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死

“哎呀店长，这雾花露跟见月果果汁一混可不得了啊，会吃出人命的。”一位店员在整理配方的时候说道。

“那确实得注意一下，我也不是本地人，也没怎么学过这些药理，新口味的咖啡还得慎重制作呢。”夜灵还闻了闻两者混合的味道，竟然还有种诡异而芬芳的香。

这些年来咖啡馆不温不火，夜灵也在尝试着各种各样的创新，不过关于各个星球的植物甚至是各种材料混合在一起会产生什么倒是没有怎么研究，多亏店里的几个店员还学过些药理，不至于让她的咖啡喝出人命来。

雾梦原依旧大雾四起，不过来往的人已经逐渐多了起来，亚拉萨斯顿也在慢慢变得繁华呢。

四周高楼耸立，立体交通也在渐渐兴起，唯有夜灵这咖啡馆看起来与这逐渐现代化的都市格格不入。

“一千三百七十多万，也得拿出来装修一下了。”夜灵嘟囔道，这笔钱来得挺脏，夜灵平日里也不会拿出去花，留着也是浪费心思，索性拿来修饰一下咖啡馆，也当作是纪念一下曦了。

捣鼓了大半个月，咖啡馆的装饰也逐渐跟上了城市的发展，同时也扩张了一下，为使用立体交通的人们提供方便，也能容纳更多的顾客。

“这就是那家占卜咖啡馆吗？已经开这么大了呀。”经常有老顾客如此感慨。

夜灵靠着窗边，品味着自己调配的咖啡，望向窗外，相比于几年前，亚拉萨斯顿的人们也渐渐过的越来越好，之前提的建议市长也很快采纳了，整顿了不少不良的现象。种种迹象表明，亚拉萨斯顿作为一座城市，正在变得更加成熟。

“所有人都无忧无虑的生活真的要到来了吗？”

虽然夜灵也试图这么想，但现实往往不会如你所愿。

城市的繁荣带来了无限的忧愁，人们拼命地想要在这座城市里生存下去，许多人拼尽全力只为了一顿饭，如此看来，亚拉萨斯顿也算不上多好的地方，夜灵也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给走头无路之人饱餐一顿的地方，为他们做下占卜，引导他们继续前进。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继续走下去……

“欢迎光临！”

一位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女孩缓缓走进店内，她的眼神空洞无物，看不到光芒与生机。

店员发现她的状态不是很正常，走上去，闻到一丝果酒的香气，忙问道：“孩子，你需要什么吗？要不要叫店长？”

“不用了，来杯雾花露咖啡。”

“呃……好的……”

做咖啡的半途，夜灵却突然出现。

“1492号的雾花露咖啡换了，换灯草。”

“怎么了？”

“防止喝出人命嘛。”

店员突然想起，雾花露与见月果果汁不能一起喝，而那孩子身上，弥漫着果酒的香气。

“难道说？”

“让我去跟她谈谈吧。”

……

一杯咖啡端来，还有一位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坐在了她的对面，带着一头厚厚的白金色头发，给人一种没有打理过的邋遢形象，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你是想死么？”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想。但这又关你什么事呢？”

“你明明懂得那么多，就这样死去不觉得可惜吗？”

她没有回答，只觉得面前这个女孩不宜交谈。

“我是这家店的店长，你若有什么需要便跟我说。”

“我没什么需要的。”她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如果说真有什么需要的话，我想我需要一块好地方把自己埋了。她微笑着说道，“如果给你的店带来什么麻烦，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这根本不像你这个年纪说得出来的话。”

“你也一样，店长。如果你只能看穿人心，但无法改变它，那又有什么用呢？只是徒增自己的痛苦罢了。”

“改变人心？人心随着时间成长，强行改变就是杀人。”

“那如果我执意去死，你是放弃我，还是杀死我的心灵呢？”

……

夜灵感觉这女孩是个可塑之才，但可惜她找遍了女孩心灵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寻到一丝丝生机，不去强行介入的话，女孩的结局只有死亡，结合方才那句“强行改变就是杀人”也就是说，她是必死的，只是还不知道死在谁的手上罢了。

“既然如此，何不将你的故事交付于我？”对这已然死局之人，夜灵只能为她记录一下故事。

“也好……”

