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的神话时代——
「的确呢。大概圣神伊斯加的力量扭曲了空间——和我的道具袋原理相同吧?刚才穿过的云层应该相当于结界的功能。」
这片空间就连风声、虫和鸟的鸣叫、草木的沙沙响声都完全没有,星船谨慎的在其中航行。
如此平静的世界,刚才云中的枪击风暴仿佛只是一场梦。
「伊斯加就在这里么?阿尔凯因,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赛罗从船舱里寻问。因为周围的宁静,说话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都没有。只是突然停止攻击令人害怕呢,还是小心为上。」
阿尔凯因从船头附近全神贯注的向下方眺望。
纯白色云围成圆屋顶的形态,包含地面在内全是同样的白色。
眩眼的程度仿佛像是正午的雪原,他眯起了眼睛。
不久后,他在前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光块。
阿尔凯因定睛宁神,但身后的朱利突然大声悲鸣。
「克拉尼恩大人?阿尔凯因,克拉尼恩大人在那里被抓了!」
圣人克拉尼恩——阿尔凯因还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唉?在哪?」
「你看,那个形状奇怪的生物,像是额头的地方……那个,就是克拉尼恩大人吧?」
霍克艾也皱紧眉头,凝视向前方。
「……你看得很远呢?视力有些超常了吧……啊,原来如此,的确有东西。」
他的眼镜“银月幻影”可以分辨出魔力的流动。前方定然是圣神伊斯加,如果圣人克拉尼恩作为异物混在其中,这个眼镜当然比阿尔凯因的肉眼更容易看清。
不过,最早发现的朱利拥有更加出众的视力。
西兹可、露娜丝缇雅和梅露露西帕等人也兴趣盎然的来到船头。
「菲诺,为防万一,减慢速度。」
「嗯,明白了。」
向船舱下达命令后,阿尔凯因再次用起望远镜。
(那个……是什么?)
就像是出现在解剖学书籍中“胎儿”,矮胖的生物。
四脚很短,形状还不足以承担原本的功能。似乎是眼睛的器官略大,但远距离分辨不出眼瞳和眼白,半透明的身体仿佛是蜕下来的空壳。
在额头的位置,的确就像朱利所说的那样——埋着身穿神官制服的“圣人克拉尼恩”。
不知还有没有意识,身体一动不动。
「……真是克拉尼恩大人。朱利,你认得真清楚。」
望远镜在露娜丝缇雅等人的手中轮流使用,阿尔凯因轻拍了下朱利的膝盖。
神官女孩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嘛,即使在圣都里也鲜有人知道圣人的样貌,但我呢,和阿尔凯因一起解决掉那个和魔族有关的事件后,得到了圣人大人的亲自表扬。当时记住了他的长相!」
阿尔凯因本打算夸奖她的视力,但朱利本人似乎误认为是“称赞她知道圣人的样貌”。
这大概是她身为神官的骄傲吧,但克拉尼恩本人如今却陷入了无法逃脱的困境。
阿尔凯因用温柔的视线看向了她。
「说是表扬……大概是为了审问魔族的相关情报吧?」
积极的部分毫无疑问是她的优点,但看不出问题的本质这点仍然让人担心。
不论如何,眼下确认了圣人克拉尼恩和圣神伊斯加已经融合了一半。
阿尔凯想因尽可能的拯救他。
包含利用伦德伦德骑士团在内,克拉尼恩最近的动向有些奇怪,如果全都是因为被“圣神伊斯加”侵蚀所造成的,实际不忍心见死不救。
「那么——怎么办呢?暂时只能为了削减伊斯加的力量而战斗,至于攻击方法,有什么策略么?」
阿尔凯因为集思广益问道。
赛罗透过船舱的窗户说道。
「稍等一下,阿尔凯因。有件事让我很在意……操纵城市居民的“光带”真的是从伊斯加的本体延伸出来的么?」
「啊——说起来没有看到呢?」
阿尔凯因再次看向那个胎儿般的怪物。
不仅没有放出带状物,甚至没有丝毫的动静。
其他人也发觉了某种可能性,各自的面容都扭曲起来。
「眼前的那个……难道不是伊斯加的本体?」
听到西兹可的问题,霍克艾摇了摇头。
「不,就我的眼镜看见,那个毫无疑问就是伊斯加的本体——或是“它的一部分”。光带要么是穿过地下,要么是通过扭曲空间延伸,或是……」
霍克艾闭上了嘴。
阿尔凯因也发觉了他想说的可能性。
豆之神波尔阿鲁巴拥有山峰般的巨大身体。
“大小”不是神的基准,但按照世间的常更,巨大的物体更容易被赋予神格。
菲诺也心领神会的拍了拍手。
「啊,这样么。那个东西的外表像是胎儿——难道这是圣神伊斯加的“肚子里”?」
阿尔凯因和霍克艾都含糊其词的可能性被她若无其实的说了出来。看来她对众神的认识比常人更加敏锐。
其他人听到此话后不禁瞠目结舌。
「肚、肚子里?唉?咱们什么时候被吃掉了?」
困惑的西兹可引来了阿尔凯因的一声叹息。
「不是那个意思。咱们穿过的“云层”——大概就是伊斯加的身体。用人类来比喻的话,那些云团就是皮肤,咱们战胜了抗体反应,来到了身体的“内侧”。这种解释说得通么?」
霍克艾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多亏了英雄们的遗产咱们才能突破来到这里——北天将他们似乎还没来,如果咱们没有遗产,在外面就进退维谷了。应该说是蜂一刺之下,一气潜入了体内吧。」
阿尔凯因也不清楚伊斯加的生态,但如果这里是包含外侧云团在内的本体,胎儿似的怪物大概就是伊斯加的“核心”。
「攻击那里的话,就能打开神界之门吧?」
「谁知道呢。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必须做好这样的觉悟。比如所有人都身中幻觉开始互相攻击,也会有这种可能性。小心无大错。」
在阿尔凯因等人交流期间,星船逐步逼向了伊斯加。
已经进入了英雄们的武器射程内。但为了准确避免攻击到克拉尼恩,最好再拉近一点距离。
再往前一点——
再一点——
心情宛如屏住呼吸偷偷靠近猎物的猎人,阿尔凯因等人握紧了各自的武器。
梅露露西帕挥开破杖亚加莫尼,露娜丝缇雅拉开神弓玛丽安努,霍克艾举起天锤波鲁德尔,阿尔凯因挥下王剑罗维尼奥。
西兹全神贯注于护腕形的魔导具影盾弗兰西斯卡,朱利握住禅刀芬达斯,菲诺单手提起银枪露提娅娜,另一只手抱着赛罗,赛罗则将魔镜斯特拉达交给了坐在旁边的缇亚涅丝。
就在阿尔凯因想要开始攻击时——
胎儿般的圣神伊斯加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灼痛眼睛的光芒让阿尔凯因的反应慢了一拍。
「哇!」
西兹可的影盾弗兰西斯卡张起的防护摸微微削弱了光线,但仍然晃到了眼睛。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视力。
只有船舱里的赛罗、菲诺和缇亚涅丝幸免于难。
「菲诺!调头拉开距离!」
赛罗打算暂时撤退的判断十分正确。
但伊斯加的行动不仅是晃眼。
宛如胎儿的身体中呈放射状的射出了光之箭矢。
星船无处可躲。
影盾弗兰西斯卡勉强防住了数十根箭,但防御弱化的部分被贯穿,后续的箭矢连续不断的穿过了船体。
没有冲击力。
箭矢也射入了阿尔凯因的身体,但顺势从背后穿过,没有留下伤口。
似乎仅仅是被光线所照射,丝毫没有直接的损伤。
但阿尔凯因是出事了。
「……啊……」
西兹可倒地,只留下了一声轻微的悲鸣。
霍克艾和梅露露西帕一言不发的倒下,然后是露娜丝缇雅。
阿尔凯因也和他们同样,瞬间失去了意识。
仿佛是沉入了梦乡——他们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
圣人克拉尼恩就在圣神伊斯加之“中”。
那里是安稳的世界。
没有任何争执的理由。
不需为获得食物而工作,也不需考虑睡眠的问题。
总之,没有任何“必要之事”。
只有人的意识漫不经心的度过岁月。
从肉体中解放出来的人类也因此摆脱了许多的烦恼。
拘泥于无聊名利的自我显示欲不再有意义,为了别人牺牲自我的英雄愿望也失去了达成的余地。
得到表扬时的快乐,被厌恶时的不安,一切的一切都是脑内分泌物产生的化学变化,失去肉体后也不再会出现。
在这个世界里的“别人”只是永远不会发生任何利害关系的邻人。
如今还存在着个体。
但这样的状态持续数十年、数百年后,各自的自我会逐渐融合,变成统一的存在。
克拉尼恩的愿望并非如此,但也没有抵抗。
欲望和抵抗都扎根于感情。
在一切都随势流动的如今,委身于这种流动随之游荡不仅是克拉尼恩,而是所有与“伊斯加”同在的人类唯一的选择。
克拉尼恩以没有肉体的状态存在于“那里”。
如今视觉的印象已经不再具有意义,但硬要打个比方的话,这里就如同水中。
有熟悉的人来访。
「……克拉尼恩大人,自那日一别,好久不见呢。」
「雷伊姆斯大主教?」
他是死于异变数天前的神官。
这个俗人作为稳健派将一生都奉献于权力的斗争中,在政治上和克拉尼恩对立。虽然利害一致时也曾位于同一战线,但关系并不亲密。
如今却产生了微妙的亲近感。
他会出现在这里,让克拉尼恩感到很不可思议。
「你在早在伊斯加大人觉醒前就已经亡故了……」
他捋着自己的白胡子,微微一笑。
「是的。我死后,意识立刻被即将觉醒的伊斯加大人所吸收——回过神来时已经在这里了。实际上我也是一头雾水,但知道克拉尼恩大人在石头外奉献着祈祷。」
年迈的神官说话的声音比生前更加平稳。
晚年多病的雷伊姆斯总是提不起劲,但在此地却显得十分健康。
当然,两人都没有肉体,仅存在着意识,在此出现的视觉信息只是幻想而已。
「那么,雷伊姆斯大司教也听到了圣神伊斯加的声音吧。」
「与其说是伊斯加大人的声音……应该说是“圣教会的声音”吧。咱们并非遵从于神的指示,但经年累月的信仰却引来了神的回应——如今的状况就是这样。咱们的信仰正是圣神伊斯加诞生的源泉——克拉尼恩大人被选为了灵媒。真是幸运。」
克拉尼恩恭敬的低头。
这种幸福只是刚好当代的圣人轮到自己。就算没有克拉尼恩,说不定雷伊姆斯就会被神器选为“圣人”。
「你的祈祷对伊斯加大人来说最为甜美。所以我建议伊斯加大人,“应该选择他做为觉醒时的灵媒”——本来离觉醒就没有多少时日了,伊斯加很欣喜于这个提案,选择了你。」
雷伊姆斯大司教平淡的相告。
原来是这么回事么,克拉尼恩想通了。
既不值得高兴,也不必发怒。
这样的感情在此地没有任何意义。
这里只有安宁。
在伊斯加的怀抱中,和信徒们一起做着和平的梦。
不存在比这更美满的幸福。
雷伊姆斯大司教的思念体满足的点了点头。
「我也没想到在死后会有这样的体验。克拉尼恩大人——我并不相信存在死后的世界,不止如此,还确信绝不存在。但——凭借圣教会和圣神伊斯加,如今创造出了这样的天地。对在现世中死去的我来说,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安心、平静,不必畏惧任何事。圣神伊斯加为咱们准备了这样的世界,不愧是“神明”。我为追求权力才成为了圣教会的神官,如今才切身的体会到那是多么无聊的举动。我所追求的——只有心灵的安宁。我如今得到了,不再有任何的欲望。」
克拉尼恩也有同感。
雷伊姆斯大司教行礼后离去了。
但克拉尼因没有感到寂寞,不是因为总有一天还能再会,而是“永恒同在”这样的感觉占据了心头。
居住在圣都中的信徒们自不必说,包含那些住在远处的人们,被圣神伊斯加触及的人类都同在这里。
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是被肉体束缚的人类绝对体会不到的。
「……唉?克拉尼恩大人?」
脚边传来了一句随意的声音。
有一只黑色的猫——
以及跟在后面的人,似乎是他的同伴。
他们在不久之前还在为打倒圣神伊斯加而战。
但面对他们,克拉尼恩没有一丝的厌恶之感。
原因就是,伊斯加已经完全的赦免了他们。
「魔人的弟子,阿尔凯因——那天在星天箱庭相会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嗯。我们刚刚来此——正有些惊讶。」
黑猫喝着红茶似的东西。
在这里没必要吃喝,本来也不存在物质。
但就像是在梦中能够尽情的享受自己的嗜好一般,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
跟在他后面的人都是克拉尼恩陌生的面孔。
但在成为一体的影响下,仍然不由得知晓了他们的来头。
鹰目学士霍克艾,武人霍乔的女儿西兹可,敌视魔族的梅露露西帕,他的师妹露娜丝缇雅——
还有一人是阿尔凯因保护下的普通女孩,名叫菲诺。
关于她没有特别重要的情报,仅仅是拥有“环流的轮环”少年的友人,报告中还提及是名微不足道的贵族养女。
「人数似乎不够?赛罗和——朱利•法纳特应该也和你们共同战斗。」
「你果然看到了么?嘛,你本来就嵌在伊斯加本体的额头上。看起来朱利避开了伊斯加放出的所有光箭,因为我把禅刀芬达斯交给了她——赛罗是为什么呢?大概是身具轮环,所以伊斯加的光矢对他无效。在一起的菲诺都被射中了呢。」
少女没有回答。
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
她的身姿让克拉尼恩感到有些奇怪。
阿尔凯因和其他人都十分轻松,享受着这个安宁的世界。
「战斗开始时,总想着“必须要阻止伊斯加”——但真的像这样合为一体后,终于理解到我们的抵抗是多么的愚蠢。」
听到黑猫的话,霍克艾也点了点头。
「的确。居然会有如此安宁的世界在等待着我们——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难以生存,来到这里后才终于体会到了。」
「我也是。现在只想……永远这样下去。」
西兹可愉快的抱紧阿尔凯因,露娜丝缇雅握住了梅露露西帕的手。
「嗯,哥哥也是吧?」
「啊……替哈伊亚德工房的师傅们报仇真是无聊。今后——就在这里平静的度过吧。」
就连不是圣教会信徒的他们也被伊斯加的慈悲所惠及。
为此感到高兴的克拉尼恩露出了微笑。
「现在,圣神伊斯加大人的力量还没有完全的觉醒……总有一天,世界的一切都会和伊斯加大人合为一体。遗憾的是这份力量对四神将和轮环的拥有者不起作用,但包含魔族在内的所有人类——」
克拉尼恩陶醉的演说突然被少女打断。
「但是……这里没有赛罗。」
她用压抑的声音说道。
克拉尼恩歪了下脖子。
感觉不到恐怖,这种感情来自肉体,在这个与脑内分泌物无缘的地方不可能产生。
金发碧眼的美少女以毫无起伏的声音空洞的嘀咕着。
「赛罗来不了这里……那么,我也不需要这个世界。我只要赛罗。赛罗不在的地方就没有意义。期望这个世界的是你们,但若这个世界隔开了我和赛罗——“就算把你们全杀掉”,我也要回到赛罗的身边。」
她仍然拥有不应该出现于这个世界的“杀意”。
克拉尼恩沐浴在明确的愤怒和纯粹的欲望中,但最终却没有感觉到恐怖,只是回忆起了些许的不安。
(这个女孩……是怎么了?不是普通人——)
在其他被侵占的人类身上感觉不到的、明显不同的强烈负面感情让伊斯加也困惑起来。
阿尔凯因的喉头一颤。
「……菲、菲诺……?这里挺不错的,赛罗既有缇亚涅丝,又有轮环之力和英雄们的武器,肯定没事的。」
少女用冰冷的眼神低头看向阿尔凯因。
抹杀了一切感情的眼神,就连并非目标的克拉尼恩也感到毛骨悚然。
「……阿尔凯因。你——是我和赛罗的敌人?还是伙伴?」
黑猫的毛发全都倒立起来。
「……当、当然是同伴。」
菲诺提起阿尔凯因的脖子,从西兹可的手中抢了过来。
其他人也帮助不了混身颤抖的黑猫。
她睁大碧蓝色的眼球,十分平静的说道。
「……那就别在这个虚伪的世界继续发牢骚,快点思考离开的方法。你没忘吧?我没有对你表示敌意,只是因为你会替我保护赛罗——如果你抛弃了赛罗,从那个瞬间开始你就变成了我的“敌人”。」
平静的声音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强烈感情。
她判断敌人和同伴的基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克拉尼恩为防他们被菲诺的威势所震慑,开始从旁帮腔。
「阿尔凯因,请冷静一点。咱们已经只剩意识,在这里不可能“杀人”。就是说这样的威胁没有任何意义——」
菲诺的眼瞳转向了克拉尼恩。
其中蕴藏的黑暗深不见底,漆黑一片,但与此同时,清澈的眼神却毫无迷茫,令人畏惧。
克拉尼因第一次发现,两者竟能在人的眼中并存。
——黑暗本身就能视为“清澈之物”。
黑暗中不存在“光”这样的异物,充溢在夜晚的群星和群星之间的虚空中空无一物,唯有通透的黑暗。
想象一下——
对菲诺这名少女来说,赛罗就是“光”吧。
若失去光芒,她就只剩下了黑暗。
克拉尼恩在这个世界初次感受到了明确的恐怖。
她已经超越了脑内分泌物这种细枝末节的道理。
菲诺瞪着克拉尼恩,淡淡的说道。
「就算你谎称自己在说胡乱……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做好觉悟吧。」
一同来此的人不知为何全都摆正了姿势。
克拉尼恩反而想要逃跑。
霍克艾似乎是想安慰她,露出了苦笑。
「嘛……人生要是没点刺激就太无聊了吧?」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也依次抛弃了眼下的安宁。
「是、是呢。我也必须让父亲承认我和阿尔凯因的关系才行……」
「我到是怎么都好……开发魔导具果然很有趣呢,虽然哈伊亚德工房毁了,但总想建一个自己的工房……哥哥会帮我么?」
「……啊,没问题。」
——对伊斯加来说,他们如今已经变成了“异质的存在”。
拒绝了伊斯加给予的安宁,开始否定这个世界。
创造出这个契机的人毫无疑问是“菲诺”。
(怎么会……难道说他们本来就缺乏信仰心?……不,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这个女孩太危险了!)
