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未曾所见的微笑

睁开眼，即刻进入我视线的是散落在眼前的黑发。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挑动那柔软、顺滑的发丝了。

这样又厚又软的头发，让人有种忍不住想把鼻子埋进去的冲动。

要说更加让我痴迷的东西，那可能就是藏在浓密头发之下的，纤细的脖子，以及从那边缓缓延伸出去的小巧的肩膀，还有雪白的后背。

我何德何能可以在清晨看到这令所有男生羡慕的画面呢？我不禁想。

就在我痴迷于这副光景的时候，这景象的主人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好像要醒来了。

少女慵懒地转过身，还没有张开眼睛，用迷迷糊糊的声音说着：

“妮肿么兴那么早 （你怎么醒那么早）？”

“啊呀，可能不大习惯两个人一起睡吧。” 我小声应和。

“嗯——” 她似乎不在乎我说了什么，只是悄悄钻进我胸口，这样一来，我便可以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微发烫的身体，以及胸前那唯独女性拥有的柔软。

少女发出轻轻的鼾声，平稳湿热的鼻息撩拨着我的喉结。

哇，这谁顶得住啊。就算是圣人，这个时候也该破功了吧？何况是我——一个正值青春的，由欲望和活力构成的的健康少年。事实就是如此，这并不丢人，我不得不稍稍弓其身体，以防自己不受控制的分身做出出格的事。

毕竟在大清早直接对还未睡醒的少女动手，那就只能被形容成禽兽不如了吧。

我闭上眼睛，试图再次睡着。但遗憾，在当前的刺激下，我的大脑已经进入相当亢奋的状态了。我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弓着身子的僵硬姿势，一动不敢动。自己怀中的美妙之物还在安眠，这便是恩赐啊。这个时候，就算是地震了，我也不能打扰到她！（虽说真到那个时候，我可能会直接抱起她夺门而出吧。）

胡思乱想之中，往事的一幕幕渐渐浮现在心里。

我可能是属于非常晚熟的那类男生。直到初三，我对于男女关系的认知还停留在一个非常浅薄的层面。

初中那会儿，在教室后头的角落，有时会有小色鬼偷偷分享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黄片，我会跟着大家小声起哄，尽管我根本不知道画面里扭在一起的男女会有什么感觉，心里依然会有股本能的兴奋感。

“这都是演的啦。” 正在分享影像的男生摆出一副很懂的样子。

“哦哦哦！”

“你看其实根本不会插进去，只不过是摄影机错位了。”

“哦哦！”

这次对话导致我有相当一段时间都认为成人影片都是假的，演员间根本就不会发生“实际的”互动。虽然这种事其实无关紧要，但也属于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黑历史之一。（都怪那个不懂装懂的小鬼！）

真正让我正确认识到异性间的关系与情感的，是我的初中同桌，也是我的第一个女友。

第一章：未曾所见的微笑

一个夏天的晚自习，初中三年级。

“大家准备下，最后一排的同学收下讲义。” 值日班长站在讲台上喊。

语文，英语，物理……咦，我数学卷子呢？翻遍堆在桌面的讲义，也找不到我的数学卷子。

无意间瞟到同桌，她正在奋笔疾书。也难怪，今天的作业还是蛮难的。尤其是数学最后几题，我和班里前几位的同学讨论了一个课间才敲定最终解法，大部分同学应该是无法凭自己的力量答出来的吧。

我的同桌，也确实没有想使用自己的力量。她光明正大地将两张讲义一上一下平摊在桌子上，眼球快速移动着，相当熟练地把上边这张卷子的答案稍微改写，随后搬运到下边的卷子上。果不其然，上边的卷子上赫然写着：

初三2班，张树林。我的名字。

唉，这孩子。

“快点抄……” 我凑到她耳边。

“完成啦！”

我吓了一个激灵。她仿佛宣告自己写完了某本巨著，豪爽地把笔一丢。

“呼——”

“等下，你最后两题还没写完呢。” 那两道题，她只写了一个“解”字和寥寥数行。

“那两题太难了，我不可能做出来的。全写了那不就明摆了我是抄的了？”

“专业，属实专业。” 我做作地鼓起掌。

“哦对！写名字写名字！”

直到后排的同学抓起她的卷子，她才草草在上边补好自己的名字：江澪。

这个叫江澪的女孩儿，从学习的角度来说，可以用“绣花枕头一包草”来形容。她非常漂亮，也很聪明。就是不知道为啥天天要抄我的作业，按理说自己花点心思也可以拿到不低的正确率。

最开始我是拒绝的，毕竟谁愿意自己辛辛苦苦努力数小时的成果被别人白嫖呢？

“张树林，求你了嘛！” 她缠着我的手臂。“我体育课给你带水啦！”

我很快就败下阵来，但绝对不是因为她贴着我让我小鹿乱撞，也绝不是因为体育课可以有漂亮女孩给自己买水！

之后，她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跟我抄答案：

“张树林，数学给我看一下嘛。”

