过,难道说她在害羞吗?
“嚯嚯,没什么,光霞的……朋友就是我的孙女嘛。”
“嗯?”
小野寺歪头看向我,大概是没有理解到祖父刚才那句话的深意。
“就堆在那角落里的,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可以吧?”
“没问题。”
“……稍微有点怀念啊,以前你连点火都害怕……好了,我还要去先给佐仓家打个招呼,你们注意安全哦。”
花了不少功夫才准备好,我挥挥手示意她们离远点。
“要来咯,数三个数就开始……”
事与愿违,发抖的手提前点燃了引信,我惊叫着逃离了“爆炸中心”。
“很怂诶你。”
雨宫噗嗤一笑,轻轻踢了我一脚。
红色的光点拖着焰尾,发出独特的长音,“嘣”地一声突然绽开,像是泼在深蓝色画布上的红色颜料。
“是烟火啊……”
小野寺倒是看得入神,低声喃喃道。
十几声响后,一切归于平静。小野寺略带满足的微笑着,不过嘴上还是不饶人:“白亏我这么期待,这么几下就完了。”
“……事发突然嘛……下次祭典的时候再来看吧,绝对比这个震撼一百倍。”
“……我倒是觉得不会。”
小野寺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
“橘同学,你应该还有善后要做的对吧?能暂时离场一下吗?我想和小野寺同学单独聊几句。”
“搞什么啊,还要对我保密……”
不过既然雨宫都这么说了,我也没特别的理由非要赖着不走。
走了几步,我莫名其妙想回头看了一眼,小野寺低着头,雨宫则淡定得很,该不会是欺凌吧?
……应该不是。
19
“小野寺呢?”
“已经回去了?”
“啊?都这么晚了,你让她一个人回去了?万一出事该怎么交代啊?”
“放心吧,是你祖父开车送她回去的。”
“哦哦,这样啊,那就好。”
我扯住雨宫的手腕把坐着的她拉起来,她一脸不解的样子。我按捺住心中涌动的心情,开口道:
“接下来该是下半场了。”
“哈?”
“刚刚我找到了我几年前学着做过的一次烟火,干脆现在就找个地方试试。”
“抽什么风啊?”
话虽如此,但还是跟了上了。我一骑上车,立刻有一双手环在腰上。
“……你不是骑车来的嘛……”
“累了。”
我低头看看她纤细的小臂,回想她之前还载着小野寺骑了那么远,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那抓稳咯。”
————————
“还有这种地方啊。”
“是有点偏……因为现在这么晚了,感觉会扰民啊。”
拨开有一人高的杂草,眼前就是一片布满碎石的河滩。
“多亏了前几天下了大雨,其实大多数时候都能看到河床。”
“要在这里放?”
“万一失火了,就在水源旁边问题也不大吧……应该。”
我拨开一片空地,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安放在其中,再用小石子堆在四周以固定住它。
“我要放咯?”
“别吓得乱叫就行。”
很没礼貌诶。
小小的火花顺着引信噼啪地往前爬,微弱的黄光一时照亮了我,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上全是灰。
“笨蛋,愣在那干嘛!”
“哦哦。”
我这才想起回头跑,但是,不管跑多远都没听到烟火的动静。
“……噗,哈哈哈哈……”
“……我想应该是受潮了……也是,都放了这么多年了……”
“蠢透了啊,赶紧收拾一下回去吧。”
“……会不会我走过去它就炸了?”
“说不定会呢。”
“好危险,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啊,有了。”
我走到河边,捧起水往那边泼去,希冀能起到点作用。
“太歪了啊。”
正说着,雨宫也跑了过来,蹲下身子,用手捧起水来。
“呜哇!你往哪洒呢?!”
“哦噢,歪了点。”
“什么叫一点?!我衣服都湿透了……”
雨宫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莫名欠揍,我脑袋短路,完全没考虑后果就立刻做出了反击。
“呀!你干嘛!”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我只能慌慌张张地跟她道歉。
虽然雨宫用手挡住了一部分,但是身上还是湿了一大片。我意识到这还是今天我第一次仔细打量雨宫,简约的白色短袖和宽松牛仔裤,和打工的时候一个打扮。
我低着头思考往女孩子身上泼水什么时候会入刑。
“……这、这就算扯平了……”
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之后两人勉强合作浇灭了可能存在的火苗,我放心不下,又拿着盒子整个泡在水里。雨宫蹲坐在我一旁,突然勾了勾手指。
“过来。”
“怎么了?”
我并没有照做,因为想起来了一些不好的记忆。
“突然想起有件事还没做。”
不安的预感愈加强烈,我摇摇头,表示出抗拒,但显然对雨宫而言我的态度并不能阻止她。
“真是麻烦……”
雨宫挪了过来,抓住我的肩膀吻了上来,原本已经褪色的记忆重新以浓烈得令人窒息的方式降临在我身上。
“……刚才那个是?”
“安抚一下你刚刚被甩的受伤的心?”
“不……”
我是想说什么来着?“不是你说的那样啊,我可没被甩”?“不要做这种惹人误会的事了”?
“真受不了你这家伙……回去了。”
我将盒子放在车筐里,双手握好把手,雨宫灵巧地翻上了后座,我抬头思考了会儿,开口问道:
“你家在哪?”
“问这个干嘛?”
“送你回去啊。”
我用后脚跟踢起踏板,调整到舒适的位置,雨宫在我身后沉吟了半分钟,感觉她似乎有别的话要说,但最后她还是叹了口气,紧紧地从背后抱住了我。
“随便你啦,我是无所谓。”
“你在说什么呢。”
“好了,赶紧出发吧,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往哪边走的。”
20
“说实话,我觉得自己蠢毙了啊。”
“有自知之明那还好。”
我无视了雨宫的吐槽,继续说道:
“原本后天还准备邀小野寺去看话剧,票是老妈朋友给的,她自己没空就留给我了。”
“哦哦,原来如此。那就正常邀小野寺去不就好了嘛。”
“可是我和她不是才分手嘛。”
“以朋友的名义?”
我感到心里莫名焦躁,说不清楚源头在哪,只好深吸气,冷处理掉它了。
“……好像是悲剧,感觉不太好……特别是知道小野寺家的情况了之后,就开不了口了……”
雨宫突然不说话了,只剩下自行车链条规律的响声在寂静的街上回荡。
“……我明白了,兜了一大转,你就是想约我去呗。”
“……”
说不定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但应该是因为一个人太尴尬了所以才想找个人作伴……
“嘛,可以是可以,不过既然要借用我的时间,当然得支付我应有的报酬吧?按我的时薪算,一天是……一万呢,不知道你付不付得起。”
“哈?为什么我请你去看话剧还要付钱给你啊?”
“由于分手而悲痛欲绝,想要找安慰的人是你啊。”
“……好,我付……”
肉疼,就像是去女仆咖啡厅时一样。
“那就多谢咯……就在这里停好了。”
附近是老旧的居民楼,雨宫是住在这的吗?
“……这么晚才回去,应该没问题吧?”
“我和祖母住在一起的,她睡得很早,也不问我去哪的。”
“啊,这样啊。”
“那后天见。”
“再见。”
到头来我还是没问雨宫,为什么这么需要钱呢?
20
“早上好。”
已经九点了,但我和雨宫是约在下午所以完全不着急。
“早上好啊,儿子。前天有玩尽兴吗?抱歉,那天我们都有事。”
“嗯嗯,没什么。”
“亲爱的,我跟你讲,昨天爸给我说咱儿子带着两个女……”
我慌忙堵住耳朵,撇过头去。只要没看到、没听到就是没发生的事。
听完老妈泄密的老爸用玩味的眼神看着我。
都怪老妈多嘴,原本难得的一家齐聚时光充满了微妙的气息。
老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这种事还是早点决定会轻松一点……”
所谓的“这种事”是哪件事啊?而且我要决定什么啊?!
“我已经把冰箱塞满食物了,想吃什么自己做哦。我下午要回公司了,你爸也要出差。”
“哦哦。”
吃过早饭之后,我决定回去睡回笼觉,但是躺在床上就睡意全无。翻来覆去,最后还是去冲澡了。
————————
“呀,真少见呢。”
雨宫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遮住膝盖;斜挎着浅黄色的小包;踩着一如既往的白色运动鞋——好像她说过喜欢那些穿着走路舒服的鞋;头发似乎也稍微打理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总觉着原本过长的刘海短了一厘米;而因此刚好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是通透的、玉石质感的黑色,之前一直有点被遮住实在是太浪费了吧。尽管没怎么打扮,但是也是非常少见——应该说是从未见过的状态了。
“刚好没迟到稍微让我有点窝火。”
“抱歉啦……”
是因为和小野寺相处而养成的坏毛病么……总之让别人等我有点不好意思,以后还是改正吧。
“先付款吧。”
我拿出装着钱的信封递给她,她也没清点就放进了包里——原来是这个用途啊?