克拉尼恩开始害怕菲诺了。
畏惧难以理解之物,这是发自人类根源的感情。
「你……你是什么人?这个世界里居然存在不接受伊斯加大人的加护、仍然保持正常的……」
菲诺突然露出了微笑,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却不似笑容。
「你的脑袋坏掉了么?这是“加护”?只是将扭曲的确执强行塞进脑子里吧。」
被一刀切断的克拉尼恩无话可说了。
「想分开我和赛罗的全是敌人,管它是不是神。如果不让我离开这里,或是阻挠我们,绝对要击败它。」
在这个世界的内侧,只有她一人明确的“拒绝了”伊斯加。
这份拒绝了神的意志压倒了克拉尼恩,他身为伊斯加的灵媒,甚至发觉了神本身的动摇。
伊斯加毕竟只是“为了人类”才引发了眼前的现象。实际上被侵占的人类也都将这个世界当作了好意。
——更准确而言,伊斯加通过操纵思想,让他们“只能感觉到善意”。
在这个世界里,她是明确的异教徒。
即使心中十分扭曲,直率的眼神中却没有迷茫之色。
本以为只是一般乡村贵族的养女,但看起来在本质上比阿尔凯因等人更加危险。
伊斯加也有和克拉尼恩相同的感觉。
圣神伊斯加困惑了。
保护起来的人类不但没有接受伊斯加的加护,反而表现出敌意。
这种意志扩散到了周围,如细小的波浪般在这个世平稳的世界中引发了骚乱。
阿尔凯因等人突然在克拉尼恩的眼前消失了。
——圣神伊斯加把他们当成了危险因子。
察觉到他们已经从此地消失后,克拉尼恩总算安心了。
但此时,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某个女孩的面容。
(亚夏……亚夏还没来到这里么——)
似乎是被菲诺超出常轨的恋心所感化,克拉尼恩回想起了她。
——好寂寞,这种感情突然掠过了胸口。
第五章 加护的终结
星船被伊斯加放出的众多光箭所贯穿后——
甲板上的人相继昏倒,船舱内的菲诺也不例外。
许多箭矢穿过船底,从地面直达天花顶。
赛罗也身中数箭,但只是被光照射亮,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不过,菲诺一言不发的失去了意识。
「菲诺!菲诺!快醒醒!」
确认她还有呼吸后,赛罗安心的抱紧了她的身体。
没有反应。
缇亚涅丝担心的窥探着赛罗。身为魔导具的她似乎也没有受到光箭的影响。
另外,还有一个人——
奇迹般的逃脱了劫难。
「啊!吓死我了!」
背后突然传来的明朗声音吓了赛罗一跳,他回过头去。
刚刚成为同伴的朱利•法纳特神情焦急的伸手够向“星船水瓶”。
「朱利,你也平安无事么?你是如何在那堆光箭中……」
朱利亲切的使了个眼色。
「运足气势全都躲开了!暂且和伊斯加大人拉开距离!」
星船调头,开始逃离伊斯加。没有受到追击。
赛罗再次愣愣的看向朱利。
「运足气势全都躲开……是用禅刀芬达斯的力量?」
「当然,不然怎么能全都躲开。你也没事呢?」
「我大概只是偶然。」
想到可能是因为轮环之力,但没有自信。魔导具做出的攻击,即使是昏倒香水之类低级的物品也对赛罗的身体十分有效,所以他不觉得轮环本身拥有什么防御力。
也许还有其他的理由,但眼前还有其他必须思考的问题。
「暂且将船靠到一边……等待吧。只有咱们的话回不到那个云团中。」
「也是呢。大概阿尔凯因他们很快就能恢复意识……」
赛罗还没有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没有蠢蠢欲动的光带,阿尔凯因等人也没有受到操纵的迹象,看起来只是单纯的昏倒。
但圣伊斯加尔的举动是以信仰为基础,更令人感受到某种无法触碰的神性。
「但是……也不能因此就放置不管。」
鲁法斯配合赛罗的低语,用力的点点头。
「当然。时间拖得越人,伊斯加会从操纵的人类身上汲取力量,变得越来越强大。如今勉强还能做出有效攻击,二周后说不定说难以匹敌了。所以我才和莱森一起全力的削弱它的力量。虽然它的防御十分坚固,但脚踏实地的削弱其力量的话,它早晚不得不释放各地的人类,专心于保护自己的核心。瞄准那个时间才能使用“轮环”。」
阿尔凯因走到鲁法斯的脚边,抬头看向他的脸。
「……原来如此。你希望我们使用英雄们的遗产协助么?我本以为你们要利用伊斯加。」
「也可以说是利用吧……魔族的目的就是改变世界的存在方式,但毕竟是以拓展进化的可能性为前提的。伊斯加的支配只是停滞不前,与我们期待的方向完全相反。」
在鲁法斯的话中感觉不到虚假。
赛罗瞥了身边的菲诺一眼。
在埃鲁福尔时她曾失去了意识,所以不记得鲁法斯当时的作为。在夏亚鲁尔僧院应该见过,但相隔遥远,因此也不曾交谈。
菲诺睁大碧眼,歪着脖子,然后死死的握住赛罗的手。
「……这个人,在说谎。」
她结结巴巴的说道。
◎
菲利亚诺•米斯特哈温德•多利亚尔德——
她刚出生时的名字是菲利亚诺•布兰黛尔。
她是布兰黛尔皇国的皇族、弗罗斯贝尔克魔导卿的独生女,拥有低顺位的王位继承权,但弗罗斯贝尔克自身畏惧权力斗争,本打算放弃皇族身份,成为下臣。
不过他在此之前就身亡了——对鲁法斯而言,他既是雇主,也是朋友。
那位亲友的千金就在眼前。
深怀感慨之余,也对亲友产生了些许的愧疚。如今的鲁法斯是她的敌人。
菲诺以毫无表情的眼神注视着鲁法斯,缓缓的动起嘴唇。
「伊神伊斯加只是偶然的吸收了圣都内信徒的信仰,因而巨大化,彰显出圣教会的教义……但本质上是“操纵人类的神”吧?所以只要改变灌输的思想,就能按照这种思想操纵其他的人类——巧妙的使用伊斯加的力量,就可以创造出大量无条件顺从魔族目标的人类。这才是你们的目的吧?将伊斯加削弱后重新封入神器,然后如今再由自己利用?」
菲诺的分析让所有人都惊叹了一声。
面对亲友长大成人的独生女,鲁法斯在内心中深感钦佩。
(……如此敏锐的直觉,不愧是弗罗斯贝尔克的女儿。)
那位亲友也是极为优秀的研究员。
片刻间,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即使否认也难以拭去他们的怀疑吧。被人一语猜中后,贸然撒谎只会越抹越黑。
「圣神伊斯加……的确如同你的分析,可以储存人类的思想,然后用这种思想来操纵人类。能俘虏它的话当然可以利用,就算俘虏不了,也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它。不能放置不管。所以我们才会战斗。你们又将如何?如果想冷眼旁观,我差不多也要回到前线去了。」
——首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让赛罗使用“环流的轮环”。
设下这个保险已经是丰硕的成果。至少伊斯加捕获的人类的确会变成其眷属,鲁法斯在这点上没有说谎。
阿尔凯因在鲁法斯的脚边说道。
「……交给你们的话,伊斯加早晚会成为你们的俘虏。如果我们参战,就会变成哪一方先封印住伊斯加的竞争——这样也不错吧。我们明知会被利用,仍然要参战。」
鲁法斯点点头。
阿尔凯因的声音中充满了敌意,但他仍然做出了合理且理性的决断。
放置圣神伊斯加不管只会带来危害,混乱继续延长的话会打破国家之间的均衡,甚至让人担心全世界的大动乱。
世界变得混乱正中魔族的下怀,但要避免在此期间,自己和莱森被处理伊斯加这件事拖住脚步。
鲁法斯等人只是想破坏如今支配体制中的不合理部分。若是今后在萨安托罗夫的内乱中政府军摆出反攻的态势镇压住了革命,就前功尽弃了。
虽然和阿尔凯因等人的利害关系相异,彼此的目标互不相容——但应该采取的行动却是一致的,真是讽刺。
「我对你们的决断表示敬意。咱们的休战只是暂时的——但在期间,希望你们能平安无事。」
「别说这种违心的话。在削弱伊斯加的力量期间,不如说我们被伊斯加俘获更和你们的心意吧。可以让我们在被操纵期间断气。」
「我不奢望得到你们的信任……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我还会放走你们。」
鲁法斯认真的回答了黑猫。
在埃鲁福尔放走他们时曾被同伴缪尔斯通训斥——但说实话,鲁法斯不想杀他们。
甚至希望他们能在魔族创立的下一个时代中,勇敢的活下去。
魔族所期望的绝不是意志统一的世界,而是通过反复的生存竞争,不断的进化和改变。
在此过程中,如何使用伊斯加的力量要交于主人的判断,魔族毕竟只是少数派势力,尚且不足为改变世界打下基础。
主人维斯加侵占伊斯加得到强化拥有重大的意义。
(他们没有看穿这点……看来还没有理解“魔神之杖只是为了改变物质的道具”吧。)
改变物质。
让两者合一,或者一分为二。
神器“魔神之杖”使之成为可能。
魔人范达尔的女婿鲁法斯深明此理,但普通的弟子一般难以得知魔神之杖的准确效果。
鲁法斯再次低头看向阿尔凯因。
「战斗就交给你们,咱们都有大范围攻击性武器,所以要避免误伤。我从北面、莱森从东面进攻,你们就从南面和西面攻击吧。普通的魔导具对伊斯加没有用,但魔族使用的武器还算勉强有效——英雄们的武器本来就是以“众神”为对手,效果应该相当惊人。」
黑猫老实的点点头,其他人也没提出异议。
就在鲁法斯转身时,怀中的“共鸣石”产生了反应。
「莱森?这边无事,交涉也结束了……」
“我不是在说这个。已经开始了!”
