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的神话时代——
赛罗似乎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答,歪起脑袋,再次向霍克艾发问。
「与神合一……稍等一下。听说尚且只有一部分区域发生了异变,难道说伊斯加想要以这种方法扩展到全世界?」
霍克艾淡淡一笑。
「唉,我不否认这种可能性。之后的事真想亲自请教下伊斯加,唉呀,不知通不通语言……不论如何,在伊斯加眼中,大概这种行径不是“袭击人类”,而是“拯救人类”吧。」
阿尔凯因享受着红茶的芳香,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你是想说众神和我们的思考方式与价值观不同吗?不对……本来众神的行为就不是理性思考的结果,说不定只是单纯的本性或习惯。这样的话,不论要花费数年,数十年,还是数百年,都不会放弃,愚直的持续运作吧。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就不能像这样享受红茶的芳香了。绝对要阻止它。」
人类这种生物不是单纯的心脏跳动、重复呼吸,而是能以自己的意志思考,探寻自存方式,度过各自不同的人生。
就算人生难得如愿,但被剥夺了思考的自由就如同尸体般寂静,没有任何价值。
缇亚涅丝用力的抱住赛罗。
「虽然和此前的波尔阿鲁巴不同……我觉得寄宿于神器的神明是因为喜欢人类才选择留在了这个世界。当然,将其封入神器的是人类,但如果它们真的想去往神界,在制作出神器之前应该就已经成行了。」
古代之民制作出缇亚涅丝,是在神话时代过后很久的事了。
她的想清台大概来源于制作人吧。
阿尔凯因聚精会神的看向船头前方的景色。
在遮住视线的群山对面,可以隐约发现圣都外城墙的一角和周围的城镇。
圣都内部是只有被选中之人才能定居的圣域,但外侧的城镇可以任由非信徒居住。
越过正面的山峰就到了。
赛罗也注视着同样的景色。
「……阿尔凯因,快到了吧。」
「嗯。把西兹可叫起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何事——必须要谨慎。」
正当阿尔凯因想要下到船舱时,霍克艾从后面拎起了他的脖子。
像猫一样被吊起来的阿尔凯因没有抵抗,手脚耷拉的下垂。
「……怎么了,霍克艾,有话快说。」
「看前面。」
霍克艾将小型望远镜抵在阿尔凯因的眼角。
望过去的阿尔凯因沉默的僵住了片刻。
在高墙围绕的圣都中央附近——
众多带状的光芒蠢蠢欲动。
单薄平坦的光带密集的聚拢,构成巨大的带子,数次重叠后又变作块状。
这幅场景不禁让人联想到巨大的海葵,阿尔凯因颤抖得毛发倒立。
「……哇……」
组织不出语言的他只发出了一声叹息。
说老实话,不想靠近那里。
「波尔阿鲁巴的样子很奇妙,但这位也不惶多让呢。虽说我不认为体型越大的越了不起……大概那个太适合“神”这样的称谓了。若是那样怪物不断出在世界各地,的确会引发大骚动呢。」
「不过在众神离去之前的神话时代中,那个也曾出现过吧?想必是很骇人听闻的时代……」
「咱们制作和使用魔导具的能力,可以说都是那个伟大时代的残渣。我的好奇心有些隐隐做痛呢。」
「……能拜托你住手么?俗话说好奇害死猫。」
虽然在赛罗等人的面前装出平静的样子调侃了一句,但仍然难掩目睹异变后的冲击。
然后赛罗也接过霍克艾的望远镜,看过后不禁目瞪口呆,但菲诺的反应却有些不同。
「那是什么……像是“头发”似的。」
阿尔凯因认真的思考过后,仍然认为这只是难以理解的感性之词,然后向船舱内大喊。
「梅露露西帕!低空飞行!我想在靠近圣都之前,从周围的人群收集情报。」
星船的高度和速度突然开始下降。
阿尔凯因的眼下,一群像是从圣都近郊逃出来的难民聚集在临时的避难所里。
他们不能回到圣都的旁边,也无所可去,不可思议的眺望着星船。
能载人飞行的魔导具非常珍贵,虽然以浮游庭园和飞天之龙为首、类似的魔导具的确存在,但价格高昂且制作困难,或是难以控制,因此无法普及。
阿尔凯因等人乘坐的星船降落到难民群的旁边。
聚集的人群从远处向这边观望,男女老幼零乱不堪,还混杂有许多身着神官制服的人。
阿尔凯因从甲板上搭话道。
「抱歉打扰了!我是六贤人之一,魔人范达尔的弟子阿尔凯因•达克菲尔德•罗姆奈利乌斯,听说了圣都哈尔玛尼奥斯的异变,火速前来支援。想请教下此地代表一些问题!」
魔人范达尔之名在此处也极为响亮,看上去众人诧异不已的脸上也绽开了安心之色。
不过应该很少有人认为真正的“黑猫”会话说,他们无疑将阿尔凯因误认为了魔导人偶或是同类的东西。
但其中一名年轻女孩认出了黑猫外形的阿尔凯因,气势十足的冲了过来。
「唉?阿尔凯因?这是真的么?」
听到女孩亲切的叫出自己名字,阿尔凯因看了过去。
他突然睁大了金色的眼眸。
近似桔色的半长明亮长发——发型变了,但头发的颜色和声音还记得一清二楚。
遇到赛罗等人之前。
在寻找行踪不明的魔人范达尔之旅中,阿尔凯因曾顺道路过雷扎兰德共和国。
在他救助被魔族利用的边境贵族时,偶然在场的圣教会见习神官——就是她,朱利•法纳特。
当时的她还完全像是个孩子,一年后的现在头发变长了,脱身一变,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仅仅一年就有如此大的变化,阿尔凯因不禁瞠目结舌。
不过,唯有天真烂漫的笑容一如既往。
「朱利!你平安无事呢。」
阿尔凯因从星船的甲板跳下,向她跑去。
朱利马上抱起了阿尔凯因,打招呼似的蹲起了脸蛋。
「哇,松松软软的!阿尔凯因,是真的阿尔凯因!毛绒绒的!」
「……朱利,冷静一点。感动的再会自然会兴致高涨,但稍微收敛些吧……」
刚才还在为她的平安而高兴,此番态度上的变化却吓了阿尔凯因一跳,但换汤不换药的让阿尔凯因感到四肢无力。
不过,久违的再会无疑令人高兴。
赛罗从星船跳下,看到阿尔凯因和朱利的样子不禁睁大了双眼。
「阿尔凯因,这位是熟人?」
「啊,我来介绍下。圣教会的神官,朱利•法纳特。以前曾和我共同与魔族战斗。朱利,这边是我的同伴赛罗和他的“恋人”菲诺。」
这句话应该说是处世之术、或是护身之术吧,不论如何,阿尔凯因多少也学到了。
「哇。成双入对的坐船旅行,太令人羡慕了!你们两位好,以后多多关照!」
朱利爽朗的说道。
赛罗微微的歪了下脖子。
「坐船旅行……说的是这个么吗?我这边才是,请多多关照。」
「请多多关照。朱利小姐是阿尔凯因变成猫之前的熟人么?」
「咦,阿尔凯因一直都是猫吧?我被魔族的同伙抓住时,阿尔凯因装作猫进入牢房,把我救了出来。」
心情不错的菲诺和赛罗与朱利互相问好,霍克艾也紧接着下船。
看到他后,朱利突然把视线移向了旁边。
「……啊,你好……」
「哈,你好。朱利,训练还在好好的坚持么?」
朱利与微笑的霍克艾不同,明显想要逃开。
本打算装作没注意到霍克艾,当作是陌生人,却被轻易的看穿了。
阿尔凯因知道她苦于面对霍克艾的理由。
数年前,霍克艾作为范达尔的使者停留在圣都时接受了法纳特机关的邀请,教授包括朱利在内的孤儿们格斗技。
当时痛苦的记忆再次闪现在朱利的脑海里吧。
阿尔凯因没有亲眼见过当时的练习场景,但作为他的亲友足以断言“全是霍克艾的错”,不难想象他会严格到令人厌恶的程度。
和阿尔凯因愉快的再会被霍克艾打乱了,黑猫向她问道。
「你在这真是太好了。快点说明下圣教的详细情况。」
朱利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双眼含泪,紧紧的抱住了阿尔凯因。
「……嗯。我就知道阿尔凯因肯定会来的。现在圣都里的人全都被圣神伊斯加发出的光带操纵了——」
朱利结巴的开始描述,与此同时又有一个人——西兹可打着哈欠从船里下来。
刚起床的她看到抱着阿尔凯因泪流满面的朱利,身体瞬间僵住了。
「阿……阿尔凯因大人,那个人……?」
是受了菲诺的影响么,居然产生这样的反应。
阿尔凯因全身失力,咯吱咯吱的挠起肚子。
就算有机会回复原身——干脆就这样保持猫的样子活下去吧,他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了这样的无奈。
◎
龙即使死去,骨骼中仍然留有龙神德拉伍凯拉斯的加护——
这是货真价实的加护,还是死也无法解除的诅咒,龙人加尔多拉一直对此深感疑惑。
龙人族能够使用神器“龙神之角”化身为龙。
同时,“龙神之角”还具备其他神器所没有的神奇能力。
一般认为,六贤人的神器只有被神器选中、认可的人才能使用。但龙神之角实际上没有这样的限制,任何人都能使用。
而且——持有龙神之角的人可以使用所有的神器。
虽然无法运用自如,达到直接被神器选中之人的威力,但至少不会被神器无视。
例如,工人一挥锤可以引发大规模的崩塌,持有龙神之角的人挥锤也足以敲碎前方数米内的地面。
由于威力大幅减弱,用于战斗的话还不如使用普通的魔导具,但毕竟其他的神器没有这样的特性。
加尔多拉上一任的龙人判断理由就在“神话”当中。
曾经的众神时代。
多位的众神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各自在此留下了一件赠物。
最后的六位新神留下了供六贤人使用的神器——神话中是这么描述的。
事实上,神器是人类为了封印神而制作的封神器,据说神仍然停留在里面。
在神话中,以魔神为首的五神将自己的“随身物品”赠与了这个世界。
但只有龙神空无一物,刻意折断“自己的角”作为赠物。
其余的五神对此十分钦佩,从折断的角中诞生出了龙人一族。
加尔多拉不知这些神话在多大程度上契合现实,但特意提到“被其他众神所敬佩”的只有龙神。
因为敬佩——所以其他众神会倾听持有龙神之角者的声音。
此外,还有更加合理的解释。
有可能所有的神器原本都是用“龙神之角”制作的。
使用龙神德拉伍凯拉斯最初赠与人的一部分身体,制造出了其他封神器杖、铁锤、竖琴、石头、刀刃。这样一来,也可以理解为什么魔导具会具有“封印神”这样超越常理的效果。
龙神之角从一开始就能控制这些神器,而且负责将神封印其中的“开关”,这种可能性很高。
所以神器最初是要用龙神之角操作的。
相比与其他五神赠送的“随身物品”,只有龙神德拉伍凯拉斯折断“自己的角”相赠,这段描述也印证了这条推论。
其他寿命短暂的贤人不可能发觉这个事实。
已经数百岁的加尔多拉也是在年轻时听自上一任的龙人。
龙人加尔多拉如今位于圣都近郊的一处地下遗迹中,仰望着巨大的“龙骨”。
张开巨鄂,抬手脚踏大地,龙骨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被封印在透明的水晶中。
它死亡时并非这样的姿势。
除去尸体的血肉,只留骨骼,然后封入水晶状的矿物中制成信仰的对象,就是所谓的人造神体。
这里是一部分人类为龙神信仰制造的神殿,在世界各地还存在许多同样的场所。
龙自古就被视作神圣的存在。
向神器“龙神之角”奉上祈祷,龙人族以此化身为龙。然后只需要睡眠就能恢复人形。
不过若以龙形态死去,就无法变回人类,于是留下了龙骨。
化身后的大小有异,越大的龙从神器得到的加护就越多。
像这样伟大的龙骨沿地脉埋葬,就可以将各地的地脉相连,制作出只允许龙人族通行的道路。
沉思中的加尔多拉仰望着巨型龙骨的雄风。
本来的话——比人类强韧、长命的吾族应该在这个世界更加兴旺。
但现实不同。
近些年来,龙人族的繁殖能力不断下降。年轻的龙人减少,几乎没有诞生出应该担负新世代的孩子。
在此基础上,以神器之力化身的龙也全都体型偏小,鲜有人能变成祖先般的巨龙。
就是说——龙神德拉伍凯拉斯的加护正在减弱。
原因尚且不明。
封印在神器“龙神之角”中的德拉伍凯拉斯经历了漫长的时光逐渐踏上了终途——死于数百年前的上一任龙人曾如此分析。
加尔多拉认同这种可能,但又怀疑不仅如此。
这个世界中没有龙神德拉伍凯拉斯应该得到的“粮食”。
他推测龙神不是寿终,以人来比喻的话,更接近逐渐“饿死”的状态。
各件神器都以人的思想为食。
魔神之杖喜欢理性的人,乐人竖琴喜欢乐观的人,工神铁锤喜欢好奇心旺盛之人。
武神之刃选择执着于武道之人,关于圣神之石,不断将忠实于圣教会教义者选为圣人,从居住在圣都的信徒心中收集“信仰心”不断壮大。
这个世界里的神以思想为食不断成长。
但在龙神之角中看不出这样的要素。
龙神德拉伍凯拉斯需要什么呢?己族怎样做才能持续得到加护呢?——加尔多拉一头雾水。
所以龙人族在加护开始减弱的数百年间徘徊于迷茫之中。
多尔加拉站在遗迹中仰望龙骨,一位姑娘悄无声息的从他背后靠近。
「——加尔多拉。因魔人范达尔的性命而与北天将对峙,还在为此发火么?」
听到姑娘平静的声音,加尔多拉摇了摇头。
「……不。之后莱森告诉我了。魔人范达尔是鲁法斯的岳父——他们是家人,是我轻率了。我现在深感抱歉。」
龙人族的绝对人数很少,他们生活得很亲近,所以非常重视血缘。
被鲁法斯切断胳膊时的确很生气,但女婿想要守护老丈人理所当然,加尔多拉毫无责难他的理由。
被风刃切断的胳膊也在“主人”维斯加的帮助下接好了。
回想起当时的痛苦,加尔多拉深深的吐了口气。
「……我在龙人族中也算是罕见的容易激动的性格。其他的贤人都认为我是顾虑深远的稳重男人——但实际上,我只是对人类没什么兴趣。一旦自己投入战斗就会只顾往前冲。」
主人维斯加动人一笑。
「我很清楚。你死的时候——也是贸然的断送了小命。」
东天将曾去抢夺龙神之角,加尔多拉败于此战,一度死去。
多亏了主人的怜惜,他如今还活着,借来了一条命。
加尔多拉、鲁法斯、莱森、德尔菲埃——他们不是得到了真正的生命,只是从维斯加那儿暂借而已。
只要维斯加有意,随时可以将他们变回原本的尸体。
总之就等同于性命被人握在了手心,或许因为性命本身就属她,不会让四人产生违逆之意。
维斯加和加尔多拉等人,基本可以说是一体同心。
另一方面,加尔多拉也看出了维斯加的利用价值。
她以“圣神的加护”为名目,将德尔菲埃的本体变成了龙的形态。
本来是由于德尔菲埃的遗体损伤太严重,所以制作出了那样的替换肉体。她能若无其事般完成此举,知识和力量果然深不见底。
恐怖也精通于从大魔师埃斯哈尔处学来的禁术吧。
她的知识和力量肯定能帮助龙人族打破不断走向灭亡的现状。
加尔多拉对她抱有一丝希望。
他的愿望是“龙人族的复兴和永存”,对人类会如何演变毫无兴趣。
不止如此,他甚至考虑过离开这里,前往其他世界。
但为达目的,必须得到遭遇异世界怪物时也能克服的战力。
如果仅有濒临死亡的龙神之角就太危险了。而且,若不是魔族,在异世界几乎无法使用魔导具。
将全族魔族化、纳入维斯加的指挥下又太过冒险,就在加尔多拉迷茫时——他得知了“环流的轮环”。
这种力量足以让能够对抗众神的魔族化失效,维斯加也对此也极度渴望。
