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时间过得很快。漫长的夏天结束后,紧接着是短促的秋天快速经过。才觉得冬天到了的时候,就又立刻转变到下个季节了。

  学园祭结束后半年——春天。

  成功拿到毕业证书的我,结束了毕业典礼后就来到这里。

  曾经叫出静森早希的地方。跟两位驱魔师分开的地方。也是、和早希手牵手跳舞的地方。

  微风抚过双颊,我又再次感受到季节的变化。这个春天也一定会在转眼之间经过,接着又是夏天的到来吧。然后,这个世界一直持续在往前前进吧。

  也许,再也不会有漫长的夏天了。今后、也许我每天都会过着忙碌的生活,根本感觉不到季节的变化。

  但是我不想忘记那个夏天——我这么想着。我不想忘记那些日子,只是一瞬间的日子却感觉是永远。

  那支土风舞,似乎是彻夜跳到早上。

  「恭禧你毕业,佑作。」

  背后传来叫我的声音。

  那是一位穿着制服的女子。

  「……谢谢。这么说来,你也真的毕业了吧,早希?」

  「呵呵呵,我是永远十七岁吧?」

  「那~你是跳级。」

  就像某位才十四岁就成为伟大的驱魔师一样。

  我想到一个不错的点子。我把写着『坂元佑作』的毕业证书摊平,拿给早希。

  那个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毕业典礼。

  「早希,恭禧你毕——」

  「这么说我要恭禧你落榜罗,佑作!」

  「……呃。不要这么说啦。」我失望地将毕业证书收入筒内。

  早希说的没有错。前几天收到大学不合格通知的我,是一位真正的落榜生了。

  「这是不可能的吧,只有读半年的书怎么考得上医学院。」

  「唉哟——枉费我一直陪着你当你的家教——」

  「就算自己读也有个极限啊……」

  「呼——!我还这么努力——!」

  所以,我已经完成了补习班的报名手续,从明天开始我是一位补习班的新学生了。

  「……还是不行啊……」

  「可是,落榜生要进医学部也太勉强了不是吗?」

  「没办法吧,要当医生要先考要医学系才行。」

  感觉就像一成为政治家要修改日本法律的话,就必须是要从法学部毕业才行……

  讲究学历的社会。

  「我啊……想当精神科医生。」

  「知道啦,我听过好几次了。」

  「我说过了啊。像我这样幻想,觉得幻想的世界是真实的人,在这世上一定很多。我想帮助他们。」

  最初是因为这家伙偶然来了。托她的福,我承认我的幻想是幻想。

  但是,大家不可能那么幸运。这世上心理有问题的人还是很多,对于这种人的了解还是很少。

  「我不是要像那家伙一样有特别的力量。为了改变这世界,一定要学得知识才行。」

  「这句台词,我想听你在收到合格通知时跟我说啊——」

  「……呃。所以我现在说了啊。」

  「啊,对了。有封信是跟不合格通知信一起送来的吧。」

  那是一只航空信件。怎么在那个时机收到,但就算讨厌那个寄件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顺道一提,那个寄件人的名字是——『misakimika』(御崎美夏)。

  这么说的话,那家伙一开始的信上,我的名字也是用平假名写。该不会那个家伙,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用汉字写吧……