女孩的名字叫江原，家里属于那种比较贫困的类型，早些年在她还小的时候，父母为了谋生，随着商船来到了亚拉萨斯顿这个新兴城市打拼，至于为什么不去那些大都市，据说是看中了这边的发展潜力。不过结果是可想而知的，谁都想在这座新兴城市的产业上分一杯羹，新兴城市虽有潜力，却缺少底蕴，自然有许多人没能拿到那本来就小的蛋糕中的一份，江原的父母正是那许多人中的一份子。但偏偏他们一家又有些运气，加上江原天资聪慧，在四五岁的时候就成为了一名童星，一边上学，一边面对着大人的世界。这恰巧解决了家里最为紧张的经济问题，年纪小小的江原，就这样成为了家庭的顶梁柱。但这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江原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家庭、学校、工作、人情世故等等等等，似乎现实里的一切都在压榨她。随着童星黄金年龄段的到来，江原的工作越来越多，空闲时间越来越少，朋友也越来越少，学习也越来越顾不上，谩骂、暴力、嘲讽蜂拥而至，江原试图封闭自己的内心，开始学习药理与心理，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是再如何坚固的锁，都无法承受无穷无尽的打击。于是，江原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被埋葬，最终，她走到了她的终点，来到了这个咖啡馆，结束她与命运的对峙。

夜灵试图展开其中的细节，但无论如何仔细，都寻不到一丝丝幸福。

“有些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被困在苦难之中，店长大人，我明白你的好意，但你能救得了所有人么？像我一样，甚至比我更加痛苦的人数不胜数，你会去救么？”江原苦笑道。

“你知道，这不可能……”

“想来我也才十岁，可能是我懂得不够多吧……店长，你说，我还是个孩子么？”

“可惜，你我都已不再是孩子了，只是空有一副年轻的躯体。”

“是啊，想必你也发现了吧，我已是必死之人。我不是什么神的信徒，也不迷信什么生死轮回，但我还是希望，有下辈子的话，能见证这个世界的美好……”

所有怀着痛苦死去的人都如此期望着。

“如果我说你不用死呢？”

“嗯？”

夜灵靠过去小声地说道：“你无非是想解脱自己的灵魂，那我可以帮你，不过有个代价，就是你的身体得归我所有。”

“如果你能结束我的痛苦，那怎样都无所谓了。”

夜灵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个死局，她只能选择欺骗，并由自己来终结江原的一切。

“那么就开始吧……”

……

“还需要添一杯咖啡么？”

“啊……我好像做了个很久很久的梦……”江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那么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似乎随着她的醒来消散而去了，她试图想起那梦中的场景，却连那梦大体都无法记起……

“还好吗，江原？或者说，曦？”面前的女孩正朝着她微笑，不过似乎也有些疲倦。

“这是……咖啡馆……我在这里多久了？！”江原突然惊醒，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店店店……店长大人？我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可能会是一名童星？不对，我怎么可能是一个孩子？啊啊啊……”江原，或者说是曦，现在头痛欲裂。

“没办法，一个孩子的脑子要装下两个人的记忆还是有点费劲的，习惯就好了，毕竟我答应了那个叫江原的孩子，要帮她脱离苦难，现在我抹掉了她的灵魂，留下了她的记忆与身体，如果我没失误的话，现在你应该就是曦，这副名叫江原的身体就归你啦……”

“店长大人，您还会招魂术呀？”

“嘿，那是，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听听劝……毕竟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受不了……”夜灵说话越来越小声，低下了头，长发掩过了她的眼角，却挡不住那一丝无奈与悲伤。

“知道了……以后店长大人说啥我做啥，不会乱走了，所以别伤心了……”曦控制着这副身躯，给了夜灵一个拥抱，“这是新的开始，就叫我江原吧，让我来替她看看这个世界。”

夜灵没有应答，但江原仍能感受到胸口的微微湿润。

……

寻短之人四处都有，但他们未必真的想要离开。而那些真正心死之人，他们只会在黑暗中慢慢抹去自己的存在，他们的死毫无价值，因为他们不再渴望改变什么。

我能做些什么吗？我甚至都无法收下他们的躯壳，我只能把那些我所听闻的故事留在我这个未死之人身上。

太平盛世是永恒的理想，但不得不承认，那里面可能根本没有你和我，我们之中许多人都不过是那理想的燃油，永远见不到自己燃烧所放出来的光，就这样慢慢的，黑暗拭去前人的光彩，留下了一颗颗燃尽的心，留下了一个个无从破解的死局……

夜灵自己调了杯咖啡，一饮而尽，清香而又苦涩，无法入眠，那些噩梦缠绕着她。

“唉，不能再多想了，都是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想那么多干嘛？我真是傻子……”夜灵自言自语道。

她害怕的不是噩梦，而是映照于噩梦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