“走吧。”
我带着她往车站里走去。因为这个镇子上并没有可以演出话剧的地方,所以是要稍微走远一点的地方去看。
上车后两人挨着坐下。雨宫刚坐稳就向我伸出手,我盯着她的掌纹,思考着这次又是要什么。
“……手。”
“嗯?”
“手给我。”
是我脑子出了问题吗?虽然没理解她的用意,但我还是照做了,把手搭了上去,不过这一幕是不是有点像调教小狗啊?
雨宫自然地握住了我的手,却把我吓得不轻。
“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都收你钱了,当然会满足你的各种需求啊。有什么别的要求也可以直接说哦,仅限这一天。”
这是为了安抚我所谓“因为失恋而受伤的心”吗?
我的疑惑似乎是表现在了脸上,雨宫开口解释到:
“原本你是计划和女朋友一起去的吧?现在和女朋友分手了,但还是想和女朋友去对吧?所以——”
她点到为止,不管是解释还是她的手指。她移开了悬在我心口上方的食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有种刻意营造的日常感。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我认为我和雨宫之间的日常感应该早被她两次强硬的举动摧毁殆尽了才是……
雨宫话的意思我当然理解到了,也就是仅限今天,作为女朋友陪我一天呗?怪不得这么贵……
是恋人,还是朋友呢?现在暧昧的气氛让我有一刻觉得是不是自己已经真的和雨宫在交往,但是直到前几天为止发生的一切,要说我们是朋友都还算有点牵强……
我们好像就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没有作为恋人的心动,但说是朋友也未免太奇怪了,哪有朋友之间会接吻的呢?就如兔子不吃窝边草,雨宫就算随随便便就能和人接吻,但是她难道会和自己的朋友接吻吗?特别是接吻之后还可能继续维持朋友关系吗?
不是很明白。
说到底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雨宫时而望向两侧退去的风景,时而会看向我,视线对上的话就会假装做出恋人之间那种甜蜜而满足的微笑来满足我的心理。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如蝴蝶翅膀那样抖动着,诱人而润泽的嘴唇也是微微颤抖着,像是要开口说什么,我抢在那之前——
雨宫也曾这么对我做过,她说过不在意这种行为的,而且今天她答应会假扮我一天的女友来安抚我,还说什么要求都可以提这种令人浮想联翩的话——
但这都掩盖不了我所做的事实。
和前两次不一样,我们拙劣地纠缠着对方,直到车门打开,有人上来了才罢休。
“到站了。”
雨宫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捋了捋发丝。
介于日常与非日常之间的某物在我们身边挥之不去,原因不在于别处,而就在我的心中。
21
从下车,步行到剧院,再到入场,我们居然一次也没松开彼此的手。
就是刚陷入热恋期的恋人一样如胶似漆,即使是手心冒汗我也不愿意松开,因为会有讨厌的感觉。想必雨宫也很费劲地配合着我吧?不过好在幸好一开始就补偿了她。
“光看名字觉得好老套啊。”
雨宫望着过道贴着的海报,“荆棘公主”四个字用艺术字体强调了出来,是会让人联想到白雪公主这类题材的名字啊。
“呀,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只听说是悲剧,我猜大概会是罗密欧与朱丽叶那种感觉。
按着票上的位置入座后,我们就不再交谈了。舞台上偶尔会有工作人员弯着腰飞快跑过,而离开场还有不到十分钟,却看起来还没怎么准备好。
果然,没多久就有像是负责人的男人上台致歉,说是因为设备故障,要推迟十分钟。
剧院里早已熄灭灯光,四周响起了窃窃私语,不过应该是由于很受欢迎,偌大的剧院里坐满了人,即使是推迟也没有人站起身来要离开。
我旁边是一位女大学生模样的人。或许是情侣,女生时不时转过去和男生讲话,稍过浓烈的香水味弄得我有些发困。雨宫在手上用了用力使我把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随后起身说要和我换个位置。
我往她那边看去,原来她旁边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有些邋遢,可能是被骚扰了吧?我没多想就同意了。
交换座位之后我才感到后悔,倒不是因为嫌弃那个中年男人,而是在换位的过程牵着的手分开了,现在雨宫非常普通地把手搭在膝盖上,可这样就没办法重新牵手了。
当我察觉到自己内心渴望着和雨宫牵手时,着实是吓了一跳。但是那份失去的安全感越滚越大,我已经没办法糊弄过去了。
好想牵手啊。
雨宫的手比我小不少,冰凉凉的,握上去就像是装在高级包装盒里的点心那样软绵绵,似乎里面并不存在“骨头”这种坚硬的东西。
话剧终于开场了,观众席发出了激励的掌声,唯独我却困于下流的想法。
好想牵手啊。
如果能说出来就好了,如果我敢和对她说“来牵手吧”,或者强硬一点直接抓起她的手,她大概不会反抗的吧。但是我可以这么做吗?如果这样做了,不就等于向雨宫承认自己心中的欲望吗?今天她会顺从我,可是明天呢?到了明天又会怎么样?还能做朋友吗?说到底,我们现在是恋人吗?是朋友吗?或者说其实朋友都还算不上?
不对,我对自己的处境完全没认识清楚。刚刚在车上的吻就够糟糕了,现在就算是再糟糕一点我想也没什么问题的吧?一切都开始改变了,不可能当作无事发生。
我逼着自己这么去想,这样自己才能伸手去牵起那只手。
我没办法直视雨宫,因为我没办法掩盖自己的肮脏想法。倘若她知晓了我想法的一角,恐怕也再不会和我来往。
我总算察觉到自己的心意。我是喜欢上了这个虽然其貌不扬、说话刻薄、偶尔做出一些常识以外之事,但却让知晓这些的我没办法让出半步的女孩子。
没有所谓的心动,只是自然而然就觉得呆在她身边的人一定会是自己,一定得是自己,否则就是世界搞错了什么。
当接触到的那一瞬,她浑身一颤,不过很快又反过来握住我的手。手指在交错之间,最终呈现为十指相扣的姿态。
然而雨宫连头都没有偏过来一次。我细细端详着微光中的侧脸,尽管看不清表情,但是闪烁着的泪光却绝无虚假。
我差点松开了手,幸好旁边中年男人低声抽咽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才意识到话剧已经到达了最高潮,身着华服的公主亲手斩杀了曾捍卫自己荣耀的骑士。
我望着专注看着舞台的她,心想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太贪心可是会被惩罚的。
——————
——我没有勇气去牵手。
22
“我就说嘛,我的眼光绝对没错。”
店长得意洋洋地把我推到了镜子前,其他好几个女生一起围了上来,好羞耻啊。
“怎么样?”
“超级无敌地球银河系可爱。”
“判若两人呢。”
“找到为什么那些男生看不上我的原因了。”
“这个是因为冈崎姐你太粗鲁了啦。”
“快、给、我、闭嘴~”
那几人亲热地打闹在一起,显得我留在这很尴尬。
“没关系,很快就能融入这里的,大家都很友善哦。怎么样,要来我这里工作吗?”
“……请多多指教。”
无法拒绝,因为工资高得吓人,说出去恐怕会令人觉得是不是在干什么非法的买卖。
“眼镜可以摘下来吧?”
“啊,度数不是很高,所以没什么大问题……”
我端详着镜子那一边的另一个自己,长长的刘海被发夹固定在一边,从没怎么打理的头发也被编成精致的造型,以及店长帮我化的淡妆,已经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了啊。
“好的,现在就开始工作吧。姑娘们,都忙起来了,冈崎你先去把门打开。”
“是是,我知道了”
“等等,今天就开始……”
“难道有别的事?”
“不,但是……”
“那就没问题了,好了好了,边做边学就行了——”
才不是这样的吧?至少也应该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吧?突然穿成这样到别人面前去,也太令人难堪了。
“我先从后勤做起吧……”
“不行不行,这么可爱的脸蛋不去接待客人就可惜了。”
我不好意思继续反抗下去,毕竟收了超级高的报酬,也就只能任凭差遣了。
不过在努力争取下,我还是拿到了半小时的缓冲时间。我悄悄躲在暗处,观察其他店员的行动,稍微学习一下基础。
初次在店里亮相,果然还是很害羞。店里有人发出小声的惊叹,更多是议论是不是新的店员。好在大家都是善意的眼光,让我得以放松一点。
“又有新客人来了,小雨你去接待啊,注意微笑,还有——”
“欢、欢迎主人……”
不行了,念不下去了,为什么她们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种台词?是因为习惯了吗?