  但让我觉得惊讶的不只是信封而已。

  「看了里面的照片会让你吓一跳喔——美夏在蒙古高原上骑马呢。」

  而且,照片里的美夏是穿着高中制服及深蓝外套的打扮。还有以天安门为背景,美夏及千佳子的合照等等。有各种照片也附在信封内。

  信上将这次旅行的文章集合成一本书,并在书上写上「第一次当作家」。但以全都是以平假名写成的信来看,她们要成为作家的话应该是条很辛苦的路吧。

  「可是……那家伙真的是在大冒险啊。」

  「要待在蒙古半年,回来的话好像也要花很多时间吧。」

  「……反正,下次跟她们见面的时候,我就会是个大学生了。」

  我也是,那家伙也是,不能说自己本身的时针还在前进。现在还在绕道中。

  但是,不是要停止。不是要停止前进。

  道路是畅通的。完全是可以前进的。

  「欸,佑作为什么还要到这屋顶上来呢?」

  早希问得很突然。

  不对,不是早希问得很唐突。是我一直这么想。

  「为什么啊……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想这么做。」

  「……真的?」

  「嗯,该是回去和大家说再见的时间了,不回去不行了。」

  「呼——那我来说比较好吗?」

  「说什么?」

  不用问。那是走上这个屋顶时就决定了

  「我想我已经不在了。」

  「……嗯。」

  我知道。不久之后,早希就要说了。如果她没有开口,就是我说。

  「我是佑作的幻想,也就是我是住在佑作的脑袋里面。」

  「嗯……也是。」

  「但是从现在开始,一定有比我更重要的事非进行不可。」

  以前我觉得没有比早希更重要的事。

  以前我相信没有比早希更重要的东西。

  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你想要当医生吧,想要帮助有困难的人吧。」

  我有想要成为的自己。我看见了想要前进的道路。

  被大骂也没关系。被哭诉自己很冷淡也没关系。

  但是早希却说,

  「加油啊,佑作。我会帮你加油的!」

  早希笑了。

  如往常一样笑了。

  有点差强人意的短发,是她的正字标记。

  天空蓝线条的水手服也是,有点短的褶裙也是,这些都很适合健康的她。

  喜欢看她的脸部表情常常转变。

  喜欢和她说着无聊的玩笑的时候。

  她每天都会待在我身边。

  「对不起喔。我还是没从这问学校毕业。不能陪在改变的你身旁。」

  「要道歉的人是我。是我想改变的。是我选择了和你别离的路。」

  「那也是我期望的喔。」

  「不是……那是我希望的所以……」

  绝不是早希说的。最后我到最后的最后,还是向早希强求了自己的希望。

  我还是没办法改变自己的任性、没办法不随自己的意、没办法不以自我为中心。

  「那么,这么说好了——」

  早希双手放在身后,转过身去。

  她的视线移到遥远的天空那方。

  [插图]

  「——静森早希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

  我似乎也受了早希影响看了天空。迎向灿烂的天空。

  「欸~佑作。你知道在这屋顶上告白的话,恋情一定会成功的传言吗?」

  「那只是个传言而已吧。因为早希……」

  早希的恋情……没有实现。

  「我想如果有这种小小的奇迹很也好啊。但是,发生这种奇迹不是因为魔法的力量,而是因为人的态度。因为相信在这屋顶上告白一定会成功,所以就在这屋顶上告白。那,相反的话也就不会成功了不是吗?」

  「……相反……?」

  「早希小姐,真的看得到幽灵吗?」

  那真是个……很唐突的话题。

  「或许刚开始真的是由小小的谎话开始的。嗯,看不看得到都随便。总而言之,因为看得到幽灵这句话,所以早希小姐开始被欺负。那时觉得再这样下去,跟自己很好的佑作也许会跟自己一样。所以,就跟佑作保持距离了。」

  是……这样的?

  上了高中后,我跟早希慢慢地分开了。到底是谁先离开谁的呢——到现在还没有答案。

  「但是佑作还是没有放弃跟早希小姐在一起。那是当然的,因为佑作喜欢早希。」

  我……喜欢……?

  「早希小姐写信把佑作叫到这里。那时,早希有跟佑作说一句我喜欢你吗?没有说吧。因为早希为了被佑作讨厌,所以才把他叫来这里的。」

  「为了、被讨厌……?」

  我想到早希曾经在这里跟我说的话。

  ——幽灵……是存在的吧。

  那是不能相信的荒诞无稽之谈。跟爱的告白,也差太远了。

  「早希小姐的希望啊~不就是希望佑作不要成为和自己一样的、被班上同学排挤的人不是吗?」

  早希和我保持距离,就是要守擭……我吗?

  「那……那,为什么早希会死呢?为什么会从这里跳下去呢?」

  如果要让我讨厌,应该没有必要自杀。事实上,我被那家伙的手甩开,逃出了那个地方。和那家伙所期望的一样。

  「之后……佑作发生什么事了呢?放学后被叫来这里的佑作,之后又和朋友一起去找女生了?还是因为饿了所以去吃拉面了?」

  ……我……那时候……

  「佑作马上就回到这里,抓住早希的手了喔。」

  「怎么会!我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你会知道?」

  「那只是因为佑作你,装作不知道而已喔。」

  我,那时候回去了……?

  所以……早希……?

  「早希小姐她没有其它办法了。要让佑作跟班上的同学在一起只有这么做。」

  所以……早希死了……?

