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奴隶姬，得到一名亲友

“崩落”第三日，星期二。

（……）

辉夜暖洋洋地醒来了。困惑地闪闪绯红色的清澈的眼睛。

自己躺在一个用料昂贵的沙发上，裹在一条同样考究的毛毯里。身体被很贴心地侧放，防止束缚手腕的链条压迫心脏，因此呼吸得很省力。

即便如此，每随着空气进出肺部，依然有隐隐约约的痛感。

肌肤感受着衣物的材质与长度。想必自己破损的衣服已经被除去，并换成了子爵配下的标准女仆服。

（啊，是她。）

照顾自己的金发女仆正忧心忡忡看着自己，一见到自己睁开双眼，就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眼睛红肿，脸颊上挂着泪痕。

（……她哭过。）

而现在的她也双眼半睁，波光粼粼。

（——呼呼呼。真是可笑。）

辉夜连忙挣扎着要起来。

对方以极其迅速的姿势摁住她同样还在隐隐作痛的腹部。

“果然和子爵说的一样，一醒就乱动。给你传令，子爵让你躺着休息到今天放学的时间。”

“辉夜明白了，但辉夜可以工作……恳求您为辉夜通报，恳求您……！”少女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哀求起来。

（我是一个低贱的奴隶。为什么要同情我？为什么要怜悯我？没有出息。）

（我是一个低贱的奴隶。为什么要关心我？为什么要照料我？自作多情。）

“你疯了吗！你差点死掉！好好休息，行吗？”

金发女仆颤抖的手在毛毯下抓住了辉夜的手。

（好冷的手。）

（冰冷冰冷，皮肤已经又皱又软了。）

（简直像是给谁清理血迹时，一次又一次地把手浸泡到冷水里一样。）

（这个叫人恶心的触感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手对于女人就是第二张脸吗。）

“……至少恳请您容许辉夜对您跪下致谢，”辉夜认真地瞪圆了眼睛。

“啊，啊，你再任性，我要生气了！”金发少女从毛毯下抽出手，用很大的力量将辉夜压在沙发上。

“呜呜！呜呜！咳……”辉夜因为突然的冲击露出痛苦的神情，并且咳嗽起来。

虽然身体能被红色项圈治愈，但虚弱感与痛觉并不会那么简单地消退。若是完全不动还好，一旦受伤的部分被拉扯或者触碰就会剧痛。

“啊！对不起……”金发少女连忙松开她。辉夜回以淡淡的笑容。

（讨厌透顶。）

（非得像天使一样为这样的我痛苦吗？你。）

（厌恶至极。）

（非得让天使一样的你痛苦吗？我自己。）

“非常感谢您。感谢您为辉夜清洁身体。感谢您照料辉夜。辉夜是个没用的奴隶，感谢您昨天百般照顾。恳请您允许辉夜在将来报答您，因此若您有需要请随时对辉夜吩咐。”

“……笨蛋，既然欠了我的人情，那至少就好好养伤，不要死，”金发少女甩甩双马尾，“死了……就不能报答我了！”

“辉夜会在辉夜所能范围内尽力。”两天里两次被人这么要求。

“……贵族真残忍，居然会对你做出这种事情。”金发少女压低了声音，然后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好害怕贵族。”

“……”

这次轮到辉夜的两只小手伸出毛毯，握住对方冰冷的小手。

“我一直忘记要对你自我介绍，对不起，我叫帕尔，也是今年刚刚成为下人。…很多地方我做得不好，以后如果有能教我的，请你教我。”

名叫帕尔的女仆与辉夜一样肤色白皙，加上因为惊吓而缺乏血色。但她还是尽力在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微笑。

（……帕尔。在我原来的世界里，这个词是“朋友”的意思。）

（我可不需要朋友。呼呼呼。）

“辉夜会努力和帕尔小姐一起工作的，希望辉夜能配得上帕尔小姐的期待。”

“还有，辉夜，我对你有一个请求……”

“请您告诉辉夜。”

“今天你遇到的危险，请你瞒着希娜姐姐，她今天一直在教室，所以还不知道。要知道你今天受到的创伤，她的精神一定会崩溃的。”

“辉夜明白了。”

“……上个星期，希娜姐姐和米莉娅一起当班的时候，米莉娅……”

帕尔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随之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相握的四只手上。

于是辉夜明白了一切。

盘踞在帕尔和希娜头上的苦闷的本体，是另一个少女奴隶的死。

帕尔的手终于从辉夜的手中抽出，捂住啜泣的脸庞。于是辉夜用手轻轻触碰帕尔的膝盖。

（哼。果然是我无法安慰的内容。）

（呵。虽然是我无法安慰的内容。）

“辉夜会在辉夜所能范围内，尽力为了帕尔小姐和希娜小姐活下去。”

“嗯……还有……也要为了……莉拉……也一样……”

辉夜不知道莉拉是谁。帕尔自顾自地开始揩眼泪。

“但最重要的是为了你自己！该耍滑头跑掉的时候就要跑掉，只要听不到命令，那就没有命令了啦！”

辉夜哑然失笑。

“……恳请您不要教辉夜逃避工作。”

“我才不是教你逃避工作，我是要你躲开危险！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你的性命，我不要你莫名其妙就死掉！昨天下午你突然不见了，我好怕！”

“辉夜惶恐。”少女在毛毯中蜷缩身体，把脸庞略藏起来。

在风扇缓缓旋转的考究的办公室里，两名少女的手复又相握。

“你答应过我了，所以你不能死。”

“辉夜答应过帕尔小姐了。辉夜会尽全力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