莱森的声音中罕见的流露出了紧迫感,似乎正在撤退,听起来很嘈杂。
切断通讯后,鲁法斯快步走出船舱。
听到他们之间对话的阿尔凯因和赛罗也紧随其后。
在圣都的方向上,空中聚集起了巨大的纯白色雨云。
滚滚的雨云逐渐膨胀,几乎覆盖住了整个城市。
「那是什么……?」
看到声色动摇的赛罗,鲁法斯轻轻的点头示意。
「……抱歉,看来比主人预想的更快。那就是……伊斯加的第二形态。本以为还要再过两天才会出现,大概圣教会的教义意外的急躁。」
阿尔凯因的脸上一阵抽搐,呲出了牙齿。
「呀,第二形态……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圣神伊斯加的目的就是“守护人类”——所以即使受到攻击,也基本不会加害人类。因此它至今为止只是一味的防御……嘛,但也有个限度吧。一旦它判断危险超出了允许的范围,就会为了排除威胁而反击——就是这么回事。就是说,咱们终于被它认定为“敌人”了。」
同时这也证明了鲁法斯和莱森的攻击多少是有效果的。
阿尔凯因感叹了一声。
「……真是祸不单行呢……」
「抱歉。但反向思考的话——没料到伊斯加这么快就被逼入了困境。这对咱们双方都是好事。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放置不管的话,那家伙会从这个世界得到活力越来越强。」
鲁法斯翻动外套。
魔导具“三界的祝福”可以将他变成鸟、狮子或龙的姿态,就像是玩偶装一般,在赶路时很方便。
但在鸟的姿态下无法使用“斩风的指挥棒”,所以在和伊斯加的战斗中不得不抱着速度变慢的觉悟,利用指挥棒产生的风来辅助自己移动,同时进行战斗。
面对至今为止一味防守的伊斯加尚且无妨,但阿尔凯因等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相助自然是最好不过。
虽然是暂时的共同战斗,但感谢的心情也是货真价实的。
就在他想用“三界的祝福”变身时,鲁法斯突然想到一件事,看向了赛罗。
「说起来——以前我曾告诉过你,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们魔族共同战斗。」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呢。」
赛罗的样子有些困惑,但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迷茫于异常局面的他,仍然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多亏了以故去的泽尔德那特为首的、他身边的友人吧——但这份冷静和缜密也留有亡妻奥加的痕迹。
鲁法斯目不转眼的注视着赛罗。
「对不起。」
无意间说出了简短的几个字。
赛罗不知他在为何道歉,脸上写满了疑惑。
鲁法斯转过头,化身为鸟。
阿尔凯因他向飞起的身影喊道。
「鲁法斯!我们的武器攻击范围很广!云会阻碍视野,甩以不要靠得太近!」
鲁法斯轻拍翅膀以示回应。
那只黑猫甚至提醒身为敌人的自己,真是个老好人。同时也是保护了赛罗和菲诺的恩人。
(已经过了将近十年——当时的那群同伴中活下来的只有自己了……)
“轮环”暴走、异界之门开启,事故发生时妻子奥加就死了。在异界过了数日后,菲诺的父亲弗罗斯贝尔克也相继故去。他和维斯加的相性不好,不能复生。
在鲁法斯等人被关在异世界期间,菲诺的母亲莉奥妮也亡故于这个世界。
然后,鲁法斯自己——
曾在异世界死过一次。
他如今的生命只是从主人维斯加那里借来的,无法反抗她的命令,而且遵从有恩于己的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当他看到长得像妻子的赛罗时,心头仍然微微一颤。
虽然不能对这个世界放手不管,但若是赛罗渴望平稳的生活、畏惧变化,不由得也想帮他实现这样的愿望。
(不行……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将感情付诸行动的资格了——)
鲁法斯绷紧神经,朝着圣都上方不断积攒的雨云飞去。
视线被云团阻隔,看不到圣神伊斯加的本体。
但它的中心部位毫无疑问就是超出人类常识的异形之神。
云团迫近眼前。
白色细粒的深处闪过了一首锐利的光芒。
鲁法斯当即改变方向,一支白色的“枪”从云中飞出,穿过了他的背后。
而后枪仿佛溶解在空气中似的烟消云散,至少前一个瞬间还拥有无可置信的杀伤力。
在眼前的云团中还会有无数的假枪横纵交错的袭来吧,而且视野也很有限。若是误吸入了气体,说不定甚至会从身体内侧被贯穿。
交给莱森一个人对付的话负担太过沉重,但加上鲁法斯也不会有太大的好转。
鲁法斯期待着阿尔凯因等人的增援,从鸟变回人形,勇敢的挥舞起“斩风的指挥棒”。
◎
鲁法斯离开后,阿尔凯因立刻接连不断的下达指示。
「赛罗!你拿着魔镜斯特拉达,和菲诺、缇亚涅丝一起呆在船舱里。你是最后的王牌,要是有个闪失就麻烦了。然后菲诺操纵星船,只须在云团中注意避开障碍物转圈就好——其他所有人,从甲板上攻击伊斯加。准备了好么?」
看到赛罗点头后,阿尔凯因举起了大剑。
以猫的身体显得略大了些,但剑刃的部分不是金属而是幻影,所以比外表看起来要轻得多。当然挥出去也刺不到东西。
这个武器名叫王剑罗维尼奥——即使在玛丽安努留下的众英雄的武器中,也以首屈一指的攻击力著称。
只需一挥,光刃就能穿过数重的敌军。虽然有“无法控制力道”的麻烦缺点,但在歼灭战中能发挥硋人的威力。
紧接着阿尔凯因,霍克艾扛起了用重力碾碎对手的天锤波鲁德尔,负责防御的西兹可拿起了护腕型的魔导具影盾弗兰西兹卡,梅露露西帕拿起了能放出冲击波的破杖亚加莫尼,露娜丝缇雅则拿起了可以大范围攻击的神弓玛丽安努。
银枪露提娅娜留在了保护赛罗的菲诺手中。
朱利•法纳特看到后,欲言又卡的摇晃起身体。
「……朱利,你也要来么?」
「我要去!」
看到她毫不犹豫的回答,苦笑的阿尔凯因将最后一件英雄们的武器“禅刀芬达斯”交给了她。
外观并不特别,只是长短合手的短剑,就像是贵族手中温文尔雅的装饰物品,当作武器有些靠不住。
朱利也歪起脑袋。
「……这个……能用么?」
「实际上威力的确不高,但在时机适合时大概是最有效的武器。你稍微试试。」
「唉?——」
朱利发出怀疑的声音后,消失了身影。
之后在不同的位置处显露了一瞬间,然后又消失了。
最后她出现在阿尔凯因面前,夹着胳膊抱起了他。
表情兴奋的喋喋不休。
「这是什么!啥!阿尔凯因你们停住不动了?」
「不,不,不是我们不动,而是你动得太快。」
霍克艾继续补充了阿尔凯因的说明。
「这个禅刀芬达斯可以让使用者的身体能力、反应速度、思考速度在短时间内达到极值。因为威力和普通的剑差不多,所以威力可控。总之,就是在其他同伴遇到危机时帮助他躲避的物品。比如挡开即将命中的箭矢,救出被虏为人质的同伴,紧急启用防御性魔导具……用途多种多样。」
「我本想交给霍克艾使用,但朱利的反射神经也很快,而且其他武器的威力过大,你又有点……暂且拜托你负责协助大家。还有,这是“弗兰西斯卡之盾”的复制品,虽然不是真货,但也能对敌人的攻击做出反应,自动生成魔力之盾用于防御。也许防不住神的攻击,但姑且交给你吧。」
这个护腕型的魔导具原本属于伦德伦德骑士团的爱丽丝•伦德。打倒她后,霍克艾收缴了这个魔导具,总之原来是圣教会的资产。
「嗯……总觉得……阿尔凯因有很多厉害的东西呢。」
她看到其他武器的威力后,还会大闹一番吧。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英雄们的遗产。
能自由伸展吸收冲击,在某种程度上遮蔽敌方攻击的“黎明天幕”。
放出大量砂尘加以操纵,用于遮蔽视线和牵制的“砂尘心脏”。
为了不误伤周围,将指定的范围内转送到异空间的“血战游戏盘”。
星般的操纵盘,同时将轮环之力当作燃料储存的“星船水瓶”。
将自身位置正确的显示在地图上,并能自由调整比例尺的“显亮月暗的地图”。
用音乐使众神发出的精神类攻击失效的“勇敢的圣歌队”。
操纵强风阻挡气体攻击的“金线风车”。
然后,为了将轮环之力分配到各种武器的坠饰,“轮环守护星”——
如此大量的魔导具,全都是玛丽安努为与“众神”交战而制作的。
没有“环流的轮环”这个动力源的话,这些魔导具全都如同废物,但只要有轮环就能轻易毁灭一个国家。
(这些物品……的确不适合用在人类之间的争斗中。)
至少这些物品落入敌人之手的话,阿尔凯因想不出任何足以抗衡的办法。
罗维尼奥就是对此感到畏惧才会暗杀斯特拉达,这种说法绝非无的放矢。
(这也是魔族和圣教会想要抓走赛罗的理由之一吧……至少维斯加知道轮环和英雄们的遗产。)
圣教会大概只掌握了真伪难辨的历史传说,但他们仍然不惜派出了伦德伦德骑士团。
在和伊斯加的战斗中,绝不能放松对赛罗的保护。
他是所有武器的“枢纽”。
阿尔凯因向船舱里下达命令。
「菲诺,升起星船,一定要小心。」
菲诺从连接甲板和船舱的窗户亲切的做出回应,双手仍然毫无意义的抱着赛罗。
「嗯,低空飞行比较好吧?」
这是考虑到坠落的危险而做出的判断。就算高度太低可能撞到住宅,但飞得太高更令人害怕。
「这样就好。圣都的城墙有一部分崩塌,从那里进入的话就不必飞得太高。拜托了。」
星船缓缓的上浮。
在远处围观的难民们一片喧哗,朱利抓着船弦目不转眼的向下俯瞰。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空中飞行。
星船开始朝向圣都加速,阿尔凯因等人拿着各自的武器摆好了架势。
穿过田园地带进入住宅区后,圣都哈尔玛尼奥斯附近仍然没有人影。
大概都去避难了吧,仿佛是崭新的废墟,令人心情不畅。
在前方能看到部分崩塌的圣都外城墙,以及纯白色的云团。
阿尔凯因举起了金线风车。
云的话,可以用风吹散。
风车产生的风覆盖住了星船,成为对云的防御壁。
但阿尔凯因马上发觉了异常之处。
本应被挥散的云中刺出了数只长枪般尖锐的突起物。
凝聚态的云团形成的大量长枪虽然在金线风车的风中减缓了势头,但仅此不足以完全的抵御。
阿尔凯因立即挥下王剑罗维尼奥。
那不是普通的云团或是气体,而是在魔力、抑或众神之力的作用下凝聚成了枪型,只要己方也用武器干涉就能抵消。
其他人也同时在甲板的各处使用起了自己的武器。
梅露露西帕破用破杖亚加莫尼、露娜丝缇雅用神弓玛丽安努的攻击射入了云层中。
西兹可也发动影盾弗兰西兹卡,在星船的周围展开了单薄的保护膜。
一旦阿尔凯因等人漏下的云之枪刺中保护膜,防御力会将向一点集中,仿佛被压迫的气球般用弹力阻挡敌人的攻击。
但不会妨碍到从内侧发出的攻击。
虽说这个魔导具的就是为此设计的,但阿尔凯因亲眼见识到工匠玛丽安努的技术后,再次深感畏惧。
西兹可防御住船底,左右和后方交给梅露露西帕和露娜丝缇雅,阿尔凯因则集中精神于前方。
(按照霍克艾的推测,打到埃斯哈尔后斯特拉达的性命曾受到威胁……如果玛丽安努还活着,她也会被人盯上吧……)
不由得产生了这种想法。
过分强大的力量不论贴上怎样的标签都会被当作威胁。如果全都集中在个人的手中更是如此,英雄们的遗产和赛罗的力量不论何时浮现于世间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闲的无聊的霍克艾从背后说道。
「已经冲进来了,现在再提醒有些迟了……咱们忘记联络雪莉露大人了吧?」
与朱利和鲁法斯再会后,阿尔凯因也一不留神忘掉了。
「你现在无事可做吧?交给你了。」
霍克艾手中的“天锤波鲁德尔”基本上只能从上方向下攻击对手。
眼下正是城市,而且还有大量被操纵的人类,所以难以发挥。
阿尔凯因等人保护着星船前进,霍克艾在此期间拿出了共鸣之石。
「——啊,蕾妮么?我们很忙,所以尽快报告一下……出于某种原因,我们为了尽快封印住圣神伊斯加闯入了圣都哈尔玛尼奥斯。唉?……啊,是。报怨的话之后对阿尔凯因说吧。详细情况两、三天再说,那么失礼了。」
单方面的结束通讯后,阿尔凯因轻轻的瞪了霍克艾一眼。
「……刚才的报告有必要么?只是让对方单方面的担心而已。」
霍克艾若无其事的回应道。
「结束后被责备“没有接照约定报告”很讨厌吧?反正咱们也不会改变计划,约定就是约定,还能确认那边是否平安。魔族似乎没有再去谋害范达尔大人。」
不断朝云团挥下王剑的阿尔凯因小声说道。
「……谁知道呢。虽然加尔多拉想要杀害师傅,但目的不在于杀人,而是“魔神之杖”吧?但那把杖只有被杖选中的魔人才能使用……无关之人拿在手里也是白白浪费。特意来抢这种东西……」
「说不定除了魔人以外,还有其他人能让神器驯服,只是咱们不知道而已。顺带还有另一个问题,他们打算用此杖“做什么”……现在还有许多要考虑的事情。」
一行人接近了圣都的中心。
阿尔凯因朝船舱内大喊。
「赛罗!差不多要中心位置了。看地图,船到中心后打个信号!」
阿尔凯因想尽可能的从上空把握中心处的情况。
「嗯!大概还有十余秒……」
看着地图的赛罗突然闭口不言。
阿尔凯因也发觉了。
云团在星船的正前方凝聚成了墙壁。
在风车吹出的强风中也纹丝不动。
露娜丝缇雅的神弓,梅露露西帕的破杖都被墙壁弹了回来。
奇妙的弹力显然不仅是因为坚固。
表面飘飘的摇晃,转变成蜘蛛巢似的网状。
就连星船周围的云团也眼见着变成同样的形态。
(弹开攻击,是想抓住星船!)
