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遥远的神话时代——(14)
「……我叫西兹可。莱森大人,听说你已经在数年前亡故,好像是急性病……如今为什么做出这种事!」
赛罗等人咽了口唾沫,观望着针锋相对的两人。
西兹可的面色阴森吓人,但莱森知道对方是旧相识后反而舒缓了心情,当然没有消除杀气。
「那家伙到是仗义之人。对死过一次的我来说,如今的主人才是真正的“救命恩公”,顺便还很漂亮,非常有趣——何况,我很喜欢她想要对这个世界的王侯贵族找碴的想法。嘛,就当作死人的戏言吧。」
莱森的口气很通晓情理。
仿佛是在戏弄别人,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生存方式。
西兹可双手取出战轮。她使用的“四重奏的战轮”在投出前只是棒状的魔导具,飞到空中后会生成圆形的魔力自由的攻击敌人。
威力自然不能匹敌英雄们的武器,但她特意掏了出来。
「……作为武人的女儿,以及同乡之谊,就由我来为你超生吧。莱森大人,请做好觉悟。」
莱森哈哈的笑了起来。
「养成这么认真的性格,跟你的父亲很像呢——但你还早了十年,要是真想战斗,就做好丢掉一支胳膊的觉悟吧。」
莱森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侧身摆好架势。
从他手中刀柄中迸发出无数分枝叉节的雷光。
闪光过于耀眼,赛罗庇护着菲诺等人下意识的背过头。
西兹可的影盾防住了雷光,但过于集中面前的防御,结果背后出现了空当。
露娜丝缇雅拉满弓弦。
从神弓射出的箭矢与雷光相抵消。霍克艾明知会破坏星船仍然挥下了王剑,朱利也与之配合刺出了银枪。
英雄们的武器发出的过度攻击全都瞄准了莱森一人。
莱森流畅的运动,先是斩断没有抵消掉的箭矢。
闪过王剑发出的数重光刃,在千均一发之际躲开了银枪锐利的一击。
在攻击中夹杂的西兹可的战轮也被他若无其事似的轻松击落。
他极为巧妙的动作让赛罗等人只能目瞪口呆。
这已经不是魔导具威力的问题了,而是东天将莱森——本身的强大。
攻击的余波粉碎了甲板一端,光刃射向了远处。
东天将莱森仿佛理所当然般毫发无伤。
「威力再强,毕竟也是魔力块——不可能以光速飞行。攻击的方式越简单,越容易看穿。果然那些只是——对付傻大个儿“众神”的武器。如果“禅刀”在此的话,或许还能一战吧。」
为了救出克拉尼恩,那把武器如今正在阿尔凯因的手上。阿尔凯因和梅露露西帕二人大概受到了其他魔族——鲁法斯的袭击。
霍克艾等人懊悔的停下了动作。
莱森从容的回望着面前的人。
「还要继续么?我到是怎样都行,不过再继续的话可不只是会痛了。」
「我们还……!」
「西兹可,住手!」
霍克艾劝阻了她。
船舱里的赛罗在心中默默的对他道谢,恐怕只有霍克艾察觉到了。
「为什么,前辈!必须打败这个人,然后去帮助阿尔凯因大人……!」
「很遗憾,仅凭咱们是打不赢的。继续下去只是在破坏星船。」
莱森握着刀柄,很愉快的拍拍手。赛罗咬紧了嘴唇。
「有本事的人仅靠片刻的战斗就能分辨出实力的差距呢。这样就好。在主人得到伊斯加之前,暂时——」
莱森挥下了手。
赛罗看准这个瞬间——穿过“魔境”注入了力量。
「……嗯?」
莱森大喊道。
手上的“雷化刃”碎成了细砂。
发觉此事的东天将睁大了眼球。
「轮环?你们……!」
赛罗庇护着菲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霍克艾先生!就是现在!」