  「之后,就和早希小姐的愿望一样。为了不要让佑作走上屋顶,将选择早希的记忆封闭起来。之后就可以和班上的人——不脱离世界而生存下去。但是无法讨厌早希小姐的佑作,就开始幻想看到了我。」

  那么……如果那时我没有回去的话,早希就……

  早希现在也不会死——

  「不能停止自己的脚步喔~佑作!不要辜负早希小姐的希望!」

  早希背对着我大吼说。

  责骂一直回顾过去的我。

  「佑作已经好好的毕业了。找到了未来想成为的那个自己。这个是当时如果选择早希的话,就不会实现的梦!」

  早希的背影在发抖。

  我知道早希流泪了。因为——我也在流泪。

  「我会在这里喔。所以佑作你走吧。烟火,已经要开始了吧?」

  「……」

  「快去!不去的话不可以的!而且不要再回来了!」

  那是,早希的愿望。

  那是,我的愿望。

  「……我知道了。」

  我转身背对早希。

  「再见……佑作。」

  要走了。

  一定,不能再回头了。已经回不来了。

  摸摸冰冷的铁门,手放在门把上。

  「……再见,早希。」

  春天一定转眼就过了,接下来是夏天。

  但是,不会是和这个夏天一样的。

  这个夏天不会再有了。

  我从现在开始会过好几个新的夏天吧。

  有不安,也有害怕。

  但是,没有想要停止。

  也不能停止。

  我、开了门,

  将那个夏天丢在脑后。

  外传 在厕所吃饭的花子

  我讨厌午休的时间。

  虽然只有五十分钟,但好像过了好几个小时。

  「啊~啊,第五节是讨厌的体育课~这么热的天气,让我一点都不想上。」

  「而且还和三年级的男生一起上,还真不敢相信。」

  「那些家伙的视线一直死命盯着运动裤看。真是讨厌啦……」

  隔着门就听得到的音量。

  没水准的对话,没水准的语气,而且……没水准的香水味。

  「……欵,你有闻到什么臭味吗?」

  「唉唉,那家伙还在喔。」

  女生厕所从里面数,第三间的小房间。那里是,我的地方。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这样的呢。从很久很久以前——不是,从我就读这间学校的时候就开始了。

  刚开始是一年级的厕所。接下来是二年级的厕所。然后现在这里是,三年级的厕所。

  已经整整两年以上的时间,每天、每天的午休五十分钟都是在这里度过的。每天的每天,都这么做——

  「喂喂?厕所的花~子?」

  门被狂敲。那也是常有的事。

  「今天是吃什么呢~?炒蛋?汉堡?还是炸鸡?」

  常有的事。

  从国中上了高中,午餐从营养午餐变成便当。变成妈妈每天都要早起,帮我们准备便当。每天每天,妈妈都要做一个被朋友看到也不丢脸的手做便当。

  从国中上了高中,午餐变成在学校哪里吃都没关系。在学校到处都可以看到,很开心边和朋友聊天边吃便当的学生们。我能待的地方……就只有这里。

  「吼!你说句话啊花子!」

  门,在摇晃。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很多次。

  但是我知道。这个门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踢破的。这两年来,没有被踢破的记录。

  这里是,我的地方。

  「不可以欺负花子喔。会被诅咒的喔——?」

  「啊~这样啊。那么,为了不被诅咒就只好给贡品了。」

  「也是。」

  从我的头顶上砸下厕纸。两个、三个、四个……一直砸。

  其中一个厕纸砸到了便当盒、掉下。那个妈妈花时间做的便当,散落一地。

  常有的事。

  但是。

  「走吧,要买的面包快卖完了喔。」

  「啊,对喔。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

  声音,消失了。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好像这些都只是些小事。

  没错,这些都是小事。常有的事。

  但是……

  「你们……这些……」

  你们这些人。

  ——死了最好。

  我们这些人。

  ——死了最好。

  〇

  今天也跟昨天一样,是五十分钟。

  明天也会跟今天一样,是五十分钟。

  一直、一直,都不会变。我的归处只有这里。

  但是,最近那些家伙不常来这里了。所以可以安心的吃着午餐,很开心。

  妈妈花时间做的便当,今天也好像很好吃。

  「我要开动了。」

  「——我要开动了。」

  从隔壁间传来的声音。拿着筷子的手,吓了一大跳。

  左边——从里面数来第二个房间。有某个人,在那里。

  「哇;今天也好像很好吃。妈妈,谢谢您。」

  小小声的、又吵哑的女生声音消失了。仔细一听,连谨慎地咀嚼的声音都听得到。

  ……谨慎?