阿尔凯因在船头挥下王剑。
英雄们的武器各有各的特性。天锤靠重力碾压,破杖释放冲击波,银枪单点的贯穿力,神弓的大范围攻击。
而王剑的特性主是“斩断”。
从挥下的王剑罗维尼奥前方迸发出数条光刃。
光刃切断了蜘蛛丝,确保了星船的前进道路。
「就这样冲过去!」
在阿尔凯因的指示下,星船加速进行。
挥开被切断的蜘蛛丝,船周围的云团终于断绝了。
在气体残渣的围绕下,星船进入了一个开阔的地方。
「……唉?」
眼前的情况让阿尔凯因下意识的发出了迷茫的声音。
这是一处由纯白色的云团围绕成的、圆顶型的耀眼空间。
内部的氛围明显很怪异。
没有声音。
没有风。
洁净到碜人的空气没有一丝气味,仿佛吸入肺里全身都会受到净化。
在宁静的白色空间中,星船减速飘荡了片刻。
「这个空间……比圣都本身还要大吧?」
听到西兹的低语,阿尔凯因点点头。
眼前一片白色,难以分辨,但正如她所说,离对面的尽头有相当长的距离。
「说得轻巧……说不定会和波尔阿鲁巴一样,用轮环之力将伊斯加放逐到世界去。这样也没问题么?」
听到加尔多拉的分析,维斯加罕见的慌张起来,向缪尔斯通跑去。
「这样可不行,不论是对咱们,还是对他们而言——缪尔斯通,联络鲁法斯。必须得到他们的帮助。」
紧闭双眼的少女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共鸣石”。
北天将鲁法斯大概还在和伊斯加战斗。
不知阿尔凯因等人是否愿意倾听鲁法斯的话,至少他对阿尔凯因等人没有采取过明确的敌对行为。
想想看,真是个奇妙的男人。
得到主人最深厚的信赖,同时在魔族中罕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加尔多拉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他和范达尔是女婿与老丈人的关系。
自从被封印到异世界的“主人”回到这个世界,他就一直跟随着主人,可以说是资格最老的魔族。
主人通过共鸣石,开始亲切的与鲁法斯交谈。
看到这幅光景,加尔多拉不禁陷入了沉思。
作为六贤人之一,加尔多拉也略微听过说范达尔的事。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女婿的话,大概鲁法斯就是她的丈夫吧。
听说这对夫妻年纪轻轻就去逝了。
加尔多拉只知道这么多,也无意追查下去。
不过——在魔族化时,维斯加的加护会以弥补本人丧失感的形式潜入身体。虽然也取决于本人的才能和资质,但一般而言,丧失感越大,越容易成为强大的魔族。
加尔多拉再次意识到鲁法斯作为“魔族”的强大。
这份强大也就意味着他失去了极为重要之物。
第四章 圣神的拥抱
打倒了大魔导师埃斯哈尔——
曾经目的相同的英雄的们在战后面对着各自不同的“现实”。
姬骑士露提娅娜和军师芬达斯回到了祖国艾鲁福尔,一边尽力结束周边诸国的战争,一边埋首于内政。
同时,埃斯哈尔所有的、能打开通往异界之门的魔导具“克拉姆克拉姆罗盘”也托付给了他们,被封印在了王都地下的深处。现在的埃鲁福尔王族正是露提娅娜和芬达斯的后人。
率领佣兵神鹰旅团的弗兰西斯卡虽然在战乱中大光异彩,活到了最后,但战后立即身患重病,平淡的故去了。她能击退一切袭来的刀刃箭矢,但这份“常胜的力量”似乎对病患不怎么奏效。
蛮勇的神官亚加莫尼•拉尼隐居到了山中。据说他在和埃斯哈尔的战斗中身负重伤,所以一直在之后的乱世中疗养。
再生之王罗维尼奥夺回了被窃取的祖国,全力倾心于祖国的复兴。其亲友波鲁德尔也协助了战斗,但在和敌国的酣战中为保护罗维尼奥而殒命。
轮环的拥有者斯特拉达行踪不明。在后续的记载中也没有留下他的踪迹。
工匠玛丽安努——据说在和埃斯哈尔的战斗中死亡。
至少在凯旋而归的英雄中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虽然他们在历史中熠熠生辉,但毕竟是肉体凡胎的人类。
终将死去。
后纪的毁誉褒贬纵使能为他们的形象增枝添彩,但也无法他们改变活在那个时代的人生。
当时的事实和后世的推测之间,无论如何都会产生差异。
没有留在历史上的部分里,偶尔还会掺入残酷的事实。
玛丽安努的死就是其中之一。
她并非战死。
在亲手将埃斯哈尔封入封印用的魔导具“虫笼”后——她被卷入了逐渐关闭的神界之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激烈的战斗中身负重伤的同伴们追不上她,她自己也不允许伙伴追来,道出了离别之辞。
在封印了埃斯哈尔的一年后——
轮环的拥有者斯特拉达•弗里达•凡提尔斯过着东躲西藏的生活。
「……罗维尼奥要杀我。他想从我体内取出轮环之力,用于战斗——而且他还担心轮环之力会为敌人所用。他已经——不是共同战斗时的那个他了。」
斯特拉达来到了亚加莫尼•拉兹隐居的小屋,如此相告。
大概是长时间的疗养生活致使身体迟钝,本是巨汉的亚加莫尼看上去小了一圈。
他沉默的倾听着斯特拉达的倾诉。
「玛丽安努的武器是为了对抗埃斯哈尔和众神——若用那些武器对付人类,不知会酿成怎样的悲剧。玛丽安努也绝不希望如此。所以,亚加莫尼……拜托你。将玛丽安努的武器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听到这个请求,亚加莫尼歪起了眼角。
「……干脆破坏掉不是更好么?不论性能再怎么优秀,毕竟只是魔导具。你的力量能办到吧。」
斯特拉达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他也数次考虑过这种做法,但威胁总有一天还会来临,届时这个世界的人类可能会束手无策的受到蹂躏,因此一再犹豫要不要随意的破坏掉这武器。
玛丽安努是真正的天才,不会出现第二位跟她一样的工匠了吧。
「虽然不希望如此……埃斯哈尔还有可能回来。而且不知众神何时会再次到访。届时,玛丽安努的武器正是对抗它们的手段……我尽可能的不想破坏掉。」
思考片刻后,亚加莫尼混杂着叹息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武器就交给我吧。那么……你要怎么办?就算藏起来,罗维尼奥的鼻子可灵的很。用不了魔导具的你只要没藏好,早晚会被找到的。」
「……大概再也找不到我了吧。」
斯特拉达的话让亚加莫尼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难道说,你——」
「魔人和露提娅娜会帮我,今天正是来向你辞行的。我——要去寻找被埃斯哈尔的封印卷入其中的“玛丽安努”,用魔神之杖和克拉姆克拉姆罗盘。」
亚加莫尼突然睁大了眼珠。
「不行!将武器交给我,就是说你不打算带着武器去么!在那边的世界用不了普通的魔导具。不……你本来就无法使用魔导具……我跟你一起去,带上玛丽安努的武器。」
「不,这样不行。」
斯特拉达声色严肃的拒绝。
「“轮环”也要留在这个世界。」
亚加莫尼的脸也扭曲起来。
「喂,再怎么说……」
「魔人已经用“魔神之杖”将我的身体和体内的轮环分离,他答应不将“轮环”交给任何人,封印起来。我信任他。正如我刚才所说——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需要轮环之力和玛丽安努的武器。因为神器还在这个世界,神界之门早晚会再次开启。虽然不知那是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后……我不能私自的占有轮环之力。」
斯特拉达的声音中充满了决意。
“轮环”——不是生来就在斯特拉达的体内。
斯特拉达是名药剂师。他曾在山中迷路,奔走了数日后闯入了像是古代之民建立的遗迹中。
他在遗迹中发现了一个桔子般大小的球体,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光线。
封印在遗迹的中央处的小石棺中,就在他战战兢兢的触摸到时——
光从指尖流入了斯特拉达的体内,同时手中照明用魔导具也破碎了。
他拼全力的逃出了笼罩在黑暗中的遗迹,又过了数日才回到了人类的村庄,但他自此以后再也无法使用魔导具了。
他将此误认为是中了遗迹的陷阱,吸附了某种麻烦的诅咒。
不久后战乱兴起,就在战争不断激化的过程中——
身为药剂师负责治疗士兵的斯特拉达显露出了可以破坏魔导具和解除诅咒的特技,然后与英雄们相遇了。
之后眼花缭乱的岁月成为了斯特拉达最宝贵的记忆。
虽然充满了痛苦和悲伤,却只有一件事让他深感懊悔。
现在他就要与这唯一的后悔告别。
「轮环之力会刺激到一部分的众神,所以不带去反而更好。我……我一人去寻找玛丽安努,已经决定了。」
亚加莫尼似乎认为这纯粹是去送死,抱住了脑袋。
「……等下。冷静点思考,斯特拉达!你知道有多少个异世界么?绝不止几千、几万个……不知道玛丽安努被卷到了哪里……不对,我甚至不认为她还活着。在封印埃斯哈尔时,她受了致命伤。虽然很……」
斯特拉达露出了微笑。
亚加莫尼是在担心自己。很高兴。
但斯特拉达不是来此说服他,只是来告辞而已。
「亚加莫尼,我做了个梦。」
一个很无聊的梦。
「——那个地方有我不曾见过的植物,玛丽安努和许多的黑猫一起生活……虽然没什么困扰的事,但果然还是有些寂寞。我要寻找她——到达那里。所以,再见了,亚加莫尼。我对你表示深深的感谢。」
亚加莫尼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合上了嘴,不久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也发觉了,不论说什么都动摇不了斯特拉达的决心。
「……咱们彼此本应该在那次战斗中战死。残余的人生就按自己的意志去活吧——你还要继续“旅行”么?前面的路十分危险,即使突然的死在前方……」
斯特拉达微笑着站起身。
人都会迎来死亡。只要在那之前完成了应尽之责,就是有意义的人生。
若是什么都没办到——在弥留时肯定会后悔的。
「我没有那么勇敢。露提娅娜悄悄的替我研究了克拉姆克拉姆罗盘。只要尽可能的对准正确的星辰运行和时间,大概能很轻松的连接到当时的异世界。虽然没什么确凿的证据——状况也没坏到不可能的程度。那么……再见了。」
斯特拉达心知已经不会重逢,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亚加莫尼的小屋。
背后传来了战友的声音。
「斯特拉达!不要忘了,我们是永远的伙伴。虽然如今的罗维尼奥有些精神错乱,但那家伙并不恨你。总有一天他会幡然悔悟的。所以——找到玛丽安努后就回来吧,我们会一直等着你。」
斯特拉达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的将亚加莫尼的话铭刻在了心间。
这就是两人——最后的交谈。
后世关于没有留下尸体、断绝了行踪的斯特拉达,传出了“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所以被罗维尼奥暗杀”的说法,来自那些想要贬低罗维尼奥的历史学家。
虽然作为历史的真相没有得到世人广泛的支持,但作为一种说法也得以确立。
有些记载支撑了这种说法。
年迈的罗维尼奥在弥留时,朦朦胧胧的呼喊着斯特拉达名字。
他悲痛的声音就像是在竭尽全力的道歉,被当时的医生写进了日记中。
◎
到达圣都的阿尔凯因和赛罗一行将神官朱利•法纳特招入星船,听她大致介绍了情况。
异变的中心似乎是圣神伊斯加。
被操纵的人类很可能仍然存活。
而且,有一名极为强大的魔导师为削弱圣神伊斯加的力量不断的突击和撤退——
「……果然是北天将么?」
赛罗推测那个大范围操纵风刃的魔导师,真实身份就是他。
阿尔凯因等人也挨个点头同意。
「是呢。如此强大,而且会介入这种局面的只有魔族。」
回话的阿尔凯因坐在西兹可的膝盖上。
自从来到这里,不知为何西兹可像是在控诉什么似的,一直不离开阿尔凯因的身边。
阿尔凯因也像是放弃了似的没有违逆西兹可的意思,集中精神分析眼前的局面。
「为了尽快收拾局面,我也想突击进去——但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像对付波阿鲁巴时那样,让赛罗和菲诺使用“魔镜斯特拉达”,利用远距离操纵将“环流的轮环”之力打入圣神伊斯加的核心。这样一来,伊斯加要么被破坏,要么利用众神特有的穿越世界之力逃往别的世界——会是哪个结局呢?」
阿尔凯因为寻求意见,看向霍克艾。
学士停顿片刻后才回答道。
「对付波尔阿鲁巴的时候——当时已经用“克拉姆克拉姆罗盘”打开过神界之门吧?问题就在于,轮环之力仅仅是将波尔阿鲁巴塞回了原本就敞开的神界之门,还是神界之门在那个时刻早已关闭,轮环之力将波尔阿鲁巴送到了别的世界?——实际上难以判断。本想做些实验,但打倒神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赛罗凭借直觉回应了霍克艾的疑问。
「那个……也许是我弄错了,凭我的感觉,在波尔阿鲁巴完全来到这个世界后,神界之门已经关闭了。所以仅凭“环流的轮环”不能击退神……」
「嗯……感觉很重要,但仅从感觉得出结论很危险。……有什么根据么?」
赛罗被问道后,沉思了片刻。
虽然不擅长思考,但硬要说的话——
「应该说是斯特拉达残留在“环流的轮环”中的记忆吧?在将波尔阿鲁巴送往异界时也有这样的感觉。说起来……阿尔凯因之前说过,“环流的轮环”说不定能生成破坏魔导具的反物质?说实话,我不太清楚……但应该不同吧?」
黑猫扭了扭脖子。
「啊,在离开米斯特哈温德前,我曾说过这种话呢。想要仿造“环流的轮环”的魔导师为此确立了这种理论,虽然他们都没有成功……轮环之力将波阿鲁巴送往了另外的世界,由此看来应该和反物质之类的东西没有关系。」
旁边的霍克艾马上插嘴道。
「不对,不如说正好证实了这种说法。所谓反物质,就是拥有和某种物质相反性质的物质。粗略的举个例子,比如说猫和拥有猫相反性质的“反猫”,两者相撞的话都会消失,只留下能量——」
在霍克艾涛涛不绝的讲解中,朱利明显脱线了。
西兹可、菲诺和缇亚涅丝也完全的当成了耳边风,但身为工匠的梅露露西帕和露娜丝缇雅则兴趣盎然的等待着下文。
「就算是环流的轮环,应该也难以成生与神波尔阿里鲁巴相反的物质。轮环的运作原理中充满了谜团,但若将其认作类似“生物的嘴”的器官,就能得出一个有趣的解释。在破坏魔导具时,从嘴中生成反物质与对象相撞,然后用嘴吸收产生的能量——解除魔族化时也是同样。在解除魔族化时“人类”没有消失吧。」
啊,阿尔凯因惊叹了一声。赛罗仍然一头雾头。
「这样啊——就是说限定于“对魔力的反物质”么?所以不致损伤到活生生的肉体。而魔导具大多是由魔力结合,在魔力消失后就会像砂子般崩落——说起来,虽然赛罗破坏的魔导具都“粉身碎骨”,但没有完全的“消失”呢。」
霍克艾抚摸着阿尔凯因的脑袋,点了点头。
阿尔凯因不高兴似的歪起了鼻梁。
「真不愧是西兹可养的猫,真聪明。这样想来,面对神,轮环之力对其肉体应该也无法奏效。但魔力的部分——不知该怎么称呼,就像是“为了停留于此必备的魔力”,如果众神体内都存在这种魔力——轮环将其消除后,众神就会“无法停留于此”,被强制性的遣返。」
露娜丝缇雅喜上眉梢。
「为了停留于此的魔力……原来如此,很有趣的解释。」
「唉?刚才的解释听懂了?」
大致同岁的少女露出的从容态度吓了赛罗一跳。
露娜丝缇雅回以若无其事般的表情。
「很简单。将这里当作海底来考虑。咱们可以一直普通的沉在这里,但众神的身体肯定很轻,所以如果不将某种魔力的物质当作“重物”充满体内,就无法抵消浮力沉到海底——但轮环之力能消除这种重物。一开始就居住于此的咱们不需任何重物就能下沉,但众神失去了重物后,就会在浮力的作用下升到水面——水面就是“另外的世界”。」