感到害怕躲进船舱只是为了逃离莱森视线的演技。
“魔镜斯特拉达”可以在远距离发动轮环之力。这种效果并不限定于众神。
因为在发动前需要几秒的时间,如果直接解除莱森的魔族化,又害怕他有所察觉后移动位置。
目标一旦发觉的话,这招就无法再次使用了。另外只要对手移动,魔镜就难以设定位置。若是面对“众神那样的傻大个儿”,再怎么移动也没有关系,但目标较小人类却不能如此。
所以赛罗没有瞄准人体,而是以“雷化刀”为目标,看准莱森停下动作的时机,将这个凶狠的武器报废了。
在赛罗的提议下完成了位置设定的菲诺终于安心的吐了口气。
「干得不错,赛罗!」
「唉,很顺利!」
就在西兹可等人还在发愣时,霍克艾挥下了王剑。莱森脸颊颤抖得从星船的甲板退回了地面。
无论多么优秀的魔导师,失去魔导具后都只是普通人——
魔族亦然。
「你个混蛋!我要杀掉你!」
霍克艾挥动王剑放出的光刃掠过了他的头顶。
「朱利!露娜丝缇雅!你们攻击伊斯加!」
「是!」
魔族的目标是伊斯加。两人听到霍克艾的指示后回过神儿来,从甲板上开始攻击伊斯加的庞大身躯。
阿尔凯因二人在伊斯加的旁边受到魔族的突然袭击,正在交战。梅露露西帕操纵的“裁决魔族”和像是北天将鲁法斯的人影仿佛鸟与虫般在空中飞舞。
如今星船坠毁,赛罗等人似乎有必要跑过去援助。说不定和对付莱森时同样,能利用“魔镜斯特拉达”奇袭。
从船外传来了莱森的咋舌声。
「切——没办法了。不能再拘泥于剑士的矜持,要仿效德尔菲埃么……」
赛罗察觉到了绝不寻常的动静,下意识的冲到了甲板的一侧。
在他的视野中,东天将莱森的样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全部颤抖,用力的呼吸。
骨骼已经增大了一倍以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体毛。
「……这、这是什么?」
西兹可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冲到赛罗身后的菲诺也喘着气注视向莱森。
一个毛发光润优美的巨大怪兽出现在眼前。
像是大型的野生黑狼,但又不是狼。上半身残留有人类的特征,左右各有胳膊和手指。
但下半身还有狼一样的前后足,整体上就像是神话中的半人半兽的怪物。
狐狸似的脑袋上只有眼神保留了莱森的原样,散发出野生动物绝没有的理性光芒。
赛罗看到后,与其说害怕,更加感到了神圣。
视线的高度和站在甲板上的赛罗等人差不多。
霍克艾在旁边低语道。
「真精彩……根据雪莉露大人和蕾妮从空中的观察,在夏亚鲁尔僧院时的南天将德尔菲埃也曾化身为龙与工人战斗。难道说四天将都能变身?」
霍克艾的声音微微兴奋起来。
化为半人半兽的莱森用和刚才同样的口气回答道。
「我们的主人精通失传的古代禁术。我和德尔菲埃在复活得到了许多好处——其中就有这种力量。嘛,如果不强化我病魔缠身的肉体就无法复活——不过我还算满意。」
莱森的眼睛盯着赛罗笑了起来。
「顺带,轮环小鬼。没有对准我的身体而以雷分刀为目标是正确的判断。如果对我使用那种力量,不仅会解除魔族化,还会解除这个封印,让我在兽化的基础上发动“狂战士的代价”,因而失去理性。那样的话,你们早就死了。」
“狂战士的代价”——赛罗听说过这个词,不是魔导具,而是设置在人体内的一种诅咒,在生命受到威胁即将失去意识时发动,让当事人战斗到耗尽生命力为止。
