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改变现实的她
放学前，我到办公室处理完班委的杂活后，在回去的路上偶然撞见了赤井学长。
学长接下来好像要去戏剧社，于是我们一起往校舍入口走去。
「我们社团还没有想好文化节要表演什么节目。不过姬芭蕉同学今天好像还是会准时来参加活动，说是想跟大家一起进行基础练习。」
顺带一提，算上深红和赤井学长，戏剧社只有六个人。
虽然这个社团人数很少，但是自从深红入社后，许多有意愿报名入社的人蜂拥而至。可想而知都是些男同学。他们很明显都是冲着深红来的，部长赤井学长就没有批准他们入社，而且据说今年还暂时停招社员。
当初仍未毕业的老社员中也只有女生积极认真地参加活动，因此现在深红在戏剧社比初中要过得安稳。
「说起来，姬芭蕉同学在家里是什么样子？」
赤井学长也知道我和深红在合租屋同居。
「和平时一样。哦，但是深红好像说一想到明天剧团就要开始练习了，就感觉非常激动，她还说剧本要花一段时间才能完成。」
「快要接近演出了，剧本还没有完成，这种情况还是挺常见的。演员需要提前进入角色，不知道你们到底会开展怎样的练习。和久井孝仁创造的舞台……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对了，赤井学长和深红目前还在保持距离，但是他毕竟是深红实打实的男朋友，我还是跟他讲清楚吧，就说我已经开始帮深红练习表演了。
我战战兢兢地开口后——
「嗯，我从姬芭蕉同学那里听说了。你们是在练习即兴表演，假扮一对真正的恋人。」
发现深红好像已经告诉学长了。
也是。她都找到正经练习的借口了，而且又不是不好意思开口的过家家游戏，那确实应该跟男朋友说一声。
「枕木同学能当她的练习对象，我还是很开心的。毕竟现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哈哈。」
「呃，以防万一，我先说一下，我跟深红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我懂我懂。演戏就是演戏，夹带个人情感就不正常了，你说是吧？」
赤井学长略带自嘲地叹了口气。
「……唉，其实最先夹带个人情感的人是我。」
「嗯？」
「枕木同学也知道吧，我以前跟姬芭蕉同学交往过。」
深红既不懂恋爱，也不懂恋爱中的女孩子感受如何，因此赤木学长向她提议道：「要不要跟我交往试试？」
于是两个人就开始交往了。
「最初我真的只是想帮她练习表演。我当时确实觉得她很可爱——却还是不知不觉地对姬芭蕉同学动了真情。我可没资格说别人在演戏时夹带个人情感不正常。」
「那个，我不太懂，这样做是不是很不好啊？毕竟你们都是两情相悦……」
「我喜欢她，但她就不一样了。她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练习。」
「这种想法就不对吧。深红是真的喜欢学长才——」
「……枕木同学。你有喜欢过别人吗？」
学长突然莫名其妙转换话题。
「啊？呃，一般人都有吧。我初中的时候就跟同班女生表白过。」
「枕木同学，那到底是不是『爱情』，你能肯定吗？」
「应该是吧……好歹都表白过了。就是失败得非常彻底而已。」
赤井学长到底想说什么？喜欢和爱情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对不起。你很反感这个问题吧。就当作没发生吧。」
学长单方面结束话题，随后心不在焉地说：
「总之，仅仅靠我的一厢情愿来维持恋爱关系，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所以我才会跟姬芭蕉同学提出要暂时保持距离。」
「…………本来也不应该是一厢情愿的……」
赤井学长没有理会我的呢喃，面带愧疚地自言自语道：
「呵呵。说什么先暂时保持距离，这句话表面上听起来很好用，不至于彻底断绝关系，让对方移情别恋，勉强维持现状，等到以后再和好，但实际上说起来就像个懦夫。我啊，打算一直等下去，直到哪天姬芭蕉同学真的喜欢上我为止。我谈的，应该是一段既卑鄙又肮脏的恋爱吧……」
学长的话令人十分费解。但是他既然现在还喜欢深红，就应该赶紧收回之前那句「暂时保持距离」才对。
「我知道，再等下去，肯定也留不住她的。……我先走到这了，枕木同学。明天见。希望你们……今后能相处愉快。」
刚出校舍大门，赤井学长便往戏剧社走去。
「那个，学长！」
离别之际，我叫住了学长。
——我会支持学长的。
不知为何，我欲言又止。