打个比方的话,整理思路就容易的多了。
赛罗在理解之余,再次惊讶于露娜丝缇雅的敏锐直觉。
霍克艾也随之轻轻的拍手。
「正是如此。对众神来说,仅仅“停留”于此也费上一番力气。它们的本体会自然的上浮,移动到其他的世界。封印住众神的六神器也可以说是防备浮力的一种“重物”吧。」
梅露露西帕若有所思的低语道。
「曾经的神话时代——众神离开此地也是由于“重物”消失了么?当时到底有何原因,现在也无处可知了……」
「但仍然可以归纳出若干推测。比如随着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增长,重物逐渐损耗,以至于不久后不得不离开——或是星辰的影响,命运之神修拉克丝线的牵引,等等人类难以揣测的特殊法则。在众多的世界里也会存在不需重物就能久留的世界吧。」
难以抑制好奇心的霍克艾涛涛不绝的开始了演说。
朱利和西兹可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疲惫的叹了口气。
看起来两人对霍克艾都积怨很深。
但霍克艾对此当然毫不在意。
「另一方面,逃出圣神之石的伊斯加如此活跃,由此来看——在这个世界中的一段时间内可以不需要重物,如今它大概就处于这个时期。不然的话,就是说圣神伊斯加经过漫长的岁月可能得到了众神本来不具备的、另外的“重物”。」
「你的意思是是……圣教会信徒的信仰心?」
听到赛罗突然想到的结论,霍克艾抿嘴一笑。
「我也有同感。总之,赛罗的“环流的轮环”能否消除这种新的重物是一个问题。嘛,我觉得大概能奏效……」
阿尔凯因抱起胳膊,仰望了一会天空。
「这个问题仅凭推理的话大概搞不清楚。果然只能去一试了。」
「……打扰了。我希望尽可能的避免这种做法。」
脚下传来了男性含糊不清的声音。
赛罗等人突然紧张起来。
绝不会听错,正是魔族的北天将鲁法斯的声音。
他拥有可以在地下、墙壁中自如穿行的魔导具,星船的船舱自然也不例外。
众人没有疏忽大意,但根据朱利所言,他如今应该在与伊斯加战斗。
不惜抛开战斗来此的理由的确让人在意。
「……鲁法斯,你在哪?」
阿尔凯因摸向腰间的切糕刀,谨慎的盘问。
赛罗等人也站起身,互相背靠背围成一圈,戒备着四周。
几秒后,远处墙边的地面动了动。
他从地面出现在赛罗等人的面前,仿佛露出水面一般的自然。
「啊!空中飞人!」
朱利惊讶的指向他。
鲁法斯苦笑着来回看向阿尔凯因和赛罗。

「我这次没有敌意——你们能相信我么?」
阿尔凯因眯起金色的眼眸,瞪了过去。
「姑且相信你。毕竟你从加尔多拉的攻击中保护了师傅,有恩于我们。」
在夏亚鲁尔僧院,魔人范达尔被龙人加尔多拉偷袭时——
在加尔多拉正要给范达尔最后一击之际,切断它的胳膊的——正是北天将鲁法斯。
鲁法斯的表情不太明朗。
「魔人还好么?」
「没有恢复意识,但托你的福还有口气。你为什么要出手相助?」
「之前……受过他的恩惠。」
暧昧的回应后,鲁法斯从容的靠向墙壁。
是无意的举动么,他的姿势看起来很是疲惫。
赛罗对他也没什么怨恨。在埃鲁福尔他还保护过被西天将抓走的菲诺。
「听朱利说,你正在和圣神伊斯加战斗——?」
「啊,我和东天将莱森轮换了,现在正由他应付。怎么也——无法对它造成致使的伤害。刚好想到是否来借助你们的力量。」
霍克艾微微一笑。
「听起来真是没出息的主意呢。」
「我也有同感。但不要说得如此轻松,另外我还带来了对你们有用的情报。」
鲁法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赛罗。
「最好放弃对伊斯加使用“轮环”之力,不然局面会变得更加糟糕。」
声音极为真诚。
赛罗承受着北天将尖锐的视线,愣了一会儿。
「在夏亚鲁尔僧院和波尔阿鲁巴的战斗——我来不及到场,但你们应该发觉了。在波尔阿鲁巴归去之际,已经脱出其体外的螳螂似的虫子也同时消失了吧?」
听到这句话后,霍克艾小声的沉吟。他似乎已经察觉到鲁法斯想要说什么了。
鲁法斯面对其他人,继续解释道。
「众神在离开这个世界时,会带走身边的眷属。圣神伊斯加放出的光带——我们称之为“伊斯加之发”,会将捕捉到的所有人变成伊斯加的眷属。就是说,会因伊斯加的离去被带离这个世界。」
赛罗的脸上一片煞白。
阿尔凯因也面色严肃的沉默不语。
鲁法斯淡淡的说道。
「仅是圣都的人就何止数千、数万——再算上各地被卷入异变的人类,很难知晓正确的人数。不过,伊斯加的目的是“在圣都会的价值观下守护人类”……大概“人质”这种说法更加合适。伊斯加不会袭击被操纵的人类,也不会将其当作盾牌,反而会全力的从咱们手中保护信徒。在对面看来,咱们打破了得来不易的安宁,才是真正的恶人。」
赛罗再次为神这种存在的异常感到战栗。
豆之神波尔阿鲁巴包括其眷属由于外表碜人,只让人觉得是寻常的怪物。
赛罗似乎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答,歪起脑袋,再次向霍克艾发问。
「与神合一……稍等一下。听说尚且只有一部分区域发生了异变,难道说伊斯加想要以这种方法扩展到全世界?」
霍克艾淡淡一笑。
「唉,我不否认这种可能性。之后的事真想亲自请教下伊斯加,唉呀,不知通不通语言……不论如何,在伊斯加眼中,大概这种行径不是“袭击人类”,而是“拯救人类”吧。」
阿尔凯因享受着红茶的芳香,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你是想说众神和我们的思考方式与价值观不同吗?不对……本来众神的行为就不是理性思考的结果,说不定只是单纯的本性或习惯。这样的话,不论要花费数年,数十年,还是数百年,都不会放弃,愚直的持续运作吧。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就不能像这样享受红茶的芳香了。绝对要阻止它。」
人类这种生物不是单纯的心脏跳动、重复呼吸,而是能以自己的意志思考,探寻自存方式,度过各自不同的人生。
就算人生难得如愿,但被剥夺了思考的自由就如同尸体般寂静,没有任何价值。
缇亚涅丝用力的抱住赛罗。
「虽然和此前的波尔阿鲁巴不同……我觉得寄宿于神器的神明是因为喜欢人类才选择留在了这个世界。当然,将其封入神器的是人类,但如果它们真的想去往神界,在制作出神器之前应该就已经成行了。」
古代之民制作出缇亚涅丝,是在神话时代过后很久的事了。
她的想清台大概来源于制作人吧。
阿尔凯因聚精会神的看向船头前方的景色。
在遮住视线的群山对面,可以隐约发现圣都外城墙的一角和周围的城镇。
圣都内部是只有被选中之人才能定居的圣域,但外侧的城镇可以任由非信徒居住。
越过正面的山峰就到了。
赛罗也注视着同样的景色。
「……阿尔凯因,快到了吧。」
「嗯。把西兹可叫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必须要谨慎。」
正当阿尔凯因想要下到船舱时,霍克艾从后面拎起了他的脖子。
像猫一样被吊起来的阿尔凯因没有抵抗,手脚耷拉的下垂。
「……怎么了,霍克艾,有话快说。」
「看前面。」
霍克艾将小型望远镜抵在阿尔凯因的眼角。
望过去的阿尔凯因沉默的僵住了片刻。
在高墙围绕的圣都中央附近——
众多带状的光芒蠢蠢欲动。
单薄平坦的光带密集的聚拢,构成巨大的带子,数次重叠后又变作块状。
这幅场景不禁让人联想到巨大的海葵,阿尔凯因颤抖得毛发倒立。
「……哇……」
组织不出语言的他只发出了一声叹息。
说老实话,不想靠近那里。
「波尔阿鲁巴的样子很奇妙,但这位也不惶多让呢。虽说我不认为体型越大的越了不起……大概那个太适合“神”这样的称谓了。若是那样怪物不断出在世界各地,的确会引发大骚动呢。」
「不过在众神离去之前的神话时代中,那个也曾出现过吧?想必是很骇人听闻的时代……」
「咱们制作和使用魔导具的能力,可以说都是那个伟大时代的残渣。我的好奇心有些隐隐做痛呢。」
「……能拜托你住手么?俗话说好奇害死猫。」
虽然在赛罗等人的面前装出平静的样子调侃了一句,但仍然难掩目睹异变后的冲击。
然后赛罗也接过霍克艾的望远镜,看过后不禁目瞪口呆,但菲诺的反应却有些不同。
「那是什么……像是“头发”似的。」
阿尔凯因认真的思考过后,仍然认为这只是难以理解的感性之词,然后向船舱内大喊。
「梅露露西帕!低空飞行!我想在靠近圣都之前,从周围的人群收集情报。」
星船的高度和速度突然开始下降。
阿尔凯因的眼下,一群像是从圣都近郊逃出来的难民聚集在临时的避难所里。
他们不能回到圣都的旁边,也无所可去,不可思议的眺望着星船。
能载人飞行的魔导具非常珍贵,虽然以浮游庭园和飞天之龙为首、类似的魔导具的确存在,但价格高昂且制作困难,或是难以控制,因此无法普及。
阿尔凯因等人乘坐的星船降落到难民群的旁边。
聚集的人群从远处向这边观望,男女老幼零乱不堪,还混杂有许多身着神官制服的人。
阿尔凯因从甲板上搭话道。
「抱歉打扰了!我是六贤人之一,魔人范达尔的弟子阿尔凯因•达克菲尔德•罗姆奈利乌斯,听说了圣都哈尔玛尼奥斯的异变,火速前来支援。想请教下此地代表一些问题!」
魔人范达尔之名在此处也极为响亮,看上去众人诧异不已的脸上也绽开了安心之色。
不过应该很少有人认为真正的“黑猫”会话说,他们无疑将阿尔凯因误认为了魔导人偶或是同类的东西。
但其中一名年轻女孩认出了黑猫外形的阿尔凯因,气势十足的冲了过来。
「唉?阿尔凯因?这是真的么?」
听到女孩亲切的叫出自己名字,阿尔凯因看了过去。
他突然睁大了金色的眼眸。
近似桔色的半长明亮长发——发型变了,但头发的颜色和声音还记得一清二楚。
遇到赛罗等人之前。
在寻找行踪不明的魔人范达尔之旅中,阿尔凯因曾顺道路过雷扎兰德共和国。
在他救助被魔族利用的边境贵族时,偶然在场的圣教会见习神官——就是她,朱利•法纳特。
当时的她还完全像是个孩子,一年后的现在头发变长了,脱身一变,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仅仅一年就有如此大的变化,阿尔凯因不禁瞠目结舌。
不过,唯有天真烂漫的笑容一如既往。
「朱利!你平安无事呢。」
阿尔凯因从星船的甲板跳下,向她跑去。
朱利马上抱起了阿尔凯因,打招呼似的蹲起了脸蛋。
「哇,松松软软的!阿尔凯因,是真的阿尔凯因!毛绒绒的!」
「……朱利,冷静一点。感动的再会自然会兴致高涨,但稍微收敛些吧……」
刚才还在为她的平安而高兴,此番态度上的变化却吓了阿尔凯因一跳,但换汤不换药的让阿尔凯因感到四肢无力。
不过,久违的再会无疑令人高兴。
赛罗从星船跳下,看到阿尔凯因和朱利的样子不禁睁大了双眼。
「阿尔凯因,这位是熟人?」
「啊,我来介绍下。圣教会的神官,朱利•法纳特。以前曾和我共同与魔族战斗。朱利,这边是我的同伴赛罗和他的“恋人”菲诺。」
这句话应该说是处世之术、或是护身之术吧,不论如何,阿尔凯因多少也学到了。
「哇。成双入对的坐船旅行,太令人羡慕了!你们两位好,以后多多关照!」
朱利爽朗的说道。
赛罗微微的歪了下脖子。
「坐船旅行……说的是这个么吗?我这边才是,请多多关照。」
「请多多关照。朱利小姐是阿尔凯因变成猫之前的熟人么?」
「咦,阿尔凯因一直都是猫吧?我被魔族的同伙抓住时,阿尔凯因装作猫进入牢房,把我救了出来。」
心情不错的菲诺和赛罗与朱利互相问好,霍克艾也紧接着下船。
看到他后,朱利突然把视线移向了旁边。
「……啊,你好……」
「哈,你好。朱利,训练还在好好的坚持么?」
朱利与微笑的霍克艾不同,明显想要逃开。
本打算装作没注意到霍克艾,当作是陌生人,却被轻易的看穿了。
阿尔凯因知道她苦于面对霍克艾的理由。
数年前,霍克艾作为范达尔的使者停留在圣都时接受了法纳特机关的邀请,教授包括朱利在内的孤儿们格斗技。
当时痛苦的记忆再次闪现在朱利的脑海里吧。
阿尔凯因没有亲眼见过当时的练习场景,但作为他的亲友足以断言“全是霍克艾的错”,不难想象他会严格到令人厌恶的程度。
和阿尔凯因愉快的再会被霍克艾打乱了,黑猫向她问道。
「你在这真是太好了。快点说明下圣教的详细情况。」
朱利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双眼含泪,紧紧的抱住了阿尔凯因。
「……嗯。我就知道阿尔凯因肯定会来的。现在圣都里的人全都被圣神伊斯加发出的光带操纵了——」
朱利结巴的开始描述,与此同时又有一个人——西兹可打着哈欠从船里下来。
刚起床的她看到抱着阿尔凯因泪流满面的朱利,身体瞬间僵住了。
「阿……阿尔凯因大人,那个人……?」
是受了菲诺的影响么,居然产生这样的反应。
阿尔凯因全身失力,咯吱咯吱的挠起肚子。
就算有机会回复原身——干脆就这样保持猫的样子活下去吧,他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了这样的无奈。
◎
龙即使死去,骨骼中仍然留有龙神德拉伍凯拉斯的加护——
这是货真价实的加护,还是死也无法解除的诅咒,龙人加尔多拉一直对此深感疑惑。
龙人族能够使用神器“龙神之角”化身为龙。
同时,“龙神之角”还具备其他神器所没有的神奇能力。
一般认为,六贤人的神器只有被神器选中、认可的人才能使用。但龙神之角实际上没有这样的限制,任何人都能使用。
而且——持有龙神之角的人可以使用所有的神器。
虽然无法运用自如,达到直接被神器选中之人的威力,但至少不会被神器无视。
例如,工人一挥锤可以引发大规模的崩塌,持有龙神之角的人挥锤也足以敲碎前方数米内的地面。
由于威力大幅减弱,用于战斗的话还不如使用普通的魔导具,但毕竟其他的神器没有这样的特性。
加尔多拉上一任的龙人判断理由就在“神话”当中。
曾经的众神时代。
多位的众神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各自在此留下了一件赠物。
最后的六位新神留下了供六贤人使用的神器——神话中是这么描述的。
事实上,神器是人类为了封印神而制作的封神器,据说神仍然停留在里面。
在神话中,以魔神为首的五神将自己的“随身物品”赠与了这个世界。
但只有龙神空无一物,刻意折断“自己的角”作为赠物。
其余的五神对此十分钦佩,从折断的角中诞生出了龙人一族。
加尔多拉不知这些神话在多大程度上契合现实,但特意提到“被其他众神所敬佩”的只有龙神。
因为敬佩——所以其他众神会倾听持有龙神之角者的声音。
此外,还有更加合理的解释。
有可能所有的神器原本都是用“龙神之角”制作的。
使用龙神德拉伍凯拉斯最初赠与人的一部分身体,制造出了其他封神器杖、铁锤、竖琴、石头、刀刃。这样一来,也可以理解为什么魔导具会具有“封印神”这样超越常理的效果。
龙神之角从一开始就能控制这些神器,而且负责将神封印其中的“开关”,这种可能性很高。
所以神器最初是要用龙神之角操作的。
相比与其他五神赠送的“随身物品”,只有龙神德拉伍凯拉斯折断“自己的角”相赠,这段描述也印证了这条推论。
其他寿命短暂的贤人不可能发觉这个事实。
已经数百岁的加尔多拉也是在年轻时听自上一任的龙人。
龙人加尔多拉如今位于圣都近郊的一处地下遗迹中,仰望着巨大的“龙骨”。
张开巨鄂,抬手脚踏大地,龙骨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被封印在透明的水晶中。
它死亡时并非这样的姿势。
除去尸体的血肉,只留骨骼,然后封入水晶状的矿物中制成信仰的对象,就是所谓的人造神体。
这里是一部分人类为龙神信仰制造的神殿,在世界各地还存在许多同样的场所。
龙自古就被视作神圣的存在。
向神器“龙神之角”奉上祈祷,龙人族以此化身为龙。然后只需要睡眠就能恢复人形。
不过若以龙形态死去,就无法变回人类,于是留下了龙骨。
化身后的大小有异,越大的龙从神器得到的加护就越多。