阿尔凯因曾告知拥有环流的轮环的赛罗体内也有同样的诅咒。
「狂战士的代价……为什么你会有如此危险的——」
莱森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这不是我喜欢才弄的,听说你也是同样——这种诅咒是接受人体改造后的宿命呢。“狂战士的代介”能在改造时维持生命,如今此项技术已经失传,而且在濒临“生命危机”时也会发动保护性命,届时当然会大暴走,若不在死掉前控制住当事人就麻烦了。」
在赛罗内体装入“环流的轮环”的人似乎就是赛罗的双亲。
赛罗不记得他们的面容,也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做此事。
莱森的四只脚踏在大地上,轻轻举起上半身的双手。
胳膊上发出淡淡的光芒,从手指甲延伸出细长的刀刃。
「我们任务不是杀人,而是在主人和伊斯加融和前拖住你们的脚步。要是你们看到我如今的样子失去了战意,就老实的——」
西兹可飞起了战轮。
露娜丝缇雅拉紧神弓,朱利举起银枪,霍克艾高举王剑。
赛罗沉默的瞪着莱森,抱着缇亚涅丝的菲诺靠在旁边。
莱森轻晃肩膀的笑了起来。
「……看来你们不打算老实听话呢。」
他向下半身的四脚注入力量,自然的张开双臂。
霍克艾随之挥下的斩击成为第二次交战的信号。
第六章 她所期望的居所
阿尔凯因•达克菲尔德•罗姆奈利乌斯的外表是只黑猫。
不是他有意而为,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不论外表是人还是猫,他都深知自己该做之事。
作为魔人的弟子,收拾世间混乱的局面——
这份意志没有动摇。
作为稀有的、操纵暗属性的魔导师,这也是他的责任。
「怎么样,阿尔凯因。不把剑收起来么?我和你们的利益没有很大的冲突。不仅是在萨安托罗夫,你们也不希望世界就这样下去吧?」
听到北天将鲁法斯的劝说,阿尔凯因呲出了牙齿。
将虚弱的克拉尼恩交给操纵魔龙的梅露露西帕照顾,阿尔凯因从他手中接过破杖亚加莫尼,朝向北天将。
放出的冲击波被风吹散,攻击不到对手的身体。此地离赛罗有点远,所以威力衰减了。
「我绝不认同魔族的做法!你们太过激进的想要改变支配阶级,在萨安托罗夫时我出于人道主义没有阻止你们,但如果你们妄图支配那个国家,我绝对要和你们一战!」
鲁法斯飘浮在空中,仿佛真正的指挥家一般挥舞起“斩风的指挥棒”。
空气漩涡奏响了平稳的音乐,但阿尔凯困可没有倾听的从容。
一旦出现空隙风刃就会击落魔龙,两人用魔龙的咆哮和破杖全力的抵抗。虽然也向鲁法斯本人发出攻击,但他的身体宛如畅游空中的小鸟般难以捕捉。
他攻击的势头足以匹敌英雄们的武器,如果没有操纵魔龙的梅露露西帕,在最初的袭击中就已经被击落了。
双方都没有停止交战,同时进行着语言上的交流。
「我们不会支配,只进行必要的介入,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来担任我们的干部。很欢迎你来填补空缺的西天将之位。」
「让只猫来担任人偶的后任?不知你们有几分诚心,就像是在游戏般助长世间的混乱。」
「我们无意消遣。你们肯定知道吧,我等除西天将以外都曾一度死去,在第二次的人生中只会做必要之事。我对主人的赎罪和报恩,德尔菲埃对萨安托罗夫的革命,莱森追求能战胜武人的剑术——各自都在主人的帮助下延续了人生。当然,我们作为魔族,在根本上都对“促进人类进化”产生了共鸣。」