  不是,不是这样的。只有我……只有我知道。这是边压低声音边吃着饭。是为了不想让谁听到,为了不想被谁发现,边咀嚼着害怕。

  但是。

  「……呜……」

  不能停止哭泣。不能压抑眼泪。

  「为什么……我总是……呜……为什么,这个……!」

  为什么。

  那也是我一直在想的事。为什么我一定非得碰上这种事不可呢。自己在做什么呢。

  但是,只有这样想也不知道答案。不对,恐怕连答案都没有。自己被选上只是个偶然,那不是靠努力跟机运就可以逃掉的。越抵抗,只是越不幸。

  所以我为了不让自己感到一点点的不幸,就把这里当做是自己唯一的专属地方。

  …我不认为这样就可以了。只是没有其它办法。

  「救我……谁,来救我……」

  救我。

  那也是我一直希望的。在班上至少有一个人是愿意当我朋友的。应该最少还有老师。

  但是,不管待多久也不会有人来救我。我,是一个人。

  「……我,好像……」

  我也一个人。这个女生也是一个人。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周遭的每个人都是敌人,甚至只有自己可以依靠。没有方法可以抹掉绝望,可以做的只有在这个狭小空间里一直诅咒别人『去死吧』。

  「……死了的话,就好了……」

  如果是我,同意她的话。如果是她,也会同意我的话。但是,虽然什么都不会改变。我也不可能会被救起。她也不会被救起。

  ——虽然如此。

  「……喂~~」

  喉咙发出声音。一直一直把声音压低的我,决定说些话。对隔一个隔板对面的这个女生,说些话。

  也许,是同情。不,或是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知道什么都不会改变,但我还是要对她说些话。我说了。

  「你、你该不会也……」

  要说的话,被突然造访的人打断了。

  门嘎啦开了的声音。两个人的脚步声。之后是没有水准的对话。

  「啊——第五节是体育课,最讨厌了~但是你忘了带短裤来了。」

  「好嘛,对不起啦。」

  「就算没有特地跟前辈借来,丢掉不就好了。你就是在这种很奇怪的地方认真耶。」

  ……是她们。

  我慌了一下,把要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常有的事。就这样闭嘴静止不动的等.马上就会离开了。稍微忍耐。

  但是……隔壁的那个女生,似乎是还没习惯这种事。

  「——咦?」

  说漏嘴了。现在一定很慌张的把嘴呜住了吧。

  但是,已经太晚了。那些家伙百般无聊的对话,在一瞬间停止了。

  「哎呀——?这个声音,该不会是静森吧?」

  「呵~才想说最近这两年都没在厕所看到,原来是在这里啊——」

  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口气似乎是如此。要把人逼到悬崖边的口气。

  「喂喂,不要装没听见啊。静森你还真冷淡。」

  敲门的振动感觉传到我这里。二次、三次、四次……很多次。

  「不可以啦,不可以欺负静森。现在是午休时间啊。如果让她吓到噎住喉咙就不好了呢。」

  「啊~对喔。那一定要给她一些水喝才行。」

  「也是。」

  ……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对,这不是预感。这是依照过去经验可以确定的事。如果是那家伙一定会这么做吧。完全不会犹豫,也完全没有对良心的谴责。