像这样伟大的龙骨沿地脉埋葬,就可以将各地的地脉相连,制作出只允许龙人族通行的道路。
沉思中的加尔多拉仰望着巨型龙骨的雄风。
本来的话——比人类强韧、长命的吾族应该在这个世界更加兴旺。
但现实不同。
近些年来,龙人族的繁殖能力不断下降。年轻的龙人减少,几乎没有诞生出应该担负新世代的孩子。
在此基础上,以神器之力化身的龙也全都体型偏小,鲜有人能变成祖先般的巨龙。
就是说——龙神德拉伍凯拉斯的加护正在减弱。
原因尚且不明。
封印在神器“龙神之角”中的德拉伍凯拉斯经历了漫长的时光逐渐踏上了终途——死于数百年前的上一任龙人曾如此分析。
加尔多拉认同这种可能,但又怀疑不仅如此。
这个世界中没有龙神德拉伍凯拉斯应该得到的“粮食”。
他推测龙神不是寿终,以人来比喻的话,更接近逐渐“饿死”的状态。
各件神器都以人的思想为食。
魔神之杖喜欢理性的人,乐人竖琴喜欢乐观的人,工神铁锤喜欢好奇心旺盛之人。
武神之刃选择执着于武道之人,关于圣神之石,不断将忠实于圣教会教义者选为圣人,从居住在圣都的信徒心中收集“信仰心”不断壮大。
这个世界里的神以思想为食不断成长。
但在龙神之角中看不出这样的要素。
龙神德拉伍凯拉斯需要什么呢?己族怎样做才能持续得到加护呢?——加尔多拉一头雾水。
所以龙人族在加护开始减弱的数百年间徘徊于迷茫之中。
多尔加拉站在遗迹中仰望龙骨,一位姑娘悄无声息的从他背后靠近。
「——加尔多拉。因魔人范达尔的性命而与北天将对峙,还在为此发火么?」
听到姑娘平静的声音,加尔多拉摇了摇头。
「……不。之后莱森告诉我了。魔人范达尔是鲁法斯的岳父——他们是家人,是我轻率了。我现在深感抱歉。」
龙人族的绝对人数很少,他们生活得很亲近,所以非常重视血缘。
被鲁法斯切断胳膊时的确很生气,但女婿想要守护老丈人理所当然,加尔多拉毫无责难他的理由。
被风刃切断的胳膊也在“主人”维斯加的帮助下接好了。
回想起当时的痛苦,加尔多拉深深的吐了口气。
「……我在龙人族中也算是罕见的容易激动的性格。其他的贤人都认为我是顾虑深远的稳重男人——但实际上,我只是对人类没什么兴趣。一旦自己投入战斗就会只顾往前冲。」
主人维斯加动人一笑。
「我很清楚。你死的时候——也是贸然的断送了小命。」
东天将曾去抢夺龙神之角,加尔多拉败于此战,一度死去。
多亏了主人的怜惜,他如今还活着,借来了一条命。
加尔多拉、鲁法斯、莱森、德尔菲埃——他们不是得到了真正的生命,只是从维斯加那儿暂借而已。
只要维斯加有意,随时可以将他们变回原本的尸体。
总之就等同于性命被人握在了手心,或许因为性命本身就属她,不会让四人产生违逆之意。
维斯加和加尔多拉等人,基本可以说是一体同心。
另一方面,加尔多拉也看出了维斯加的利用价值。
她以“圣神的加护”为名目,将德尔菲埃的本体变成了龙的形态。
本来是由于德尔菲埃的遗体损伤太严重,所以制作出了那样的替换肉体。她能若无其事般完成此举,知识和力量果然深不见底。
恐怖也精通于从大魔师埃斯哈尔处学来的禁术吧。
她的知识和力量肯定能帮助龙人族打破不断走向灭亡的现状。
加尔多拉对她抱有一丝希望。
他的愿望是“龙人族的复兴和永存”,对人类会如何演变毫无兴趣。
不止如此,他甚至考虑过离开这里,前往其他世界。
但为达目的,必须得到遭遇异世界怪物时也能克服的战力。
如果仅有濒临死亡的龙神之角就太危险了。而且,若不是魔族,在异世界几乎无法使用魔导具。
将全族魔族化、纳入维斯加的指挥下又太过冒险,就在加尔多拉迷茫时——他得知了“环流的轮环”。
这种力量足以让能够对抗众神的魔族化失效,维斯加也对此也极度渴望。
而且和英雄们的遗产配合时会变得更加恐怖,加尔多拉在夏亚鲁尔僧院已经见识过威力。
(轮环和英雄们的武器——如果能随心使用这些,毫无疑问对异界的众神也能奏效。只要得到这些战力,大概足以前往神界,寻找可以延续种族之物。)
具体来说,就是寻找延长龙神德拉伍凯拉斯寿命的方法,或是找到可以取代龙神赐予加护的神。
此外,若还存在能改善繁殖能力的入药果实就好了,因环境的改变也会引起很多的变化吧。
不论如何——按照这样下去,龙人族的灭亡就在不久的未来。必须做好多少冒些风险的觉悟。
加尔多拉从龙骨移开视线,注视向维斯加。
蓝发的美貌姑娘露出一无所知般的天真表情。
「——主人。你若能和埃斯哈尔再会,希望之后能把轮环和英雄们的武器交给我。然后我们会去探索新天地,将一族定居在那里。这个世界全是人类——不适合我们居住。」
维斯加微笑着点点头。
「嗯。只要埃斯哈尔大人在此,你的愿望也能轻松实现。虽然在这个世界被当成大罪人……但他很重视进化和改变。只要你们有勇气前进,埃斯哈尔大人应该会支持的。」
她的声音仿佛幻想中的少女。
维斯加肯定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吧。
但埃斯哈尔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所以她继承了这样的意志。
轮环之力和英雄们的遗产在探索众从的异世界中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在寻找埃斯哈尔的过程中说不定也能发现适合龙人族移民的地方。
对未来的希望在某中程度上重合,眼前却发生了迫切的重大问题。
「那么——还要等些时日,才论到我出场么?」
维斯加眯起眼睛。
「……信徒延续了数百年的信仰果然很强大呢,没想到伊斯加积聚了那么多的力量。若不削弱它……何止不受我的控制,甚至还会取代我。」
由圣神伊斯加而生的维斯加,如今想要合为一体。
她是用圣神之石的碎片制作出来的魔导具。利用宛如双亲般伊斯加,自己挤身于神的存在——
这就是维斯加设定的战略。
将分成两半之物复原——需要控制变化之力的“魔神之杖”。
魔神之杖绝不仅是“将人类变成猫”的魔导具。
这种可以将所有物质按照使用人的意志变化的力量本来就是魔神奥尔拉德的力量为依托,对众神也能奏效。
没有魔人资质的加尔多拉应该无法将圣神伊斯加变成猫,但“将分成两部分的物体恢复一体”这样的愿望应该能够实现。
至少,维斯加坚信如此。
“我和圣神伊斯加本来应该是同一的存在。像如今被分成两半反而显得不自然。”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鲁法斯和莱森派往了圣都。
不过就算她说话时自信满满,恢复原状的路上仍然步履维艰。合为一体本身很简单,但若是在这个过程中自我意识崩坏就没有意义了。
如果维斯加得到了圣神的力量,不权能阻止其暴走,处置得当的话,还能让圣教会的战力为魔族所用。
她自己取回圣神原本的力量后,寻找埃斯哈尔也更容易了。
毕竟——
圣神伊斯加想要以完全的管理人类为基础实现和平的世界。
在这个进程中毫无进化和发展可言。在伊斯加的操纵下,创造粮食,吃了睡,睡了吃,不断重复只有心脏跳动的日常生活。
埃斯哈尔讨厌“停滞”,对继承了这一思考的她而言绝不允许这样的状况发生。
「鲁法斯和莱森削弱伊斯加的力量需要多长时间?」
「不清楚。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攻击是否有效。」
「……怎么会,总不至于要花上几年时间吧。」
与沉思的加尔多拉相反,维斯加仍然保持着笑容。
「不过魔导师公会的通讯机顺利的破坏掉了。因为维斯加已经在连接到的空间构造出了小型的“门”,所以那些地方不会消失……这样一来就能避免伊斯加继续增加手中的棋子。而且想处置伊斯加的人应该不只有咱们。」
维斯加回过头。
不见身影的“某人”站在地下神殿的一角。
从内侧推开门,闭着眼睛的长女少女出现了。
她名叫缪尔斯通,是以人类之身协助魔族的魔导具工匠。
她使用叫做“巴维里人偶游戏”的魔导具,组合有多种魔导人偶。
眼下正在使用的是“军师克罗乌里”,可以隐藏使用者的身形打探周围的情况,所以身在地下遗迹的她仍然知晓地面的状况。
「主人,加尔多拉大人。星般降落到了难民的聚集地。是阿尔凯因他们。」
「哦……已经来了么?」
加尔多拉吓了一跳。
早猜到他们迟早会察觉到圣都的异变,但比预想的更加迅速。加尔多拉一行也是昨天刚刚抵达此地。
虽是对立的势力,但维斯加仍然喜上眉梢。
「来的真是时候。比起咱们孤军奋斗,他们能帮忙的话就可以更快的解决。」
之后只是一个劲的乱逃,现在手上的“夜魔之灯”也是来到这个坑道区后才拿到的。
「那些光带……难道能感应到“魔导具”?」
有好几条线索。
装备强力的卫兵最先遭到袭击。
想要保护亚夏的神官先于她接连被抓——
圣都的门不是凡物,为提高防御效果建成了魔导具。
这样想来,光带集中在魔导师公会也不是出于克拉尼恩的意志——大概是因为那里设有通讯机这个大型魔导具。
听到亚夏的分析,朱利轻拍双手。
「啊!对!肯定就是这样!持有武器的人率先受到袭击,想用移动魔导具逃跑的人也是同样。人类本身也拥有魔力,所以逐个被锁定目标……但其中使用魔导具的人大概优先遇袭。」
使用魔导具时,魔力会活性化传入魔导具中。如果光带能感知到这点——
朱利马上喊出了亚夏刚刚想到的方案。
「这样的话,某人当作陷阱使用魔导具,利用这个机会让另一个逃跑,如何?我对跑步很有自信!」
「为何如此若无其事的喊出我不肯说出口的方案!」
这意味着两人中的某人会成为弃子。
朱利的天真烂漫再次把亚夏惊呆了。如果两人互相信赖还好,明明刚和她识,本来应该先彼此刺探下对方的想法才对。
朱利不可思议的歪起脑袋。
「唉?比起走投无路要好得多吧?就算我被俘,亚夏肯定也会来救我的……啊。难道,难道说打算抛弃我么?」
「……能救的话当然会去救。只是有些郁闷。」
亚夏眼神冷淡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应该说是没有防人之心么……真是个怪孩子)
「你对脚力很有自信吧?真到那个时候的话,我来当诱饵吧。你大概能逃掉——祈祷能在那之前找到逃跑的路吧。」
说出祈祷这个词后,又不禁扪心自问要向什么祈祷。
如果本来的祈祷对象圣神伊斯加就是引发本次事件的元凶,那么已经不知该向什么祈祷了。
朱利有些畏缩的手慌脚乱起来。
「怎么能这样!让我来。我明显比较年轻,体力更加充足!」
「……我来吧,好么?」
——她肯定没有恶意吧。不然的话真想给她一拳。
看来朱利没有理解亚夏为何笑得这么僵硬,感激般的双眼含泪。
「这么年轻就得到祭司待遇,如此出人头地的人果然很出色了!为了属下这么谦让……太感动了!」
行走中的亚夏无意间皱紧了眉头。
「……没人提醒你太纯粹反而引人害怕么?」
「唉?你说什么?」
朱利露出了真的什么都不懂的表情,脚步不停的跟在后面。
脸颊突然感觉到了风。
附近大概就有出口。
由行走的距离和方向来判断,出口还在圣都的内部,但应该更靠近外城墙。
(如果运气好……能通往外城墙的外面吗?)
只要逃到围绕圣都的外城墙之外,就不必采用诱饵战术了。
亚夏一边寻找着风吹来的方向,一边前进。
不久后,在坑道的一边发现了陈旧的木制台阶。
路还在向前延续,新鲜的空气从旁边阶梯的方向吹来。
「……是出口吧。」
「嗯。去看看。」
咯叽咯叽作响的木制阶梯像是随时都会损坏。
似乎很久没有用过,表面沉积了足以显示出脚印的灰尘。
抬头仰望,矩形的光线——从像是出口的木门泄漏进来。
「好像锁住了。」
听到亚夏低声说道,朱利挽起起了袖子。
「那个……要是弄坏也没问题的话……」
本想说“要是你能办到”,此时突然想起了她的姓。
法纳特机关的神官战士——看她并不像,但很可能接受过类似蛮力的训练。
亚夏老实的让出了前面的位置。
朱利站在门前,发足了短暂的运气呐喊。
然后,门的一角被轻松的踢破了。
再次踢向歪掉的门后,锁被破坏,出口出现了。
「啊……真能干呢。」
亚夏诚实的表示了佩服。
「唉嘿嘿……我很擅长这种不需动脑的事。」
朱利的脸上浮现出害羞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同龄人,却拥有这样的特技。
为防刚才的推论一语中的,亚夏熄灭了夜魔之灯。
出口的前方是一处民家,像是还在圣都内。
不是外城墙的外面让亚夏一阵失望,暂且打探起周围的情况。
房屋比较大,是某个有权神官的家吧。地下的通道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但推测这位神官的位阶之高,已经是就算被发现“坑道与这间房屋相连”也不会受到责难的程度。
屋内没有人的动静。
从设置在石制墙壁上的小格窗向外眺望,圣都的外城墙就在旁边。
那里被光带所封锁,大概门就在附近。
「亚夏……去试试吗?」
「……不。回到坑道吧。」
此行确认了外城墙就在附近。只要准确的把握方位,说不定能找到从下方穿过外城墙的地下道。
确认此事后,已经不必冒风险再去实施诱饵作战。
朱利没有违抗亚夏的指示,调转了脚尖。
此时——
不远处响起的轰鸣声传入了两人耳中。
(什么?)
突出其来的声音让亚夏瞬间身体僵硬。
朱利立刻冲上了屋子的二层。
「啊!朱利!等下!」
「我只是想观察下外面的情况!」
没辙,亚夏也跟在后面冲上了石制的楼梯。
房子的二层,两个人一起从走廊一端的采光窗户向外望去。
在外城墙的方向上——弥漫起茶色的砂尘。
亚夏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
砂尘之中,数条光带飞蹿般来回舞动,此外仿佛与之配合似的,周围还不断有光带聚集到那里。
亚夏连想到了群鱼逐饵的景象。
看起来隔绝圣都和外界的石壁,只在那一处崩塌了。
所以才会冒起砂埃吧。
「有人从外侧入侵……?朱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期待的姑且一问。
朱利•法纳特声音颤抖的回应道。
「亚夏……有人在那里飞——」
「哈?」
亚夏看不到,视力虽不差,也不算好。
「一位大叔穿着贵族似的衣服,手里……拿着很细的东西……哇,好厉害!切断了光带!」
「唉?……你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睛……」
亚夏想要改变下站立的位置,视线移走了一个瞬间。
纯白色、神圣的、破碎的“光”映照进她的视野中。
毫无声息的由石壁中而生,发现了亚夏和朱利,仿佛亲近人类的小狗般冲了过来。
「朱利!快逃!」
亚夏将神官少女撞到了旁边的房间。
「呀!」
听到她突然的大叫,亚夏向夜魔之灯注入魔力提高亮度,飞奔向楼梯。
正如同预料的那样,光带向持有魔导具的亚夏追来。
「亚夏?」
听到楼梯上的呼喊,亚夏边跑边回以怒吼。
「朱利!你快逃出城!」
自己并非有意担任诱饵,身体无意间就做出了反应。
亚夏忍耐着咋舌的冲动,从玄关向街道冲去。
除从屋子里追出来的光带,左右又出现了其他光带。
为了至少拉开与朱利的距离,亚夏屏住呼吸的奔跑。
——成为逃离障碍的圣都外城墙有一处崩塌。虽然马就会被光带堵住,但无论如何逃离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
追击的光带越来越多。
亚夏无意草率的牺牲。
只要在被追入困境时扔掉所有的魔导具,说不定能引开它们的注意力,有机可乘。
(只要逃到容易躲避的地方——!)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自己也不清楚具体该朝哪个方向跑。
气息渐渐不足了。
不可能一直像这样全力奔跑。
心脏通通作响,双腿疲痹,终于倒在了路上。
光带从背后迫进。
她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眩目的光芒穿过了眼睑,覆盖了亚夏的周围。
(被抓住了……!)
光源当然是来自追来的光带吧。
(唉?但是……我还有意识……?)