而且和英雄们的遗产配合时会变得更加恐怖,加尔多拉在夏亚鲁尔僧院已经见识过威力。
(轮环和英雄们的武器——如果能随心使用这些,毫无疑问对异界的众神也能奏效。只要得到这些战力,大概足以前往神界,寻找可以延续种族之物。)
具体来说,就是寻找延长龙神德拉伍凯拉斯寿命的方法,或是找到可以取代龙神赐予加护的神。
此外,若还存在能改善繁殖能力的入药果实就好了,因环境的改变也会引起很多的变化吧。
不论如何——按照这样下去,龙人族的灭亡就在不久的未来。必须做好多少冒些风险的觉悟。
加尔多拉从龙骨移开视线,注视向维斯加。
蓝发的美貌姑娘露出一无所知般的天真表情。
「——主人。你若能和埃斯哈尔再会,希望之后能把轮环和英雄们的武器交给我。然后我们会去探索新天地,将一族定居在那里。这个世界全是人类——不适合我们居住。」
维斯加微笑着点点头。
「嗯。只要埃斯哈尔大人在此,你的愿望也能轻松实现。虽然在这个世界被当成大罪人……但他很重视进化和改变。只要你们有勇气前进,埃斯哈尔大人应该会支持的。」
她的声音仿佛幻想中的少女。
维斯加肯定对这个世界漠不关心吧。
但埃斯哈尔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所以她继承了这样的意志。
轮环之力和英雄们的遗产在探索众从的异世界中也能发挥很大的作用。
在寻找埃斯哈尔的过程中说不定也能发现适合龙人族移民的地方。
对未来的希望在某中程度上重合,眼前却发生了迫切的重大问题。
「那么——还要等些时日,才论到我出场么?」
维斯加眯起眼睛。
「……信徒延续了数百年的信仰果然很强大呢,没想到伊斯加积聚了那么多的力量。若不削弱它……何止不受我的控制,甚至还会取代我。」
由圣神伊斯加而生的维斯加,如今想要合为一体。
她是用圣神之石的碎片制作出来的魔导具。利用宛如双亲般伊斯加,自己挤身于神的存在——
这就是维斯加设定的战略。
将分成两半之物复原——需要控制变化之力的“魔神之杖”。
魔神之杖绝不仅是“将人类变成猫”的魔导具。
这种可以将所有物质按照使用人的意志变化的力量本来就是魔神奥尔拉德的力量为依托,对众神也能奏效。
没有魔人资质的加尔多拉应该无法将圣神伊斯加变成猫,但“将分成两部分的物体恢复一体”这样的愿望应该能够实现。
至少,维斯加坚信如此。
“我和圣神伊斯加本来应该是同一的存在。像如今被分成两半反而显得不自然。”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鲁法斯和莱森派往了圣都。
不过就算她说话时自信满满,恢复原状的路上仍然步履维艰。合为一体本身很简单,但若是在这个过程中自我意识崩坏就没有意义了。
如果维斯加得到了圣神的力量,不权能阻止其暴走,处置得当的话,还能让圣教会的战力为魔族所用。
她自己取回圣神原本的力量后,寻找埃斯哈尔也更容易了。
毕竟——
圣神伊斯加想要以完全的管理人类为基础实现和平的世界。
在这个进程中毫无进化和发展可言。在伊斯加的操纵下,创造粮食,吃了睡,睡了吃,不断重复只有心脏跳动的日常生活。
埃斯哈尔讨厌“停滞”,对继承了这一思考的她而言绝不允许这样的状况发生。
「鲁法斯和莱森削弱伊斯加的力量需要多长时间?」
「不清楚。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攻击是否有效。」
「……怎么会,总不至于要花上几年时间吧。」
与沉思的加尔多拉相反,维斯加仍然保持着笑容。
「不过魔导师公会的通讯机顺利的破坏掉了。因为维斯加已经在连接到的空间构造出了小型的“门”,所以那些地方不会消失……这样一来就能避免伊斯加继续增加手中的棋子。而且想处置伊斯加的人应该不只有咱们。」
维斯加回过头。
不见身影的“某人”站在地下神殿的一角。
从内侧推开门,闭着眼睛的长女少女出现了。
她名叫缪尔斯通,是以人类之身协助魔族的魔导具工匠。
她使用叫做“巴维里人偶游戏”的魔导具,组合有多种魔导人偶。
眼下正在使用的是“军师克罗乌里”,可以隐藏使用者的身形打探周围的情况,所以身在地下遗迹的她仍然知晓地面的状况。
「主人,加尔多拉大人。星般降落到了难民的聚集地。是阿尔凯因他们。」
「哦……已经来了么?」
加尔多拉吓了一跳。
早猜到他们迟早会察觉到圣都的异变,但比预想的更加迅速。加尔多拉一行也是昨天刚刚抵达此地。
虽是对立的势力,但维斯加仍然喜上眉梢。
「来的真是时候。比起咱们孤军奋斗,他们能帮忙的话就可以更快的解决。」
虽然他没有成为魔导师的才能,但意外的擅长计算,如今作为替乐人掌握商队的心腹已经出人投地了。
然后——赛罗最想见到的“黑猫”也混在其中。
赛罗从甲板上探出身体,朝地面挥手。
「阿尔凯因!大家!我回来了!」

非常自然的说出了“我回来了”这句话。
这不是在对浮游庭园说,而是欣喜于回到了“他们所在之处”下意识的话语。
星般着陆后,赛罗一行终于和他们再会了。
「阿尔凯因!」
赛罗冲了过去,以抱着缇亚涅丝的姿势又抱起了他。
「呀,赛罗。好久不见,个子又长高了吧?」
笑嘻嘻的阿尔凯因仍然是黑猫的外表。
赛罗和站在旁边的霍克艾握了握手,回问道。
「阿尔凯因还是只猫呢?」
「嗯。偶尔会变回人类的样子……他本人到是觉得这样更轻松些。他太爱操心,变回人类总觉得胃里都要穿孔了。」
霍克艾以鄙视的口气说道,阿尔凯因笑了笑以示回应。
「的确这样更轻松。现在又有了不合身份的立场。」
他道具袋中如今又多了把“魔神之杖”。
师傅范达尔已从重伤中痊愈,但因年迈而引退了,阿尔凯因随后继承了“魔人”的地位。
杖也认可他为持有人,现在似乎可以在猫形态和人形态随意切换。
不过,赛罗只见过一次他变回“人类”的样子。
黑色的长发,比想象中更加年轻的青年。
——说实话,总觉得猫形态的阿尔凯因更像他。
对爱上他的西兹可来说,貌似两者都无所谓,一如既往的追在阿尔凯因的身边。
西兹可的头发比三年前长了,更像是一位端庄的大人。
楚楚动人的站在那里迎接了赛罗一行,然后和菲诺相拥。
「菲诺,辛苦了!没有我们的旅途如何?」
「嗯……在星船里几乎没有两人独处的时间,有点……」
赛罗没有理会她们的对话,走到了雪莉露的面前。
在名义上,他如今仍然是乐人的弟子,在穿越国境时就打着这个头衔。
他们与阿尔凯因一行暂别是在半年前德尔菲乌斯确立了临时政府后,但和乐人却是时隔一年后的再会。
「雪莉露大人,久疏问候。蕾妮也……唉?」
出迎的蕾妮不知何抱着婴儿。
菲诺和拉达娜等人发觉后,也凑了过来。
蕾妮似乎有些羞涩,把婴儿的脸露了出来,似乎刚刚降生,还不看到脖子。
「那个……这个孩子?」
「嗯,是我和蕾妮的孩子。名字叫蕾姆妮亚。」
雪莉露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拉达娜笑了笑,克利穆德也不由得一笑。
「哈哈……这到底是谁的孩子?」
「都说了!这是我和蕾妮的孩子!」
乐人雪莉露从蕾妮手中抢过婴儿伸到一行人的面前,强硬的宣称。
面容的确——和雪莉露有几分相像。
——魔族的伙伴似乎还没有发觉。
赛罗悄悄的对拉达娜耳语。
「那个……雪莉露大人其实是“男孩子”。」
「……唉?」
拉达娜的表情僵住了,来回看向雪莉露和蕾妮。偷听到这句话的克利穆德也吓了一跳。
蕾妮轻轻的搔头。
「呃……你们还不知道啊?……那个呢,我刚刚成为前任乐人大人的弟子时,无论如何都想要一个“同性”的好友——」
雪莉露蹦来蹦去,向乘星船而来的其他人显摆自己的孩子。似乎不满意于缪尔斯通露出的表情,频频要求她也来抱抱。
蕾妮继续小声的解释。
「但是呢,那个人在同期的所有弟子中也是特别的可爱……无意中把灵魂卖给了路西法,让其穿上了女装……」
拉达娜看向雪莉露的眼神仿佛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然后再次将视线拉回了蕾妮身上。
赛罗也知道拉达娜想说什么。
赛罗在第一次遇到雪莉露时,曾被其教导“成为弟子必须有技艺”,淘气似的被装上了女装。
没想到雪莉露当时反驳蕾妮的训斥时所说的话竟是事实。
“只有自己装作好孩子太狡猾了,蕾妮!蕾妮也很喜欢这么做吧!”
那不是雪莉露的爱好,反而一语道破了蕾妮的嗜好。
拉达娜的脸上一阵抽搐。
「恕我失礼……我原以来只有你还算有常识……」
「呃……怎么说呢,只是觉得很有趣……我已经在反省了。」
蕾妮的语气听上去完全没有反省的意思。阿尔凯因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嘛,也算是可喜可贺,就这样吧。另外,拉达娜,你保护赛罗辛苦了。解除不少人的魔族化呢。传闻都流传到了我们的耳中。」
旁边的多鲁加尔了点了点头。
他的面容原本显老,但在乐人身边的三年间也得到了符合年纪的气派,还附带着学会了商人似的亲切。
和蔼可亲的样子仿佛身为魔族时的记忆都是谎言一般,轻拍了拍赛罗的肩膀。
「啊。最近魔族的死党也都有所警戒,很少再去袭击商队了。萨安托罗夫自不必说,感觉整个世人都在逐渐向好的方向迈进呢。」
听到多鲁加尔的话,阿尔凯因的脸上微微有些阴沉。
但只维持了一瞬,所以只有赛罗察觉到了。
结束了再会的招呼后,大家各种回到了浮游庭园的房间里进入了休息的时间。
赛罗和往常一样和菲诺同房。
放下随身行李,安顿下来后,菲诺静静的依偎到赛罗的身上。
「终于只有咱们俩了……是吧,赛罗?」
「不,还有缇亚涅丝吧?」
被无视的缇亚涅丝用不安份的眼神瞪着菲诺,抱住了赛罗的脖子。
菲诺笑嘻嘻的抚摸起她的头。
「缇亚涅丝?稍微看一下气氛吧。」
「不要。」
「只要假睡就足够了。」
「绝对,不要。」
她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关系良心呢。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声音的位置很低,赛罗由此就判断出了来者是谁。
「阿尔凯因,门开着,进来吧。」
稍稍跷起脚尖转到门把手,阿尔凯因走进了房间。
在他开口前,赛罗抢先问道。
「……是布兰黛尔的事吧?」
黑猫老实的点点头。
赛罗已经察觉到他带回了不好的消息。
所以赛罗为给他打气,露出了微笑。
「下次我也同去吧,阿尔凯因,还请多多关照!」
阿尔凯因似乎很惊讶,睁大了金色的眼眸。
但短暂的沉默后,他耸耸肩膀,摘下了帽子。
「男孩子长大就是一转眼的事儿呢——大概四年前,还只是个普通的小鬼……赛罗,谢谢你。这次又要借助你的力量了。」
「嗯!」
阿尔凯因需要自己让赛罗非常高兴。
就赛罗所知,他一直以“魔人弟子”的自觉和责任感,为人民而战。
继承了魔人的地位后仍然不曾改变,他没有缩在城堡里,而是在世界穿行。
赛罗十分尊敬这样的他,也想稍微报达领受的恩情。
菲诺挽起赛罗的胳膊,看向阿尔凯因。
「那么,布兰黛尔发生了什么?」
「嗯。失去了加尔多拉大人的部分龙人族人和布兰黛尔联手了,然后——」
阿尔凯因开始详细的说明情况。
在广阔的世界中,各种各样的问题不断涌现。
虽然无人能尽数处理这些问题,但万幸的是阿尔凯因和赛罗等人多少具备着力量。
如何运用这些力量只能靠自己的双手。
赛罗认为。
“环流的轮环”的力量大概不是神有意的赠物。
偶然间发现了这个残留之物的人,大概会擅自的使用。
古代之民将其活用于魔导具制作,斯特拉达在遗迹中得到了它。
赛罗获得轮环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但如今在使用它的力量。
举个例子,不论是矿物还是植物,都不是为了“人类”而存在之物,也不是神为人类准备的,只是人类擅自的为图方便加以利用。
轮环大概也是同样。
在围绕着伊斯加的混乱结束后,赛罗曾数次梦到过去。
其中大部分都是“斯特拉达的记忆”,不过也有几个梦不太自然。
梦本应是以斯特拉达的视角出现,但斯特拉达本人也曾出现在视界的正面。
他神情寂寞的露出微笑,面对“轮环”告别。
“至今为止非常感谢。我今后要去寻找玛丽安努了——”
他告别后转过头,一个人踏入了似乎是神界之门的空间。
赛罗不知往后的他会如何。当然,史书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的记载。
斯特拉达•弗里达•凡提尔斯的足迹到此中断。
说不定自己也会在这个世界失去安身之地——赛罗偶尔也会产生这样想法。
而阿尔凯因一直在担心自己,为了不会出现这现的情况而努力。
调查布兰黛尔时没有让赛罗同行,也是害怕对方发现赛罗和遗产与轮环之间的关系。
如此忧虑的阿尔凯因眼下决定了要借助赛罗的力量,看来危险的程度不同一般。
不论前方的道路会通往何处,赛罗都只能继续旅行。
利用了轮环之力的古代之力将人生比做一次旅途。
赛罗至今没有忘却,缇亚涅丝曾在的“旅途终结的森林”里留下了这样的碑文。
“一段旅途终结的森林,也是另一段旅途起始的森林。汝等旅行者啊。毋庸绝望——”
踏上旅程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旅行终有目的。
可以将目的换言为希望,即使是逃亡之旅,在逃跑的终点也必定存在着“什么”。
只要有目标,人就会不断的旅行。
斯特拉达为寻找玛丽安努踏上了旅程。
幸福的是,这个世界还有许多赛罗重视的东西。可以和重要的伙伴一起结伴同行。
无论路途多么艰辛,肯定都会是幸福的旅程吧。
赛罗如今有个梦想。
想环游世界。
在世界各地施展自己的能力。
希望再次见到曾经相识的人们。
再次向药剂学的师傅亚奈特学习,向住在米斯特哈温德的菲诺养父、奥尔德巴报恩。
埃鲁福尔王族的伊莉娅德和维奥莱他们精神满满,但和她们一起喝茶的机会却被伦德伦德骑士团打破了。解决掉布兰黛尔的事件后,希望能有机会再续旧缘。届时也叫上史学官库罗加,说不定骑士修盖尔也能来吧。
想和上一任的魔人范达尔、也就是自己的祖父共同生活一段时间。赛罗还没有去过魔人之城所在的贝尔斯玛山。
而且,还想听范达尔讲一讲——泽尔德那特没有告诉自己的、关于“双亲”的故事。
这件事最好尽快去做吧。
听阿尔凯因说明完布兰黛尔的情况后,赛罗试着提议道。
「阿尔凯因,布兰黛尔皇国……离“魔人之城”不远吧?」
「嘛,也不算近,星船的话大概要几天时吧。」
阿尔凯因似乎也发觉了。
「好吧。出席完德尔菲乌斯的仪式后,在去布兰黛尔前我也要先去向范达尔大人报告。一起去吧。」
「谢谢你,阿尔凯因。范达尔大人是我现在唯一人的血亲,和菲诺的事——也想正式的向他报告。」
赛罗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
菲诺的双颊泛起红光。
无论是谁都会看入迷的可爱样子却让阿尔凯因眯起了眼睛,喉咙中发出了难以名状的声音。