鲁法斯没有停顿。
「我不否认一部分魔族出于私欲而暴走。但如今的我们需要这样的战力、资金和政治影响力。我们的规模还太小,也不曾认为仅凭我们就足以支配整个世界。我们只想创造出变化的“契机”而已。」
阿尔凯因用破杖的一击作为回应。
「诡辩!你们正在世间散播混乱的火种。虽然其间也有好的变化,但不好的变化更多。毕竟——我们绝不期望由众神这种怪物强制造成的“变化”。就算在你们眼中是美好的未来,对我们却正相反!」
魔族有可能完全控制“众神的力量”,但阿尔凯因认为这份力量对“人类的身体”而言过于沉重。
即使能暂时的灵活运用,也不能保证将来不被用于歪道。若在出错时有办法弥补尚可,但贸然使用众神的力量甚至能轻松的毁灭整座星球。
有种学说认为完全进化的终点就是毁灭。阿尔凯因不认同这种看法,却觉得魔族想要推动的进化无限接近于这样的结局。
进化本来就是“幸存”。
魔族只是在强求“改变”。
「鲁法斯。你在魔族中也算理智之人,但大部分的魔族不是。你们的同伴哈尔姆巴克在米斯特哈温德曾意图杀害赛罗,想要支配埃鲁福尔的西天将、哈伊亚德傀儡也是因人类的错误而诞生的魔导具。圣教会和伦德伦德骑士团的暴走,工人的背叛,萨安托罗夫的内乱——全都是人类犯下的过错。明知人类会犯错,仍然将“众神之力”交到他们的手中简直愚蠢透顶!」
鲁法斯微微一笑。
「……你果然很优秀。如果人类愚蠢到自我灭亡的程度,那只能就随其毁灭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不做出善意的判断而将刀刃交给小孩,受伤的话只是他自己的责任——我绝不认同这种观点!」
鲁法斯加快了挥舞指挥棒的速度。
裁决魔龙也突然加速,与迫近的风刃拉开距离。
「我明白你们的主张,但仍然无意退让。若想声明自己的主义就用力量阻止我们吧!」
「正合我意!」
阿尔凯因举起“砂尘的心脏”。
吐出的砂粒和风相干涉,挡住了双方的视线。
阿尔凯因利用这个空隙悄悄的对梅露露西帕耳语。
「梅露露西帕,尽可能的靠近“伊斯加”。鲁法斯只是想拖住咱们,争取时间。霍克艾他们似乎也遭到了袭击,只能由咱们来给伊斯加最后一击。」
听到他的低语,梅露露西帕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
身体靠在魔龙背后的克拉尼恩发出了微微的呻吟,似乎还说不了话,阿尔凯因安慰似的抚摸了他的后背。
(终于将克拉尼恩大人从伊斯加中解放出来了……在那个心情舒畅的世界过了几天后,回到这边的世界就如同地狱吧……)
有的宗教相信人在死后会进入神的国度,的确就像是伊斯加所提供的世界。
阿尔凯因再次透过砂粒的空隙俯瞰向伊斯的巨型身躯。
没看到魔族之主维斯加的身影,但毫无疑问她已经来到了此地。
大概是用“隐身外套”等魔导具逃出阿尔凯因等人的视线,正在伊斯加身的旁边准备着“融合”。
阿尔凯因以圣神伊斯加的头部为目标放出了破杖的冲击破。
北天将鲁法斯操纵的风只在伊斯加的周围特别厚实。
冲击波被抵消后,不仅没有击碎对手,触及伊斯加的表皮时甚至只有抚摸般的力道。
风即空气的流动。空气充满了空间,想要打破这种几乎无限的壁垒实在棘手之极。
破杖的冲击波适于破坏“有形之物”,但在擅长吸收冲击的壁障面前难以发挥威力。
效率不高的战斗让梅露露西帕皱起眉头。
「阿尔凯因,把风车给我。」
「唉?」
「我用金线风车在那个壁障中吹出一条通路。你向那里释放冲击波,这样就应该能攻击到伊斯加了。」