见我沉默不语，学长最后也沉默不语地笑了笑，便走开了。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出来呢？
第二天星期六。
深红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跑出合租屋，到标牌之犬剧团参加初次练习。
当时她的表情活像个见到了壮观的游乐园的孩子，看起来非常开心。
「呵呵……她确实很开心。决定出演的时候，那家伙开心得不得了。」
「加油啊深红。」我小声嘀咕。我现在坐在阳台前，专心致志地画着久违的风景素描。
合租屋建在高地上，俯瞰而下，真波滨的全貌尽收眼底。
天空一片藏青。湛蓝的大海被地平线分割开来。郁郁葱葱的树木遍及海角，在半途分成左右两大片树林。林间有一座小城，城里只有独栋房屋相当惹眼。
这里的山路走起来很费劲，景色却是美不胜收，拿来当主题就再好不过了。
我今天之所以隔很久才重拾铅笔，是因为黄纯前段时间对我说过这么一句话：
——苍一郎同学，要是你还没加入社团的话，那我们一起进美术社如何？
我当时接到邀请，心里还是有些动摇的。
以前，爷爷教我们学过很多技艺。其中最让我痴迷的便是绘画。
现在家里只有我和彩哥两个人轮流做饭，要是连我都跟着深红参加社团，彩哥的负担就会越来越大……而且因为工作原因，彩哥经常不在家。
我一个人默默地画着素描，这时传来一道快门声，咔嚓作响。
回头一看，发现彩哥拿着相机站在阳台边缘。
「这款相机叫DemiS，是佳能在六十年代出的，非常有名，我在二手店找到的，一时冲动就买了下来。」
彩哥举起这款小型复古相机。他个人很喜欢用这种老式的胶卷相机拍照。正因为当今胶卷稀缺，这款相机显得更加精致。
「彩哥，你回来了。」
「嗯。就是回来没过多久又得出差咯。有工作也是蛮不错的。」
这两三天，彩哥到外地摄影，顺带在外地过夜。补充一点，他出差时据说总是瞒着紫穗姐到当地的酒吧里鬼混。
「好久都没看见苍一郎你画画时的样子了，我就忍不住拍了下来。我记得你小子以前就经常画画啊。」
「彩哥你应该也知道吧，我画的基本上都是临摹。」
我小时候起就喜欢欣赏画家的画作，平时总是临摹一些名画。所以我很少自己画风景画，或是其他类型的画。
「让我瞧瞧。」说罢，彩哥便凑过来看了看我的素描本。
「哎呀，别看了，我画得不太好。」
我画的是从阳台上看到的景色，但是我的画技绝对算不上好。画中的民宅大小同实体建筑亦有差距，单从这座高地的海拔来看就已经不一样了。
「嗬嗬。画得挺不错的嘛。」
「哪里不错了？这房子画得太大了。森林都没有这么大。」
见到彩哥像是在安慰我，我便下意识反驳了回去。
彩哥一笑而过。
「梵高曾经说过，画画不要像解剖学那样追求精确，要靠自己的感觉画出夸张和洒脱的美感，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你想表达什么？」
「改变现实。换句话说，绘画表现就是一种『撒谎』。房子比森林大有什么不好的？玻璃杯底下刻张脸有什么不好的？」（注：出自冈本太郎在1978年出演的一则广告中说的一句名言，灵感来自其作品《玻璃杯底的脸（顔のグラス）》。）
「这种说法前提就不对吧。梵高的勾勒手法可是很细腻的。」
「这有什么不好的。你就是因为以前只会刻意准确临摹，现在才更应该了解撒谎的乐趣。一切创作活动都从撒谎开始。」
「撒谎的乐趣……?」
「没错。优秀的创作者总能瞒天过海。我在拍女性裸照时也是想方设法，好让她们的胸部看起来比实际中的更大。深红的表演不就挺明显的嘛？演员们都在舞台上撒谎。我们是觉得撒这种『谎』很有意思，也想撒更加高明的『谎』，才渐渐变得无法自拔，不断练习如何撒谎。」
优秀的创作者总能瞒天过海。
从这个角度来看，深红确实很擅长撒谎。特别是最近玩过家家的时候，我甚至分不清深红到底哪句话是认真的。
「所以啊，苍一郎，你现在先别担心自己画得不好，那都是小事。你要凭借自己的感觉，随心所欲去画。画个女巨人一头扎进海里面都行。要是画成裸体再配上煽情的姿势，那简直就是最棒的艺术。你以后再考虑勾勒手法，还有那些细致的画工之类的吧。」
虽然我听不太懂，不过彩哥应该是在间接鼓励我吧。
「你既然这么喜欢画画，那为什么没加入美术社？」
「啊？」
「傻孩子，你要是因为担心家里的事情而不加入社团，可就太多此一举了。哪天你跟我都晚归的话，点外卖不就好了嘛？就点天津饭吃吧，跟深红一起高高兴兴地吃天津饭。」
搞不懂他为什么要说两次……不过，彩哥真是厉害，我的想法全被他看穿了。
「嗯……我考虑一下吧。」
得多花点心思想想这件事。黄纯还在美术社呢——哦，还有一件事。
「对了。我之前一直有件事，想等你回来了再问。」