从以前被抓的人来判断,亚夏深信自己会被操纵或失去自我意识。
但不知为何,四肢仍能动弹。
「……唉?」
亚夏睁开眼睛。
一位身穿东洋风短和服的青年站在眼前,仿佛走错了片场。
「唉?……还没被触碰过的家伙么?还以为过了一周已经全灭了,真是个大发现。你的运气不错。」
青年的口气很随意。
手里握着刀柄,没有刀刃的部分。
亚夏抬头看向年纪差不多的青年,立起单膝。
「啊……唉?那些光带……?」
「如果指的是追击你的“伊斯加之发”,已经被我切断了。喂,能站起来么?」
借助伸来的手起身,亚夏终于发觉了。
「不知道您来自何处……破坏圣都外城墙的也是你们吧?」
「嗯。那边也是我们的同伴,是佯功,这边是独立的行动部队——我叫莱森。你是此地的神官?」
「是,我叫亚夏。那个……是来救我们的么?」
未曾听闻过莱森这个名字,但说不定是身负盛名的魔导师。出身东方的话,说不定是武人霍乔的弟子。
青年哧哧的笑了起来。
「啊,呀,也不是那么回事……不,结果上也算是拯救你们吧?我们是来阻止圣神伊斯加的。问个路——圣都的魔导师公会在哪?」
听到始料未及的问题,亚夏歪了下脑袋。
「离这里不远……去公会有什么事?」
除通信机以外也没什么重要的设备。
青年挥下刀柄。
类似雷光的刀刃从中迸发而出,切断了另外两个意图靠近的光带。
他若无其事的向亚夏点头示意。
「有点麻烦了呢。伊斯加那家伙通过魔导师公会的通信网,向各地的公会终端延伸“头发”。虽然只有一部分受害,但世界各地已经有数十处发生了与此地相同的状况。」
亚夏惊呆了。
直到刚才为止,她还天真的误认为异变只局限于圣都内。
「原因在于公会……的终端?」
「大概吧。准确而言,通讯网使用的地脉线上,所有地方都有可能涌出……」
「破坏这里的通讯机,至少能阻止各地的受害么?」
听到亚夏的问题,莱森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不,只能防止继续扩大。现在已经出现的地方,空间本身已经和伊斯加的本体相连。必须阻止伊斯加才会消失吧。会有一番苦战。」
莱森指向天空。
一名身穿贵族外套的中年男人——
飞在空中,挥舞着指挥棒似的东西。
虽然光带在他的周围云集,却在近身处被切断。
刚才朱利看到的就是他吧。
瞠目结舌的亚夏为他的英勇所折服。
但名叫莱森的青年却发出了做作的咋舌声。
「切……对鲁法斯也不奏效么……真是的,怪物么。」
「唉?但是,光带没法靠近他?」
「伊斯加的头发不值一提。那种东西本来就对我们无效。问题是……即使切断头发,也不会对本体造成哪怕一丁点伤害。那些头发是保护身体的防御壁,只有想办法减少头发的数量才能接近本体,但伤害不到本体的话就会无限的涌出。也就是难以决胜,我们又不是理发师,真是的——」
莱森在抱怨之余收起了手。
在他身边暂且是安全的,亚夏老实的遵从了。希望朱利也能按照指示行动。
「抱歉。想帮忙的话,拜托你带路去公会。」
「当然。这边走。」
亚夏引导他快步向圣都的小巷走去。
十分想奔跑,但体力已经难以为续,她只能拼尽最快的速度利落的迈出每一步。
「你们是……“魔族”吧。」
边走边问道。莱森若有所思的抚摸起自己的下巴。
「唉……真敏锐呢。怎么发觉的?」
「普通的魔导师不可能会这样的招术……毕竟目标是圣神的话,会这样想也是自然而然的吧。」
莱森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默默了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那你要怎么办?从我们手中保护圣神伊斯加么?」
亚夏抬头看向他,以认真的口气否定。
「不。麻烦你们……一定要阻止我们家的“笨蛋”,不必在意手段。」
莱森突然笑喷了。
「真贤惠呢,大小姐。这样就好。」
亚夏引导魔族男性向魔导师公会的圣都支部赶去。
总有一天,圣教会将统治世界——
圣教会中的确存在这样的思想,但亚夏对此并不相信。
即使统一,也终将从内侧瓦解。
这是历史的规律。
更何况是在伊斯加如此的支配下,更加没有希望。
莱森放出的雷刃不断地切断涌来的“伊斯加之发”。
在血路上前进的亚夏对神以外的东西暧昧的奉上了祈祷。
◎
英雄们的遗产之一“星船的水瓶”,这种魔导具可以成为小型、高速的飞艇“星船”的动力炉。
和其他的遗产相同,能量的供给来自“环流的轮环”,轮环不在附近的话根本不能上浮。
换言之,只要有环轮,操纵者几乎不用消耗魔力就可以半永久性的航行。
从下方仰望其飞行在夜空的情景,宛若群星之间的渡轮。
魔导具的外形是周围描绘有星座的水瓶。
但其中装满的不是水,而是从轮环溢出的神秘力量转化成的液体,可以用作船的推进力。
由于急加速和急速上升会消耗储存的力量,所以持续加速有一定的限制。
就是说,水瓶可以将轮环之力转化成燃料,并且在短时间内保存一定的容量。
黑猫阿尔凯因在甲板上优雅的享受着红茶,在为这样的构造感叹之余得出了结论。
「嘛……这是为了与众神战斗而建造的突击艇吧。拿着少数对众神起作用的武器,冲击巨大的怪物怀中——虽然很有效果,但有多少条命都不够送。」
这句话引得对面的霍克艾发笑。
「总之,我们就是装备了刺入众神心脏之针的猛毒之蜂——如果众神讨厌蜂类,咱们当然会被锁定。祈祷着不被击落吧。」
阿尔凯因皱起了眉头。
「……一如既往的讨厌比喻呢。这样赛罗不就成了“蜂的毒液”么?」
「实际上斯特拉达在英雄当中的确受到了这样的待遇吧。」
霍克艾压低了声音。
其他人都在船舱里,听不到两个人的对话。
星船优雅的在晴朗的蓝天中流动。
「英雄们与其武器是蜂针,拥有轮环的斯特拉达是毒液——仅有针只能疼一下,仅有毒液又无法注入敌营的内侧。聚齐两者才能成为攻击众神的武器。在大罪战争的后话中,有各种各样充满血腥味的异说,真伪难辨。」
阿尔凯因嚼着巧克力曲奇,伸出帽子外的耳朵灵敏的动着。
想问又不想问,微妙的感觉。
「有种说法,斯特拉达是被“同伴罗维尼奥所暗杀”。不知此话的真假,但本来就无法解释动机的问题,所以我不相信……不过,发现英雄们的遗产后,我大概能推测出动机了。在大罪战争的后半期间,打倒了埃斯哈尔的英雄们只剩下了国与国的战斗,特别是再生之王罗维尼奥还有夺回并复兴祖国的伟大心愿。」
阿尔凯因从历史书中得知,当时的他需要战斗力。
罗维尼奥的战力匮乏,敌国则兵强马壮,战争会拖入持久战。
「之后是我擅自的揣测……如果斯特拉达本身就是各武器的动力源泉,罗维尼奥大概想将他的力量用在与人类的战争中。但玛丽安努和斯特拉达无意对人类使用如此威力凶狠的魔导具——本来就是用来对付众神的物品。贸然流入世间的话,会完全打破国家之间的平衡。所以斯特拉达隐姓埋名,而罗维尼奥则开始追查他。根据情况不得不杀掉斯特拉达,从他身体取出“环流的轮环”——大概也有此打算吧。」
听到霍克艾的分析,眯起眼睛的阿尔凯因叹了口气。
「亚加莫尼•拉兹在夏亚鲁尔僧院的留言也是同样。“我们是永远的战友”……他让亚加莫尼藏起这些遗产,就是不想用于人类之间的战争吧。」
过强的力量会导致灾难。
不是说不弄错使用方式就可以了,未来永劫,不可能保证力量永远保持在能正确使用的人类手中。肯定会有腐败混入,伴随着权力之争暴走。
正因为知晓此理——斯特拉达等人才将“环流的轮环”封印起来,使之不会传世。
抱着缇亚涅丝的赛罗从船舱中走来,背后还跟着紧紧贴在一起的菲诺。
「阿尔凯因,离圣都不远了。」
少年语气开朗的说道,从他身上察觉不到任何负面情绪。
紧跟在后的少女最近数日也很安定。虽然一如既往的和赛罗片刻不离,但不去打扰的话也不会再身处杀意当中。
缇亚涅丝到是一直平安无事,看来她在菲诺的心目中是“保护赛罗的存在”。菲诺面对重视赛罗的人,就算敌视也没有诉诸暴力。
如果阿尔凯因得以平安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那么一旦失去了赛罗的信赖,就会面临她毫不留情的杀意。
(……斯特拉达就没有这样的“护法”吧……)
即使只凭这点,赛罗的境遇和过去的英雄们就有很大的不同。
「赛罗和菲诺要喝茶么?」
阿尔凯因装作若无其事的寻问。
两个人坐在星船的边沿,喝起了阿尔凯因泡的红茶。
「还有多久才能到?」
现在梅露露西帕在为星船掌舵。由于之前数日彻夜航行,昨天的负责人西兹可还在船舱里补觉。
在旅途中,英雄遗产中的魔导具“照亮月暗的地图”也派上了用场。
这个模仿绘图板的魔导具可以自由的变更比例尺,一目了然的显示出周围的地形、己方的位置以及前进的方向,还可以告知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天气状况。
只是系大罪战争时期的物品,所以地名有些陈旧,显示不了新的城镇名,但反而标识出来古代的地名和失踪的遗迹,令霍克艾窃喜万分。
这个地图上没有圣都哈尔玛尼奥斯,标记出的是其前身的小村庄。
赛罗面色有些紧张的答道。
「看起来还有几分钟吧。圣都……会是什么样呢。」
星船已经穿过萨安托罗夫,深入了围绕着圣都哈尔玛尼奥斯的雷扎兰德共和国上空。
在经过的城镇中也接连听到各地发生异变的传闻,但为了以最短的距离突进,阿尔凯因等人还尚未亲眼见过“异变”。
根据传闻,从空中的裂缝中延伸出光带,被触及的人会失去自我意失。
是活是死还没有定论,在有的说法中会表现出有纪律的行动,所以阿尔凯因判断那些人应该还活着。
但毕竟没有确实的根据,很大程度上只是“希望如此”。
在从圣都附近的城市传来的情报中,圣都的状况也大致类似,但不能此以为由判断那里就是事件的根源。如果是武人看错,阿尔凯因等人就白跑了一趟。
但阿尔凯因有所预感,武人的判断是正确的。
赛罗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
虽然发生的异变在本质上和波尔阿鲁巴不同,但在真面目不明这点上却又极为相似。
如果本次异变是众神之力暴走所引发的现象,那个神要么“来自异世界”,要么“还在这个世界”。
若原因在于寄宿于神器之神,可能性只有“圣神之石”。
魔神之杖和工神铁锤刚被夺走。龙神之角也因龙人的背叛落到了魔族手中。
乐神竖琴在乐人手中,武神之刃在霍乔身边。
总之,在眼下状况不明的神器只有“圣神之石”。
因为用于打开神界之门的魔导具“克拉姆克拉姆罗盘”还在夏亚鲁尔僧院,与其考虑新的众神自异世界而来,更有可能是原本就在这个世界的众神暴走。
魔族匆匆离开夏亚鲁尔院僧也是为了确认圣神之石的状况吧。
赛罗喝着红茶,眼睛牢牢的盯在船头的方向。
旁边的菲诺则死死的注视着赛罗的脸。
被赛罗抱在怀中的缇亚涅丝迷迷糊糊的看着阿尔凯因。
「……缇亚涅丝,有什么话想问么?」
阿尔凯因机敏的问她。
魔导具少女微微的动了动缩成一团的嘴唇。
「……那边有什么东西。」
她指向船头——也就是圣都的方向。
霍克艾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
「哦?什么样的感觉?希望你在能理解的范围内描述一下。」
缇亚涅丝紧紧的抓住赛罗,结结巴巴的说道。
「……并不讨厌。如果那是圣神伊斯加,大概是位很温和的神。但是——平静过头了,人类肯定无法理解。」
「过于平静?缇亚涅丝,你是想表达什么?」
赛罗宛如安抚小孩子般抚摸起她的后背。
菲诺的眼神中渐渐失去了表情,阿尔凯因拼尽全力的装出不闻不问的样子。
「能感知到充满了巨量的魔力,但完全不可怕。面对波尔阿鲁巴时,我险些在威压中失去意识到……而对面就像是温柔的怀抱。」
阿尔凯因听到缇亚涅丝的话后,感到有些意外。
总之,缇亚涅丝觉得对面和波阿尔鲁巴不同,没有危害,是位真正的“神明”。
但霍克艾听到后收起笑容,皱紧了眉头。
「温和,充满温暖的力量……将缇亚涅丝的感想和各地让人类失去自己我的异变结合在一起考虑,我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圣教会的目标中大概有“和圣神伊斯加合而为一”这样的用语……」
想到霍克艾的后续推测,阿尔凯因歪起了眼角。
鹰眼学士脸上仍然带有不可思议之色,继续向赛罗等人陈述。
「被光带触及的人类会失去自我,受到伊斯加的操纵。世界会和平,不再有争端,而代价就是所有人失去喜怒哀乐,成为只会平稳生存的存在。就连植物也能以自己的力量伸展枝叶,但被伊斯加触及的人类却不被允许,必须将一切都委托给伊斯加。用圣教会的教义风格来说,这才是“与神合一”的状态。」
果然,赛罗惊呆了,和迷茫的菲诺交汇了视线。
她到不怎么吃惊,不禁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认真听霍克艾的推测。
「……菲诺?刚才的话明白了么?」
「嗯。伊斯加“想要独占人类”吧?我能理解这种心情。圣神大人……肯定最喜欢人类了。」
——阿尔凯因毛骨悚然。
对此轻松的想出了“独占欲”这样的解释,她的价值观果然已经扭曲了。
众神离开了这个曾留下大量赠物的世界,向其他世界旅行。
若是相信这样的神话,这个世界留有神的加护,却失去了神。
德尔菲埃毅然的抬起了头。
他的双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
「在绝望、濒死的我面前,主人出现了。主人说“若是希望就这样死去,那不用理我。但如果还你有未完成的事情,我还能给你提供一些时间。”。作为报酬,她要求我充当圣教会的内奸。我接收了她的邀请——得到了超越这幅身体的力量,直至现在。」
否定了神的祭司仍然宛如祈祷般合起了双手。
他的身体此时看起来远远的超出了实际的尺寸,坚定得没有丝毫动摇。
人本来就是摇曳不定的生物。想到他甚至抛弃了人类的形态,不由发生了这样的感慨。
「如果这个世界不再有神……人类失去了可以依靠的存在,那么只有用自己的力量来改变世界。所以我以协助魔族为回报,请求变革萨安托罗夫。」
乌尔巴泽瞪向了他。
「为何……时至今日,要告诉我们这些?」
德尔菲埃微微舒缓了脸颊。
「我只是想表达自己是“认真的”。我虽是魔族的一员,但不是为魔族着想才让你们引发了本次内乱。不如说,为了让本次内乱成功,我才去协助魔族。往后才是关键时刻,我的实力不足以填补鲁法斯的空缺,但仍然会站在前线。你们前进吧,不要担心夹击。今晚我将独自侵入城镇,干掉弗雷迪里克和干部。失去指挥官的话,在收拾完残局后政府军也不可能迅速展开行动。」
他的提案让尼斯罗夫和乌尔巴泽睁大了眼球。如果被那个光带碰到会失去自我意识。先不管这番话的真伪,如今尚在城镇中的政府军应该已经失去了战力。
「等下,德尔菲埃祭司,即使不必去做那么危险的事……」
「不必担心,那个光带对我无效,魔族的耐性会保护我。」
「……魔族的耐性?那么……我也能去行?」
乌尔巴泽探出身,却被德尔菲埃单手制止。
「不,虽然你比普通人的抵抗力强,大概还是会被俘获吧。我和鲁法斯是由主人直接洗礼的,所以没问题。嘛……这方面以后再谈吧。你们暂且不要靠近异变处。」
德尔菲埃含糊过去后,走出了帐篷。
「弗雷迪里克在城堡里吧。我在天亮前就会回来。你们做好绕过城镇进军的准备。」
「等下,祭司。你刚从僧院回来,至少先休息一晚……」
尼斯罗夫追了上去,发现德尔菲埃已经不在了。
在主人来时被催眠的两名看守,疲惫的躺在旁边。
已经没法叫回瞬间消失的德尔菲埃了。
尼斯罗夫突然感到一阵不安。
(……祭司看上去很焦急……)
他说没问题的话,应该能顺利的解决掉弗雷迪里克吧。
预定的计划是,通过反叛军打倒弗雷迪里克来向其他贵族展示实力,发生了意料之外的异变致使变更作战计划也是无可奈何的。进军速度减缓更加关乎反叛军的生死存亡。
但是,尼斯罗夫总觉得德尔菲埃焦虑的理由并非完全在于担心进军速度。
「尼斯罗夫,不必担心。祭司和鲁法斯他们不是冒失之人。咱们去准备进军吧。」
将看守任务托付给其他士兵后,乌尔巴泽开始下达指示,预定明晨开拔。
尼斯罗夫观望着他的行动,同时陷入了思考。
(对弗雷迪里克来说,如今的事态应该也是始料未及……不过,那边似乎没什么对策呢)
之前先行打探情报的鲁法斯破坏了弗雷迪里克制造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那个男人应该不会因为这点挫折而放弃,但之后突然地全没有任何显眼的行动,也没听说弃城逃跑之事。
尼斯罗夫一直在警戒他会在此地设置伏兵或陷阱,但没有类似的痕迹。
(他们不习惯战争,当然不知道在劣势中该如何应对……是我想得太多了吧?)