结果一来就搞砸了啊。我有些沮丧地抬起头,以为会看到一张困扰或者不满的脸,但是却出乎我的意料,有些眼熟的男生腼腆地笑了笑,微微偏过头去,像是为了掩盖害羞而去摸了摸鼻子。
随后我带着他到了单人座。其实这段时间我内心已经掀起了狂澜,因为我见过这个男生,就在班上,而且是我的前桌……
完了,被认出来的话该怎么办呢?首先涌入脑海的是谩骂和讥讽。拜托了,千万不要被看破啊……
“请问,您想要些什么……”
他随手翻了翻目录,看上去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最后憋红了脸,小声地说了句:
“请来最便宜的……”
我抓起笔准备在小本子上记录下来,结果太紧张,笔从手中滑了出来。我只好忍耐着要烧起来的脸颊,蹲下身子去捡笔。
“那个,我其实是第一次来……所以说,我也没经验……啊啊,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是新手呢,不用这么紧张……”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讲下去了。
明明是很奇怪的话,但是异常让人安心,我还是小声地跟他道了谢。
之后不小心弄洒咖啡,又给他添麻烦了,真的十分抱歉。
始终让我难以释怀的是他当时脱口而出的:“你没事吧?有被烫到吗?”
————
“哦哦哦,最近出的那个勇者系列的续作超想买,但是好贵……”
我微微抬起头,看见他兴高采烈地和朋友们议论游戏。
稍微有点点注意他了。
他在班上人眼中是属于宅男那种人。所谓“宅男”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指的是那些会喜欢虚拟人物的人吧。
上课总是蜷缩着身子,大概没有认真听课吧。下课要么是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是在看书,有时候会和他的朋友聊天,但还是沉默的时间会更多一些。
总是看着他,偶尔也会想上去和他搭话,不过我和他并非一路人。他有着两个交心的朋友,不像我这样孤僻,身边的女孩子也很可爱,偶尔会看到他和漂亮的学姐侃侃而谈,但没有听说过他有女朋友这类传言。
大家都说“宅”这类人都特别喜欢“萌”,也就是长相可爱的女孩子,这和我在学校的形象完全沾不上边,如果店里的话,我还稍微有点信心。
所以我在学校里只会默默地看着他,只有等到他来店里才有自信能和他聊聊天。
原本还以为两个人注定不会有更多交集,但是在那天晚上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被他念出名字的时候,我心里闪过一丝“他记得我的名字啊,真是太好了”的想法。不过立刻被不安所侵占——我该怎么应对他呢?
没自信的我和另一个「我」在心底角力,来决定究竟呈现给他怎样的形象。
结果是,融合两边缺点的「我」诞生了——强硬而又冷淡。
或许这是最真实的我,将所有的缺陷都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却又意外能如老友一般和他来往。
真是太好了。
说实在话,我也不清楚自己在搞什么。
一开始就做便当给他,感觉就像是迫不及待想要把优点展示给他,让他能够意识到我的好,在我身上多留心一点。
为了中午能一起吃饭而打破了文学部不对外人开放的禁令,被发现的话少不了一顿骂。
情人节不敢送自己亲手做的巧克力,所以装到了一看就让人以为是“买来的巧克力”的盒子里才勉强送出手,而且整天都担心会不会露馅了。
但是这种事绝对很奇怪啊。
我已经认识他有大半年了吧。
但听他说最近交了女朋友啊。
好奇怪啊。
为什么会这么不甘呢?
对方是比我可爱得多的女孩子,据说人缘也好,大概很擅长和人交际吧,与我完全相反。
实在太不公平了,我绝对比她更了解他。
我意识到自己无处躲藏的心意,但已经太晚了。有些事不讲究先来后到,比不上就是比不上。
各种情绪在心中发酵,直到春假那天又一次见到了他,我才惊觉原来我还没放下。
原来两人已经接过吻了。
讨厌,真让人受不了。
我理所当然地把他当作自己的私有物看待,没想到有一天会有别人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开始注意着装整洁,他还提起有在锻炼身体……
反正都是为了她吧?
第一次拥抱、第一次牵手、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用“爱”替代“喜欢”、第一次依偎在一起跨年、第一次交换戒指……全都会被那个远远不及我了解他的女生一个个夺走吧?
无法忍耐,他说的什么我根本没在听,我只是思考着如何战胜那个女人。
情绪在暴走,我做下了无法弥补的事。
勉强到我自己都不敢信的理由,他似乎全盘接受了,我既恼怒又庆幸。
但我不敢再见他了。一切都因为那个吻改变了,我还能若无其事地装作朋友赖在他身边吗?
做不到了啊。
分班没分在一起,晚上的打工找到了待遇更好的工作,交了女友后他也极少来店里,我总算是把他从生活中渐渐剔除。
但是当见到小野寺和其他男生在路上挽着手,死灰中又冒出了火光。
像是豺狼那样,总是环伺在那些处在高位的人,只要有机会就不惜代价地将他们拉下泥潭——我一直以来都是鄙视这种人的,但我才发现我自己就是其中一员。
我紧抓住垂下的稻草拼命攀爬,企图回到原位。
不要和小野寺再交往了。
把最近调查的结果告诉他之后,就觉得轻松多了。
我明白自己很差劲,那时我心里比起为他难过,我更为自己高兴。
我要回到他身边的位置。
而现在总算是恢复以往的关系了,我们牵着手到了剧院。
他旁边坐着的是精心打扮的女大学生,而他好几次都侧过头去。
真让人受不了。
原来我还比不上稍微漂亮点的陌生人啊。
我是为了什么走到这里的呢?
嫉妒,我饱受它的煎熬。心惊胆跳地提出换位的建议,好在他没有怀疑。
然而,费尽心思,最后却没办法去牵他的手。
台上历经磨难的公主终于察觉到,当初正是护卫自己一路走来的骑士背叛了王国。
有一天他也会发现我背叛他吧,在他伤心的时候,我却在窃喜。
会被抛弃的吧?
我说不定还未曾被他捡起。
明明已经做过那么多出格的事,现在却连手都不敢主动去牵。
为什么?
如果是他主动来牵我的手,我好歹还能狡辩是他想要这么做,我只是满足他的要求罢了。但假如由我来,不就是在承认自己想要牵手吗?这次又该说怎样的谎呢?我有强烈的预感,自己已经不能再遮掩下去,这次一定会被察觉的。
他的手大大的,稍微有些粗糙,而且很暖和,握着的时候会有强烈的安全感,如果能牵手的话,一定会很幸福。
但是他只是把手放在大腿上摩挲,并不来牵我的手。
是不是自己没有吸引他的魅力呢?果然要可爱点才行吗?或者像那个女大学生一样,至少好好打扮一下自己?明明已经说过可以满足他的需求,但他却并不要求和我牵手。他根本对我毫无诉求,真的就毫无兴趣么?
那个吻又是怎么回事呢?是在耍我吗?
我瞪着眼,望向舞台,不这样做的话我害怕自己忍不住转过头去。以现在我这样子,大概一眼就能被看穿心里在想什么吧。
然而手碰到了温暖的某物,很熟悉,因为是之前一直牵着的手。他只是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似乎还在观察我的反应。
啊啊啊啊,真是的,太磨蹭了,于是我反过来握住他的手。
真是笨蛋。
我偷偷看了眼十指相扣的手,心里想到:
可真是个笨蛋。
——————
“我不喜欢总是犹豫不决的人。”
雨宫温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或许是因为压低了声音,而彰显出从未有过的娇媚之感。我只觉得耳边酥酥麻麻的,同时心中一颤:难道被发现了?
还好我及时意识到她是指的舞台上在责任和解脱之间摇摆不定的公主。
……我也不想这样犹豫下去了,但是心底总是恐惧着失败。如果我有更多优点,或许就能轻松说出告白的话语了。
23
散场时很挤,我们两个被迫挨得很紧,雨宫几乎是伏在我胸口,我也不得不用手护着她一点。
等人稍微少了点,两个人就立刻拉开了距离,只有手还没有分开。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这和来时候的气氛完全不同。四周充斥着非日常感——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我们跑了不少路才到这来,这陌生的街道上尽管再怎么人来人往,我也只觉得萧条。
雨宫呢?雨宫她是怎么想的呢?她会觉得很新鲜,还是说会觉得不适应呢?一言不发的话,根本没法了解她的想法,不如找点话题聊聊吧?