「嗯？什么事？」
我和黄纯在学校见面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和深红聊到：
——从这边坐电车过了美山树台这一站，就到黄纯家了。你还没搬来的时候，黄纯也来合租屋玩过好几次呢。只不过是彩哥硬要叫她过来的。
——彩哥真爱跟亲戚打交道。
——确实是这样。彩哥好像还问过黄纯，说要不要也来合租屋跟我们一起住。
——啊？真的！？她也要来我们家住了！？那我可太期待了！
——嗯。但是黄纯本人拒绝了。
「哦，原来黄纯跟你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啊。毕竟她家住得也近。」
彩哥好像也是才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当时是因为什么原因才邀请她来我们家住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父母经常不在家。叔叔他们就来找我，问我能不能让黄纯暂住在我家。但是——」
「我听说她拒绝了。」
「是啊。她好像不愿意住在这里。不懂是什么原因。」
「黄纯可能还是想待在自己家吧……」
当然，要是能住自己家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我和深红大概都是因为在自己家待不下去，才搬过来的吧。
「反正就是这样！」
彩哥装出精神抖擞的样子说道。
「你们既然都在一个学校，就跟黄纯好好相处吧。她应该挺寂寞的。」
「……嗯。我会的。」
我就这样接着画画，到傍晚时，手机收到了深红发来的消息。
深红【我在海角。】
极其简短。
言下之意就是叫我过去。于是我决定收拾好素描簿再过去。
傍晚的海岸大道辉映在橘黄色的夕阳下。我奔跑在大道上，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想想，剧团今天的练习应该是过了中午就结束吧……?
深红站在海角边上的铁栅栏前。那里遍地青草。
「喂，深红。我来——了……」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兴许是因为之前拿过画笔，我现在真想把眼前的景色画成画。
大海和蓝天泛起金黄色的光芒。白云反射出耀眼的阳光，兀自在空中飘荡。
这名黑发少女背对着如此难得一遇的黄昏美景，背对着我无精打采地站在原地——
总感觉她就像某个名画那样美。
「啊，来了来了。」
少女朝我转了过来。
「嗯？看你脸色呆呆的，像目送电车调头开走一样，怎么回事？」
不用说，这副粗鲁却又活泼的样子，就是平时的深红。
「你的比喻也太特立独行了，应该还有更好的吧。」
深红哈哈一笑，又转身向海边。
我也走向她的身旁，眺望金色的大海。大海本来应该是蓝色的才对，真虚伪。
「剧团的练习，不是中午之后就结束了吗？你刚才干嘛去了？」
「嗯……不知~不觉就晃到这边了。」
「为什么？」
「都说了是不知~不觉嘛。」
……怎么回事，深红的样子有点奇怪。
尽管语气一如往常，但是她好像不如平时有精神？
她该不会是在剧团练习时遇到了什么麻烦，才把我叫过来的吧？
但是既然深红一言不发，我也不会主动去问。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嗯。等你想提这件事再说吧。我就傻站在你身边，站到你想谈为止。」
「……不愧是苍一郎，你真的很了解我。我要授予你『深红爱好者』的称号。」
「谢了，像我这样热爱深红的人，全世界估计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喂，深红？」
深红依旧眺望着大海——落下一颗泪滴。
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一定要哭出来？
「……啊。我不行了。我今天真是不行了……」
深红用指尖轻轻抹去眼泪，她仍在强颜欢笑。
「你应该也知道了。我特意让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听我讲清楚。」
「嗯……只要你愿意的话，我洗耳恭听。说吧。」
深红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诉说道：
「今天，我跟标犬的演员们见了面，还进行了即兴表演。考虑到剧本还没完成，大家就两个人各自分组即兴发挥，彻底融入角色，为在下个月的公演做准备。」