「……嘛,能和菲诺友好相处的也只有赛罗了吧……我认为这个选择很好……嗯,值得尊敬。你果然很了不起呢。」
赛罗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阿尔凯因夸奖,而且从他的表情来看,甚至看不出来他的夸奖是不是还另有寓意。
「阿尔凯因,你不和西兹可在一起么?」
菲诺平淡的一问。
阿尔凯因的眼睛眯得更细了,挠了挠肚子。
「……这个事,现在不能搪塞了吧。」
菲诺认真的点点头。
「当然。西兹可也到合适的年纪了,必须要认真的替她考虑。还有什么阻碍么?」
「问题是……武人霍乔大人……那个……好可怕……」
阿尔凯因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似乎在赛罗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赛罗发出了苦笑,看向了阿尔凯因金色的双眸。
面对敌人勇猛果断的他在面对亲近之人时,似乎怀有一些心灵创伤。
「跟霍乔大人没关系,不好好注视着西兹可的话,她就太可怜了。说出回来,即使阿尔凯因不同意,西兹可也不会和其他人结婚吧?而阿尔凯因不也想让西兹可幸福么?」
「当然。虽然有时也觉得她还年轻,今后说不定还会改变心意,但如此死心塌地的追求我还真是……也对。能变回人类的事也正如你们所料,找个机会向西兹可求婚吧。」
阿尔凯因言及此处时,门外突然扑通一声。
赛罗等人互相看了一眼。
走廊传来了蕾妮慌张的声音。
「喂,西兹可!为什么突然倒在这里……!贫血么!」
在外面突然的骚动中,阿尔凯因挠起了自己的耳背。
「……嘛,再加把劲吧。」
「……嗯,我觉得很好。」
和黑猫对视了一眼看,赛罗露出了微笑。
他有梦想。
如果梦想这种说法太过抽想,说是单纯的目标,或是愿望也可以。
希望一切会渐渐变得比今天更好。
希望同伴们都能踏上美好的人生。
然后,希望自己能给身边的菲诺带去幸福——
无关于轮环之力,身为药剂的赛罗也能做到。
◎
——时光向未来推移,时代不停改变。
人生,人死,国立,国灭。
城镇发展、衰退,成为废墟又归还于自然,然后终将有人再度涉足这片土地。
地形演变,气候迁移,人种改变,生态系统也随之发生变化。
就这样跨越了数千年的时代,未来的人们回首过去时会产生这样的认识。
“历史就是重复”
严格来说,不存在因为不断重复同样的错误而以完全相同的形式轮回的历史。
有史以来,降生到世界上的所有生命并不“相同”,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
可在这种认识的基础上,依然被当作“相同”的原因要么是人类无法抛弃自身的业,要么是从未来这个遥远的地方旁观的结果——不然,也可能是陷入了迷恋“相同”的错误当中。
史学讲师贝露梅尔在课程结束后,向跟前的学生大动肝火。
「好事之徒评价他是“魔人派首屈一指的学士”——我却认为这位叫霍克艾•迪菲斯波姆•达乌纳斯的男人是魔人派最大的骗人。众神云云信口胡言,魔人阿尔凯因年纪轻轻变成了猫的模样……最终只留下了混杂着童话传说的史书,知道让后世的史学家们多么混乱,又花费了多少额外的力气么!真是令人感叹。你在课题论文中,居然打算写这个人么?」
他以拳咂向漆黑的书桌。
学生菲奥拉面对暴言皱起了眉头,却没有退缩。
「诚如所言,老师。事实上他留下的史书中有众多无法查证的学说,但很有整合性。令人怀疑的叙述在后面也付有印证的说辞……虽然有一部分真伪难辨,但因此完全无视足以弥补这一缺憾的真实,实在不是研究者所为。」
面对大自己二旬的讲师,她一步不退的回敬道。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说过头了,贝露梅尔叹了口气。
「我没有打算忽视他的一切。但在虚伪当中混中一丝真实然后得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结论是欺诈师的常用手段。霍克艾的书里有太多这样的伎俩。比如捏造出“亚加莫尼的思索日记”这种虚构的书籍用来印证他的论点……只是妄想家的戏言而已。」
菲奥拉生气的一口气喝光了桌子上的茶。
「我对亚加莫尼的思索日记也持怀疑的观点,但里面果然还是有许多不能忽视的记述。比如关于黑猫——那克巴族的古老传承中也曾有过这样的记载“从空而降的黑猫驱散了暴虐的山贼和从地底涌出的恶鬼”。将这个黑猫和魔人阿尔凯因关联起来,我支起这种学说。」
「不可能。关于这个传承,将其归于乐人雪莉露的功绩更加可信。他喜欢动物,所以惯用模仿猫、狗的武器中。黑猫就是他的武器吧。」
「这种说法才比较奇怪。从当时的资料中找不出乐人雪莉露喜欢动物的依据。听说这种人物形象只是引自他死后百年以内创作出来的故事中。」
「写故事参考史实是理所当然的。当时存有比现在更多的史料,应该如实的继承了历史吧。毕竟猫要如何战斗?最多只能用爪子挠,甚至拿不了武器。」
青年从旁看着他们已经不算是讨论的口舌之争,此时突然笑喷了。
「以前的猫很厉害吧,肯定。毕竟不是能使用魔法么?」
讲师和女学生都对泼冷水的青年投以冰冷的眼神。
「这种不科学的话不要再说了。」
「我们在认真的讨论。前辈不要捣乱。」
「……是,抱歉。」
惹怒二人的学生轻轻低头,又转向了书架。
他的指尖对着一本书。
这个研究室的主人贝露梅尔教授的著作,书名是《轮环神话研究》。
自古以来每当有重大变故时,一部分史书中总会频频出现“轮环”这个词,此书就是对此的研究。
虽然作者觉得此事极为重要,但在学术界没有得到特别的关注。
古代之民的神话,大罪战争,圣神的丧失,德尔菲乌斯的建国神话,布兰黛尔的毁灭——在在之后时代的转拆点中,“轮环”也数次登场。
但其中大分部都是不是官方的正史,仅限于真伪难辨的私人记录或日记,因此这个“轮环”究竟意味着什么,在如今仍然没有定论。
贝露梅尔认为这是一个象征性的概念,象征着“打破历史愚昧的重复”。
时代推移,技术进步,人类也在前进。
前进的时针无法后退,人在前进中能得到许多新的事物,但随着时光的流逝也会遗失。
惋惜失去之物不是单纯的怀旧。
有些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不知是否应该如此解读“轮环”,但至少它已经不存于如今的世界。
神话的时代早已结束。
人类失去了制作及使用魔导具的能力,以及魔导具本身,甚至连其曾经存在过也当成了“神话”,最终忘却。
从古自今,虽然人类都是按照自己喜好查找众多只存在于文献中的记述,但只会走向未来。
青年翻开了恩师著作的某页。
他无意间看到了此处引用的古书段落。
“赛罗尼乌斯•特拉斯•多利亚尔德——
他倾尽一生拯救了许多人民,给他们带去了希望,死后因其功绩得到了『轮环的魔导师』的称号——”
这条记载来自乐人雪莉露的女儿,蕾姆妮亚•雷迪安努•里德里乌斯的日记。
Fin
「不久前,还有一位长发的姑娘,还没确认她的身份,所以催眠后放入了隔离室!」
「……啊,那是缪尔斯通。姑且算是俘虏……后现还有其他的同伴,替我们开锁吧?」
少女们麻利的打开了牢房的锁。
其中一名亲切的银发女孩抢行抱起了阿尔凯因。
「阿尔凯因大人,久疏问候,后面的是赛罗大人和菲诺大人吧。其他人呢?」
虽是第一次见,看来乐人已经有所交待。
「还在魔导具里。差不多……」
腰间的道具袋里似乎有什么在乱动。
阿尔凯因从中取出了“血战的游戏盘”,盘面上伸出了像是西兹可的手。
看到有些碜人的情景,乐人的弟子们微微后退。
西兹可迅速的跳了出来,摔在神殿的地面。
「呀……!阿尔凯因大人!你没事吧!」
迅速起身的西兹可从银发少女的怀中夺回了阿尔凯因。阿尔凯因只是疲惫不堪的闭着眼睛。
其他人也随后从游戏盘中爬出。
担着圣人克拉尼恩的霍克艾,朱利,露娜丝缇雅,梅露露西帕——发生故障的星船似乎还在里面。
露娜丝缇雅和梅露露西帕也见过乐人的弟子们。当初在埃鲁福尔的骚动中,他们被阿尔凯因扔进外套里来到了乐人的神殿,暂时得到了保护。
习惯性的打个招呼后,圣人克拉尼恩被送入救护室,其他人则暂且被带到了休息室。
赛罗第一次来到“神人神殿”,在他眼中,这里的内部装潢和普通的贵族宅邸没有两样。各处的构思和浮游庭园中的洋馆有许多共同之处。
但其规模比一般的城堡更大,从神殿到起居处花走好几分钟。
从窗户吹来了清爽的风,让他感受到了气候的差异。
虽然的确很热,但也不致令人不适
将昏倒的菲诺放到休息室的床上,阿尔凯因说道。
「赛罗,很累吧?我会照看菲诺,你先去洗个澡吧。梅露露西帕、露娜丝缇雅和朱利也一起去。霍克艾和西兹可去联络魔导师公会和雪莉露大人。」
西兹可一步步的蹭向阿尔凯因。
「那个,我要和阿尔凯因大人——」
「……拜托了?」
阿尔凯因再次提醒,她勉强的点点头。
「我也有点累了,稍微午睡会吧。顺带一说,大家要是有什么不适就去诊察下。」
阿尔凯因睡眼惺忪的在向外伸出的窗户边蜷起了身体。
赛罗发现他的态度有些奇怪,拒绝了这个提案。
「抱歉,阿尔凯因。我会一直陪在菲诺身边,直到她醒来。我也要留下。」
阿尔凯因眯起了金色的眼眸。
梅露露西帕见状,突然从背后抓住了赛罗的胳膊。
「……我来带你去浴室。走吧。」
「梅露露西帕?唉?但是,我要……」
「不必担心那位姑娘。短时间内醒不了吧。」
梅露露西帕强行把赛罗拽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大家都各自离开了休息室。
赛罗在离开时回过头来,阿尔凯因轻轻挥手,用力的打个了哈欠。
◎
「……那么。」
人都走光后,阿尔凯因跳到了菲诺的枕头旁。
真要好好感谢有眼力见儿的梅露露西帕,阿尔凯因用肉球轻轻拍向她的脸颊。
「这里只有我在了。应该怎么称呼呢?……“鲁法斯”行吗?」
阿尔凯因说完后,菲诺的嘴唇微微一动。
她仍然没有恢复意识。
更准确的话,她在睡眠中的呼吸平稳,暂时还不会醒来。
但她的嘴中仍然缓缓的发出了菲诺的声音。
「……真敏锐呢,阿尔凯因。嘛……预想到了么?」
这个口气毫无疑问正是“北天将鲁法斯”。
但借助菲诺说话的他已经不是她了。
鲁法斯在生前设置的“寄生精神”——
在危紧关头阻挡了赛罗的行动,如今和阿尔凯因开始了对话。
果然不出所料,安心的阿尔凯因抚摸起自己的下巴。
「赛罗对菲诺使用了“环流的轮环”,你居然能残留下来呢?轮环应该也对寄生精神有效。」
「看清楚,我寄生的不是“这个姑娘”,而是木马。」
阿尔凯因瞬间歪下脑袋,但马上理解了。
虽然目前转移到了她的体内,但仿照鲁法斯的寄生精神曾在她的口袋中。
泽尔德那特的遗物,“天球木马”——
这个魔导具成为了寄生精神的媒介。
大概他早预测到赛罗会对菲诺使用轮环之力吧。但是,赛罗应该不会破坏泽尔德那特的遗物“天球木马”。
寄宿有寄生精神的魔导具大多会被当作诅咒之物,但鲁法斯留下在的当然不是诅咒。
大概只是口信儿。
菲诺的嘴唇平稳的开合。
「我有言在先,如今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所以几乎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只会整理出我想说的内容告诉你。」
阿尔凯因没做回答,催促他继续。
鲁法斯针对自己会死的可能性,早就做好了觉悟。
因此他肯定会以能保守秘密的形式留下重要的事实。
而且——大概是不想让赛罗得知的内容。
「阿尔凯因,这些话是对你们最后的留言。你们肯定把我当成了“敌人”……但我从未打算与你们为敌。只是想稍微利用一下。」
淘气的措辞让阿尔凯因无意间露出了苦笑。作为死者的遗言显得有些轻佻。
然后借用菲诺嘴唇的寄生精神,音调低了八度。
「首先……是我们输了。恭喜,这是你们的胜利。但胜者往往背负着责任。阿尔凯因——要小心“布兰黛尔皇国”。」
听到这个国名后,阿尔凯因皱起了脸。这个小国以闭锁著名,几乎没什么传言流出。
「那个国家是比圣教会和萨安托罗夫更危险的魔窟,比我们魔族更加认真的想将“众神的力量”用于军事。他们已经几次打开了神界之门,应该得到了相应的成果。」
听到始料未及的事实,阿尔凯因全身的毛发都倒立了起来。
作为临别赠言太过麻烦了。
在沉默不言的阿尔凯因面前,寄生精神继续淡淡的说道。
「就连我们魔族也无意与他们联手。这个问题马上就会摆到你们的面前。我们的同伴在暗中侦察,想尽可能的得到他们的帮助,我方预先已经告知他们,如果主人失败就站到你们这边。请务必小心。布兰黛尔皇国有既非人类也非魔族的存在——」
阿尔凯因下意识的叹了口气。
不是祝福也不是忏悔,只是对残酷的现实留下了建议,由此便可看了鲁法斯此人的性格。
他的遗言还在继续。
「还有另一点——也很重要。绝对不要从赛罗体内取出“环流的轮环”。范达尔大人应该知道取出的方法,但若将“轮环”从他体内取出……赛罗会当即死亡。」
「怎么会这样?」
阿尔凯因探出了身体。
「你知道大罪战争的传说吧?斯特拉达活着接受了轮环,将其取出后又旅行到了异世界。但斯特拉达和赛罗有明确的不同。赛罗……赛罗尼乌斯本来就是“死产”。」
阿尔凯因愕然了。
鲁法斯和赛罗的关系,其间的背景,赛罗所处的状况——众多的疑惑涌上心头。
说到此处,鲁法斯的口气似是在忏悔。
「赛罗本来在诞生时就失去了生命。我们将他的尸体放到了用轮环复活的实验台上。为维持生命,用研究中的“手甲”将轮环之力安定——赛罗看起来活在这个世上,正是轮环之力通过手甲对他身体产生的作用。可以说他就是会动的尸体,但是——」
鲁法斯的话突然停住了。
「……我希望他能像这样继续活下去。」
此言虽然出自虚假的寄生精神,但毫无疑问是鲁法斯的真心话。
「——阿尔凯因,可能话,希望你能保护他。把这么多麻烦事推给胜利的你们,我感到很抱歉。世界……总是难以让人如愿呢。」
阿尔凯因什么都说不出口。
鲁法斯等人的意图是错误的,但他们有他们的信仰,而且忠诚于自己的信仰。
在这种意义上,就算是敌人也值得敬佩。
「还有菲诺……以轮环之力植于眼睛的“奥尔塔夫之种”应该也坏掉了,现在失明了吧,你们的同伴应该能够确帮她治愈。往后的事就去问范达尔大人。我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就此消失了。」
然后鲁法斯借助菲诺的面容露出了微笑。
「……忘记了一件事。阿尔凯因,我要感谢你们。赛罗尼乌斯……交到了很棒的朋友呢。」
留下了这句话后,寄生精神消失了。
仿佛飘散的水蒸气,从菲诺的体内,或是收在腰间的天球木马中消散和。
阿尔凯因再次回到窗边,蜷起了身体。
不能告诉赛罗。只要将菲诺的失明以及能够治愈,还有不能拿出“轮环”告诉他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事,他要暂且压下来。
(布兰黛尔皇国么?)