  「啊,啊啊……?」

  女子厕所里响起的惨叫及水声。从隔壁流过来的水,也浸湿了我的脚边。

  但是……如果是这个季节还好。最少,不会有天寒地冻的感觉。沾湿的水手服,在回家时怎么也都会干了。父母亲还没发现前就会干了。

  「哈哈哈,好喝吗?静森,水好喝吗?」

  「哎呀?没有反应耶,真奇怪了。啊!对了~一定是水喝不够。」

  「这样啊。那一定要再给多一点才行,」

  ——不对。不是不会冻死就好了。不是父母亲不知道就好了。不是这样的。

  心被慢慢削去。的确,慢慢失去。慢慢地……死去。不是人,也不是东西,有什么事正要改变——

  我也和这女生一样……

  「……」

  最近那些家伙不管我的理由,我终于懂了。我已经是完全坏掉的玩具了。那些家伙已经不知道什么是人了。

  所以,那些家伙发现了新的目标。找到新的玩具。

  「……」

  一瞬间放下心来的我,很后悔。那个女生代替了我的位置——终于不是轮到我了的这种想法,我绝不允许自己有这种想法。

  「……」

  但是、但是,我什么都不能做。

  开这间厕所的门去救那个女生,这种事我做不出来。大声喊叫,让那些家伙鸟兽散也办不到。

  ……好害怕。

  害怕做了这些事后,我又变成他们的目标。害怕变成玩具。害怕比变成玩具更可怕的事。

  所以我——压低声音啜泣。

  用力咬紧嘴唇似乎是要把嘴唇咬破,用力握紧拳头似乎是要将手指甲嵌入手的肉中。

  只是……流着眼泪哭泣。

  「喂~水好喝吗?」

  「不要不说话啊!给我回答啊喂!」

  ——为什么,是我们。

  ——谁来救我们。

  问了好几次,求了好几次。没有停止询问,但愿望还是没有实现。

  「好喝……」

  我们只能这么生存下去。只能忍耐、隐忍、不出声、泯灭良心、哭泣。

  救我们的方法,哪里都——

  「——早希!」

  怒吼声响起。这是没听过的……男生的声音。

  那些家伙嘲弄的声音停止了。那女生啜泣的声音停止了。

  「喂!你们在做什么!在这里……对早希……在做什么?」

  「做什么?这才是我想问你的啊。你在女生厕所做什么啊,变态。」

  「别开玩笑了!欺负早希有那么开心吗?玩弄同班同学有这么好玩吗?」

  ——什么啊。帮助我们的人,不是在吗?是和我不一样不是吗。

  「走吧。真无趣~要快点去买面包才行。」

  「嗯!也是。」

  就这样,那些家伙走了。一点都没有反省,好像是正在玩的玩具被拿走的小孩,觉得很无趣一样。

  女生厕所,就只剩那个男生及那个女生,还有我。

  「……佑作。」

  「怎么了?早希。」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这时候不是要感谢我吗?」

  「……对不起。」

  一个叫做佑作的男生。一个叫做早希的女生。两个人在说话。那是我绝对做不到的事。对把这里当做唯一的专属地方时,早就决定不出声的我来说,是永远办不到的。

  就是,这样。

  「……出来吧,早希。」

  「……不要……啦。」

  「为什么?那些家伙已经不在了喔。」

  「我这个样子……不能见佑作。」

  「这、这样啊……」

  说到一半的对话。只有滴、滴,水滴到地板的声音回响着。

  啊……我误会了。

  并没有被救。如果封闭起来在这里锁上钥匙,保护自己。但在这同时,也只能拒绝别人伸出的救援的手。没有把门打开的勇气。没有握住向自己救援的手的勇气。如果有勇气的话,当初不会逃进这个地方了。

  这个门,绝对无法开启。从外面也是,从里面也是,打不开。

  「……那,我回去了。」

  「……嗯。」

  说完后,男生就走出去了。留下在门里面的那个女生。

  如果男子有踢破这扇门的力气的话,也许就会改变什么吧。就算是强迫,只要带出那个女生的话,就会救了什么吧。

  ——也许,是这样。

  但是,谁都没有这样的勇气。没有勇气。

  所以,谁都不会救。

  「……呜……呜。」

  听得到的,只有女生压低声音啜泣的声音。

  她选择在这扇门内躲避,和以前的我一样的选择。

  我不认为这样很好。但是别无它法。

  「……你再这样理我是不可以的……佑作……」

  那些家伙的目标,又会立刻转移到别人身上。就像从我转移到这女生身上一样。没有理由,只是任性。

  所以只有到那个时候忍耐、躲避而已。

  ——那,我可以给这个女生什么呢。

  「……」

  喉咙要发出声音。

  「……」

  要说些话。

  「……」

  但是,我想说的果然说不出来。

  因为知道就算我出声后,什么事也都不会改变的事实。

  不……不对吧。

  因为已经完全没救的是我。已经完全习惯不出声的是我。所以现在,才无法对她说什么吧。

  「……佑作。」

  「……」

  只有隔一个隔板。如果出声的话,一定听得到。

  但是,我什么也办不到。

  〇

  那天之后,那个女生就不曾来过女生厕所了。

  ——静森早希。

  没有听过的名字,所以是低年级生吧。这样她还特地到三年级女生厕所来,和这个叫做佑作的男子——恐怕是同班同学吧,或是比这个更深厚的关系,所以才不想把自己的惨状暴露在他面前吧,一定是这样不会错的。

