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心

“店长，我们的占卜真的有用吗？”一旁正在擦拭杯子的江原问道。

“谁知道呢……”夜灵似乎有些慌张。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头晕。”

是有那么一件事吗？

那天似乎是有个男人，跟之前的江原一样，只是他还没有到那种无法挽回的地步……

“一家三口只剩下了他，据说是有人谋害……”夜灵断断续续说着这事儿。

“果然这里也容不下我啊……”那个男的当时如此说道，面对着几乎满员的咖啡馆，似乎心有不甘。

那时夜灵刚经历江原那件事后不久，对这种事情已经有了些心理阴影，不过她还是选择了上去交涉……

“啊啊啊，我有救下他么？”夜灵迷迷糊糊地问道。

“先不说这个，我好像不记得有这件事啊？”江原说道。

“真的吗？”夜灵摇摇头，“给我来一杯咖啡，普通的就行……”

这咖啡豆有第二地球咖啡豆种植园区的味道，那种夹杂的林园与阳光的味道……

磨出来的咖啡似乎与平常的并无区别，只是少了些材料……

一口下去，夜灵差点吐出来，“好苦……”

“啊，对不起，忘加糖了。”江原急忙搞来一颗方糖，放进那苦咖啡里面。

总算是变得好喝了，夜灵迷迷糊糊地品尝着，看来刚刚的苦也没能让她打起精神。

“店长，你看起来好几天没睡了，休息一下吧？”

“我只是在跟你想着同一个问题，我的占卜真的有用么？我到底能做到什么，又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也许你也知道，做不到的事远远比我能做到的事更多，我的恐惧就由此而来……”

“许多事根本就无法改变，不如别去操心啦！”

“我也想不去操心呀……”

可是如果能感受到每一份痛楚，谁又能放得下呢？

“你得睡会儿，我觉得你真的快要撑不住了……”江原一脸担忧。

“我害怕，害怕那些无法忘掉的事物……”夜灵面无表情，江原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在害怕什么，只能悄悄地把安眠药放进咖啡里，把它递给夜灵。

夜灵当然知道，但或许她真的需要休息了。

强装微笑，接过咖啡，一饮而尽，安眠药很快就发挥了作用，那些恐惧无法再阻止她进入梦乡……

……

“夜灵！快起来！你不能再睡了！”熟悉的声音在呼唤……

“让我休息一下，我真不想起来了。”夜灵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你还在逃避吗？那些需要你的人可没法等你！”

“对不起，我真的需要休息……”

“就算是那些慢慢走向死亡的人你都视而不见吗？”

“我试过了无数次，他们还是死了！”

“还没有……”无数的死魂从黑暗中飘出，将夜灵团团包裹住，那些人的脸，都是自己帮助过的人。

夜灵慌张地挣扎着，但那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黑色锁链贯穿了她的肩膀，那些死魂则环绕着她，诉讼着死亡的痛苦，周围的一切都无法感知，从五官到思想，一切都失去了感觉，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店长！店长！醒醒！”江原试图叫醒已经睡了两天的夜灵，不知道的以为这家店店长出了什么意外呢。

夜灵似乎慢慢地醒了过来，只是好像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观察着周围与自己的身体。

“怎、怎么了？”

“这是哪儿？”

“这里是你的咖啡馆啊？”

“我知道这是咖啡馆，但这座咖啡馆在哪里？”

“第三地球亚拉萨斯顿啊？怎么了？”

“怎么没听说过呢……”夜灵喃喃自语道。

“第三地球雾梦原啊，你之前讲过你们刚到这里的故事啊？店长你睡成傻子了？”

“这样么，你是夜灵的朋友么？”

“你还能不是夜灵店长吗？”

“我算是她收集的一个灵魂吧，现在的她估计被困在自己心灵的深处了。”

“你连亚拉萨斯顿都没听说过，你是多久以前的人呐？”

“看来还得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知梦，出生于3019年，第二地球，在我大学搞研究的时候由于种种原因创造了夜灵，并给予了她未知的力量，后来没多久我可能就死了，不过夜灵似乎放不下我，创造了我灵魂的备份……”

“你创造了夜灵？意思是店长跟我们不一样吗？”

“她是我和另一位朋友的研究成果，按照成长方式来说，她确实与我们不一样。”

“那现在该怎么办？”

“她有教过你什么吗？”

“她前段时间有试图教我些占卜的法子。”

“呃……她估计是受了什么打击，可惜我无法继承她的记忆……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可能是最近几件事连起来所导致的。”

“说来听听。”

“首先是我这副身体原本的主人，店长没能成功就下她，最后用我的灵魂替代了她。然后是接二连三的失败，许多人没能在咖啡馆得到解脱，最后都走向了自我灭亡的结局。最关键的可能是那最后一次，一个妻离子散的人试图在店里自杀，当时店长强行阻止了他，并跟他好好谈了谈，难得谈好了，那个人总算是放弃了自杀的念头，结果一出门就被醉酒开飞船的畜生给撞死了……从那以后，店长似乎就没睡过好觉了，有时看她好像一两天都没有睡，每天要喝上十来杯咖啡……”