阿尔凯因找到了下次旅行的目的地。
感叹于没有多少休息时间的黑猫沐浴在从窗户外射来的阳光中,缓缓的摇晃着尾巴。
第七章 时光归于流动之轮
圣神伊斯加在圣都巴尔玛尼奥斯的暴走——
自那次事件已经过了三年,神官朱利•法纳特悠闲的生活在圣都的一角,今天来了位久违的客人。
「……朱利,你在做什么?」
没有打招呼就投来了问题,来者正是曾经的圣人克拉尼恩的秘书,祭司亚夏。
朱利用油漆在建筑的外墙上绘画,看到来客后笑逐颜开。
「哇!亚夏!好久不见!」
看到她下意识的就要抱过来,亚夏麻利的后退了几步,脸上写满了不悦。
「欢迎的话,至少先把身上的油漆擦干净,去洗个澡吧。说起来……你在画什么?乱画么?」
石壁上逐渐描绘出某种黑色不祥的生物。
朱利堂堂正正的挺正胸膛。
「嘿嘿。下个月这里就是幼儿园了。所以为了让小孩子们高兴,特别画了一幅巨大的黑猫!」
「……黑猫……原来如此。我还以来是恶灵或是诅咒……」
亚夏还是一如既往的严厉,在朱利的眼中明明画得还不错。
她和朱利曾在伊斯加暴走时相遇,共同逃跑了一段时间。
亚夏被东洋剑士所救后,逃离了圣都,避难于附近的城镇。
朱利则是去了另外的避难所,然后和阿尔凯因再会了。
在之后的战斗情景中不断的出现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如今仍然鲜的印在脑海里。
克拉尼恩在战后被带到了远方的乐人神殿,由于移动工具“星船”的修理花费了不少时日,所以在骚动结束几个月后他们才带着克拉克恩回到圣都。
抵达时,朱利和亚夏得以再会,哭泣着相拥。
看到夏亚见到克拉尼恩时痛哭流泣的样子就能体会到她是多么的重感情,但平时的亚夏仍然一幅冷淡的样子。
朱利擅自的认为,这大概就是害羞吧。
在那次骚动中,神器“圣神之石”遗失,克拉尼恩了失去了权力。
虽然没有剥夺他圣人的头衔,但由于长时间不在,几乎失去了政治上的发言权,因被伊斯加囚禁的后遗症四肢也留下了麻痹的病患。
如今的克拉尼恩年纪轻轻就进入了隐居状态。
朱利不了解以前的那个日夜沉浸于政治斗争的克拉尼恩,但根据亚夏的说,如今的他才像是摆脱了附体魔物的正常状态。
总是抱怨着这样好无聊的亚夏却如恋人般开心的支持着他。
发牢骚也是为了掩盖害羞吧。
朱利带她来到开业前的幼儿园会客厅,换了身衣服。
「今天是怎么了?差不多也该和克拉尼恩大人结婚了吧……」
亚夏假惺惺的露出了冰冷的眼神。
「不是。我要找一位本领高强的女性神官,保持派遣到德尔菲乌斯政府的外交特使……你看起来很闲,不想赚点小钱么?」
朱利突然双眼放光。
「哇!可以公费旅游么?太好了!」
亚夏用手指按住额头。
「……你知道现在的国际形势么?德尔菲乌斯是从萨安托罗夫独立出来的新兴国家。当地的治安还没恢复,不是好的旅游目的地。」
朱利当然知道国名以及由来,但听到她的说法后仍然略感诧异。
「要是那么危险的地方,亚夏肯定不会来邀请我的。」
亚夏哑口无言了。
「……暂、暂且!我是出于兴趣才推荐了你!听说会有隆重的仪式,乐人大人和魔人大人也被邀请了。」
朱利眼中的光芒愈加闪亮了。
亚夏为何来让自己负责这项工作呢,考虑到这点后更加高兴了。
「真的?阿尔凯因他们也会来?好想再见到雪莉露大人!」
在乐人神殿停留的数月间,朱利和雪莉露大人也结下了情谊。
不知为何两个人的电波特别合得来,成为了跨越立场的朋友。
魔人和乐人一派没有参与萨安托罗夫的内乱,但在保护难民和调解独立的事务中充当了重要的角色。
他们也是新兴国家德尔菲乌斯的恩人。所以受到邀请的话,肯定会参加吧。
「……那么,你是接受了?」
「当然!我会努力做好保镖的!……说起来,我要保护谁?」
亚夏移开了视线,从椅子上站起。
「——我和克拉尼恩。」
朱利愣了一会儿。
「亚夏……难道说,你是想和我一直旅行?」
「别说胡话,五天后出发。当天早晨我会来接你。」
察觉到她的脸上微微泛红,朱利无意间展露出笑颜。
圣神伊斯加的暴走给朱利添了不少麻烦,算是她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但因此能和她结交下深厚的情谊,多少也要感谢一下圣神伊斯加。
五天后就要出发,朱利马上开始了旅行的准备。
◎
男人在白天的山林中疾行。
全身遍布浅浅的伤痕,表情充满了恐惧。
他想要逃离追来之人,穿过没有道路的树林空隙,全力的奔跑。
但逃亡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
「……至少要分辨下对手会不会让你逃掉吧?」
在他的前方,一名闭着眼睛的长发少女坐在板车似的交通工具上等待。
虽然看起来像是板车,但没有车轮,取而代之的是八条腿,因此在多么恶劣的道路上都能行驶。仅凭人的双腿不可能逃得掉。
男人倒转脚尖,转过身去。
但这边的追军也杀到了。
全身包裹着厚重铠甲的黑皮肤女骑士——
以及拥有倒立的红发,仿佛蛮族般的半裸男子。
两个人都喘着粗气,但仍然比所追的男人更加从容,堵住了他的退路。
看到包围圈逐渐缩小的,男人放声大喊。
「你、你们,为什么!我可是“魔族”!只要我愿意,可以在瞬间……!」
黑皮肤的女骑士用凛然的声音喊道。
「我没心情陪无法无天的人胡闹。乱用半吊子的力量,只瞄准警备薄弱的部队简直是山贼的作风,你要怎么把我们“瞬间”干掉——能告诉我们么?」
散出的怒气终于让男人失去了力气,看来在拔出武器前就察觉到了等级的差别。
红发男子抿嘴一笑。
「你的同伴全都被捕了。你也过来。待会交给官差后,要是没干得太过火应该不致于丢掉小命吧。原因在于魔族化的情况下,似乎能作为特例减刑。」
从他手中飞出的绳状魔导具绑住了男人的身体。
然后抱起男人,坐到了有八条腿的板车上。
女骑士也坐了上去,这个奇妙的交通工具开始在山林里穿行。
「缪尔斯通,这么着急会翻车的,这里的树根太茂盛了。」
「好,没问题的,拉达娜大人。」
操纵板车的少女与刚才面对男人冰冷的声音不同,柔和的回应道。
红发的青年靠在车沿上,伸了个懒腰。
「这么摇……很快就困了。大小姐还清醒么?」
「我和克拉穆德先生不同,还年轻。」
调侃了一句后,摇晃停止了。
板车状的魔导具停止了脚步。
他们的同伴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抱着蓝发幼女的黑发青年,和靠在他身边的金发姑娘——
周围还站着好几位魔导师。
面容都很有个性,在那位被女骑士称为“小山贼”的男人眼中宛如恶鬼罗刹一般。
「赛罗,这家伙是最后一个。拜托了。」
被称作克利穆德的红发男人把山贼投到了少年的面前。
叫作赛罗的少年点点头,转到男人背后,以惯用的姿势将双手贴在山贼的肩膀上。
「你、你要做什么!你们如此待我,以为——」
声音显得胆怯不已。
他们不是政府的官差,但也不是山贼似的罪犯。
勉强来说的话,他们就像是佣兵团,拥有强大的实力,年纪各不相同,只是因共同的利益走到了一起。
(必、必须逃跑!这群家伙好可怕!)
就要男人想要挣扎时,脚下的影子突然扭动了。
从影子中伸出了巨大的植物手臂。
「哇!」
「缇亚涅丝,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少年制止后,手臂也随之消失。
男人已经失去了逃跑的力气,混身僵硬。
少年搭在双肩上的手——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手甲。
男人混身一颤,周围卷起了光涡。
「呀!……喂!你们要做什么……!」
难以抵抗的力量洪流从少年触碰的肩膀冲入体内。
男人体内的“某物”像是受到了驱逐似的,从头顶穿出。
男人混身脱力,发愣的抬头看天。
——真正意义上的脱去了力量。
「魔族化解除了。你已经不能再为非作歹了。」
名叫赛罗的青年从背后说道,男人的身体还在颤抖。
(魔族化……解除了……?)
——曾在传闻中听说过。
这个团体旅行于世界各地、抓捕附近的“魔族”——听说从来没人逃离他们的法眼。
男人终于察觉到这回轮到了自己。
魔族化偶尔会影响性格。
失去了粗暴性格的的他咯吱咯支的牙齿打颤,望向四周。
突然和少年旁边的姑娘交汇了视线。
她露出了连虫子也不忍杀死的柔和笑容,同时淌出了动心的声音。
「这次就饶了你的性命……没有下次了哦?」
男人连点头都不敢,只是不停的流泪——她的面容越来越模糊。
◎
这次的工作结束后,赛罗一行回到了“星船”,开始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在船内共同旅行的伙伴几乎都是曾经的魔族。
包括拉达娜、克利穆德、缪尔斯通在内,一共七名值得信任的魔导师充当护卫——
再加上赛罗、菲诺和缇亚涅丝,总共十人。
但阿尔凯因等人不在其中之列,眼下分头另有行动。
星船飞往新兴国家德尔菲乌斯的首都,赛罗对掌舵的拉达娜说道。
「已经时隔半年了吧,拉达娜重回故地。」
「嗯。乌尔巴泽建立起临时政府后我就和你们一起旅行了。虽然不至于怀念……但还是很期待呢。」
解除魔族化后,她的语气也随之一变。
赛罗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事情。
萨安托罗夫的混乱告一段落后,按照她的希望解除魔族化来告别过去——
拉达娜羞涩的混身发颤,慌忙遮住了胸口。
看来舞娘风格的华丽衣装对原本的她来说“难以想象”,自此之外,她再也没有穿过暴露的衣服。
服装换成了极有军人作派的强硬风格,口吻也变得一本正经。看到她如今的样子,克利穆德都笑趴下了。
“终于明白巴尔玛兹取乐的理由了。这种差别,真是太有趣了。”
拉达娜当然面色不快。
克利穆德的魔族化尚未解除。
为了与潜伏做恶的魔族战斗,仍然需要足够的战力。
克利穆德从船舱的一角向赛罗搭话。
「你也和阿尔凯因他们半年没见了吧……那个长毛的家伙在布兰黛尔有什么收获么?」
「谁知道呢……?他不太愿意告诉我关于那边的事。」
另一个魔族女性苦笑着回应。
「不是没有告诉你,只是你不知道。那个国家有多么的棘手……嘛,他们的话肯定没问题吧。汇合就知道他们的成果了。」
缪尔斯通不悦的叹了口气。
「虽然无所谓……梅露露西帕真的不来么?现在他仍然想干掉我吧。」
依偎在赛罗怀里的菲诺兴高采烈的回答道。
「他和露娜丝缇雅创办的工房似乎很忙呢,我觉得已经没事了……就算没办成为朋友,但梅露露西帕也明白“哈伊亚德工房制作的可怕武器才是首恶”,大概也感到了内疚。只是他那样的性格,不肯老实承认罢了。」
「……菲诺也没资格对别人的性格说三道四。」
缇亚涅丝嘟囔了一句,惹得赛罗一声苦笑。其他人大概也完全同意吧,但因畏惧没人敢说出口。
「……嗯?」
负责掌舵的拉达娜看着“照亮月暗的地图”,似乎有所发现。
「赛罗。看来咱们能在到达德尔菲乌斯之前汇合了。对面也察觉到了咱们。」
声音凛然的拉达娜脸上却浮现出了柔和的微笑,指向前方。
在云的遮掩下尚且看不见,似乎乐人的“浮游庭园”就在前方。
她为了确认看向赛罗。
「要去跟他们汇合么?」
「当然!」
「真是谢天谢地。那边舒服多了。」
星船的船舱并不宽敞,搬进来五个双层床后就很局促了,也没有任何的私人空间。
星船加快速度,不久后追上了浮游庭园。
庭园似乎也发觉了,为方便着陆暂时停止了移动。
缓缓降落后,乐人一行已经在眼下出来迎接。
雪莉露和蕾妮,以及乐人的弟子,还有在乐人坐下担任会计长的多鲁加尔。
看到部下被带离了战线,仍然不为所动的鲁法斯瞥了一眼阿尔凯因。
「……想俘虏她的话可要小心,那家伙的脾气不好。」
「束手无策的话就交给拉达娜吧,那么,之后是……」
阿尔凯因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急忙用切糕刀护住头顶后撤。
莱森的禅刀以瞬移般的速度袭来,与阿尔凯因的刀相撞后发出了尖锐的金属声。
似乎因难以攻破西兹可张开的影盾防护膜,将目标转换到了阿尔凯因身上。
「我和你真是有缘吧?」
阿尔凯因用金色的眼眸瞪向变身后的莱森。
莱森类似银狐似的面容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啊,还记得在魔人之城的交战么?当时你们和魔人一起失踪,让我们很着急呢。」
「我失去当时的记忆,但最好送你点回礼吧。」
莱森看到切糕刀的刀尖指向了自己,开心的大笑。
「打算认真一战么?……很好。较量本领的话,我就不用禅刀了。」
「不必,你可以用。我也会使用暗之力。我还没弱掉——你不用魔导具就能战胜的地步。」
阿尔凯因堂堂的宣战。
来自小黑猫的挑衅让莱森笑喷了。
「哈哈……呀,抱歉。我不是在笑话你。我很喜欢像这样有干劲的家伙。是我变得有些奇怪了吧,不知是因为魔族化,还是曾死过一次……但无疑比生前更加沉迷了。」
他曾是东方深负盛名的剑士。
虽然也曾见过喜欢战斗的人,但阿尔凯因和这种人相性不好。
但不知为何,却总是得到这种人的青睐。
阿尔凯因使用了收于道具袋中的“暗之块”,增强了暗之力。
脚下的影子涌出地面袭向莱森。
莱森用充满魔力的手刀麻利的招架住了这些影子。
他的四只脚像鹿一般轻快的跳跃,难以抓住,并且逐渐向阿尔凯因迫进。
正当阿尔凯因怀疑他不想使用禅刀时——
莱森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了。
阿尔凯因一直在等待这个瞬间。
他用微微用力的敲击藏在腰带里的“魔窟音叉”。
随着一声突然的悲鸣,现身的莱森摔倒在地。
阿尔凯因自己也脑内一片轰鸣,跪在了地上。
魔族的巴尔玛兹曾使用的魔导具“魔窟音叉”能影响三半规管,使以自己为中心一定范围的人类感到强烈的头晕目眩。
阿尔凯因之前打倒巴尔玛兹后将其收缴,如今对莱森更加突出的效果也绝非偶然。
禅刀芬达斯能让使用者的身体能力在瞬间暴发性的提升。
得以提升的能力包含听觉、视觉等感知能力在内,因此更容易引发过度的反应。
被音叉突然袭击的莱森抱着脑袋,混身银色的毛发不停颤抖。
就连事先做好准备的阿尔凯因也感到大脑内不停搅拌一般的眩晕,由此不难想象莱森在近距离受到了怎样的冲击。
魔窟音叉造成的眩晕也波及了远处的众人。
鲁法斯晃了晃,霍克艾等人都跪在地上,朱利则捂着嘴,忍住呕吐。
此外——
魔族之主维斯加也单膝脆地,痛苦的歪着眼角。
阿尔凯因为此惊讶不已。
(对维斯加……也有效?)