「啊……!」
金线风车可以用风守护自身的周围,并且甩向前方。
因为本身没有直接的攻击力,所以阿尔凯因一时失察。将其和破杖组合使用开出一条路应该是行之有效的策略。
梅露露西帕拍了拍阿尔凯因的帽子。
「……保持冷静,阿尔凯因。平常的你肯定能想到这个方案。星船那边的伙伴能将将应付,不要着急,咱们必须面对自己的敌人。」
大概是仍在担心受到东天将袭击的同伴们,让阿尔凯因的思考变得迟钝了。
黑猫轻叹了一声,交出风车,重新拿好破杖。
「……这是我最大的弱点。背后被劫的话就再难保持冷静。」
「对手也深知这点才会在咱们分开行动时偷袭吧。反言之——他们对继承了英雄遗产的咱们心存警戒。不要错过战机。」
梅露露西帕口气平谈,向“金线风车”中注入了微量的魔力。
远处的赛罗将轮环之力传入风车,在阿尔凯因面前打开了一条空气流通的道路。
阿尔凯因沿着这条路径,瞄准伊斯加的头部发出了破杖的冲击波。
「糟糕了……!主人!」
冲击波即将直接击中伊斯加的头部。
但这道攻击却被“另外的物体”所阻挡。
粉碎的不是伊斯加的脑袋,而是隐身在那里的“巨物”。
从巨大的盾中长出手足的粗糙人偶受到冲击后显露了身形。
轻松的被冲击波破坏,就此来看应该不是神器之类强大的魔导具。
看到那个以盾为原形的人偶,梅露露西帕低吟了一声。
「持盾步兵沃里?……是“巴维里的人偶游戏”!缪尔斯通!你也在那么!」
他喊出的名字正是那位以人类之身协助魔族的少女。
在埃鲁福尔时背地里操纵哈伊亚德傀儡,在夏亚鲁尔僧院也曾和拉达娜共同为保护难民而战,但在和波尔阿鲁巴的战斗中消失了行踪。
闭着眼的少女从坏掉的持盾人偶的阴影里现身了。
魔导具工匠,缪尔斯通——
因毁灭哈伊亚德工房的仇,梅露露西帕一直在追杀她。
魔龙的嘴里放出了咆哮。
这一击毫不留情的瞄准了少女,但北天将突然挡在了中间。
虽然被咆哮的势头击退了数步,但还是用风之壁障防御住了。
「……缪尔斯通,修理下沃里吧。」
「不必,没有问题。面对英雄们的遗产当然会处于下风,没有被击飞已经足够耐打了。」
她冷淡的回应,手里拿起了游戏盘。
游戏盘上的数个模仿棋子的魔导人偶就是她的武器。
王之巴维里,左侍者哈维,右侍者拉尼,持盾者沃里,马车法利,小丑西尔比,军师克罗乌里——
虽然防御力最强的持盾者已经被破坏,其他人偶在英雄们的武器面前简直不直一提,但也不能因此大意。
毕竟她用沃里守护的人应该就在损坏人偶的另一边。
魔族之主,维斯加——
她没有出现在阿尔凯因等人的面前。恐怕在沃里的背后正加紧与圣神伊斯加融合。
「梅露露西帕,不要管北天将和缪尔斯通。维斯加肯定就在沃里的背面。只要击败伊斯加和维斯加之一,就是咱们获胜!」
在阿尔凯因的指示下,魔龙开始突进。
阿尔凯因拼尽全力的放出冲击波,攻击挡在正面的北天将。
鲁法斯在不能躲避的情况下坚持了数秒。
「……呃!缪尔斯通!把主人带到别的地方……!」
「没有必要。伊斯加和维斯加的融合结束了。」
从盾牌后方传来了青年清澈的声音。
龙人加尔多拉的声音——就在阿尔凯因发觉时,空间突然充满了闪光。
魔龙的身体剧烈的后仰。
「梅露露西帕!」
「无法控制了!正在下降!做好准备!」
魔龙坠向地面。
因为原本飞行的位置很低,所以不必担心坠落的冲击,但阿尔凯因的身体仍然轻轻的弹回了空中。
猫的体重很轻,而且采取了受身,他转了几圈后躺在了地上,暂时难以起身。
破杖亚加莫尼和禅刀芬达斯也从他的手中滑落。
(……魔龙……被击落了?)