“夜灵她也很努力了呢，不过这是不能够逃避的问题啊，拥有那神秘力量的代价可能就是如此吧，看穿了人心却决定不了未来……”

“决定未来什么的，就连最为罕见的时间魔法都做不到，我们只是尽量让它能够往好的方向发展。学院里的老师是这么说的。”

“是么，可惜我并没有学过有关魔法的知识呢，就连夜灵身上有什么样的力量我都不知道。”

“那我们该怎么样去救她呢？”

“来，试着看穿我的想法？”

于是江原就着夜灵的法子，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摆弄着夜灵交给她的微弱力量……

“睡个好觉？”

“哈哈哈，看来的确教了你些东西，还能不能更加深入呢？”

“不行了，已经到极限了……每深入一步，我的心境就会更加紊乱。”江原光是看到第一层的想法就已经满头大汗了，“这样下去的话我说不定会迷失在灵魂冲击之中的。”

“这看来还远远不够啊……无法进去唤醒她的灵魂，不可能让我替她活呀……”

“我再试试？”江原坐下来，喝了杯咖啡，再次尝试穿透知梦的思想，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取得实质性的成果，最多也只能到看见“让夜灵睡个好觉？”这种地步。

“你还好吗？可不能勉强自己。”知梦担心地问道。

“不是很好呢……”江原脸色苍白，浑身湿透，四肢已经使不上力了，“店长她平时都是怎么做到的……”

“你有知道她在这里开个咖啡馆是为了什么吗？”

话音未落，进来了一位客人。

“抱歉，今天咖啡馆可能要休息。”

“我是来找你们店长的，我是先知1007的学生，山野。此行前来帮老师探探路。”

“先知么？正好啊！”

于是知梦和江原就将夜灵的事告诉了山野，并向他请求帮助。

“原来如此，我大概了解了，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山野调整了一下，也开始屏息凝神，知梦也十分配合，清空了自己的想法。

过了好一会儿，山野的气息也变得紊乱，开始疯狂冒汗。

“怎么来去都只有一句‘让夜灵睡个好觉？’，这不可能啊？难道说她还给自己锁上了？”

“怎么回事？”江原问道，因为她也只能看到那里，所以就很好奇为什么专业的先知也跟自己一样。

“先知与先知之间也会有所防范，有些先知在特殊情况下会将自己的思想与灵魂锁住，防止外来者的偷窥，夜灵大师估计真的想要封死自己，还算准了有人会来拉她。”

“这可咋办呐？”江原苦恼地问道。

“倒是有办法，只要用更强大的力量突破就行了……哈哈，虽然这么说，但是你懂的，我的力量远远不够哦……”山野苦笑道，“或者我直接叫老师过来？说不定他可以做到。”

“也好，不过可能得快点，毕竟拖的越久，不确定的事情就越多，夜灵这个精神状态，我害怕她会因为愧疚而销毁自己的灵魂。”知梦没有继承夜灵的记忆，他害怕夜灵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这么离开了，这显然与当初创造她的目的相悖。

于是山野就去联系他的老师，过了好久才回来，期间江原一直摇着那古老的研磨机，打发自己心中的慌张。

“怎么说？”

“他暂时还来不了，得靠我们自己了。老师告诉我，要寻找她心灵的弱点，不然解上一辈子都解不开这思想与灵魂的铜墙铁壁。所以说，她有什么弱点吗？”

“根据江原小姐所说的故事，夜灵估计是害怕自己的决定伤害了别人吧？我觉得可以假装因为她的躲藏而受到伤害，这样说不定能解开她的屏障。”

“那就来试试吧。”

江原和山野两人再次调整呼吸，联手进攻夜灵的心灵屏障。

江原将伪装的信息交予屏障反应，竟真的能看到那更深之处，山野抓住机会，一举潜入夜灵的心灵深处。

……

不知道在这黑暗里过了多久，无尽的黑暗与穿心的疼痛，夜灵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哈哈哈，这样的我有什么出去的必要么？”远处，有谁拨开亡魂，向夜灵走来，“怎么，他们已经原谅我了？”

到近脸处，才发现来者正是自己。

“该怎么称呼自己呢？”

……

过了一会儿，山野从夜灵的心灵深处返回，向江原和知梦讲述看到的情况。

“心灵里头一片黑暗，但又不是空无一物，反而能感受得到许多其他的灵魂，夜灵大师是有什么收藏的癖好么？”

“我也不知道，她经常会收集已逝之人的灵魂，我曾经也是其中一个，只是后来江原本尊将这副身体让给了我。”