本以为这种攻击伤不到她分毫,即使现在看到了她的表情,仍然不敢相信。
阿尔凯因的疑虑是正确的——她跪在地上并不是因于“魔窟音叉”的效果。
她用双手抱住自己,躬起后背,痛苦的呻吟。
「怎么会这样……?」
维斯的声音中罕见的乱了分寸。
随着从背后闪过的一道眩光,出现了两个人影。
「赛罗!菲诺!」
阿尔凯因不由自主的欢呼。
赛罗保护着菲诺越过了甲板落到了前面,后背撞在了洁白的地面上。
菲诺似乎失去了意识人,抓赛罗一动不动。
「主人?」
鲁法斯飞到了维斯加的身边。
从背后泄露出的光芒开始像蚕茧一般包裹维斯加的身体。
「居然拒绝了伊斯加的加护——你们已经得到了理想中的幸福,为什么……」
赛罗抬头瞪向维斯加,向阿尔凯因说道。
「阿尔凯因,菲诺昏过去了!你来代替她使用“魔境”!」
阿尔凯因听到后,冲向落地的赛罗。
被光之茧包裹的维斯加体内迅速伸展出了光带。
树兵从赛罗脚下站起,替赛罗抵挡住处光带。
不知何时,实体化的缇亚涅丝来到了赛罗和菲诺的面前。
「纳修雷!挡住!」
双臂前伸的纳修雷被光带刺穿,但争取了一些时间。
缇亚涅丝也面色严肃的高举双手,以自己弱小的身躯当作盾牌。
「维斯加!我也是魔导具,所以能体会你的心情……你需要的不是“这个世界”。你只是想以这个世界来回忆喜爱之人的面容——醒醒吧!」
缇亚涅丝展露出来的气迫让维斯加的攻击慢了半拍。
但维斯加再次大喊。
「鲁法斯,抓住赛罗尼乌斯!」
包住她的光茧逐渐变化成和圣神伊斯加相同的胎儿形状。
鲁法斯——没有动。
他在维斯加的身边皱紧了眉头。
「……这样啊,赛罗。你——比起梦中的安宁,还是选择了现实的艰辛——」
阿尔凯因听到这句话后,在安心之余,也感到了一丝寂寥。
他似乎尊重了赛罗的决定,不再有任何动作。
与此同时,受到音叉影响跪在地上的霍克艾等人开始一起攻击维斯加。
大部分的攻击被光茧弹开,但也足以击散维斯加放出的光带。
阿尔凯因利用这段时间冲到了赛罗身边,从菲诺的胸口掏出了“魔镜斯特拉达”。
将镜子正面朝上,浮现在上面的影像迅速的移动。
没有理会不知为何不再攻击鲁法斯,将映像迅速的进入形成了光茧的维斯加内部。
映照出光的图像明显不是人类的肉体组织。
「赛罗,阿尔凯因,快!」
霍克艾催促道。
一度消失后,再次召唤出来的树兵纳修雷保护着阿尔凯因等人不受漏网的光带攻击。缇亚涅丝的背影在阿尔凯因眼中显得异常高大。
在甲板不断刺出银枪的朱利也呼喊道。
「坚持不了多久了!要做什么的话尽快!」
光茧在眼前迅速的膨胀。
“维斯加”想回变回“伊斯加”——给人这样的感觉。
“鲁法斯!快去阻止赛罗尼乌斯……!”
「……主人,咱们输了。已经够了。」
北天将的声音十分淡薄。
他仍然没有动作。
阿尔凯因依然对他保持着一定的警戒,同时继续操纵魔镜。
鲁法斯选择坐视旁边,不仅是由于瞬间心境上的变化。
仿佛是在得出唯一的结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决心。
这个结论就是——
「阿尔凯因,快!马上就能阻止维斯加了!」
赛罗果敢的激励。
(鲁法斯……难道是为了……赛罗……?)
阿尔凯因无意中想到了这种可能。
远方的莱森还在拼命挣扎,没有恢复视觉和听觉,理解不了眼前的状况。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由,如果鲁法斯也没有动作,之后就……!)
阿尔凯因窥探向魔境,视野中出现了一团白光。
(这就是维斯加的核心!找到了……!)
「阿尔凯因,不要动!」
突然传来了鲁法斯的怒吼。
他的右手中握着“斩风的指挥棒”。
放出的真空之刃在他大喊的同时贴着阿尔凯因的身体掠过,切断了数根黑色的毛发。
阿尔凯因身体一颤,动弹不得。
鲁法斯突然溢出的杀气让阿尔凯因不禁产生身体已经被斩到的错觉,背后发生了异变。
「……鲁……鲁法斯……你居然……背叛……」
听到了呕血的声音,阿尔凯因惊讶的回过头。
“龙人”加尔多拉从地面上露出了上半身,正准备向阿尔凯因刺出杀戮之刃。
他的心脏处被切开,喷出了大量的鲜血。武器也在刺出一半时被鲁法斯的风刃斩断,没有触及阿尔凯因的身体,落到地上。
「……唉?帮助阿尔凯因……?北天将,为什么……?」
加尔多拉以憎恨的眼神瞪向鲁法斯。
「……龙人族……绝不能……毁灭在我的手上……!」
鲁法斯回以冰冷的视线。
「我本打算帮助你们存活下去。但是——加尔多拉,你个人的手段太肮脏了,不符合我的美学。」
「美学,么……?开什么玩笑……」
话未说完,加尔多拉的双眸就失去了焦点。
就这样,他一事无成的断气了。
鲁法斯背朝向阿尔凯因和赛罗等人,在最后的时间里同情的注视着身边的维斯加。
「……主人。你应该心知肚明。埃斯哈尔的愿望在大罪战争时期就破灭了——真没想到,是被那个守护树兵的小姑娘一言道破。你需要的不是“这个世界”,只是那位肯定还活在某处的“埃斯哈尔”。那么……不论是我还是你,都别再执着于这个世界了吧。」
阿尔凯因若有若无的听着鲁法斯的独白,同时将魔镜的焦点对准刚刚找到的维斯加“核心”。
映照在镜面上的像是仔细打磨过的无色透明水晶。
水晶散发出纯白色的耀眼光辉,大概就是作为魔导具“维斯加”,以及圣神伊斯加的核心。
「赛罗!就是这里!」
「啊……嗯!」
被鲁法斯的行动惊呆了的赛罗终于回过神儿来,向阿尔凯因指示的虚像伸出了双手。
「……维斯加!这样就结束了!」
赛罗用双手发动了“环流的轮环”。
巨大的手甲出现在他的双手上,维斯加的核心和赛罗的双壁结成了环状。
创造出来的环成为力量流通的路径,产生了力量的环流。
维斯加的水晶沐浴力量的流动中,仿佛玻璃般虚幻的破碎。
茧的内侧突然传来了痛苦的叫声。
膨胀戛然而止。
充溢全场的压迫感渐渐舒缓,四周一片寂静。
沉默最终被甲板上的朱利所打破,她愣愣的说道。
「……成……功了?」
没有疑问,也没有回答。
阿尔凯因确信“维斯加”已经被破坏了。
总之,无疑是己方的胜利。
不过——
他们如今身处的此地是“维斯加”创造出来的空间。
因此,一行人没有松口气的时间,正如阿尔凯因担心的那样,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以茧为中心,黑暗的空间开始侵食这里。
圣神伊斯加仍然存在,与之融合的维斯加之核被破坏后,它和波尔阿鲁巴同样,意图打开“神界之门”。
但和击败波尔阿鲁巴时不同的是,阿尔凯因等人也身处于这个即将被“门”吞噬的地方。
阿尔凯因的四肢僵住了。
然后北天将鲁法斯大喊道。
「不行……阿尔凯因!赶快用游戏盘收进同伴和星船!然后带着赛罗他们用“覆夜外套”逃跑!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带入“异世界”!慢吞吞的话就迟了!」
他的话让阿尔凯因醒过神儿来,慌忙间再次展开“血战的游戏盘”。
没有顾及霍克艾等人在甲板上惊慌失措的样子,和梅露露西帕同样将整艘星船装入了游戏盘。
然后阿尔凯因翻动外套。
在此期间,周围的空间逐渐变得昏暗。
阿尔凯因先是将身边的赛罗、菲诺和缇亚涅丝罩入了外套内侧。
「阿尔凯因!」
「赛罗!和菲诺一起在里面等待!我马上就会过去!」
把“血战游戏盘”交给他后推了进去,然后阿尔凯因看向了那两位魔族。
「鲁法斯,你和莱森也快来!」
虽是敌人,但仍然不想抛弃他们。
而且——在最后的战斗中,鲁法斯看起来已经不是“敌人”了。
仰面躺在地上的莱森在维斯加的水晶破碎时变回了人形。
鲁法斯摇了摇头。
「我们不必了。主人毁灭后,以她的力量得以重生的我们再过几分钟就会变回尸体——好啦,你们快走吧!」
阿尔凯因无话可说。
他明知这样做“自己会死”,仍然背叛了维斯加。
「怎么会……为什么不惜……!」
鲁法斯加不容分说的将破杖亚加莫尼、斩风的指挥棒、身穿的外套“三界祝福”卷到一起推给了阿尔凯因。
莱森也将禅刀芬达斯、以及从加尔多拉的尸体上拾起来的“魔神之杖”、“龙神之角”相继扔了过来。
「拿走。你们还会需要吧。」
「范达尔大人醒来后,问他就好——他知道所有的内情。」
阿尔凯因没有接住,结果掉到了地上。他将这些魔导具收进了道具袋里。
想要说些什么相劝,但面对这两个将死之人却说不出口。
鲁法斯和莱森同时对阿尔凯因投以微笑。
「黑猫,告诉武人。“我会在那个世界继续修行的”。」
「我死在这里就好。不希望让你和赛罗——看到我死得这么窝囊。」
鲁法斯用双手抓住阿尔凯因的外套,罩住了他的头。
「那么,你走吧。赛罗尼乌斯和菲利亚诺……就拜托你了。」
「鲁法斯……」
阿尔凯因已经没有机会开口寻问了。
因轮环打开的神界之门即将从外侧侵吞这个空间。
如果这道门关闭,就算是“覆夜外套”也无法穿越世界的边界。
黑猫的身体潜入外套,视野被温暖的黑暗所包围。
◎
即使操纵人类的“光带”引发的世界仍然在世界各地肆虐,萨安托罗夫的反叛军仍然没有停止进攻的势头。
更准确来说,此次混乱打破了正规军的秩序,各地的那克巴族小部队蜂起云涌不断攻击其弱点,战局发生了巨大的动荡。
在这些反叛军中,不受乌尔巴泽和尼斯罗夫指挥的部队开始增多,因他们的出现,暴动和掠夺愈加激烈。
根据来自各地的报告,指挥官乌尔巴泽深感国家的混乱。
如果是变成魔族之前的他,无疑会欣喜于同族的云起响应。
另一方面,鲁达族的反应也逐渐激化。
一部分地区的残暴杀戮在添枝加叶后传遍各地,酝酿出了新的愤怒。再加上各种虚假的报道再次助长了混乱。
城镇和村庄被烧毁,在乌尔巴泽无法触及的地方,两个民族的尸体堆积成山,他终于理解了尼斯罗夫的想法。
(再这样战斗下去……国将不国。)
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如果投降也会被屠杀,所有人都会拼死抵抗。
对鲁达族的仇恨很强烈,不能原谅他们。但若因此致使战乱扩大,就相当于毁灭了同胞的未来。
乌尔巴泽的军队正驻守在某个城镇。
这里曾处于鲁达族的统治下,大多数的居民得知乌尔巴泽进军此地后纷纷逃离,被他们当成奴隶的那克巴族居民则随着欢呼声出来迎接。
乌尔巴泽到达时看到的,是一部分逃慢了的鲁达族尸体堆成的山。
不是军队所杀,而是居民。
因为教会的祭司也已逃窜,所以没有埋葬,尸体就这样越堆越高,逐渐腐烂。
如今德尔菲埃祭司正在指挥掩埋。一些人向身为鲁达族的他扔石头,但周围有乌尔巴泽的心腹保持,稍微缓和了对他的偏见。
(这个国家……的结局么?)