  这样的话,她已经不来这里了。是在别处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了吧。

  「……可是,我是在做什么?」

  我今天也是在这里。

  在无人的女生厕所,从里面数来第三间。只有我的世界,永远的世界。

  找不到其它地方也是事实。但说实话,我还是希望她能再次来这里。这次期待自己有勇气跟她说话。

  「虽然我知道,就算这么做,什么也都不会改变……」

  最近我发现我越来越会自言自语。我果然还是寂寞的吧。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吧。

  ——这样的话,出去不就好了。

  那个女生的名字我已经知道了。去找她,就好了。

  「……呃」

  悄悄地,将手伸向门把。只要稍微转动门就会开了。

  「……」

  但是,动不了。我的手,它不要动。

  已经完全生綉的锁。已经完全冰冻的心。

  「我果然还是……」

  那个时候。

  叭踏叭踏,快步走进厕所的声音。没有想到,我吓了一大跳。

  ——那些家伙,吗?

  但是那个快步走进的人,没有说没水准的话,没有喷了没水准香水的味道,就走进厕所间。

  在我左边的那间——从最里面数来的第二间。那是,那个女生的地方。

  ……该不会……

  「……」

  吞吞口水,像曾几何时的,说话。

  只有现在。如果我打算改变——如果我打算救自己,只有现在。除了现在这个机会以外,没有其它的了。

  这样,我就——

  「……欸……你该不会是……静森早希吧?」

  很久没有跟别人说话的,我的嘴巴。声音有点虚弱、小声。

  但是,确实说出来了。

  我说完之后,好像慢了一拍似的——

  「……呃?谁在那里?」

  「啊?」

  这个声音……不对,不是早希?

  慌张地用双手压住、消除不小心漏出的叫声。简直,就像那时的我一样。

  「什么啊~是我听错了吗?不对,但是——」

  直到对方停止追查之前,只有忍耐、躲避。

  终于,隔壁的女生带着疑问走出厕所。

  「……呼……」

  怎么我这么大意。会使用这间厕所的,不只是像我或是早希这样的人而已。隔着厕所隔板说话,当然会让人觉得很奇怪。

  好吧,算了吧。

  反正挣扎也不会有人救。要依赖这种微小的希望,放弃吧。

  扣、扣。

  ——咦?

  是谁?敲了我的专用房间。

  是刚刚那个女生,回来了?

  两次、三次,一直敲。

  不可以、不可以出声。不可以回覆。我直到现在都是不出声生活着的。这样,那些家火才终于不对我感兴趣。我的地方,这里就可以了。这里就够了。所以请放过我吧。所以,不要管我……

  「没办法了。那我要进去了喔。」

  ……又是,不一样的声音……?

  慢慢地,将门打开。

  为什么……?有锁着的啊。门,明明有锁着的啊!

  「——您好。呃~不对,是初次见面,您好。」

  眼前是位笑得很灿烂的女学生。蓝头发及眼镜底下是红眼睛,令人印象深刻的女生。

  这裙子的颜色……和我一样都是三年级吧。但是,我对她没有印象。我没有看过笑得这么柔和的人。

  「……那……个……那个……」

  我不知道原因。我满脑子都是问号。为什么这个人跟我说话呢。她是怎么把门打开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啊,不好意思,请冷静一点。对了,我们来自我介绍吧。」

  「……自、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远野千佳子。请叫我千佳子。」

  「我、我、我……」

  「你呢?」

  「……花子……」

  ——花子。大家都这么叫我。因为我关在这个地方,所以大家都这么叫。谁都不会用我真正的名字叫我。谁也都记不得我真正的名字。连我……也忘了。大家都用瞧不起的声音,叫我花子。

  但是。

  「花子是吧。那以后,请您多指教了。」

  千佳子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花子,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咦……咦……」

  快速直球。也太直接了。

  我在这里做什么呢——那个,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不过,有件事是让我非待在这里不可的。有件期望的事。