“奇了怪了，这些灵魂有了诉苦之人，都是感激不尽的，那夜灵为何还会锁住自己的心灵呢？”山野疑惑道。

“会不会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知梦想了想，“试着去找到她吧，刚才看来屏障已经弱化，你们最好一起进去。”

“知梦说的对，老师说过在别人心灵里游荡是件危险活儿，自己实力不够或是别人实力太强都有可能遭遇灵魂锁死甚至抹除。现在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状况，一起进去最为保险。”

“这是自然，那就再来！”江原又将一杯咖啡饮尽，准备进入状态。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马出来，我只能等你们拨开她的心灵才能够与她对话，除此之外就靠你们了。”

“没问题，会小心的。”

两人再次出发，进入夜灵的心灵深处。

……

“夜灵啊夜灵，你就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人偶，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就不想改变么？”

“我一直都在改变，只是没有想到会被自己困住。”

“你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用自己的力量去赚取那些将死之人的灵魂，你依旧觉得自己做的对么？”

“如果我觉得我做得对，那也不会在这里了，也不会有你了……”

突然一切都变得安静，对话似乎戛然而止了。

“真是奇怪，我居然连自己都不曾了解？那么就来深入了解一下吧？”

黑暗中，又有几根锁链穿进了夜灵的身体，不过她似乎已经对这些痛苦感到麻木了。

“你完全可以杀死面前的这个自己，为什么要遭受这些苦难呢？”

“你并不是那个给予我痛苦的自己，还有，我为什么要杀死自己？”

“我们之间必须得有一个消失，不然矛盾将永远无法解除，谁也别想从这出去！”

“那你就替我出去吧，我只是想好好睡一觉罢了。”

……

江原和山野两人正愁找不到夜灵呢，眼前的黑暗中便出现了一个人影。

“店长，该出来啦！”

“居然能够进入到这里来么？你们看来有在认真学啊。”

“初次见面，我是先知1007的学生，山野。此番正是前来拜访您，替老师打个招呼。”

“真好呢，看来是通知到了。”

“快出来吧，咖啡馆还等着开工呢！”

“跟我们走吧！”

黑暗中，难以见得夜灵的表情，直到她的一句话把所有氛围都冻结。

“你们是觉得能把我带出去，还是觉得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一瞬之间，方才打开的屏障迅速复原，将两人彻底地困在这黑暗之中。

“我总是喜欢收集一些灵魂呢，也不知道将这些灵魂慢慢摧毁是什么感觉？”

“不好，江原，快撤！”

话音未落，他们的灵魂传来疼痛，黑暗中的枷锁将他们无情击穿。

“店长，你在干什么啊？”

“我只能说，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爱喝咖啡的小店长，她幼稚而固执，得我来帮她处理一下这些麻烦的人情世故了。”

山野试图抵抗，却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就算被放走，估计也走不动路吧。

“这就是你们学习的成果？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呢……接下来，你们就将如同倒于硬地的玻璃镜子，破碎于我的心灵之中吧……”

两个人的现有力量根本无法与夜灵抗衡，他们连逃跑都做不到。

就在所有希望都消散之时，一束微光护住了他们的灵魂之形，刺破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看吧，你怎么可能放得下现实？”

“父亲可没教过我滥杀无辜啊。”

“他又曾教过你什么？他没教你如何杀了我么？”

“你一直在试图诱导我，诱导我杀了你，这又是为什么呢？”

“只是为了让你离开这里罢了。”

“我们本就是一个人。”

远处走来一个人影，很轻易能认出来，那就是夜灵，只是全身上下都伤痕累累。

“店长！你才是真正的店长吧？快出来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傻孩子，让我放几天假可不行，还是你给我下的药。”

“都是我不好，快回来吧！知梦可不想看到你这副模样啊！”

“要么杀了我，要么跟他们走，还是说你真的想在这里待一辈子，让你的父亲来替你承受苦难？”

“那就……”夜灵飘向江原和山野，心灵的屏障也慢慢打开。

“走吧？”江原微笑道。

就在与江原接触的一瞬间，夜灵的眼中突然浮现出恐惧，心生退意，另一个她不等她反悔，一脚把她踹了过去，江原赶忙抱住了她，山野则引导开路，两人绑着夜灵迅速离开了这里。

过了不知多久，夜灵睁开眼睛，面前是那个创造她的人——知梦。

“夜灵，看来你过得不是很开心啊。”

夜灵想过去拥抱他，却被躲开了。

“你总得学会自己去面对，夜灵。”

“可是……”

“不要再逃跑了，回到现实里去吧。”知梦转身就想走，想了想又不忍心，回头给了夜灵一个拥抱，“就当是为了我，去看遍世间的故事吧，无论结局是好是坏。”

再次醒来，已经回到了现实，夜灵坐在安魂法阵中，双腿似乎因为久坐而发麻，旁边那两位早已躺倒在地板上，毕竟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好在，这个故事的结局还不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