乌尔巴泽在暂当办公室的小酒馆里,坐在桌子旁思考。
受到杀手袭击后——尼斯罗夫•里贡一直徘徊在生死的边缘。
他暂时被安置在城镇的医院中,有来自原领地的军医照顾。
鲁达族的城镇里没有那克巴族医生,混乱的局面也造成了许多居民受伤。医生不足,但尼斯罗夫的病情也不是医生足以解决的。
目前只能指望他的身体能承受住暗杀者的毒。
如果尼斯罗夫健在,“国家的结局”就可以托付给他,这样乌尔巴泽就可以尽情的战斗。
但如今的反叛军不允许他这么做。
留在酒馆的酒都分给了士兵,乌尔巴泽喝了口面前水壶里的水。
他本来就不怎么喝酒,不是出于讨厌,因为政府军可能会随时袭击,所以不能酒醉。
为保护自己的部下,作为指挥官必须保持敏锐的思考。
即使如此小心谨慎,眼下的乌尔巴泽仍然奇妙的思考停滞了。
战乱的规模扩大,这也是他所期望的。
那么往后,要如何战斗呢?
当这个问题摆到眼前,他迷茫了。
自然而然的走向了医院中的尼斯罗夫身边。
虽然不熟悉曾是贵族时的他,但在心里仍然寄予了信赖。
那天晚上关于今后的展望曾有过一番交流,现在看来仿佛是遗言。
带着数名警卫,乌尔巴泽走进了医生的入口。
鲁达族消失后,城镇里的设施全都没什么人气。
只有那克巴族的同胞们朝气蓬勃。
因为大部分商店都是鲁达族所开,他们同时消失后,城镇已经失去作为生活场所的功能。
(分裂国家……么?)
尼斯罗夫的这个沉重提案再次压在了乌尔巴泽的双肩上。
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方案,但在能想到的范围内的确是算是妥当。
在尼斯罗夫不明生死期间,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走进病房,已经有先到的客人。
坐在床边的桌子上动着笔杆。
「德尔菲埃祭司,你也来了。」
「啊,乌尔巴泽——刚好,我在找你。」
德尔菲埃的说的话有些奇怪。
乌尔巴泽皱起眉头。
「怎么了?像是告别似的。」
德尔菲埃微微一笑。
无意间——他的表情似乎缺乏了活力。
「详细内容都写在这封信里了,你之后再读。还有——我必须向你们致歉。我已经无法守望你们的革命直至最后了。」
「啊,果然还是要去和鲁法斯汇合么?」
乌尔巴泽从这个方向曲解了他的话。
但德尔菲埃露出了寂寞的微笑,摇摇头。
「已经没法汇合了。不——应该说是命运与共吧。乌尔巴泽,在离开前我有话要对你说。如果尼斯罗夫恢复意识,你替我转告他。」
德尔菲埃握住了乌尔巴泽的手。
那只是义手。乌尔巴泽被政府军所捕时,因拷问失去了一只手,但眼前的这个精巧魔导具在外观上和普通的手几乎一模一样。
这只手象征着他对鲁达族的仇恨,德尔菲埃用力的握住。
「我不奢望你能忘记仇恨。但你做作指挥官不要被这份仇恨吞没。如果为政者的眼睛被蒙蔽,历史就会不断的重复不幸。若是重复的话,就应该重复和平和幸福的历史才对。至今为止,鲁达族和那克巴族的历史一直被仇恨的连锁所束缚。打破这种扭曲的历史轮环,创造出新的、没有争端的轮环是你们的责任。请一定要向我保证,至少让这个国家走向好的道路。你肯定能办到,我——」
乌尔巴泽发觉了异常之处。
德尔菲埃手上的力气不知何时完全的消失了。
他的眼眸干燥,挤出微笑的皮肤如同砂尘般开始崩落。
「德尔菲埃祭司!喂,怎么了!这到底是……医务兵!叫军医过来!马上!」
德尔菲埃的胳膊也像砂子般崩塌。
喉咙发出了最后的话。
「……抱歉了,乌尔巴泽。我引发了这次混乱,却不负责任的消失,请一定要原谅我……另外,尼斯罗夫醒来后,请替我转达歉意——」
「……你不必道歉。」
尼斯罗夫•里贡从床上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乌尔巴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不断崩坏的德尔菲埃在弥留之际看到了尼斯罗夫的醒来。
失去喉咙所以说不出话来,但他的眼眸注视着尼斯罗夫。
「你死后,幽灵绅士录也会失效——祭司,我刚醒来就感到很不安呢……」
床上的尼斯罗夫露出了痛苦的微笑。
身体不断崩塌的德尔菲埃无法走到他的身边,但在乌尔巴泽的眼中,两个人仿佛在心灵的深处握紧了手。
「但我仍然要感谢你。多亏了你,我才能在这个世界发现希望——一切即将开始。我一定会支持乌尔巴泽。所以你就安心的在天国守望吧——」
尼斯罗夫的声音呜咽了。
——德尔菲埃已经不在了。
连骨头也没有留下,只有沾满砂子的祭司服装仿佛忘了带走似的垂落在地。
——尼斯罗夫对着已经不在的德尔菲埃,继续说起告别的言辞。
「……总有一天能在那个世界再会,届时再把酒言欢吧。我们肯定……能对你夸耀一番自己的光荣史呢。」
乌尔巴泽捂住了嘴。
他见证过许多死亡,其中也有许多亲近之人,但仍然没有习惯死神的降临。
更何况——
他第一次为鲁达族人的死感到“悲伤”。
剩下的两人沉寂了片刻。
乌尔巴泽不禁惊讶于自己体内竟然存在悲悯异民族之死的感情,不久后看向了尼斯罗夫。
「尼斯罗夫……鲁法斯也亡故了吧。」
「啊,大概吧——」
尼斯罗夫深深一叹,再次闭上眼睛,像是在默哀。
尼斯罗夫和乌尔巴泽——
两个人因魔族的德尔菲埃和鲁法斯结下了情谊。
即使魔族如今已经不在,两人仍然会继续推动革命的进程。
军医从走廊冲了进来。
「乌尔巴泽大人!听说德尔菲埃祭司身体不适……」
军医老人发觉当事人德尔菲埃不在病房内,不禁愕然,还没有察觉到尼斯罗夫已经恢复了意识。
乌尔巴泽擦擦眼角,缓缓的点头。
「抱歉叫你白跑一趟。德尔菲埃祭司——有急事,踏上了旅程。这次旅途会有点长吧。另外——尼斯罗夫醒了,替他诊察下。」
「尼斯罗夫大人!」
军师慌忙冲到床边。
乌尔巴泽捡起了落到脚边的、德尔菲埃的祭司服,握紧了义手。
继承的遗志很沉重。
但如果和尼斯罗夫分摊的话,大概能够支撑住吧。
◎
阿尔凯因的魔导具“覆夜外套”中道路被黑暗所覆盖。
在不远的前方看到了光亮,显然易见那里就是出口。
在黑猫带领下,赛罗和缇亚涅丝一起支撑实在菲诺,向前方走去。
赛罗一言不发的出来后,发现是个陌生的地方。
从挂在墙上的外套探出头,赛罗感到有些奇怪。
昏暗的空间仿佛是宽敞的神殿。
背后是墙壁,另外三面是铁栅栏,像是个牢屋。
「因为也会将魔族送来这里,所以才有这样的设置。」
阿尔凯因说着走到了铁栅栏的跟前。
铁栅栏上有个按钮。
一按后响起了尖锐的噪声,从外面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出现的数名美少女似乎是乐人的弟子。
身穿舞娘风格的华丽衣装,但手中却拿着剑和弓等武器。
她们看到阿尔凯因后,高声尖叫。
「……阿尔凯因大人!通过外套而来么?」
「雪莉露大人曾发来指示!说你们很有可能使用外套来到这里!」
西兹可、朱利和露娜丝缇雅已经跪在地上,霍克艾蹒跚的抓住扶手。
缇亚涅丝解除了实体化,菲诺依偎在赛罗身上。
赛罗已经分不清楚是自己在支撑着她,还是被她所压制,看向说话的人。
「维斯加!你想对我们做什么?」
维斯加没有回答赛罗的问题。
她转而对菲诺搭话。
「——伊斯加似乎很在意你。在侵占了你们的意志时,只有你明确的否定了圣教会的教义——伊斯加会被强大的意志力所吸引。之前伊斯加因“圣教会的教义”想要驱逐你们,但如今我和伊斯加都接受了你。我们肯定能帮你实现心目中最美好的世界。」
赛罗听不懂维斯加话中的意思。他刚才原本就没有被“伊斯加”所侵占。
但菲诺做出了过度的反应,再次加紧了抱住赛罗的力气。
「……我的愿望……?」
「不行,菲诺!不要相信维斯加的话!」
阿尔凯因的话仿佛悲鸣般传来。
他的正面被缪尔斯通的人偶——形似少年的哈维和拉尼、手持镰刀的小丑少女西尔比堵住。
阿尔凯因拔出切糕刀,但莱森也注意到了那边。
谁都无法行动。
维斯加以梦幻般的口气相告。
「嗯。在伊斯加的体内,你能超越人类的寿命永远和赛罗尼乌斯两人在一起。保持不受年龄束缚的美貌,没有任何人能干扰你独自占有他——创造出这样的世界就好了。只要有圣神伊斯加的力量,这并非难事。」
赛罗抱紧明显有些动心的菲诺,大喊道。
「别被骗了,菲诺!刚才我没有进入伊斯加的体内,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但看起来轮环之力和伊斯加不合,如果上了维斯加的当,咱们肯定会分开。」
维奥斯差异的歪起了脖子。
「赛罗尼乌斯,你没有进入伊斯加的体内,原因在于当时伊斯加的“守护对象”仅限于普通的人类。不是“不能进入”,而是同时身为阿拉库纳眷属的你不在对象之列——只要灵媒有意愿,可以随意的改变条件。何况如今的伊斯加不再是圣教会的神,而是“我”。」
她所说的大概都是事实。维斯加的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在撒谎。
——但这样更加危险。
「菲诺,我不期望那样的生存方式!」
「……唉。」
菲诺轻轻一叹。
——赛罗误解了。
她绝不会做出惹赛罗厌恶的事——在至今为止的交往中,赛罗对此深信不疑。
但菲诺背叛了赛罗的信任。
「赛罗……不想和我在一起么?」
她的声音中失去了感情。
「不!不是这样……」
赛罗的否定已经传达不进她的耳中。
菲诺微微颤抖着加紧了胳膊上的力气。力气大到脊椎都要弯曲的程度,让赛罗下意识的不断咳嗽。
「菲诺,冷静……」
「我只要赛罗……要是赛罗离开我的身边就活不下去了……赛罗明明约定要永远在我身边,却什么都不说就要离开米斯特哈温德……现在又要说谎么?想离开我么?那么,我……我……」
菲诺露出了微笑。
「……我绝对不会让赛罗逃走——」
赛罗越过菲诺的肩膀,看向维斯加。
魔族之主的笑容十分亲切。
「契约成立。那么——」
维斯加想要伸出手,但她的脚下的影子突然一晃。
「主人!」
察觉到异常的鲁法斯大声呼喊,却还是晚了一步。
从影子中涌出的植物手臂鼓足力气击中了维斯加的身体。
「缇亚涅丝!」
赛罗慌了。
树兵纳修雷的奇袭被维斯加面前的不可视壁垒所阻挡。
木制的拳头随着轰鸣声碎裂,维斯加自身却纹丝不动。
从影子中涌出的树兵又举起另一只胳膊向鲁法斯挥去。
这次又被鲁法斯手中的破杖亚莫尼放出的冲击波瞬间击散。
召唤出的树兵随后消失,但以此为信号,其他人的束缚也得以解除。
赛罗紧紧的抱住菲诺。
必须保证在她恢复正常后,马上就能使用“魔镜”。
「菲诺,振作一点!我想和你在一起!只是讨厌进入伊斯加体内而已!」
「……很遗憾,已经迟了。」
耳边传来了维斯加的声音。
两人身体被某种温热的液体所包围。
呼吸没有问题,但身体难以随意行动。
阿尔凯因在缪尔斯通操纵的人偶中来回逃窜,大喊道。
「赛罗!甩开菲诺!」
赛罗的心中唯独没有这个选项。如果现在甩开她,就表示出了明确的拒绝。
「抱歉,阿尔凯因!我肯定能说服菲诺……!」
「不是这个问题!她的意志已经被维斯加操纵了——」
声音中断了。
突然进入了一片寂静。
(唉……?)