在此之前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冲击,比起被击落,似乎更像是魔龙自己摔落。
「梅、梅露露西帕……你还好么?」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阿尔凯因摔落的地面一片纯白,材质既非土也非石头。勉强来说的话,柔软的触感就像是草地,但没有任何植物。
阿尔凯因缓缓的抬起头。
正面有个人影。
「……你好,阿尔凯因,初次见面。」
那是一位蓝发的漂亮姑娘。
她担心似的蹲在旁边,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阿尔凯因感到毛骨悚然。
全身的毛发竖立,想坐起身体却四肢僵硬。
「……维斯……加?」
就算是和她初次见面,仍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弥漫在周围的异常威慑力比圣神伊斯加更加鲜明,仿佛空气本身变得胶着似的痛苦感觉包裹住了全身。
与这种氛围不相配的美貌姑娘泰然自若,动人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就是魔族之“主”,维斯加。」
她充满慈爱的表情让阿尔凯因抬头看呆了。
在夏亚鲁尔僧院,阿尔凯因未曾与她遭遇。
虽然之后从有过交流的赛罗等人以及撞见的多鲁加尔口中听说了她的事情,但直接面对面的相遇,这还是第一次。
她是如此——充满魔性的存在。
视线交汇后,四脚仿佛受到束缚似的麻痹了。
她表情温和,音色优美,但自己身体却因恐怖感而战栗。
无意中尾巴贴在了身体上,黑色的毛发也倒立起来。
维斯加轻轻的展开双臂,像对待普通的猫般抱起了阿尔凯因。
阿尔凯因动不了。
他仿佛陷入了一种错觉中,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仔。
「呜……」
维斯加宛如单纯喜欢猫的姑娘般,脸颊轻轻的蹭在阿尔凯因身上。
「你……和“特拉伊哈尔德的眷属”真的一模一样呢。它们十分亲切,帮了我很多忙,我一直很怀念它们。」
因恐怖而混身颤抖的阿尔凯因听得一清二楚,“特拉伊哈尔德的眷属”这个词不是初次耳闻。
类似螳螂的波尔阿鲁巴眷属看到阿尔凯因的样子后也说过同样的话。按照赛罗和菲诺所说,他们闯入的异世界中存在猫居住的村落,那里的猫和阿尔凯因同样用双足步行。
亲切蹭着脸的维斯加毫不设防。
但阿尔凯因仍然无法抵抗。
乐人雪莉露在夏亚鲁尔僧院与维斯加交战之际,曾怀疑那不是真正她。
「不久前,还有一位长发的姑娘,还没确认她的身份,所以催眠后放入了隔离室!」
「……啊,那是缪尔斯通。姑且算是俘虏……后现还有其他的同伴,替我们开锁吧?」
少女们麻利的打开了牢房的锁。
其中一名亲切的银发女孩抢行抱起了阿尔凯因。
「阿尔凯因大人,久疏问候,后面的是赛罗大人和菲诺大人吧。其他人呢?」
虽是第一次见,看来乐人已经有所交待。
「还在魔导具里。差不多……」
腰间的道具袋里似乎有什么在乱动。
阿尔凯因从中取出了“血战的游戏盘”,盘面上伸出了像是西兹可的手。
看到有些碜人的情景,乐人的弟子们微微后退。
西兹可迅速的跳了出来,摔在神殿的地面。
「呀……!阿尔凯因大人!你没事吧!」
迅速起身的西兹可从银发少女的怀中夺回了阿尔凯因。阿尔凯因只是疲惫不堪的闭着眼睛。
其他人也随后从游戏盘中爬出。
担着圣人克拉尼恩的霍克艾,朱利,露娜丝缇雅,梅露露西帕——发生故障的星船似乎还在里面。