「嗯。然后呢？」
「……哈哈，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差他们太多了。」
深红紧紧抓住铁栅栏。
「我明明是扮演主要角色的恋人，明明是故事当中至关重要的女主角……但我的演技是所有演员里面……最、最差的那一个，显得我格格不入……」
「……没办法。谁让其他人都是正儿八经的剧团演员呢。」
我知道不能拿这种理由来辩解，却也只能这么说了。
「和久井导演还严厉批评了我。」
「…………」
「他说我根本演不出来女性坠入爱河时的感觉，根本表现不出来恋爱的情感，再这样下去，就要考虑换人了。他还说我辜负了他们的期待……呜呜。」
她说到最后，只剩下哭泣的声音。
她今早还那么高高兴兴地从家里跑出去，怎么能……落到这步田地？
「苍一郎，我好不甘心啊。好不容易抓住这次机会，我要是再这样下去，就真的……。」
「…………嗯。我也很不甘心。」
深红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深红哭的话，我也会想哭。
深红总是那么开朗，总是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总是开心地笑着。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我根本不懂演技。
「呃……要是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到的话，你尽管说。」
我勉强挤出这句话。
我非常气愤，气自己只会讲这种老套的安慰话。
所以我至少要做到表明心里那份真挚的情感。
「我会更认真地陪你练习恋人之间的演技。不管效果如何，我都会当你的练习对象。所以——」
「……那我只有一个请求。」
一直凝望着海平面的深红，终于面带认真的表情回过头来。
「我想试试接吻。」
……。
…………这怎么能行？
「只要我当上你真正的女朋友，再进一步尝试接吻，灵感说不定就到手了。这种灵感还能帮我演好恋爱中的女人。所以……我想试一试……」
我和深红小时候也接吻过。
「这件事除了你，我拜托不了其他人了。」
但我们已经是高中生了，不是小孩子了。
而且深红——
「要是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求你……」
深红不是有男朋友吗？
我不仅跟一个有男朋友的女孩子关系亲密，何况是她的女朋友呢。我居然还要跟她接吻。
「呃……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也是啊。」
深红有气无力地回应道。
「我现在明明还有男朋友，居然还想着跟你接吻……。就算是为了融入角色，提这种要求也太不合适了。真的对不起。你还是忘掉吧。」
深红擦掉眼泪，从铁栅栏前离开。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想办法解决。」
「等等。」
眼看真红正要离开，我便抓住了她的手。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也是一对兄妹。而且深红还有男朋友。我实在是做不到跟她接吻。
我原本确实这样想的，但是……
「……我愿意跟你接吻。来吧。」
这终究只是练习演戏而已。掺杂个人情感太不正常了。
「真、真的……？真的可以吗！？」
「嗯，这毕竟也是融入角色的一环……是为了演戏，你说是吧？」
「嗯！当然是为了演戏。只是在扮演恋人而已！」
只要能看到这副笑容，我还是会忍不住同意她的任何请求。
……不对。我之所以会同意她，其实并不是因为只要能看到她的笑容就好，也不是因为我想当她的练习对象。前一个原因显得我太假装高尚，后一个原因又显得我太伪善。
我纯粹是因为想接吻而已。
哪怕只有一秒钟，我也觉得刚才的深红非常美。我很想和她接吻。
这只不过是坏男人的想法罢了。
把庸俗的个人情感带到演技里面，简直坏到了极点。
我就是个正值青春期的幼稚小鬼罢了，哪里控制得了本能？
「那我……就来真的咯？你应该，是真的愿意吧？」
「嗯……」
——快停下。要是连嘴都亲了，我们之间肯定有某样东西会变。
脑海角落里仅剩的那份理性，正不断为我敲响这样的警钟。
但我却充耳不闻。
「阿苍……喜欢你……」
深红微微一笑，撩起黑色的长发。
她小小的一个动作，就能一下子改变周围的气场。
这和之前玩的情侣过家家简直天壤地别。
看着认真饰演我女朋友的深红，我甚至感到脊背发凉。
这家伙……原来是这么可爱的女生吗……?