我简单搜索了一下脑海才发现,自己想问的只有“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这种问题。
必须要把它包装得漫不经心才行,或者用玩笑话带过去。我费力地思考着,但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强项。反而我在思考的时候,气氛更加恶化了,从雨宫手心传来的不安与焦躁之感随之增加。
回过神来,已经走出车站了。雨宫要回家的话,应该和我不是同一个方向。该怎么办呢?不如请她吃饭,再拖延一下时间?我或许马上就能想到不露痕迹的问法。
我们长久地立在树下的阴凉处,八月下午的阳光缓缓地炙烤着地面,手汗又一次冒了出来。我好几次涌出想松开手的想法,但都忍住了,因为觉得要是放手的话,雨宫就要转身回家了。
该死的。
怎么办?怎么办?
我想不出比我更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了。
雨宫用空着的手往脸上扇去一丝热风,从很远处传来直达大脑深处的蝉鸣,然后逐渐靠近,音量也随之增大,最后仿佛是在头骨里反复播放着那声调。
响起了手机铃声。
是谁呢?应该没人会打电话找我才对。
「阿光啊,你现在有时间吗?稍微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唔……现在没什么事……”
「那来我家吧。」
“啊?什么事啊……”
「来了就知道了,拜。」
挂断了。
我偷偷看向雨宫,发现她也在盯着我,两个人视线交汇了一瞬间,又同时扭开头。
“今天就到这……”
“不……”
“……呃,我刚刚没听清楚,你说的什么,能再……”
“我说、我和你一起去啊!”
“啊啊?”
雨宫以不容拒绝的表情死死握住我的手,再这样下去恐怕我的骨头要变形了。
“……为什么?”
我问了最不该问的问题。明明我也想雨宫多留一会儿的,但是这样问她,她或许就说“那算了,你一个人去吧”,然后自己回家去了。
“……我要监视那个女人会不会又使什么花招……万一你又被她骗了……”
“不不不,不会了。”
已经骗不了我了啊,不管是小野寺还是我自己。
“……而且,「一天」还没有结束哦。”
原来当初说好的「一天」还没有结束啊。
23
“你是阿光身上的口香糖吗?能不能不要跟过来啊?总是阴魂不散的,很烦诶……”
“谁叫总有些人优柔寡断,该断不断呢。”
小野寺没好气地为我们开了门。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地上堆满的箱子,与之相对的是四处柜子、桌子上的空白。
“这是……”
“搬家呗,我就是喊你来帮我搬下东西而已。”
“明明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
“啊啊啊,到底从哪里看出来我住在这里很好的了?每个月家里财政都是赤字哦?这么大个房子光是水电气就开销不少。”
“诶诶,这样吗?”
“好了,跟我把楼上的东西搬下来吧。”
“嗯,这就来……”
我又转过身对雨宫说:
“看来只是苦力活,你就先回去吧……”
谁料雨宫像是没听见一样,换上了鞋,率先跟上了小野寺,看样子是不会听我的话了。
跟着走进了去,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进女生的房间,和想象中相去甚远。这样难免,毕竟到处都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堆砌整齐的棕褐色纸箱。
“等等,那个箱子我自己来。”
我原本准备就近开始搬起,结果立刻被小野寺阻止了,看她稍微有些害羞的样子,我想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
“不是……雨宫你就不用动手,站着看就好了嘛……”
“……赶紧完事。”
正说着,她就抬起纸箱往外走,同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小野寺的背影。
看上去真的是非常不靠谱……
“下楼梯小心一点。”
不知道她听没听到。
我也开始干活吧。
——————
“真是辛苦了各位。”
“唔,小事……对我来讲是这样的。不过没看见阿姨呢?”
“她先过去办一些事啦。”
之后没多久,就有搬家的卡车停在门口,我们顺便帮忙搬上了车。因为并不是请的搬家公司,而是小野寺的表亲愿意帮忙,所以光是站着看戏而麻烦别人也不太好意思。
雨宫和我一起蹲坐在院子里,望着即将落下的太阳。小野寺把冰箱里最后两瓶果汁送给了我们,雨宫就在旁边小口喝着。该说是可爱吗?反正不是我能招架得住的。
“脸怎么这么红?”
“啊哈哈,大概是累到了吧。”
她轻哼一声,应该是相信了。
“两位就别在我眼皮底下搞这些下流的事了,该走了哦。”
小野寺虽然没有拜托我们帮她搬到新家,不过她在走之前要把大门锁上,所以我们也趁此时机起身离开。
这次很自然就牵到手了,就好像自己的手应该放在那里一样,不知不觉就拉住了雨宫的手。等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两只手已经牢不可破地结合在了一起。
现在我们是在往哪边走?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我漫不经心地扫过雨宫的侧脸,心里升起邪恶的想法:我想独占雨宫。
今天的事,不管是哪一件,我都没办法想象她和别人也一起做过,更无法忍耐她以后会和别人做。
我希望她有些濡湿的双唇永远和今天一样,以谁都不知道的甜美声音,像是今天剧院里那样贴在耳边轻语,提起从不曾和他人提及的话题,而最后一定说的是“橘,你觉得如何呢”,或许可以不是这句,但一定会带上是我的名字。
但是我不敢开口,唯恐会吓到她。
如果失败了的话,恐怕以后会被避开的吧?但是这可是雨宫啊!事后毫不在意地继续和我做朋友也不是不可能,但这毫无疑问是对我的折磨,明明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雨宫突然转过头,眼里带着几分埋怨,我知道自己纠缠太久,是时候该结束今天的梦了。
“啊,抱歉,那个,耽误你这么久,今天谢谢你陪我……那就再……”
“你这个蠢货。”
被骂的我不明所以,自己又做了什么错事吗?
“还没有到二十四小时……”
雨宫背对着我,但是耳朵都已经发红了,就像是在血色的晚霞里浸泡过一样。
24
“你先去洗澡吧,我这边还有一会儿才能做好。”
同龄的女孩子正在厨房里为我做晚饭……我得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啊,好。”
从喷头里冲出的冷水让我冷静了下来,仔细想想,这实在是非常不妙的处境。
24小时?喂喂喂,开什么玩笑呢?意思说她要在我家睡吗?好吧,也没什么,老爸老妈都暂时不回来,而且家里也有客房……
才有鬼呢!在男生家里住一晚上,而且还没有其他人,雨宫到底是有多傻啊?她以为全世界的男生都是食草动物吗?
冲完澡之后雨宫还在厨房里忙,光是看着那个背影就浮想联翩啊。于是我慌忙逃到二楼去收拾了客房。
然后顺手把自己房间也收拾了一下,不能见光的东西就让它们堕入更深的黑暗好了。
办完事后,我这才慢慢沿着楼梯往下走。雨宫就非常自然而又不协调地坐在我熟悉无比的餐桌前,桌上是丰盛……也算不上啦,两个人份或许刚好够,这点倒是很有雨宫的风范。
虽然一个菜名都叫不出,但是一如既往的美味。
突然想起虽然经常能吃到雨宫做的饭菜,但是还是第一次像这样,隔着热腾腾的食物和雨宫面对面坐着。
“如何?”
“很好吃……”
虽然夸奖是正确的做法,但是我是不是应该多用几个形容词呢?至少也换一种说法吧?这么老套的说词感觉也太敷衍了。
我紧张地看向雨宫,她好像完全没在意,露出了或许是发自内心的微笑。
“哦哦,那就好。”
雨宫没吃多少,大多时候都是在盯着我看,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饱。
吃完之后我抢先一步收拾起残局,心想着至少这点事该让我做吧,于是推着雨宫去休息一下,她也没多推辞。不过看上去还是有些迟疑的样子,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怎么了?”
“能借套换洗衣服吗?我想洗个澡。”
“恐怕尺寸……”
“没事的。”
我只好翻了衣柜,从底下找到了以前买太小而没穿过的短袖,至于下身则是留作纪念的国中时的体操服裤子。我大概比了比大小,应该是穿得了的。
雨宫在接过之后,小声地道了谢,面色微红地拿起今天一直挎着的包进了浴室。我想里面大概装的是贴身衣物……
这么说来一开始就打算在我家过夜了吗?那为什么不把衣服一起带来,只拿贴身的?