  「……在等人。之前在这里有见过一次面的人。唔,虽然没有真正见到面,也没说过话,但是,隔着厕所的隔板——」

  「那个人的名字是?」

  「——静森、早希。」

  应该是。

  「哎呀。那还真巧。刚好我也在查静森早希的事耶。我想她应该还在学校,刚好到处在找她。」

  「啊,是、是这样子啊。」

  是早希小姐的朋友吧。还是,她有什么样的事吧。从她稳重的口稳来看,最少她要找早希的目的,和那些纠缠早希的家伙,是不一样的。

  「花子,你也是担心静森早希所以来这里?」

  也不是这样……但是,或许是这样没错。担心那个跟我很像的那个女生,我想是事实。想再一次跟她说话,也是真心想这么做。

  我暧昧地点点头,千佳子一瞬间浮现笑容。

  「那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找呢?」

  「——啊——」

  闭上嘴巴。许久没有说话的嘴巴再次闭上。

  「您觉得如何呢?花子?」

  「我……我……」

  ——我感到很害怕。

  因为,我一直以来的午休时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外面的世界,很可怕。

  「好了……走吧,花子。」

  伸向我的手。邀请我的手。救赎。希望。温柔。

  这些我都——

  「不要……!」

  拒绝了。

  把门关起来,千佳子的身体弹了出去。那纤弱的身体发出哀叫声。但是……怎样都没关系。为了不要让门再被打开,全神灌注的把门按住。

  「花子……?」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到外面去!跟我没有关系!出去啦!从我的地方出去啦!」

  什么温柔我都不要。什么希望我也不想要。救赎什么的根本不存在。我要像以前那样,以后也都一直,在这个地方……!

  「哎呀。我人都这么谦虚了,你是这种态度对我吗……」

  你看,本性出现了。千佳子也是跟那些家伙都一样。任性地玩弄我。

  「我都忘了,我现在很想尿尿耶……这里也是厕所嘛……」

  这、这个人在说什么。这么只顾自己也没关系。尿完后就快点给我出去。

  「抱歉……我……要跨过去了。」

  门的上方突然出现她的脸。

  「你、你、你、你在做什么啊——」

  「做什么?只是要尿尿而已啊?」

  「去、去其它地方不就好了吗。隔壁、隔壁的隔壁也都没人啊!」

  「厕所一定要使用从最里面数来的第三间,这是死去奶奶的遗言。」

  「你、你骗人!那是骗人的!」

  以她的外表绝对想不到的身手,千佳子咻一下跨越了门后,跳下。接下来,好像是很自然的动作,脱下裙子,就坐在马桶上。

  「哇、哇、哇!就在我面前!你不知羞耻!」

  「人?你倒是说说谁看到了啊?」

  「我、我!我就在这里啊!」

  「呵呵,你和我不是好朋友吗?」

  「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

  终于,听到冲马桶的水声。这个人,真的没有羞耻心吧。最少也是个女生啊——

  「可以了吗?花子?我只是来小便而已。用完就要出去了,然后我不会再回来。所以,如果要跟我走的话,这个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机会了——你从这里出去的唯一机会。」

  「就算你、你这么说,我……」

  「很害怕吗?」

  「只有在这里我才会安心……」

  「是这样吗?这么薄的一片门,我想什么都保护不了吧?」

  千佳子坐在马桶座上,以无情的表情宣告着。

  「——让我来保护你吧!」

  在女生厕所的隔间,这么灰暗的地方,也可以看清她的闪耀的笑脸。

  如果……如果是在太阳底下,她的笑餍一定更灿烂吧。因为想要知道这个答案而出去的话,可能吗……?

  「那、那个……我、我——」

  「下佳子!你没事吧?」

  我的话再次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及尖锐的声音给打断。

  随后,又有另一个脚步带着低沉的声音走入。

  「……原来如此,没有小便斗啊。」

  「你在说什么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不是啦,你想想看,感觉真的很不对劲啊。如果你也去过男厕就知道我在讲什么了。」

  「比起这个千佳子更重要啦!千佳子在哪?」

  咦……那个……一个女生跟一个男生,有两个人?可是,为什么女生厕所会有男生在?不,好像之前也有这种事发生——

  「这个声音……是美夏跟佑作吧。该不会美夏注意到了……」

  「欸、该不会是千佳子你的朋友吧?」

  「那……那个,该怎么说才好呢……」

  先不管陷入混乱的我和千佳子,在这扇门的对面,不晓得是不是在踢门还在干么的,夹杂着一些叫闹声。

  ……踢门?