尼斯罗夫无意间眺望起夜空。
巨大的月亮——黑色的物体瞬间一闪而过。
是鸟吧,尼斯罗夫定眼细看。
由于野营地到处都有光亮,所以几乎看不到星星,只有巨大的月亮几乎遮盖住了所有的视野,浮在空中。
月亮的某个角落——
闪过了一道影子。
尼斯罗夫立刻冲向了乌尔巴泽。
「乌尔巴泽,上面!」
大喊的同时撞向了瞠目结舌的他。
尼斯罗夫的后背上传来了一阵温热的冲击。
他们顺势倒下,周围马上聚起了警卫士兵。
他的后背中了一根短箭,箭内装满了毒液,从箭尖侵入了体内。
士兵们用魔导具之弓对准天空,同时放出魔力箭矢。
片刻之后,一个翅膀中箭的鸟形魔导人偶扑通落地。
嘴部装有射出毒箭的机关。
(弗雷迪里克雇佣的杀手么……!不行……毒素已经扩散了!)
「尼斯罗夫!喂,振作一点!」
乌尔巴泽慌张的声音仿佛来自远方。
——敌人的目标明显是乌尔巴泽。
只要主导战争的他消失,反叛军就会变成一盘散沙。仅凭身为贵族的尼斯罗夫无法聚扰人心,况且缺乏战争的经验,而乌尔巴泽曾率领反政府组织进行了长期的抵抗,业绩斐然。
只留下稳健派的尼斯罗夫的话,停战协定也更容易运作——大概弗雷迪里克就是这么设想的。
看到他没有中箭,安心的尼斯罗夫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扑了空呢,弗雷迪里克——这次失策会让你付出比我们更大的代价吧——)
乌尔巴泽肯定被激怒了吧。失去了尼斯罗夫这道闸门,他宛如鬼神般的愤怒只会加速乱内的进程。
他无意责难暗杀这种手段。
暗杀指挥官是战争中的常用伎俩,虽说在圣人的介入下推迟,如今的尼斯罗夫一方在结果上也将使用与之相近的策略。
但最终杀害了负责调解停战协议的要员,只会让战乱陷入泥沼之中。
毒素已经扩散的尼斯罗夫连嘴唇也咬不紧,只能因懊悔而颤抖不已。
手指也难动分毫,思考渐渐的归于黯淡。
最重要的是发不出声音。
(乌尔巴泽,不要错失收起武器的时机。那克巴族的未来,请务必——)
乌尔巴泽和士兵们的骚乱已经再也无法传进他的耳中。
第三章 神治下的圣都
圣教会的本部圣都哈尔玛尼奥斯拥有等同于国家的自治权。
位于其顶点的不是国王,而是六贤人之一的圣人——当代的圣人名叫克拉尼恩,还是位年轻人。
成为圣人必备的条件只有一个。
就是得到“圣神之石”的认同。
但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靠近“圣神之石”,若非圣教会的高层神官或成绩优秀之人,根本无法作为候补站在石头面前。
上一代的圣人亡故后,众多的神官站在石头前,轮到克拉尼恩时已经过了数百人。
他们和克拉尼恩有何区别,大概以人类之身难以揣测。
无论如何,巨大的立方体“圣神之石”只在克拉尼恩触碰时产生了反应。
于是,位于其中心、仿佛胎儿般的“神”显现,一夜之间,克拉尼恩由一介年轻的神官升格为“圣人”。
嫉妒他的人应该数不胜数,但与“圣人”对立绝没好处。
大部分的神官对他都采取了迎合的态度,只有一部分有权有势的神官能对克拉尼恩发表意见。
这样的神官大多已是高龄,所有人都眼睛雪亮,他们会在数年内或引退、或故去,离开圣教会。
其中的一人、雷伊姆斯大司教在不久前寿终正寝了。
他甚至是前代圣人的前辈,基本上属于稳健派,甚少有敌人。
许多人为他的死哀伤,悲叹。
圣都也为此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但当时列席的圣人克拉尼恩在众多的神官面前,发表了有些奇怪的吊唁之词。
“真希望你能再多活几天,看看既将到来的世界——”
就像是确信在不久的将来会产生“某种”巨大的变革。
大多数的神官当然将这句话当作善意的社交辞令,只有克拉尼恩的秘书亚夏对此感到了不安。
这位亚夏如今身在圣都深深的地下——某个被称为坑道区的地方。
她模糊的不安果然应验了。
只是应验的方式极大的超乎了她的想象,她甚至希望如今的状况只是噩梦的延续。
但作为噩梦也太长了。
自难以理解的异变发生,已经过了两周。
「……克拉尼恩大人呢,最近有些奇怪。」
亚夏对旁边的神官少女发着牢骚。
这个地下世界不只有她和亚夏两人。
地面上的大量信徒都触碰到光带,失去了自我意识。
如今在这座圣都中,几乎无人幸免。
「圣神之石……就是异变的元凶。克拉尼恩……克拉尼恩大人只是被那块石头魅惑了。似乎有某种咱们无法理解、只在圣人和石头之间的交流,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旁边潜息的神官少女深深的叹了口气。
「哈……能在如此近距离知晓圣人大人和圣神之石的事情……那个,难道说……姐姐是很高阶的神官……?」
仿佛事到如今才察觉到似的,呆呆的感情。
亚夏无意间按住眼角,忍耐着头痛。
「……是呢。至少是祭司的待遇。」
「哦!……这么年轻,太厉害了!」
要是她知道不只如此,亚夏还是“圣人的恋人”,肯定会在眼前大闹一番。为此感觉到厌烦的亚夏暂且不表。
这位在如今的局面下仍然开朗活泼的神官名叫朱利•法纳特。半长的光润头发十分可爱,十岁刚过半的年轻神官。
两人不久前刚在地下相识,但亚夏从她的姓氏中看出了出身。
以法纳特为姓,意味着她是由法纳特机关培养的孤儿——也就是神官战士,但经过上一代圣人亡故时的政治混乱,听说机关已经变成了单纯的孤儿院。
她大概刚好处于这一代,所以没有成为神官战士的自觉和资质。
(似乎……靠不住呢)
亚夏在心中感慨道。
但有了逃跑时的同伴,至少稍微安心了。
——自从圣都发生异变,已经过了一周的时间。
发生异变时,亚夏就在安置着圣神之石的祭殿中。
圣神之石是内侧寄宿着“神”的巨大立方体水晶。
就在亚夏想要拉开长时间向那块石头捧上祈祷的克拉尼恩时——水晶突然被强光包围,然后一切就开始了。
屏障般的光带从中延伸出来,被触碰到的人类纷纷失去了自己我意识停在原地,亚夏在其他神官和士兵的拼死保护下才得以逃脱。
当时是怎样逃跑,又逃到了哪里,她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不论如何,回过神儿后亚夏已经和其他人走散,孤单一人。
当时的城内还有其他平安无事的人,但就在共同行动的数小时间,他们也接连不断的成为光带的俘虏。
被如同壁障般席卷而来的白色光带抓到的人马上就会停止行动。
没有发疯狂袭击他人,反而像人偶似的失去了反应。
他们开始集体移动,仿佛接受了命令般有条不紊,就像是行进中的蚂蚁。
亚夏幸运的逃出升天,四天前终于潜入了此处地下,暂且边休息边探索周围。
于是,就在不久前——同样迷茫逃离圣都的朱利偶然间来到此处,遇到了亚夏。
这个坑道区几乎不为人知。
此处是由古代的坑道改造成的保管物资的仓库,所以几个人的话,储备的食物尚且没有问题,而且还有新鲜的水源不断涌出。
另外,此处还留有一些防备灾害的魔导具,只是有些老旧,但得到了睡觉用的简易床、被子和帐篷,也足以简单的野营了。
墙壁和脚下都是土,难以说是适于居住的环境,但短时间的话还没有问题。
朱利似乎想通过其他的隐秘通道逃到城市外。
但围绕城市而建的城墙高耸入云,门被光带和操纵的人群所堵塞,以一个之力难有所为——她定是在寻找流言中的那条“紧急逃离用的地下通道”吧。
「城中还有……平安无事的人么?」
亚夏的问题只引来朱利在昏暗中的苦笑。
照明只有一盏夜魔之灯——光由魔力产生,到是不必担心燃料耗尽。
「不清楚。异变已经持续了一周……光带几乎覆盖了整座圣都,没事的人大概也会绝望,自暴自弃的主动成为光带的俘虏吧——」
「……也是呢。」
亚夏也不知道思考过多少次同样的问题,现实中也不止一次、两次差点被光带抓到,在逃亡的日子里甚至数次在噩梦中梦到自己已经被抓住了。
一心想着逃离这里,向外部世界传达此地异变的详细情况,但有时也会懦弱的感慨到与其逃跑,不如干脆被俘获更加轻松。
(克拉尼恩……怎么样了呢?)
她为恋人感到不安,但相信他绝不至于“死去”。看上去他和引发本次事件的圣神伊斯加产生了共鸣,最终被夺取了意识。
就算是为了救他,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将情报传达出去。
被光带俘获的人们没有明显的外伤。他们失去了自我意识,在光带的操纵下或是全体向同一个方向行进,或是站立着一动不动,肉体似乎仍然活着。
即使终将面临死亡,但失去自我的话大概也不会感到疼痛和苦难。
「那些光带……就像是大范围的寄生精神。被光带碰到的人会受到控制,无法抵抗……会延伸到地下么?」
朱利歪起了脑袋。
「谁知道呢,也没什么关系吧。毕竟能轻松的穿透墙壁和地面。」
「也对。总有一天会发现这里的吧。」
不论如何,不能一直藏在此地。
亚夏知道本次异变的原因在于“圣神之石”。必须至少将这个消息传达出去。
「……朱利,咱们去魔导师公会的支部吧?」
圣都里也设有魔导师公会的支部,那里应该备有与本部联络的通讯设备。
朱利的表情阴云不散。
「不行,光带最初封锁的就是那里。」
「唉?……居然有这么高的智能。」
由目前的状况来判断——圣人克拉尼恩果然被圣神之石篡夺了身体和意识。
克拉尼恩当然会知晓魔导师公会的设备可以用作联络外部的工具。
圣都会的本部也有与各地圣教会的相连的联络设备,但那里是光带最为密集的地方,无法靠近。
另一方面,克拉尼恩应该不知道这个坑道区。
这里与其说是“秘密场所”,更像是“被遗忘之地”。
作为小规模物资的仓库应该有若干底层的工作人员知晓,但没刻意告知克拉尼恩的必要。
亚夏本来也不知此地,是一名早先共同逃跑的老神官告诉她这里是方便隐藏的好地方。
但那位神官来不及逃到此地,遇到亚夏不久后就被光带抓住了。
正因为克拉尼恩不知道,所以这里才没有出现光带——亚夏如此认为。
(圣神之石……以克拉尼恩为灵媒,想要做什么呢?)
亚夏咬紧嘴唇,她做梦都想不到,其目的正是“实现圣教会的教义和理想”。
「朱利,我要寻找离开的出路。你要怎么办?」
“一起来吧”,这样的话说不出口。被抓时两人都会成为俘虏吧。
“你就在这儿等吧”,也很为难。亚夏打算逃出圣都,不论成功和失败都只会让朱利空等一场。
(……唉?两种选择没什么差别……这样的话——)
「我当然一起去!」
在亚夏发觉自己问得多么愚蠢之前,朱利当即回答。
「没问题的,亚夏。我认识的人中有一个非常厉害的魔导师。即使咱们不行,那个人肯定能帮到咱们。」
本以为这只是在逞强或虚张声势,但朱利的表情中却充满了自信。
「……是圣都的人?」
「不,只是在世界各地旅行之人。虽然不知道现在何处,但发生了怪事肯定会过来的……那个人不太合群,怎么说呢……总之非常厉害!」
朱利为遮掩自己贫乏的词汇探出了身体。
(……啊,这个孩子……脑袋有点不灵光呢……)

作为神学院的优等生,亚夏以前没有类似的友人。
不由得苦笑之余,在如此状况下流露出来的开朗仍然让她宽心了许多。
「那么,为了早日叫来那位魔导师,快去努力寻找光带还没有封锁住的逃离路线吧?」
是否真的存在这样的道路呢,仍然心存疑虑的亚夏抬起了沉重的身体。
陈旧的坑道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沿用作仓库的只有附近的一带,至于深处的情况就只有老天知道了。
前面也许会有通往圣都之外的小道吧——心中不禁也产生了这样凑巧的期待。
朱利也随之起身。
一边走在漆黑的坑道中,一边小声低语。
「即使如此……亚夏真的很坚强呢。在这样的状况下,我几乎不敢动弹……」
亚夏到是觉得朱利看起来更泰然自若,但没有特意说出口。
「动弹?不如说在最初的三天运动过度,现在已经适应了。况且……被光带俘虏的人们也没攻击过来的迹象,大概脑袋里的危机意识淡薄吧。」
被光带碰到的人们——基本上面无表情,但看上去有那么一丁点的幸福之色。
不知是错觉还是误解,事实上的确没有听到任何痛苦的叫喊或呻吟。
如果真的存在终级意义上的“心灵安宁”,他们所处的状态大概就与之类似吧。
用夜魔之灯照亮坑道,两个人在地下前进。
为防迷路不断设置标记,经过数个分岔路后,朱利嘀咕了一句奇怪的话。
「亚夏。我突然想到……那个光带是怎么寻找咱们的?」
「怎么寻找……」
听起来像是没有意义的问题,但突然被问到却感到一头雾水。
光带没有实体,可以穿过墙壁地面触碰到人,将碰到的人变成可以操纵的人偶。
就是说,光带本身不存在眼睛、鼻子、耳朵或类似的感知器官。
(能看到我们?能感知到声音?还是通过气味……要是能弄清楚这点,说不定就能逃出去——)
「是呢……说起来的确令人在意。」
「对吧。你想,在退治怪物的传说当中不是经常有么?对付失明的怪物时,利用它对声音的感知制作陷阱——还有,面对嗅觉极为敏锐的怪物时,用味道特别强烈的袋子麻痹它的嗅觉——不论如何,只要能得知对手的特征,就可以找到逃跑的机会。」
朱利的思考合情合理,为此感到吃惊的亚夏回忆起了一周内的逃跑经历。
光带的形状与蛇类似。
听说某种蛇可以感知生物的体温,但,如果拥有那么高精度的感觉器官,亚夏和朱利早就被抓住了吧。
光带的感觉器官肯定存在“盲点”。
自己和朱利难以被对手感知的原由——
总之,两个人的共同点与被抓之人的区别。
思考片刻后,亚夏想到了。
「朱利,你……在异常发生时,带着什么“魔导具”么?」
朱利愣了一会片,摇了摇头。
「不,什么都没有。当时正在房间里睡觉,连护身用的魔导具也没带。」
亚夏也差不多。
异变发生后,亚夏在四处逃窜当中数次摔倒,护身用的魔导具都不知掉到了何处。
「为了杜绝这种行为、斩断仇恨的连锁,必须在当前的战斗中持续浸透我的理念。即使是同族也绝不允许的非法的暴力。大概维持治安会是重大的问题吧……基本上会来到咱们这边的鲁达族本来就是革命的协助者。让国民彻底的知晓政府的方针,不分民族的严惩犯罪行为以示公平,如次一来就能明确的表现出新的政府绝不同于以前不公平的统治。最初的几年大概会很混乱……但我想为了下一任而极尽自己所能之事。」
尼斯罗夫也不清楚一切是否会顺风顺水,但肯定会是艰难的道路。
「很遗憾,大部分鲁达族无法舍弃这种差别意识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因此就将他们灭族,或是虐杀一番以示复仇,这种做法无异于那些腐烂的鲁达贵族。所以要分裂国家,让咱们能得到像个人一样生活的地方。此外,要给鲁达族更新换代,直到差别意识变得淡薄留下时间。你觉得这个方案……如何?」
乌尔巴泽仰头看天帐篷的天顶,深深的吐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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