嗯,不能想太多了,好几次碗就要从水槽飞到地上,还好我及时从幻想中抽离出来。
对于雨宫就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理解:她估计就是觉得这样挎着一整天太累了,所以才没带的。
洗完碗之后,雨宫也还没出来。大概女生都是要洗很久的吧。
从浴室传来的水流摔在地上的声音被空空荡荡的屋子衬得异常响亮,勾起我的无限遐想。我堵住耳朵,张皇失措地逃回了房间。
找点别的事来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嗯,上次打到一半的游戏。
不行啊,根本玩不进去,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而屏幕上的小人永远死在同一块地板上。
等到脑子稍微冷静一点,我注意到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雨宫。
“有吹风机吗?”
雨宫靠在门框,拨弄着濡湿的头发。稍微有点奇怪的地方是,刚洗完澡就马上戴上眼镜了么?或许是习惯吧……也可能过于依赖眼镜?
我起身准备去拿,不过我的房间里自然是没有的。
老妈的房间……呃,上次她好像是放在哪来着?没等我回忆起来,我就一眼看到随手丢在她房间地板上的吹风机。
好歹收到抽屉里去啊,要是踢到……但这次免了我花功夫去找,所以也没有抱怨太多。
……
现在雨宫是在我的房间对吧?刚刚我来拿吹风机的时候并没有让她跟着我来,也没有告诉她客房在哪,所以大概还在原地待命?
让女生进自己的房间,而且本人还不在,总有一种隐私暴露了的感觉。在这小会儿的时间,说不定雨宫已经发现了我的小秘密之类的,然后等我回去了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嘛,就是这种类似的情节会反复在脑海里上演,搞得我心神不宁。
门敞着,雨宫正坐在我之前坐着打游戏的坐垫上,很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待机的小人。
“喏……”
“啊,谢谢。”
雨宫伸出双手接过了去,我以为她会拿出去再用,没想到她就很随意地站在旁边开始吹了起来。刚好那里有个空的插座……
「那我带你去你睡的房间……」
好像不是能说这种话的时机,再等等好了。
不过事实证明时机这种东西,永远是上一秒比下一秒好,人总是会对此感到后悔。
没错,我痛失了今晚带她去客房最好的时机。
“为什么要一直跳对话呢?”
“这个……”
虽然我不是剧情党,但好歹会粗略看一遍的。
不过今天不一样,右手完全停不下来,不通过机械动作排解焦躁,感觉自己就要压力爆炸了。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
“因为卡关了。”
“卡关?”
“呃呃,就是游戏进展到一定程度,发现某个敌人怎么也打不过,或者说某个重要的道具怎么也找不到……”
“所以现在是哪种?”
“现在我在找人,虽然剧情里给了些提示,但是还是想不到是谁……刚刚那个npc,我已经和他对话了几十次了。”
“诶诶,没有新发现吗?”
“嗯……「宝石」指的应该就是地城里的宝石兽吧……”
总觉得自己一直在犯蠢。
就不该玩这种卡关的游戏,气氛因为我一直不停地和npc对话而显得非常尴尬,要是现在我能在地城里战斗一番,自然就可以顺带介绍一下这个游戏的乐趣所在。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要我说什么好呢?
“这款游戏讲述了一个叫做卡玛卡的世界里……”或者“因为重要道具被窃贼偷走了,所以现在要去找回来,目前线索有……”。
开什么玩笑!虽然雨宫不会说“好无聊”,但是也一定会冷场的吧?我本来就不太擅长有条理地讲事,更何况是今晚。除了一句话舌头打结三次的自信以外,我的其他优良品质似乎已经被丢进垃圾桶里了。
“那要加油咯?”
雨宫吹干头发后,将吹风机好好地放在了床头柜上,随后坐在了我的床上……
所以才说我失去了让雨宫去客房的最好时机。
现在的她双手撑着,重心往后压,如此悠哉地坐在我的床上。床垫下陷的程度真小呢,大概很轻吧……
才不对吧!现在关注的重点应该是雨宫散发出来的“已经不想再动了”的慵懒氛围。
“除了游戏,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嘛?”
「要睡的话请到客房去睡,小的这就给你带路。」
——要是这样说出口的话,我或许就没那么多苦恼了。
但人生是公平的,风险和机遇同在。当感到窘迫的时候,那自己大概率就走在人生的大路上。也就是说,选择轻松的那条路,什么也不会得到,纵然没有烦恼,人生却拐进了羊肠小道。
电子屏幕对面的人如是说道。
雨宫像是疲劳过度,就这样软塌塌地垮了下去,侧躺在床上,半眯着眼看着我。
是的,正因为我有所求,所以我选择最艰难的道路。
“那个……”
“嗯?”
“我……雨宫同学……”
“在。”
“……听说你当上文学部的部长了?”
“还没有啊,虽然很多学姐们毕业了,不过还有三年级的加藤学姐哦,现在我充其量算副部长?不过也没什么权利就是了,加上新拉进来的两个新生,一共才六个人,而且都是幽灵部员。”
好沉闷的话题。
虽然心里想着要主动出击,但果然还是要一点时间来准备。毕竟告白不是冲锋的号角,应当是要留到万无一失的时候……
“我真是个怂货……”
我摁下存档健,啊,人生要是能存档就好了……
“你刚刚说什么?”
“呃,我是说,我真是个笨蛋,看来今天也卡在这里,明天再说吧……”
游戏的话,是留到明天,但是关于雨宫,恐怕明天也不行。
我顺手切断了电源。总感觉……现在就是最后时机,趁着机会赶紧结束这天吧。
“呜,这个能给我吗?作为白色情人节的回礼。”
被打断了。
我转头看去,雨宫趴在床沿,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深蓝色的盒子,白色的丝带将其精美地包装着。
搜索了下记忆,并没有关于这个盒子的信息,或许是老妈放的吧?
“呀,当然可以……”
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回礼……真是羞愧。
“里面放的是什么啊?”
“白色情人节的礼物当然得是巧克力啊。”
那应该就是老妈放的了,毕竟她上次把我的巧克力都吃掉了。
雨宫捻起一颗,用牙齿轻轻咬住,再合上双唇,吞了进去。
“……唔,是酒心的诶。”
“哈?”
为什么我的房间会出现含有酒精的东西?!
等等,等等。未成年是不可以喝酒的吧?为了补救,那得赶紧吐出来……
“啊,咽下去了。”
“你信了?”
“……果然。”
雨宫愉快地踢了踢腿,看来性格确实很恶劣……
她撑起身子,第一次(大概)观察起我的房间,然后坐起身子,对我比了下拥抱的姿势。
“你房间里没有那个啊。”
“那个?”
“就是那种印着有动画角色的抱枕。”
“呃,也不是所有宅都会有那种东西哦?嘛,你看,宅也是分很多种的,比如动漫宅,或者我这种游戏宅,只不过两个群体重叠很大而已……总之,我的房间里不会出现那种东西的。”
“诶。”
怎么感觉她还挺失望的。
“我在别人家里留宿就会有点睡不着,要是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抱着睡就好了。”
雨宫抱着腿,歪着头看向我这边。
“早说啊……”
虽然我确实有抱枕,而且并非那种羞耻类型的,只是普通的动物抱枕,不过对于高中男生来讲未免还是有点太致命了。
手不自觉就摸上了后脑勺,尽管这对解决问题没有任何帮助。
唔唔,先把衣柜里藏着的抱枕当作最后不得已的办法吧。说到代替,普通的枕头可以吧?虽然可能没有那么软,但是也没别的……嘶,客房已经用掉了家里多余的那个枕头,总不可能把我的交出去吧?看来行不通。还有别的代替品吗?
雨宫微微翘起下巴,斜斜地看着我思考了半天,然后往里翻身,留出来靠外边的位置,并妩媚一笑——我想大概是我主观意识的影响——对我说道:
“陪我睡,可以吧?”
结
为什么我会和同龄的女孩子躺在同一张床上呢?
在解释这个问题之前,得先让我弄清楚宇宙诞生的真相或者四维空间的存在。
毕竟人脑是非常神奇的东西,不先完成前置任务是没办法研究清楚的……好像这也是脑袋得出来的结论吧?总之,就是抱着莫名其妙的想法,我居然乖乖地听从了雨宫的要求,和她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不不不,我心虚什么,这可是我的床,该离开的是雨宫才对。
尽管我背对着雨宫侧躺,但是均匀的呼吸声依旧传了过来。
女孩子的呼吸声……明显和男生不一样,特有的纤细感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突出,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但至少我现在觉着自己就像是戴上耳机玩限制级galgame一样,可惜并没有选项可以供我选择,否则我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正确率……
啊,说不定我就是怀着“搞不好能做h的事”的想法。
去死啊!死死死死,赶紧带着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死去好了!