“张树林，英语英语，来不及了！”

再往后，她借卷子就变成了——

“物理我看一下。”

“你快点做！听说今天题挺难的。”

然后就是现在的最终形态，一声不吭，直接拿走。

一叠叠的讲义被摆上讲台，交于课代表整理。尽管还未下课，教室里已经变得嘈杂起来。

“江澪，下周月考，你抄到现在，没问题吗？”

“担心我了？”

我和她对上眼睛。她真的很好看，好看到让只有初三文化的我感到词穷。睫毛好长，眼睛好大！我甚至可以在她的瞳孔上清楚地看见我自己。皮肤好白，好透！甚至可以隐约看到手臂上的血管。还有那一头柔顺笔直的黑发……当然，最让我最在意的，是她的胸部。

很大。我并不清楚什么程度算大，但她比同班的女生都要丰满（我绝对没有仔细比较过）。我们的夏季校服本应是那种相当宽松的T恤，但她似乎依然会额外买大半码，以至于穿在身上时除了胸口，其他部位都有些过于宽松了。因此，偶尔（只是偶尔！），作为同桌，可以透过宽大的袖口隐约瞥见贴身的衣物。

我和她对视超过三秒，就会感到一阵心虚。就好像人不能长时间直视太阳，我只能悄悄移开视线。

“担心个大头鬼。只是看到你出洋相，我并不会开心哦。”

这是实话，我每次考试都可以在五十人中拿到班级前五，九百来人中拿到年级前五十。至于江澪，总之就是和我相比会非常难看的水平。每次拿到结果，我们两个坐在一起就像一阴一阳差距十分明显，这总让我有些于心不忍。

“这样啊，那你帮我补一补不就好了，你成绩那么好。”

“不要说的那么理所当然，我给你补个头哦，作业都来不及，还要给你抄。”

“求求——”

“Stop! 这招不管用了。”

“张——树——林——” 不管我怎么说，她夹着声音，扭扭捏捏挤过来。

“你不要过来哇，你这样子恶心死了！”

“张树林啊张树林，你这是对初中女生说的话吗？” 她说着就要掐我手臂肉。

推推搡搡间，结果就是，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已经答应要用午休时间帮江澪补课了。

她总有一种达成目的魔力啊。我感叹。

□

我们学校的午休有两种选择，一种是睡觉，一种是自习。虽然也会有人偷偷看小说，溜去操场打球，或者在校园闲逛，但这些行为一旦被发现，无非就是没收小说或者被教导主任拎到办公室强制睡觉。

昨天我答应江澪帮她补课，现在挑了一间空的自习室等她。考虑到需要出声讲话，我想还是尽量避免打扰别人比较好。

然后，她没有按时出现。

午休时间只有短短一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啧。亏我昨晚花好大劲梳理了讲义的重点，这个臭女人，把我的睡眠时间还给我！我一定得跟她好好絮叨絮叨。

在第十五分钟的时候，江澪同学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啦，我们家树林等很久了吗？” 她笑嘻嘻地拉开旁边的凳子。

“午休开始前就在这儿了呢，你还学不学？”

“一般不是会回答 ‘不会，没有很久’吗。”

“油腔滑调？”

“唉，我们家树林不经逗啊。” 她摆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

哇，这个人废话好多，我血压要上来了。

“对不起，今天不上课了。” 那我还不如回教室睡觉。

“欸对不起嘛，要上的，要上的。” 她拉住我。“今天情况有点特殊，男朋友吃完午饭一定要拉我逛一逛。”

像江澪这种漂亮又活泼的女生，受欢迎是显而易见的。我只知道“男朋友同学”是别的班的某个男生，名字和长相我都不清楚，不过对于这种事我也不关心。

“哦，是哪个小倒霉蛋啊？” 我还没有消气，所以一定抓住机会阴阳怪气她一下。

“别气啦，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以后一周中午要补习，所以绝对不会迟到了！”

她双手合十，做出拜佛的姿势。

“老师，我们赶紧上课吧！”

“不行，叫爸爸。”

“别得寸进尺哦。”

江澪脑子并不笨，大部分难题只需要我稍微点拨一下，她便能很快寻出接下来的解法。但凡她上课做作业多用那么百分之一的心，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而问题就在于，她或许压根没有学习这颗心。

这才刚用工了半个小时，她就又开始了。

“树林啊，你是不是没交过女朋友啊。”

“今天的进度要完不成了哦。”

“放到明天啦！”她索性往桌子上一趴，看起来是要开始摆烂了。“所以有没有？”

江澪歪过头，乐呵呵地看着我。

按照她的性格，想必是没有什么办法让她继续学习了。

“唉。”我叹了口气，直起身子。

“经常叹气的话好运会跑掉哦。”

“江澪啊，好话真是都给你说了。”

“快告诉我，有没有！”

“确实呢，是没有的。”