「谢谢你总是肯听我任性的要求。阿苍，我真的好喜欢你……」
呼吸、动作和面部肌肉。
一切都非常完美。
我完全不理解，里面到底有哪一点是能让她挨批的。
「唔、嗯，我也喜欢你……小深。」
深红说完这句极富魅力的『谎言』后，我不禁为之折服。她慢慢地向我靠近。
「————嗯。」
我和小深这位恋人双唇相接。
唯独心跳声不绝于耳，令人烦躁。
砰、砰、砰、砰——
不久，小深慢慢离开我的身体。
「……唔，原来是这种感觉。我就知道跟以前不一样，心跳居然这么快。」
这时我眼前已不再是小深这位恋人，而是我的亲戚深红。
「难道在意中人面前心跳就会更快……？既然这样，就按照刚才的感觉走，表情再僵硬一点……还有，只要心跳加快，声音的状态应该也会变得不一样了……」
深红嘟哝似的分析道。我对她说：
「……呃，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嗯！很有参考价值！感觉姬芭蕉深红的表现力又多了10分！」
「……哈哈。」
她终于笑逐颜开。即使接吻，我们之间依旧一如既往，这下我放心了。
「托苍一郎的福，下次我应该能拿出更好的演技！太谢谢你了！」
「嗯，只要你愿意让我陪着，尽管吩咐。」
就在这时，深红的包里正好响起了手机的提示音。
深红瞧了瞧屏幕后瞪大双眼，说道：
「嗯？真少见啊……是赤井学长发来的。」
我心头一紧。
没想到会在这时听见那人的名字。
我顿时感到不安。学长的女朋友反而一如既往，淡定地接了电话。
「喂，学长？嗯。咦？嗯，说过了。呃，现在吗？」
……接吻的确是进入角色的一环，但必须到此为止了。
「没有，我现在当然有空……不好意思，请稍等一下。」
深红把手机从耳旁拿下，又一次面向我。
「呃，赤井学长邀请我去吃饭，我可以现在去吗？」
砰。
心头又是一紧。
跟刚才不一样，这次的心跳就好比铅块一样沉重。
「呃……你为什么要特地问我？」
「因为今天轮到苍一朗做晚饭了。你饭都做好了我还去的话，多不好呀。」
「晚饭还没准备呢……就你跟赤井两个人一起吗？」
「嗯，他说想知道我在标犬第一天练习是什么感觉。喏，之前我们三个一起回去的时候，不是说过我跟学长下次要一起吃饭的吗？」
加上我应该是「三个人」一起去吃饭才对吧。
可是为什么赤井学长突然要叫深红两个人一起去吃饭？
——我是不是傻啊？干嘛去想为什么呢。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情侣，
「啊，嗯……你去吧。深红跟学长本来就是情侣嘛。」
「算是吧？那我就去咯。」
深红笑着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回耳边。
「让你久等了，学长。我现在就去。话说，真的就我们两个人吗？怎么这么突然？亏你之前还一直躲着我呢，真是的~」
见到深红边偷笑边说话的样子，我心里隐隐作痛。
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好的，那就一会儿见！迟到了就等着吃我一拳吧。」
深红打完电话后，转过来看向我。
「我准备走了，你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去超市买晚饭要用的食材，买完就回合租屋。」
「是嘛。我晚上九点回来。那我走咯~」
深红带着平时那副开朗的笑容，飞快地跑了出去。
只留下我一个人在海角，独自呢喃：
「肉眼可见的开心哪……」
男朋友之前一直都跟她保持距离，隔了这么久今天终于约她出来吃饭，她想不开心都难。
我靠在铁栅栏上，从海角仰望天空。
太阳不知不觉沉入海底，夜幕将近。
「我们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情侣……」
虽然可以无限模仿一对真正的伴侣，但绝对不可能假戏真做。
刚刚的接吻，也只是『过家家』的一环。只是练习演技而已。深红只是希望进入角色而已。
我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可是——
「……噗。呵呵。」
我却傻乎乎地嗤笑自己。
其实我就是傻。
「哈哈哈哈！深红果然是个天才啊！说什么『真的最喜欢你了，阿苍……』！真是太会撒谎了！呵哈哈哈哈！」
我拿手搓了搓发麻的脖后根。
搓搓搓搓搓搓搓搓。
一切都要怪那句心绪荡漾的爱的告白，还有那道极其甜美的吻。
我明知这一切都是谎言，可她却创造出偌大的虚构世界，给我那坚不可摧的现实世界留下了一道深重的伤痕。
早知道就不该接吻。
我一直以来都清楚那样做不好。理性也曾制止过我。
然而，我还是不顾一切和深红接了吻。我要是能彻底拒绝，肯定也不会产生这么烦人的情感了。
我败给了本能，和深红接了吻。这份情感，恰好就是对我的惩罚。
我绝不能对深红产生这种禁忌的情感。
「……我真的『喜欢』上深红了……」
这段故事。
是扭曲的童话故事，在斑驳陆离的杜撰情节与单调无色的虚幻现实之间摇摆不定。
也是畸形的恋爱幻想故事，故事中的人需要经过一段不稳定的转变期，才能从幼稚变为成熟。
又傻又变态的青春期男女，将在故事中上演可笑至极的恋爱喜剧——
追根究底。
便是扭曲再扭曲的「恋爱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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