  不可以这么做。

  因为这里是……这里是我的地方。

  「喂,喂!要开门了喔!」

  ……可是。

  厕所出现超大声音、门嘎啦作响、然后歪曲,然后——被打开了。

  「……啊……」

  刺进来的光线,那个男子就站在光线对面。

  门,非常简单的就被踢开了

  「千佳子……呃?」

  跟这个男子,对上了眼。男子眼睛闪了一下,惊吓不已。

  要、要说什么才可以。要出个声音才行。一定要开口才行。

  「那、那个、我、我是——」

  「呜哇呜哇呜哇!」

  千佳子震耳欲聋的大哭,盖过我要说的话。

  「佑作是变态!是痴汉!快点出去啦!」

  「但是,你刚刚在哭——」

  「只是因为卫生纸用完才会一时慌乱啦!」

  「卫、卫生纸……?」

  「佑作先生!」

  「啊……对、对不起!」

  男子和女子斜瞪着目瞪口呆的我,尴尬的走出厕所。

  「……呼。到底在干么啦,唉哟!」

  转头一看,额头浮现青筋的千佳子正在整理裙子。

  「花子,真的非常抱歉。被这些嘈杂的人打扰。」

  「呃……嗯……」

  「呵,门坏掉了耶。」

  千佳子正看着已经完全歪掉的门把。这样的话,就不能再锁起来了吧。能不能关上门也很令人怀疑。

  「那么,您觉得如何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呢?」

  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还是恢复笑脸的千佳子。面对着我,像刚刚一样把手伸出来。

  接下来——我的怨恨早就被这样的千佳子给去除了。

  而且,门也已经开了。这里也经不是永远的世界了。

  「……唔。」

  低头,握住那双手。将约我到外面世界去的手紧紧握住。

  紧紧地、紧紧地,握住。

  〇

  从四楼更上一层的地方。灰暗、充满灰尘的地方。我和千佳子就站在那里。

  「干、千佳子,真的在这里吗?」

  「事实上,我花了好几天,试着在校园的各个地方寻找。但是,没有看到早希。这样的话,早希可能待的地方——就只有屋顶了吧。」

  「屋顶是中午休息的时候,很多学生会来的地方。我想早希不会在这里……」

  「花子,不要经过这里可以离开屋顶的方法是?」

  「呃……我想是没有的……」

  「原来如此。那果然是——」

  千佳子手握在通往屋顶的门把上。接下来她停止了动作,才想说这是不是个假动作?千佳子又立刻转动把手,将门打开。

  「——打开了耶。」

  刺眼的光芒。

  像要燃烧夏日的阳光,刺入肌肤。比起炎热,更正确的说法是——痛。咦?太阳是这么耀眼的吗……

  「早希……好像不在耶。」

  好像是在检查般,千佳子环绕整个屋顶。我也跟着千佳子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环绕在久违的光线里。

  「这样果真是已经不在了吧?」

  「该不会,早希拒绝上学了吧……?」

  「如果是——拒绝上学的话就好了吧。」

  是走了一圈出汗了吗?千佳子身体靠在旁边的栏杆看着天空。

  满满是积雨云的,夏日天空。

  「她……在这里跳下去自杀了。」

  「……咦……?」

  「这是一年前的事了。我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所以来调查这问学校的。」

  一年前。

  已经……这么久了吗。她隔着隔板说话的事,简直就是像昨天才发生一样。

  是这样喔……已经死了喔?早希。

  为什么没有很惊讶呢?是因为我听过她悲伤的声音吗?对我来说,我甚至觉得这是个理所当然的结果。

  只是:心微微抽痛。是我不能救她吗?如果那时候出声的话,她就不会自杀了吧?

  「可是,没有在这里的话……就一定是成佛了吧?」

  「……成佛?」

  「是的。如果是带有悔恨而死的,就会变成恶灵留在这世上。但是她不一样。所以意思是她已经成佛了。」

  「……自杀而死的人也可以、成佛吗?」

  「嗯!死是不分贵贱的。」

  「……那……」

  那,该不会。

  在我面前,千佳子微笑着。

  非常灿烂的笑容。

  「——嗯!你一定也会成佛的。」

  很热、很热的夏天。

  从微微开敔的窗户中,可以听到蝉鸣疯狂的叫声,以及看到在运动场上,上体育课的学生们的喧哗。我们班的学生们。

  四周都是墙壁的小小空间。光照射不进来的地方。锁起来的门。

  在眼前的地上,散倒一地的便当。全新的卫生纸。

  然后,血流满地。

  咔啦,从手中拔除的美工刀掉落地上。

  应该,没有悔恨。

  应该,没有后悔。

  但是……啊,为什么,现在才想要呢?

  现在才想要再一次到外面的世界去呢。

  不是隔着隔板——而是想和谁面对面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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