要说明的是，尽管我从没有谈过恋爱，但我一点也不羡慕那些有过经验的人，也未曾冒出过想要谈恋爱的想法。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我没有思考过这种问题，因为我自认为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抱有“喜欢”的想法。交往又是什么感觉呢？这就是根根本本的题外话了，连喜欢都谈不上，去哪里谈男女朋友？

虽然会觉得有些女孩子很可爱（比如江澪），但那也就只是单纯地欣赏而已。我呢，能有个好成绩，再加上一帮好朋友能聚一聚就够啦！

“哇，这么无聊啊。”她似乎对我的答案感到不满。

“不好意思江女士，不要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肯定要怼回去。

“但是谈恋爱可以和女孩子亲亲抱抱，你不感兴趣吗？”

从这方面来讲，要说不感兴趣那肯定是假的，但我并不会承认。

“亲亲抱抱会提高成绩吗？”

“你知道吗，女孩子的身体很柔软哦。”

她并没有理会我的话，而是抱紧了自己的腰，身体稍稍朝我倾斜过来，这种行为让她本来就显眼的胸部看起来更加饱满了。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没注意到，从上往下看去，张开的领口中似乎可以看到那条线。

我花了好大劲才将眼睛从她的胸口移开。

“这么害羞。”她察觉了我飘忽不定的眼神。“哈哈，树林你难道连亲近的女生朋友都没过吗？”

“有啊！”

“是谁是谁，来讲讲看！”

吃瓜的兴奋火苗在她眼中燃起，身子更靠我这儿压了些。

“就你来之前，我的同桌。”

“哇，可以欸，那你们现在还一起玩吗？”

“好像不经常了。”

“好可怜，这根本算不上。”

江澪是初二下半学期的时候转进我们班的，随后从她转进来的第二个月开始，我们就一直维持着同桌、前后座亦或是交叉线这种无论如何都绑定在一起的奇妙的缘分。

“那硬要说的话，可能就只有你了吧。”

“哦哦！”她有些惊讶，随即露出开心的笑容。“那就是说，我们是那种即便不坐在一起，也会一起玩的那种关系？”

“我想应该是的吧。”

虽然江澪有时很给我增压，但我确实不讨厌她。平时的互相斗嘴、小打小闹充其量只不过是玩笑罢了。不如说，和她在一起让我很轻松。要不然，我也不会花午休的时间给她补课。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关系好的呢？我已经记不得了。总有种感觉，我记住她的时候，我们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

“那就原谅你吧。”她得意地坐正。“那是不是说明我是树林的第一次？”

“第一次？你指什么？还有我做错了什么吗？”

“唉，你好笨啊。”

她讲的话根本不明所以。

“都原谅你了，那我就奖励你一下。”

“所以我说啊……”

“张树林，给你一个拥抱的机会！”

江澪在椅子上转了个九十度，她的膝盖因此贴着我的大腿。紧接着，她直勾勾地看着我的眼睛，双臂张开做出准备接受拥抱的样子。

“你脑子坏掉了？”

“没有，这是一次认真的奖励，来吧！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女孩子柔软的身体哦。”

我端详着她的脸，她眼睛里没有半点调戏我的意思。开玩笑时那副贱兮兮的表情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微红的脸颊和温柔舒展的嘴角。

心里咯噔了一下，我印象中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表情。她的眼神不像是看着我，倒像是盯着一块香甜的草莓蛋糕，但那双眼睛确确实实在和我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我心里涌现出一股奇怪的感觉——突然好害羞。这和平常的心虚总有点不一样。

四秒。

坚持不下去了。我握住她的双手，没有抱上去，而是把她张开的手臂合起来。

“可以了啦，不需要奖励。”

“唉，我们家树林还是太单纯了。”

心跳得厉害，我没有勇气看她的脸，但她的语气中似乎藏着一小股失望。

“明明我是无所谓的。”她接着说。

“毕竟要我和树林在一起，我也无所谓来着。”

江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提示午休结束的舒缓音乐刚好响起。哪怕广播的声音再大，她的这句话也无比清晰。

这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太过震惊，我没有接下回答。只有那句话，或有意或无意的，轻飘飘的一句话，在我脑子里循环了好几遍。我反反复复想了好几遍也不能弄明白话里的含意。

这是，告白？不可能啊，这么想只是因为我太单纯，没什么经验了吧。况且她有男朋友，对别的男生这么讲总归不太合适。那就是说，她其实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作男生来看，所以对这种肢体接触也无所谓？以此推导，在一起什么的，她也就根本不会这么想，所以便毫不在意了。想到平时江澪与我大大咧咧的互动，让我觉得自己一开始就过分解读了她的话。但是，她的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毕竟要我和树林在一起，我也无所谓来着。”

我不太懂自己心里到底产生了怎样的化学反应。很难想象，一句话的影响力可以有这么大。唯一让我清楚的是，在这个夏天的午后，在这间没有人的自习教室里，无论我怎么说服自己，我好像突然，有那么一丝一点，开始在意起她来——江澪，这个在我身边坐了半年多的同学。

不是以一个打打闹闹的朋友，而是以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