好的,睡意来了。快睡着吧,等一觉醒来就能结束了,不过老爸老妈什么时候回来啊,该不会撞上了吧?
唔,脑袋已经开始转不动了。已经不管了那么多了,先渡过眼前……
“还没有睡吧?”
“没。”
睡意瞬间消散。从声音判断,背后的雨宫似乎翻了下身子,朝我这边我侧躺着。
一只小手贴在了我背上,好冰,是不是该把空调温度调高点呢?或者说是我紧张到浑身发热吗?……最好是因为紧张。
“你干嘛背对着我睡?”
“呀,这个……呃呃,就是说,那个,咳咳……”
我身体紧绷,似乎要是自己往雨宫那边稍微靠一点而导致她的手和我接触更加紧密都算是图谋不轨,是在进行性犯罪。
“你给我转过来啦。”
“……”
我把姿势调整成仰面躺下,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要是真的转过去,那不是和恋、恋……那啥一样了吗?!会不会气氛突然暧昧起来?要是真的发生那种我平日里嗤之以鼻的校园幻想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我可不能保证自己能承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手呢?”
我乖乖把手递了过去,寄希望于早点结束这理性地狱。
手腕被抓住了,像是害怕我会逃走一样。糟糕,接下来会怎么样?脑袋里浮现出通关的所有恋爱模拟游戏,并没有哪个能为我提供一点帮助。
哦哦哦,摸到了,冰冰凉凉的……眼镜的金属框架。
“帮我放过去一下,刚刚忘拿下来了。”
你那边是有床头柜的吧?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微妙的时候来故意捉弄我?
“……”
“……”
“你的眼睛度数是多少啊?总感觉你好像总是戴着眼镜诶。”
至少我一次都没看到过,雨宫的无眼镜版本。
“也不算很高,其实不戴眼镜也没什么影响,只是祖母很固执,觉得这样对我好。而且戴眼镜的话,莫名有种安全感。”
“啊,我懂。比如有些用不上的装备,只要装备栏还有空,能装上也会装上,就算发挥不了作用,也会有一种自己变强的感觉。”
“嘛,虽然不是很懂,但大概是这种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你祖母真是关心你呢,之前我近视了,老妈还说这点度数算不上什么,结果之后因为沉迷游戏就暴增了……好像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问题……”
“是的呢,祖母对我非常关心,我也很感激祖母对我的养育之恩。”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可以让我拿手机查一下「养育之恩」的意思吗?
一脚踩进泥沼,不管是赶紧后退,还是一个劲地往前冲,似乎都有点不对。要是后退,以后或许再也没有这么接近雨宫真正想法的机会;要是往前,让我穿过全是雷的区域是不是有点不现实?
“……”
说不定我要是立马想到其它话题,或许就能含糊带过了。但是就是因为做不到这点,我才是「阴角」啊,所谓的「氛围破坏者」。
“干嘛这么紧张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题。”
“哈哈……是么……”
看来是我太敏感了吗?雨宫似乎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
“嗯嗯,我想想,父母离婚好像是在我三岁的时候。”
这不是很沉重吗?!
“母亲不知所踪,听说是回北方了。抚养权被推给了父亲,不过他立刻就和另外的女人结婚了。等我六岁的时候,继母为父亲生了个女儿,就总觉得那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呢。”
“大概父亲也看我不顺眼吧,之后没几天就把我送到祖母家,于是我一直和祖母生活至今。”
那还真是辛苦呢,这种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明明根本不能和我共情。」
小野寺的话无比正确。辛苦?我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作为当事人的雨宫都没有抱怨什么,身为旁观者的我却像是能对她的经历感同身受一般,说出“那还真是辛苦呢”,难道不可笑吗?
她努力地成为坚强的人,把所有的不幸都踩在脚下。我却要装成她的同伴,否定她铸成的坚硬外壳吗?
我幸运地生在幸福的家庭,雨宫所说的,让我感到非常遥远,说能和她共情,那才是对雨宫真正的傲慢。
但是我对这样的雨宫也不能置之不理。
翻过身去,正对着雨宫。即使看不清彼此的脸,但必须得是这样面对面才行,才能传达到我真正的心意。
“虽然每个月都会汇钱,但是他似乎不准备送我去读大学呢。”
“所以才要拼命赚钱啊……好、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
“这么强硬,这不像是你呢。”
“因为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诶……”
气氛是不是开始变得有点奇怪了?两个人稍微乱掉的呼吸微妙地错开,营造出危急的氛围。
“对我而言,雨宫就像是剑那样的存在。”
“……突然在说些什么啊?”
“就是那个,呃,你总是很锋利呢,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才好。”
“所以呢?划伤你了?”
“唔唔,就像游戏里!玩家总是一手拿剑,一手拿盾。”
“玩魔法师的话就没有啊——是这个叫法吧?”
“呀,所以说重点不在这啦……”
对我来讲,说这种话已经很勉强了,雨宫还一个劲地给我增加难度。
难道说是她已经察觉到我的意图,所以才开始言语暗示我不要说下去了吗?「说出来了的话,朋友都做不了了哦」,之类的警告?
但是啊……但是啊……
就是莫名觉得有机会!能行的,你可以的哦。上吧,橘光霞!虽然事后失败了,你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可能会对自己恶心的恋爱脑感到后悔,不过啊,这里临阵脱逃的话,之后也会感到后悔的吧?明明见到雨宫脆弱的一面,知晓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以后我还有资格站在她身边吗?
“所以说?”
“只拿着剑的话,会很苦恼吧。有时候就会想,要是有面盾牌就好了。那个,该怎么说呢,我觉得我挺有当盾牌的天赋的,要是装备上就会「防御力+999」那种感觉。”
“噗哈哈哈……这算什么?像小学生会在情书里写的句子。”
“呜啊,很伤自尊的啊……现在的小学生都已经会玩rpg了吗?我以前还只会看电视呢……”
“诶,不否定情书的部分啊。”
雨宫的语气里是不是有点得意的感觉?就如往常一样,捉弄我成功后的得意。
“……”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刚刚的话,如果不是可悲的处男同学的蹩脚情话,您觉得是什么呢?我想听听雨宫大人的高见。”
说出来了,原本还有打马虎眼的余地,结果还是被自己断掉了。
“哦,是么。”
“给点反应啊……”
“也就是说,你,橘光霞,喜欢我,对吧?”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想要像盾牌一样保护我?”
“请不要再重复了!已经够羞耻的了……”
“诶,真是花心啊。才和女朋友分手,就又来找新欢了。”
“我是认真的啦……”
总觉得没被当真,心里咕噜咕噜地很不舒服。雨宫是不是有点怪?
“谁都会说自己是真心的。”
“……是不是真心,你自己来确认一下啊。”
这绝对算是犯罪了吧?要是雨宫报警我也无话可说。我抓住雨宫的肩膀,用额头贴住她的额头。
“啊哈?你在干什么……”
“我,橘光霞,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
虽然周围很黑,但好在靠得够近,勉强能看见她四处乱飘的眼神。
“……”
我拉起她的手,放在我的心脏上方。
“你觉得它在说谎吗?”
“不……”
“雨宫千缘,「爱」和「喜欢」并没有那么可怕。或许你曾经因为这个而受伤,但并不能成为你害怕新的幸福来临、拒绝我喜欢你的理由。”
“……抱歉。”
“请和我交往吧。”
“等等,还是要等等……”
“可是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了。”
“你一下子变得很奇怪啊……而且,这实在是,让人怀疑真的可以这样吗?喜欢的人居然也喜欢自己……”
“诶?那就是同意了是吧?”
“唔嗯……不过你果然很奇怪啊……”
夜晚总是难熬的,尤其是知道了同床的那个人居然和自己两情相悦,还要保持理性的情况。
“啊哈哈,要不我还是去客房睡吧……”
“不行……你刚刚的那点气势呢?”
就像是报复,雨宫坏心眼地抱住我的手臂。柔软的触感让我感到头晕目眩,我该如何才能渡过今夜呢?
“呐,来接吻吧。”
就结果而言,虽然两个人忍不住在床上做了很多次kiss,但好歹没有大事发生,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续
1
“还说不是男朋友呢!”
小百合趾高气昂地跑到我面前,毫不抑制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冈崎前辈的注意。
“哦哦哦,我的雷达起了反应,你们这是在聊什么八卦的新闻吗?”