赛罗被关入了纯粹的黑暗当中。
身体很沉重,似乎是在睡梦中。
「……赛罗,醒了么?」
「嗯……?」
想睁开眼睛,但无意中又闭上了眼帘。
赛罗还没有发觉。
他一直睁着眼睛。
在此基础上,他再次的睁开了“眼眸”。
那里充满了早晨般耀眼的光芒。
少女窥探向床上的赛罗。
她掀开毛绒绒的被子,清秀的一笑。
「早上好,赛罗。睡的香么?」
「……唉?菲诺?……唉?阿尔凯因他们……」
这是赛罗在米斯特哈温德的家。
祖父泽尔德那特从屋内的工房走了过来。
「……睡懒觉了啊,赛罗。大小姐早就来了。」
「唉?啊,爷爷……那个……?」
困惑的赛罗坐起身。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赛罗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里。
泽尔德那特捋起白胡子,一幅不悦的表情朝菲诺低头一礼。
「大小姐,非常抱歉。赛罗昨天读药剂学的书直到深夜……」
菲诺扑哧一笑,露出和悦的表情。
「这样啊?亚奈特留的作业么?」
「不……师傅什么也……」
下床的赛罗看向自己的双手。
一如往常的早晨。
餐桌上传来了红茶和面包的芳香。
菲诺拽住他的胳膊。
「快点。泽尔德那特先生已经吃完早饭了呢。」
「啊,赛罗。我去街上买些材料。大小姐,失礼了……」
「嗯,保重。赛罗别在迷糊了,好好站稳。」
「嗯、嗯……爷爷,保重。」
泽尔德那特点点头,一把年纪却动作利落的走出了玄关。
留下的赛罗洗脸、刷牙,赶忙来到餐桌。
菲诺已经沏好了红茶。
光洁的金发在早晨的阳光中熠熠生辉,而她露出了比头发更加眩目的幸福笑容。
赛罗的心头一颤。
「呐,赛罗。今天没有亚奈特的课,可以全天呆一起吧?爸爸说赛罗差不多也需要身正装了,想量下你的尺寸……裁缝在上午过来,我会帮忙的。」
「……正装?」
「虽然是乡下的贵族,但和我结婚后赛罗也会成为此地的领主。突然来客时必须要去打招呼吧?」
赛罗点点头,理解了她言中之意。
但他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
「但我又不是贵族……」
「你在说什么?不是已经被伊利亚德大人封为了贵族么?因为从魔族手中解救了王都的功劳。」
「功劳?……但那是阿尔凯因……对了,阿尔凯因他们呢?」
菲诺稍稍歪了下脑袋。
「阿尔凯因他们已经回到魔人身边了吧?魔族也已经打倒了……怎么了?赛罗,今天有点奇怪呢?」
赛罗按住额头。
的确,奇怪的是自己。
一切都很顺利。
和菲诺等人一起旅行,阻止了魔族的野心,打倒了和伊斯加融合和后的维斯加,然后回到了故乡。
开始旅行前因身体不适在床上静养的祖父泽尔德那特也恢复了精神,主人奥尔德巴认可了自己和菲诺的交往,如今过上了安稳的生活。
「啊,说起来今天早晨,公馆那边有封阿尔凯因通过魔导师公会寄来的信。他终于要和西兹可结婚了,邀请咱们去参加婚礼。」
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爱摆架子的黑猫。
「阿尔凯因……恢复了人类的外表?」
菲诺忧心重重的将手掌抵在赛罗的额头上。
凉凉的触感十分舒服,但赛罗的胸口却奇妙的躁动起来。
「赛罗,你到底怎么了……?发烧了么?要是很累的话,裁缝上门前稍微休息下吧。我会也陪你睡。」
听到她的俏皮话,赛罗回以苦笑。
「抱歉,大概是有点睡迷糊了。不由得……想起了维斯加。」
「魔族之主?为什么到了现在还……」
「的确是匪疑所思……只是感到和菲诺有点像。」
赛罗只是无意间想到了这点。
菲诺和维斯加的容貌都很漂亮,不过维斯加的美貌中有某种人造的感觉,但菲诺打小就很熟悉,所以不会感到任何的不自然。
就是说两人的外表不像,但仍然有某种共同的氛围。
对某个人死心塌地到盲目程度的爱慕——
这是她们的共同之处。
「维斯加……她只是想再次见到埃斯哈尔吧。那么不要干涉这个世界,早点去寻找他就好了。」
赛罗陷入了沉思,菲诺从后面悄悄的抱住了他。
「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维斯加会如此执着于这个世界。」
「为什么?」
「对维斯加来说,“这个世界”正是她和埃斯哈尔羁绊的证明,所以——她打算干涉这个世界,与埃斯哈尔同在吧?就算他不在身旁,她在干涉这个世界期间也能感受到他的意志和思想——就是这样的关系。」
菲诺的声音中明显的流露出了安心之色。
赛罗也停止了思考。
只要她能幸福——对赛罗来说,其他的事都无所谓。
没必要对享受眼下的幸福心存疑惑。
「赛罗……」
菲诺越过肩膀,将嘴唇凑了过来。
就在双唇即将顺势触碰时,赛罗的眼前出了一个小影子。
年幼的蓝发少女站在桌子旁——
她似乎在说些什么,但赛罗听不清。
不过,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赛罗盯着她。
他曾和那位少女在“旅途终结的森林”相遇。
她和赛罗订下了“契约”。
赛罗本身并不知晓,和能够操纵守护树兵的她订下的“契约”不单是口头上的约定,而且能联结彼此的心灵。
仅凭心思就能实现某种程度的交流,如今不知为何却听不到声音。
赛罗邀请她共同旅行,她守护着赛罗和菲诺,一直在旁。
和菲诺的关系类似恶友,菲诺应该也相当的喜欢她。
「……缇亚涅丝……?为什么会在这里……」
赛罗结结巴巴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菲诺的身体僵住了。
就在赛罗说出她的名字后,缇亚涅丝的声音微微的回响到了赛罗的脑海里。
“赛罗!阿尔凯因他们很危险!快和菲诺一起恢复正常!”
砰,脑袋仿佛受到了殴打般的冲击。
多亏她的话,赛罗终于察觉到了眼下不可思议的状况。
缇亚涅丝的身影突然如同雾霭般消散。
与其说是她自身消失,看起来更像是周围的空气覆盖并藏起了她的身形。
看向旁边,菲诺的脸上持着僵硬的微笑。
「菲诺!必须逃出这个“梦”!」
他大喊道,同时也是为了给自己打气。
「阿尔凯因等人还在战斗!必须去帮助大家……不,不是这样……」
这些话——肯定难以传入她的耳中。
赛罗冷静的深呼吸。
赛罗事实清楚有阿尔凯因等,许多重要的朋友。
但对菲诺来说,“重要的人”只有一个。
赛罗已经明白,这把钥匙就握在自己的手中。
「菲诺……抱歉让你感到了不安。回到那边的世界咱们也能永远的生活一起。我不会再不告而别,会就此一生保护菲诺……我已经决定了。所以不要借助伊斯加的力量,我要以自己的意志让菲诺幸福——请相信我。」
赛罗抱住了她。
菲诺的身体猛然的跳动。
「赛罗……我……我……」
声音颤抖。
赛罗在她的耳边喃喃细语。
「这不是神的力量控制我说的……而是出自我自己的意志。“我希望让菲诺幸福”。你能——给我这样的机会么?这样做,菲诺才会由衷的感到幸福。」

在赛罗的视野中,周围的景色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怀念的米斯特哈温德的家开始如雾霭般消散,祖父飘浮在出现的白雾中。
「啊……爷爷……」
泽尔德那特一言不发——笑着指向赛罗,轻轻的点头。
“轮环之力”也能解除众神的束缚——
赛罗将双手菲诺绕到菲诺的身后,低声说道。
「菲诺……使用环流的轮环吧。好么?」
她轻轻的点头。
然后赛罗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胳膊。
祖父已经消失了身影。
◎
「阿尔凯因,用“血战的游戏盘”!」
就在赛罗和菲诺消失于维斯加的体内后——霍克艾大喊道。
这是众英雄的遗产之一,能将指定范围内的敌我双方传送到特殊的空间,当作战场。
这种魔导具是为了不误伤到周围,阿尔凯因想不出在此使用的理由,但还是遵从霍克艾的指示,在道具袋里找了起来。
虽然有西兹可的战轮从旁援护,但在缪尔斯通的魔导人偶间逃窜也并不轻松。
好不容易拿出了游戏盘后,霍克艾再次大喊。
「指定范围,收回“裁决魔龙”和梅露露西帕!咱们撤退!」
「唉?不,不能……!」
阿尔凯因在困惑之余,敲向金属制的游戏盘一角。
梅露露西帕和魔龙下方出现了和游戏盘相同的黑格子,然后化为空洞吞入了他们。
游戏盘里的空间很宽敞,到达尽头后就能离开,所以不适合用来关住敌人,但收回动弹不得的同伴的确是设想中的用途。
不过,阿尔凯因仍然不想抛弃被维斯加侵占的赛罗和菲诺。
阿尔凯因用黑色切糕刀全力弹开魔导人偶、小丑西尔比挥来的镰刀,回问道。
「霍克艾,你说撤退……!」
「为了制定出拯救赛罗他们的作战,必须重头再来!虽然被维斯加抢占了先机,但圣神伊斯加的暴走已经得以制止,如今还有充分的时间。」
听到他的意见,阿尔凯因在跳来跳去的同时歪起了鼻梁。
考虑到实际情况,他的提议是正确的。原本就是为了阻止“圣神伊斯加”来闯入了这里,目前姑且算是成功了。
魔族的思想也很危险,但紧急速度不比伊斯加。他们不会杀害赛罗,与其坚持毫无胜算的战斗,不如和乐人汇合重整阵势。
问题是——
魔族应该会不放走阿尔凯因等人。
莱森和鲁法斯他们若有意愿的话,有数次足以击败阿尔凯因一行的机会。
但他们皱费苦心保护维斯加、拖延阿尔凯因等人的脚步,但似乎一直没有杀意。
阿尔凯因想到了这样做的理由。
他们需要“战斗力”。
控制了众神后,对手当然就转为了世界上的各国,他们的真实意图是尽量拉拢强大的魔导师吧。
魔族化仍然保持敌对的梅露露西帕只是例外,只要设定好操纵精神的措施,就不容易产生背叛。
如今和维斯加已和伊斯加融合,操纵精神简直轻而易举。
在这种意义上,赛罗被抓也是阿尔凯因一行的重大损失。
只要有他在,就能让魔族化的人类复元。
但赛罗和菲诺不久前在透明液体的包围下,被吸了维斯加的体内消失不见。
(虽然很想打倒或是封印住维斯加,救出赛罗他们……果然还是应该暂时撤退……!)
阿尔凯因终于下定了决心。
「大家集合!暂时撤退!」
莱森笑了笑。
「喂,喂。星般已经坏了,你们要怎么逃?这里本来就是主人创造的空间,怎么可能轻松的逃掉。」
鲁法斯制止了他的嘲笑。
「不,他们有常备的退路。阿尔凯因身上的“覆夜外套”——那是一对两枚的魔导具,另一个外套是出口,连接着其他地方。只要逃到那里面,无法使用暗属性的咱们就追上不了。」
「……这下麻烦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鲁法斯察觉到了对手的意图。
只要将霍克艾等人收入游戏盘中,然后拿着逃入外套里,他们就追不上阿尔凯因了。
黑猫迅速的操纵游戏盘,指定了星船。
「霍克艾,将维斯加那伙人逐出星船!」
霍克艾横向挥出天锤波鲁德尔。
本来能碾碎敌人的一击应该会化作横向的压力击退莱森的身躯。
另一方面,维斯加乘着鲁法斯操纵的风在空中飞舞。
西兹可大喊道。
「阿尔凯因大人!不行!现在逃跑的话,就再也救不了赛罗他们了!」
霍克艾劝阻道。
「西兹可,听话!阿尔凯因也很为难!」
两个人的话就像是在阿尔凯因心中的争斗的感性和理性一般。
西兹可越说越激动。
「不行!在这里退缩的话,咱们就溃不成军了!阿尔凯因大人,霍克艾前辈,请仔细想想谁才是咱们战斗力的“枢纽”!赛罗被夺走时——咱们就败了!」
她大声的悲鸣令阿尔凯因醒悟了。
(我……居然被伊斯加的气势所吞没,真是……!)
他终于察觉到,自己的险些做出了多么错误的决策。
霍克艾的话是保护己方的正确策略。但西兹所言比他更为“现实”。
失去赛罗的话,修理好的星船动不了,英雄们的武器派不上用场,魔族化的人类也无法复元。
而得到了圣神伊斯加之力的维斯加不必焦急,只需把赛罗藏起来,慢慢的扩张势力就足够了。
极端而言,只要在阿尔凯因等人老死之前,到异世界躲上五十年、甚至一百年。
这样一来,阿尔凯因就失去了所有探查赛罗和菲诺行踪的手段。
即使在局部地区战胜了魔族,也会因渐渐增长的人数差距被逼入绝境。
(真是的……亏我还一直告诫西兹可要不止提前一步,甚至提前二步、三步的看穿对方的举动……)
在如今的紧急关头能够看穿的只有她。
阿尔凯欣慰于自己喜爱的弟子意想不到的成长,同时改变了策略。
「先救出赛罗他们再撤退!西兹可,张开影盾别让莱森靠近!霍克艾集中应付鲁法斯!露娜丝缇雅和朱利负责援护!」
阿尔凯因一边下达指示,一边奔向维斯加。
从“巴维里的人偶尔游戏”里出现的魔导人遇和操纵者缪尔斯通挡在了他的面前。
「缪尔斯通,退开!我不想杀你!」
「……我是你的敌人。」
闭着眼睛的少女平淡的回应。
阿尔凯因曾从魔族的拉达娜口中听说了她的经历。
她是名战乱中的孤儿,居住的村庄被哈伊亚德工房的魔导具所毁——这样的经历才致使她身为人类,仍然协助了魔族。
她为了复仇,毁灭了梅露露西帕等人的哈伊亚德工房。
而现在,梅露露西帕又想找她报“工房之仇”。
虽然对不起梅露露西帕,但阿尔凯因无意杀她。
不是因为同情她的经历,没有拯救她所在的、被战乱波及的村庄,部分原因也在于贤人们力量不足。
她的村庄离魔人之城不远。
在此意义上,阿尔凯因对她也心怀罪恶感。
阿尔凯因以切糕刀,斩断了冲来的人偶——哈维和拉尼的脖子。
两个左右对称、仿照美少年侍者的人偶在倒下时,长长的爪子插入彼此的身体。
缪尔斯通的指尖轻抚盘面。
从中又诞生出新的哈维和拉尼。
听说魔导具“巴维里的人偶游戏”中聚集有和真正的游戏盘相同数量的棋子。
只是普通人类的缪尔斯通不具备同时操纵所有棋子的魔力,但能操纵多个已经很出色了。
就在阿尔凯因轨断新出现的人偶时——
缪尔斯通咋了声舌头,用力敲向盘面。
「觉醒吧,巴维里!」
她喊出和游戏同名的“王”后,阿尔凯因的世界逆转了。
来回的旋转中,好不容易以猫的动作着陆,然后又顺势摔倒滚向了旁边。
从脚下伸出的魔导人偶摔倒了阿尔凯因,形状就像是口棺材。
没有手足,只有从侧面伸出的锐利刀刃让人明白这绝不是普通的棺材。
看起来撞到的话肯定会当场死亡,阿尔凯因很幸运的被弹到了没有刀刃的位置。
——这是真正的“运气”,还是缪尔斯通的“警告”呢。
「真是不安份的王呢,这副棺材似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国王。」
听到他混杂着冷汗的讽刺后,缪尔斯通微微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肆意挥出刀刃将人送入棺材——你不觉得作为“国王”的形象,这个正中靶心么?」
「并非所有的王族都是如此……嘛,我不否认存在这样的家伙。这就是你协助魔族的理由吧。」
阿尔凯因将切糕刀收回鞘中。
缪尔斯通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难道……你打算投降?」
「很遗憾,我没这样的打算——拉达娜拜托我稍微教导下你,何谓人生。」
阿尔凯因将横笛贴在嘴边。
缪尔斯通突然身体一颤,再次将王之巴维里朝向阿尔凯因。
但巴维里却被随着笛声从脚下涌出的黑影阻挡。
缪尔斯通的四肢也突然被影子按住。
「这……这是什么!好恶心……!」
阿尔凯因继续吹着笛子。
有所察觉的鲁法斯回过头来,但为挡开朱利和露娜丝缇雅的攻击迟了片刻。
阿尔凯因操纵影子,从缪尔斯通的手里收缴了游戏盘。“巴维里的人偶游戏”离开她的手中后,众人偶都停止了动作。
她以微弱的力量抵抗着,阿尔凯因冲到她的身边。
快步攀到了她的头脑,在近处用肉球抚摸起她的脸颊。
「缪尔斯通,再会。」
「……唉?」
阿尔凯因将自己的外套罩向了她的头顶。
然后随着他顺势跳下,缪尔斯通的身体被吸入了外套内侧,在阿尔凯因着地的同时完全消失了。
阿尔凯因身穿的外套是入口,进入后只能从另一件作为出口的外套中离开。
如今,在阿尔凯因面前的应该毫无疑问是她的“真身”,但却不是曾经的“维斯加”,她已经吸收了圣神伊斯加,进化为等同于神的存在。
想想看——就连大罪战争时期的英雄们也无法打倒她,只能将她“放逐到异世界”。现在她和伊斯加合为一体,无疑会变成更加可怕的存在。
(我们的战斗……难道说,催生出了一个无敌的怪物……?)