“哼哼,小雨这家伙,我看见她前几天和那个店里的宅男先生牵着手逛街呢。”
“诶诶,这可不行啊,小雨。店里有规定,不可以对客人出手的哦。”
“那个只是限制冈崎前辈你的吧。”
“可恶,没办法反驳。”
“……我可以解释一下吗?”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投了过来,我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宣布道:
“他就是我的男朋友啊。但是我和他是以同班同学的身份交往的,而且他不知道我在这打工。”
“的确,也不能因为同学来自己打工的地方喝个咖啡,就不能和同学谈恋爱了……”
“等等啊!重点明明是那个男的居然不知道你在这打工?你平时难道都是以那副形象和他交往的吗?”
“是哦,他就是喜欢嘛。”
我回敬了小百合同等的「趾高气昂」,同时,也为自己这么大胆的言论感到一丝丝羞耻。
2
“生日快乐。”
“你原来知道啊……”
和雨宫交往以来的第一个生日,也是第一次和女朋友一起过生日啦。虽然拒绝了老爸老妈出去吃的邀请,说是为了让他们安心工作,而引起了不少的怀疑,但是与能和女朋友单独过生日一比,就也没那么重要了。
“喏,礼物。”
“诶?礼物什么的……”
雨宫不是在攒钱吗?也没必要给我买礼物吧?有这句祝福其实我就知足了……不过既然已经买了,我也不想辜负她的心意,所以没有多迟疑就接过了白色纸袋。
“快打开看看吧。”
“哦哦哦……呃,这不是勇者系列的续作嘛……超贵的吧……”
我诧异地望向雨宫,她倒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说:
“反正是拿你的钱买的。”
准确来讲应该是“从我这里赚走的钱”。
“啊,那我就满怀对雨宫大人的感激收下了……原本之前想买的,奈何自己攒不住钱……”
“不用客气。”
刚听完雨宫这个解释后我并没有多想,但是现在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这钱也不是我白给雨宫的,全都是她为我做事得到的报酬,如今这笔钱又以这个形式回到我手里来了,那岂不是说之前雨宫都是免费给我做事?我是不是应该把雨宫的礼物理解成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呢?
“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我是在想要不我们一起玩?”
“我不太会诶。”
“这类游戏其实上手挺简单的,我带你玩会儿就懂了。”
雨宫没有多说,坐到我旁边,学着我的样子接上了手柄。
我看着启动画面,陷入另一个难题:
话说我有跟雨宫说过自己很想要这个吗?
3
可喜可贺,我和雨宫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不枉我这么用功读书,当然最大的功臣还是对我耐心无比的雨宫千缘大人。
为了庆祝,两个人买了不少零食到我房间,算是小小奢侈了一把。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我双手奉上了这近两年来自己打工所得的所有收入。毕竟是我想要资助她上大学,这种事不好意思从父母那里要钱。
结果雨宫满脸通红,说用不上,钱已经凑齐了。
不会吧,按我算的,如果一直在便利店做收银,加上偶尔会补贴家用,应该是攒不够学费来着。
“呃……因为我有做其他工资更高的工作……这个你就别关心了,总之是合法的……”
庆功宴的后半段就成了规划如何使用我的收入。可能雨宫也有点高兴过头了,两个人畅想了去北海道旅游,看看雪什么的。结果第二天早上雨宫一脸严肃地跟我讲要省着用,所以最后我们只去了附近山上的温泉旅馆,不过也很享受就是了。
剩下的钱,加上父母给的生活费,我们俩在读大学的城市租了一套稍大的房子。第一天去买了生活必需品,感觉她很起劲,我想应该是要和我同居所以很高兴才对吧?不管雨宫是不是这么想的,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
“真是勤俭持家的好老婆呢。”
看着她仔细挑选热水壶的侧脸,我苦笑一声,从背后抱住了她。她几乎是立刻踩了我的脚,嘀咕着:
“谁是你老婆啊?这位先生请你自重,我可要叫人了。”
尽管上了大学,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愿意在人前亲热。
买完电器后,用了送货上门的服务,虽然贵了点,但是两个人大概是搬不动这么多东西的。
回去的路上我们在楼下的便利店逛了逛,稍微有点怀念,毕竟第一次和她搭话就是在便利店里。
“今天晚上,要一起玩游戏到很晚的吧?就算我说很困也会拉着我一起玩对吧。”
雨宫说着就往袋子里加了两罐咖啡。
“嘛,稍微庆祝一下的话,你会陪我的吧……等等,雨宫小姐,你在买什么呢?!”
绝对没看错,她漫不经心地顺便拿起了某物放在了收银台上。原以为她会害羞,结果她面无表情地用食指和中指夹起那个薄薄的盒子,开口说:
“怎么,难道你不想做?”
拜托,千缘大人,请你不要再讲下去了,人家店员都在笑话我们俩了啊!
4
都怪某人,害我现在脑子里全是黄色想法。
洗完澡的雨宫只裹着浴巾就出来了,冲击力之大,我都不敢正眼看。
“你在做什么?”
“收拾一下……”
我只是把原本放在书架上的书挪到了桌子的角落,又从桌子角落挪回书架。
租的房子虽然挺大,但还是只有一张床,也就意味着……
原本大学之前就只有那么一次,结果从今往后居然都要和雨宫一起睡了。啊,这就是大学么?真是太棒了!
我略微紧张地瞥了她一眼,居然没有戴眼镜。好像是第一次来着……明明在一起这么久,居然还是第一次见?那次一起睡也因为她比我早起而没看到。
“要做的吧?我稍微有预习一下的。”
“那就……嗯?好像不太对。”
我盯着雨宫看了半天,全然忘记了之前的羞涩。
“别盯着看啊……”
她想用手挡住脸,不过我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她干扰我的思考。终于,混乱的脑袋终于开始工作。
我撩起她的额前长长的头发,说道:
“能稍微笑一下嘛?”
“……欢迎回来,主人~……这样的?”
“啊啊啊啊!是、是同一个人?!”
“怎么了,你有什么不满意?”
“这就显得我找「小雨」商量和你一起去哪约会、买什么礼物以及该怎么推进关系这些……蠢透了!”
“好吧,是我的错啦……虽然有很多坦白的机会,但是……”
“但是?”
“比起你找别的女人商量,更希望你能找我呢。”
这就稍微有点可怕了,雨宫小姐。
5
“我回来了。”
“啊,欢迎回来。”
“抱歉啊,稍微耽搁了一下。”
“晚饭已经做好了,你吃吧,我已经吃过了。”
我看着雨宫坐在垫子上,似乎是研究什么。
“在看什么?”
晚饭之后再说吧。我凑上去,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结果立刻被反击了。
“这是什么?”
坐在我肚子上的雨宫指着手里的光碟。
“呀……已经看过了?”
“对。”
“嗯嗯,社团自己做的游戏什么的……原本准备完成了再给你惊喜来着……”
“这种惊喜可不需要哦,你更应该尽早告诉我的吧?”
“是的,都是我的错。”
“拿出点诚意。”
额头被用力地弹了一下,还真是不留情呢,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呃,关于这件事没有早点告诉你,我真的非常抱歉,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那,随堂检测。请问,社团里有漂亮学姐的时候,需要向你的女友报备吗?”
“……嗯。”
“你的实际行动是?”
“非常抱歉。”
话说雨宫怎么知道游戏社团里有什么人?我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不过那位学姐……应该不算吧,我想。
“好好看着我啊。”
雨宫双手捧住我的脸,用毫无波澜的眼睛幽幽地看着我。我心虚得只能盯着她的鼻子,没办法对视。
“没有别的事想对我说了?”
“没……呃,其实,社团里还有一个女生,就是给女主角配音的那个,啊哈哈……”
“诚实是你为数不多的美德,所以,你明白吧。就没有被可爱女孩子突然喊出去告白,这种让人「心动不已」的情节吗?”
“……我拒绝了,很直接的,绝对没留任何余地。”
确实「心动不已」,事后心悸得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才好。
“很好,橘君真是瞒着我干了很多丧尽天良的事呢。”
“我不会再犯了……”
“那么,应该给怎样的惩罚呢?”