与圣神伊斯加的统治相比,还是魔族更好些——不久前他还做此考量。
如今已经失去了这样断言的自信。
回望周围,伊斯加的巨大身躯也消失了。
一切都包含在了普通人大小的维斯加体内。
云团围成的圆顶状空间曾一度濒临崩塌,但现在已经换了一片天地,广阔的空间一望无际。
大地上也没有动植物,只是一白纯白。
因坠地时的冲击失去了禅刀和破杖的阿尔凯因好不容易才用肉球摸到了腰间的“黑色切糕刀”。
即然无法抵抗,说不定这样做只是徒劳,但阿尔凯因摸到武器后再次意识到“不能放弃”。
因此重拾了些许勇气的阿尔凯因以严肃声音向身边的维斯加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维斯加的平静的回应。
「这里是我创造的空间。你们削弱了伊斯加的力量,所以伊斯加的茧已经崩塌了——虽然顺势回到圣都也不错,但你们也不希望将刚刚将获释的居民卷入战场吧。」
像是施以恩惠般的言语有些不自然。
「……不如说是为了防止我们逃跑吧?」
维斯加轻巧的点了点,肯定了阿尔凯因的话。
「也有这个目的。我还有些话想对你们说……另外,你们再怎么抵抗也杀不死我了。」
这不是出于洞察力或直觉,恐怕在她面前瞒不住任何事情。她能够用精神与对方的心灵相联。
「正是如此。但这不是我个人的力量,而是“伊斯加”在这个空间的能力。」
她读出阿尔凯因的心里活动,告知了正确的答案。
大概了察觉到了黑猫的畏惧吧,她心情愉悦的摸了摸阿尔凯因的脑袋。
「已经没有任何障碍了……还不能如此断言。但多亏了你们将圣神伊斯加从圣教会的束缚中解脱出来,我才能将它置于自己的支配下。过去就付诸流水吧,希望你们务必成我方的同伴,如何?」
阿尔凯因没有回答此问,又问了另外的问题。
「赛罗他们……还好么?」
「嗯,所有人都在那边。」
维斯加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星船和魔龙就坠落在那里。
魔龙上的梅露露西帕和克拉尼恩都失去了意识。
星船的旁边有一个狐狸脑袋的巨人,下半身还长着四条腿。赛罗等人就站在巨人的面前。
随着一首闪光来到了这个奇妙的世界,让他们也困惑不已。
「那是东天将莱森变身后的样子,很漂亮吧?他与异世界的神圣生物融合后克服了病魔,不觉得是种美妙的进化么?」
「……怪物。那不是人类应该有的姿态。」
维斯加扑哧一笑。
「你现在也只是猫吧?但我不认为你是怪物。只是大部分的人不能宽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如果适应了不可思议的生物所处的环境,也会习以为常,就像接受了你的同伴们已经完全习惯了你的存在——又比如泉女、黑狼、龙人族这些生物在其他的世界中也极为罕见。」
阿尔凯因无法同意她的思考方式。
「不能宽容是因为无法信任对方,或是根本不值得信任。我亲眼见到过波尔阿鲁巴和伊斯加的暴走。就结论而言——我们的世界不需要众神的力量。当然,将人变成非人的存在也是荒谬之极。」
阿尔凯因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来提一个方案。你能放过我们的世界,自由的前方其他世界么?得到了伊斯加的力量,你自身已经成神了吧,没有必要执着于这个世界。」
维斯加的笑容仿佛是怀春的姑娘。
「不行。这是埃斯哈尔大人诞生的世界……埃斯哈尔大人希望这个世界的“变化”。虽然僭越,我打算继承他的志向。等到埃斯加尔大人归回之时,绝不能让他看到一成不变的世界而感到失望。」
「……埃斯哈尔应该早就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大魔导师埃斯哈尔生于数百年前的大罪战争时代。不论再怎么长寿,也不可能还活着。
但维斯加没有理会阿尔凯因的提醒。
「那是你的误解。埃斯哈尔大人本就不是人类。在和我相遇时已经抛弃了肉体,成为精神体寄宿于魔导人偶中。英雄们杀不死埃斯哈尔,只能勉强将他封印到异世界,并施加了不能回到此地的诅咒——埃斯哈尔大人如今还在某个异世界游荡。我也曾去寻找过……却未能如愿再会。」
一瞬之间,她突然露出了寂寞的表情。
「但和圣神伊斯加融合后,我的体内也拥有了众神之力。往后肯定能找到埃斯哈尔大人,然后解除埃斯哈尔大人中的诅咒——永远的在一起——」
身体一颤。
可爱的言辞换个角度看又像是单面的强求。
不过阿尔凯因认识一位想法和维斯加类似的女孩。
(多鲁加尔在僧院曾说过“菲诺和维斯加的压迫感很像”……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么?)
她们面对表示出好意的人都执着到疯狂的程度。
维斯加的这份执着直接导致了如今的混乱。
「……你,发疯了。」
阿尔凯因断言道。
她是魔导具,不是人类,大概本来就不能期待在她身上出现类似人类的感情,只有美丽的外表,却没有道理可讲。
维斯加没有丝毫动摇。
「我只是绝不会迷失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人类委身于时光的流动中,不断和老去的自己妥协,然后放弃许多的事物——我和埃斯哈尔大人不会像这样被时间所束缚。从这个角度来看,你们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味重复充满纷争的历史,已经超越了滑稽可笑的程度,简直悲哀。」
阿尔凯因眯起了眼睛。
稍微——理解了她错乱的思考。
阿尔凯因在她的怀抱中扭动身体,跳到洁白的地面。
拿开了已经摸到切糕刀的手,转而用金色的眼眸抬头仰望着维斯加。
「在你看来可能很滑稽——但对我们来说,人生短暂而有限。即使在历史的旁观者眼中不停的重复,但我们的人生都是唯一的。从呱呱坠地到死为止,得到这不公平的、唯有一次的时间,开始各自的旅程——这绝不是无意义的重复。虽然人类世界看起来就像是轮环般不停回旋,但实际也是以螺旋状缓缓的前进。」
在对方气势的压迫下,阿尔凯因平淡的相告。
维斯加不可思议似的歪起了脖子。
「如果只有短暂的人生,那么——不是更要去追求变化吗?如今不满百年的生命,通过进化可以等同二百年,甚至三百年。或是像埃斯哈尔大人那样畅游于绵长的时光中——你们不惜放弃这种可能性,也要停滞不前么?」
「不是停滞不前。我们要用自己的双腿迈向前方……这样才有价值。如果习惯去依靠众神之力这种不明所以的东西,人类终将走投无路。不能放弃靠自己在迷茫中前进的觉悟,正是这种对错误的尝试,人才能做为人生来死去——我是如此认为的。」
然后阿尔凯因表情一变,严肃的瞪向她。
「……毕竟正如我刚才所说,我们已经感受到了“众神的威胁”。想要利用这种危险的力量,再怎么狡辩也不是正常的举动。」
维斯加闭上了眼睛。
「非常遗憾。可能的话,本想让你成为我的“灵媒”——」
听到维斯加的话后,阿尔凯因扭起了鼻梁。
「……灵媒?稍等下。圣神伊斯加的确以克拉尼恩大人为灵媒复活了——现在的你不已经转变成“灵媒”了么?虽然不知你用了怎样的技术,伊斯加应该已经与你融和……」
阿尔凯因的问题让维斯加歪起了脑袋。
「神的灵媒必须是“人”才行。不,你虽然是猫,但只有真正意义上的“人”才能在这个世界成为我和伊斯加的灵媒。我毕竟只是“魔导具”而已。」
阿尔凯因的脑内一片混乱。
不知她所说究竟何意。
「你已经得到了伊斯加的力量——不再需要灵媒了吧?」
「不行。伊斯加和我必须有“重物”才能将身体停留在这个世界。如果没有灵媒,在不远的未来伊斯加的身体终会被遣往异世界。」
阿尔凯因回想起了闯入这里之前霍克艾提出的假说。
她使用“重物”这种表述也是因为读出了阿尔凯因的思考,看来霍克艾的分析一语中的。他曾提出“信徒的信仰”会化作这种重物,但实际上,这种重物正是“克拉尼恩”本身。
「鲁法斯他们已是死人,非常遗憾没有成为灵媒的资格。而且,缪尔斯通也无意于此……因为成为灵媒必须在最初的阶段同意,所以务必希望你能认同我们的思想。」
阿尔凯因全身冒出冷汗。
如果说错话,自己大概会变得和刚才的克拉尼恩一样。而且这回遵从的不再是圣教会的教义,而是魔族的思想。
圣神伊斯加已经脱离了圣教会的教义,处于维斯加的支配之下。
「我不能接受——我的同伴也都会拒绝吧,这么愚蠢的提议。」
维斯加刻意的歪了下脖子。
「是这样么?本以为至少会有一个人接受我的提议……」
此时,星船那边有了动作。
霍克艾拿出“天锤波鲁德尔”,压制住了莱森的行动。
虽然尚不至于被被打倒,但从头顶传来的强大压力仍然令莱森十分苦恼,想动也动不了。阿尔凯因反而惊讶于他竟没有被压死。
不论是伊斯加还是维斯加的加护,都让他强壮得不似生物。
维斯加看向了星船。
「鲁法斯,缪尔斯通!去帮助莱森!」
两人突然从空无一物的空间飞出。阿尔凯因刚才没有察觉到他们,这里似乎有某种隐藏身形的机关。
阿尔凯因也抛开维斯加走远了。他担心梅露露西帕和克拉尼恩的安危,也不能对赛罗等人遇袭坐视不管。
「阿尔凯因!」
从星船的甲板上传来了赛罗的声音。
菲诺和缇亚涅丝在他背后,周围还有西兹可、霍克艾、露娜丝缇雅和朱利。看到所有人都平安无事,阿尔凯因也放心了。
北天将鲁法斯和拿着游戏盘的缪尔斯通冲到他们的面前。
冲在前面的鲁法斯朝霍克艾挥出了斩风的指挥棒。正在抵挡莱森的霍克艾无法躲避,好在西兹可的影盾弗兰西斯卡弹开了攻击。
但鲁法斯的攻势没有停止。
围绕着保护膜放出了无数风刃,最终穿过了影盾的空隙。
为躲开危险的风刃,霍克艾收起了天锤。
从重力中得以解放的莱森向鲁法斯声音嘶哑的大喊。
「北天将,小心轮环!这家伙能远距离瞄准魔导具!」
「原来如此。说起来,“魔镜”不是仅能将众神遣返的魔导具——」
阿尔凯因以猫的动作追了上去,与星船成夹击的态势。
就在战端即将开起时——
在场的所有人都冻结了。
鲁法斯把指挥棒收回怀中,左右手分别拿出似曾相识的剑和杖。
「那么,各位——我本不想在此使用,快投降吧?」
禅刀芬达斯和破杖亚加莫尼——
这两件对付众神的物品本在带在阿尔凯因身上。
因魔龙坠地的冲击而滑落后,如今纳入了敌人手中。
发觉自身失策的阿尔凯因严肃的收缩起眼眸。
◎
赛罗看向掏出武器的北天将,屏住了呼吸。
英雄们的遗产——
这些武器如果远离了赛罗戴在身上的首饰“轮环守护星”就无法使用。
就是说,只要轮环在旁,不论敌我都能发动。
被敌人夺走后就会失效,不可能在武器上设置如此的特性。
(怎么办?只要我离开此地……但这样一来,其他武器也不能用了……)
赛罗身陷进退两难的困境中,想不出任何能打开局面的计策。
鲁法斯将禅刀递给莱森。
狐狸脸的半兽人兴趣盎然的握住了刀。
在巨大的身体掩映下刀显得极小,但禅刀的效果是强化身体,能毫无问题的增大他的臂力。
「这个不错,足够代替雷化刀了。」
「不过,只能在轮环旁边使用——果然还是必须把他拉拢过来。」
「啊?干脆杀掉只回收轮环……啊,不。你就当没听见。」
鲁法斯瞪了莱森一眼,莱森只好苦笑着闭上了嘴。
然后鲁法斯再次注视向赛罗。
赛罗紧紧的握住了菲诺的手。
不能犹豫。
只要不解除他们的魔族化就无法逃离此地,为此不惜让敌方发动“狂战士的代价”。
(菲诺,将魔镜斯特拉达的位置设定在鲁法斯……)
在此意图下,赛罗回头看向菲诺。
她放下缇亚涅丝,目不转睛的盯着赛罗。
双手突然抱紧了赛罗。
既不是撒娇也不是胆怯,她只是为了“控制住”赛罗,双手加紧了力气。
「喂……菲诺?都到这种时候了……」
在抱过来之前,她的眼眸看起来比平时黯淡无光。
鲁法斯面对迷茫的赛罗发出了苦笑,开口说道。
「不错,真是个好孩子,菲利亚诺。就这样别让他动。」
「什么……!」
赛罗不禁愕然了。菲诺没有任何反应。
霍克艾拍了下额头,西兹可惊慌失措的看来看去。
「前、前辈!这是……」
「在埃鲁福尔么……原来如此。北天将对菲诺做了什么手脚吧?催眠术还是……」
听到霍克艾的推测,赛罗终于发觉了。
在埃鲁福尔的王都、傅丽叶发生的事——
赛罗和菲诺被西天将露娜丝缇雅所抓,当时北天将暂时保护了菲诺的身体。
如今赛罗才察觉到,当时菲诺可能被动了手脚。
鲁法斯轻轻拍手。
「不愧是学士,理解的真快。不是魔导具,只是稍微用了下寄生精神——如果赛罗对我表现出敌意就阻止他的行动,我对菲诺施加了这样的暗示。」
赛罗心怀愤怒的瞪向鲁法斯。
「居然对菲诺做出这种事!」
北天将轻轻的耸了下肩。
「抱歉。比起你们拥有的其他魔导具,我唯一害怕的只有“环流的轮环”。那是神的力量——轮环本身就是丰收女神阿拉库纳留下的小型“神界之门”,与阿拉库纳相连。因此从轮环中可以释放出它的加护——为防备万一,我设置了封印轮环的手段。因为她肯定会一直和你呆在一起。」
缪尔斯通在他背后按着眉头低语道。
「你到底是天真还是狡诈呢,真是不明白。你不是一直避免这样的战斗么?」
鲁法斯瞥了她一眼。
「……看来你还在小觑“轮环”的力量。你不会畏惧和他战斗吧?如果你面对的是伊斯加或波尔阿鲁巴,还会产生“想与之一战”的想法么?虽然他看起来是普通的少年——但与他为敌也是同样的状况。」
被与那些怪物似的众神相提并论,赛罗也不禁困惑起来。
手持银枪的朱利正要靠近赛罗。
「虽然不太清楚状况……只要拉开那个孩子就行了吧?」
菲诺的手上突然闪现出纯水细剑的光芒。
从剑柄伸出的水柱化作细长的剑刃,让朱利惊呆了。
她从自己的背后发动武器也让赛罗感到一阵恶寒。
「……不会把赛罗交给你。」
菲诺在耳边低语。
赛罗从她的声音中感受到了至今为止从未有过的强烈异常。
和平时的菲诺完全不同,刺耳的声音中显露出一意孤行般的欲望。
她还在自言自语似的嘟囔。越过肩膀看不到她的表情令赛罗十分着急。
「……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赛罗。赛罗是我的——身体、心灵、头发、眼睛、指头、嘴唇、耳朵,全都是我的——只要赛罗在身边,我——」
「——这样啊。只要那个孩子在,你就能得到救赎。」
从星船的下方传来了若无其事的平淡声音。
膝盖难以承受的压迫感覆盖住了甲板上的所有人。
这不是单纯的气场,宛如神经性毒气般足以瞬间麻痹身体的强大魔力充满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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