她露出戏谑的笑,不断用手指划过我脸颊的轮廓。
接着的,是冗长而苦闷的吻。
结束之后,雨宫伏在我胸口,微微地喘息。我们默默地等待着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虽然大家都说,恋人之间存在着心电感应……但是橘君在想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啊。最近总是失神,干什么都心不在焉,每次见面又匆匆忙忙地离开。橘君在做忙什么、想什么,苦恼什么、思考什么,我全都不清楚啊。请直接告诉我啊!明明「喜欢」啊、「爱」啊,就能轻轻松松挂在嘴边,为什么被一个不喜欢的女孩子告白了,就害怕得不愿意告诉女朋友呢?我有那么恐怖吗?我承认自己自私又顽固,但是在橘君心目中,我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啊?我身上所有你所讨厌、惧怕的地方,好好说出来啊。”
“难道在这种地方就要开始扯「爱就是包容对方的全部」这种大道理吗?厌恶的地方就费劲力气去攻击,觉得无趣就拍拍屁股走人,这些我都再清楚不过了啊!”
听着她略带哭腔的独白,我心里除了愧疚还是愧疚,自己居然不知不觉让她感到这么不安。
“真正「爱」的话,就好好说出来啊……”
“……”
有时候语言确实显得有些累赘,某些想法不能完全表达,甚至说出的话和自己所想完全不同。只用「抱歉」、「对不起」这样平日里总是脱口而出的词,感觉自己像是在敷衍一样。我只能把手轻轻搭在她背上,尽力传递出自己的觉悟。
或许是半个小时,又或许是一个小时。当雨宫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准备把冷掉的饭菜重新热一下时,我仿佛终于恢复了语言能力。
“明天,有空吗?”
“干什么?”
“我刚好要把游戏的最终版本交到社团,所以说……和我一起?”
“哦。”
“我也没有什么不满,真的。”
过了许久,厨房那边总算是传来了答复:
“这样啊。”
6
我只见过雨宫的祖母三次
第一次是刚交往不久。我在雨宫工作的家庭餐厅等着,准备一起回家。
“抱歉,来晚了。”
她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我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衣服上沾上的灰掸去。
“你在趁机揩油诶。”
“呃,不好意思……但说不定是的。”
她并不生气,乐呵呵地帮我拾去头顶的枯叶。
“都等很久了是吧?赶紧回去啦。”
一如既往送她到楼下,我挥了挥手和雨宫告别。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另一端,心里估计着她已经进门了,转身准备回家。
谁料没走出去两步,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去,雨宫就站在那里。
“上去看看?”
“呀,这个……”
“祖母也很想见你呢。”
“恭敬不如从命……”
进门,第一眼看到的是滚落在地的毛线线球,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眼镜在灯光下聚精会神地编织着,双手灵巧得像是年轻人。
正想着,是不是不要打扰到她比较好,雨宫的祖母就抬起头来,好奇地打量着我。
“这位就是枫的男友吧?哎呀,突然造访,没什么能来招待的。”
“您好!我是雨宫同学的同班同学,橘光霞,正在和雨宫同学交往,请多关照!”
不知不觉就鞠躬了!
之后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大概是关于雨宫在学校的表现。在雨宫的暗示下,我撒谎了。
“嗯,雨宫同学在学校乐于助人,嗯,那个……也很开朗!呃呃,有很多朋友……”
直到祖母满意我才有机会离开。到了楼下我问出我最关心的问题:
“枫?”
“乳名啦。”
第二次见面是考上同一所大学后,两个人一起去和祖母告别。
“拜托你了。”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三次见面显得猝不及防,我愣愣地看着黑色相框二十寸不到的区域,容纳着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
心中并没有太大感触,因为我和她并没有那么熟悉,所以对死亡的惋惜也随之减弱。但是我知道,有人需要安慰。
跪坐在灵堂,我将手轻轻搭在雨宫的肩上。微微颤抖着,传递过来的是浓郁的悲伤,以及……怒意。
最后姗姗来迟的是雨宫的父亲,也就是逝者的儿子,所有人都紧锁着眉头,他带着浓妆女人和还穿着国中生制服的女孩无视了这些目光,拜在了那张遗照前。
我曾很多次想象,如果和雨宫父亲见面了该怎么办。或许会痛骂他一顿,又或许会热血上头,直接揍他一拳。但在看到他发自内心哀伤的表情,似乎又生不了气。
雨宫也和我一样吧。原本以为自己对某个人有多么痛恨,把所有的恶意都堆在那个人头上,但是再次见面,似乎又觉得错怪了他。
“记忆里面目可憎的男人,现在一见,只是一个奔波劳累的普通父亲罢了。”
雨宫在我旁边念着。
她轻声啜泣着,我轻轻拍着她的背。除了她还有其他人在流泪,所以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但是她到底在为什么难过呢?
关于遗嘱,意外的是祖母将名下的这间老房子留给了由美,也就是雨宫的妹妹。由美瞪大着眼睛,记得雨宫跟我说过,由美几乎没见过几面祖母,想必这样的安排让她也很疑惑吧。
“但这一屋子的东西,都是留给你的,千缘。”
男人目光扫过,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多得出奇的织品。对他而言大概很奇怪吧,因为他根本不了解雨宫和祖母两个人是如何维系生活的。
“我可以和由美说句话吗?”
雨宫冷冷地看向男人,他一招手,怕生而躲在他身后的女孩乖乖地走上前来。
雨宫似乎想伸手去摸由美的头,但最后还是缩回来了。
“由美,好久不见呢。”
“……姐、姐姐。”
“其实我在想,把这些都留给由美。这些是祖母一生的心血……也许在现在的你看来有些奇怪,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花时间去了解我们的祖母。”
还是伸出去了,那只手温柔的摩挲着由美的头发,真是有姐姐的风范呢。
“她是一位美丽又强大的女性,善良又坚韧。如果你也能多多少少更了解一点关于祖母的事情,我会……很、很高兴的。”
又哭出来了。
由美有些茫然地看着姐姐,她双手抓起雨宫的另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
“……由美保证。”
告别的时候,男人向我鞠了一躬,说道:
“女儿就拜托你了。”
该说不愧是母子吗?
我并不知道对此该怎么回应,特别是这个抛弃了雨宫的男人,让他来说出「父亲」的台词,我真的可以认可吗?
我转过头去看雨宫的意思,她一直背对着男人,紧锁着眉头,最后还是舒展开来,对我微微一笑。
我对着男人点了点头,嘴里跑出来的还是「我会让她幸福」这样的陈词滥调。
7
雨宫温柔地引导着我爱抚她,双手用力地勾住我的脖子。
“总觉得,身体好像缺了一大块……你能帮我填满它吗?”
“……枫。”
我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独属于我的、从上一位深爱着她的人那里所继承而来的称呼。
“不要丢下我……我只剩你了……”
我俯视着这个惹我怜爱的女孩,心里下定决心,要为她填补她心灵上曾被他人留下的坑坑洼洼。
8
“背打直了呢。”
经枫提醒,我才注意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挺直了腰杆。
“记得上次这样,是和小野寺交往那段时间吧?结果分手后就立刻缩回去了。”
“似乎是这样……想着「果然自己还是阴沉的家伙啊」,就又变回去了。”
“那为什么现在挺直了?”
“嘛,或许是深切感受到自己不再是为自己而活了……我这样看起来很怪吗?”
“没有哦,很帅。还有,我也是一样的。”
枫的样子非常可爱,我忍不住想去吻,结果被她一把推开。
“不行啦,快要迟到了!”
她似乎在为我因为落空而失望的傻样感到好笑,咯咯笑着,先一步踏出门去。
后记
yeah—yeah~
哔啵哔啵,喂喂,有人在听(看)吗?
书接上回,其实我感觉到了,自己也不是那么不堪。只是用长篇的形式,多条线一起进行会让我感到非常苦闷,所以要是继续写的话,我会以这样的短篇形式写出来。
好了,该谈谈故事本身了,不知道有没有符合各位的预期呢?我自认为也写出了自己的风格,嘛,大概?
接下来,如果会写下去的话,应该是路人君(未出场的角色)或者是给加藤夫妇写点?嘛,把村上的故事拉一遍也不是不行……如果会写下去。
接下来是高考了,要是我到了七月都没更一次这个,大概率是跑路了吧(?)。
谢谢各位的耐心观看,我们下次再见。
日志1.12
更新了诶,真是太稀罕了。
居然只有三千多字?
不管了,先发出来。
故事已经步入尾声了,之后的安排大概是告白加上一些未来的展望(?),我是希望用一些小片段描写两人一起读大学,找工作,结婚,生……等等,好像触及到互联网的红线了。
(话说日志也只是把发在评论区的话写在了结尾的部分,为何感觉看到的人会更少呢?毕竟我偶尔也会逛逛原创区,看书都是先看评论的。)
我先立个flag:年前写完这个(大概)
1.22
其实结早就写好了,写续花了点时间,所以我成功收回了flag(确信)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