露娜丝缇雅和梅露露西帕也见过乐人的弟子们。当初在埃鲁福尔的骚动中,他们被阿尔凯因扔进外套里来到了乐人的神殿,暂时得到了保护。
习惯性的打个招呼后,圣人克拉尼恩被送入救护室,其他人则暂且被带到了休息室。
赛罗第一次来到“神人神殿”,在他眼中,这里的内部装潢和普通的贵族宅邸没有两样。各处的构思和浮游庭园中的洋馆有许多共同之处。
但其规模比一般的城堡更大,从神殿到起居处花走好几分钟。
从窗户吹来了清爽的风,让他感受到了气候的差异。
虽然的确很热,但也不致令人不适
将昏倒的菲诺放到休息室的床上,阿尔凯因说道。
「赛罗,很累吧?我会照看菲诺,你先去洗个澡吧。梅露露西帕、露娜丝缇雅和朱利也一起去。霍克艾和西兹可去联络魔导师公会和雪莉露大人。」
西兹可一步步的蹭向阿尔凯因。
「那个,我要和阿尔凯因大人——」
「……拜托了?」
阿尔凯因再次提醒,她勉强的点点头。
「我也有点累了,稍微午睡会吧。顺带一说,大家要是有什么不适就去诊察下。」
阿尔凯因睡眼惺忪的在向外伸出的窗户边蜷起了身体。
赛罗发现他的态度有些奇怪,拒绝了这个提案。
「抱歉,阿尔凯因。我会一直陪在菲诺身边,直到她醒来。我也要留下。」
阿尔凯因眯起了金色的眼眸。
梅露露西帕见状,突然从背后抓住了赛罗的胳膊。
「……我来带你去浴室。走吧。」
「梅露露西帕?唉?但是,我要……」
「不必担心那位姑娘。短时间内醒不了吧。」
梅露露西帕强行把赛罗拽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大家都各自离开了休息室。
赛罗在离开时回过头来,阿尔凯因轻轻挥手,用力的打个了哈欠。
◎
「……那么。」
人都走光后,阿尔凯因跳到了菲诺的枕头旁。
真要好好感谢有眼力见儿的梅露露西帕,阿尔凯因用肉球轻轻拍向她的脸颊。
「这里只有我在了。应该怎么称呼呢?……“鲁法斯”行吗?」
阿尔凯因说完后,菲诺的嘴唇微微一动。
她仍然没有恢复意识。
更准确的话,她在睡眠中的呼吸平稳,暂时还不会醒来。
但她的嘴中仍然缓缓的发出了菲诺的声音。
「……真敏锐呢,阿尔凯因。嘛……预想到了么?」
这个口气毫无疑问正是“北天将鲁法斯”。
但借助菲诺说话的他已经不是她了。
鲁法斯在生前设置的“寄生精神”——
在危紧关头阻挡了赛罗的行动,如今和阿尔凯因开始了对话。
果然不出所料,安心的阿尔凯因抚摸起自己的下巴。
「赛罗对菲诺使用了“环流的轮环”,你居然能残留下来呢?轮环应该也对寄生精神有效。」
「看清楚,我寄生的不是“这个姑娘”,而是木马。」
阿尔凯因瞬间歪下脑袋,但马上理解了。
虽然目前转移到了她的体内,但仿照鲁法斯的寄生精神曾在她的口袋中。
泽尔德那特的遗物,“天球木马”——
这个魔导具成为了寄生精神的媒介。
大概他早预测到赛罗会对菲诺使用轮环之力吧。但是,赛罗应该不会破坏泽尔德那特的遗物“天球木马”。
寄宿有寄生精神的魔导具大多会被当作诅咒之物,但鲁法斯留下在的当然不是诅咒。
大概只是口信儿。
菲诺的嘴唇平稳的开合。
「我有言在先,如今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所以几乎回答不了你的问题,只会整理出我想说的内容告诉你。」
阿尔凯因没做回答,催促他继续。
鲁法斯针对自己会死的可能性,早就做好了觉悟。
因此他肯定会以能保守秘密的形式留下重要的事实。
而且——大概是不想让赛罗得知的内容。
「阿尔凯因,这些话是对你们最后的留言。你们肯定把我当成了“敌人”……但我从未打算与你们为敌。只是想稍微利用一下。」
淘气的措辞让阿尔凯因无意间露出了苦笑。作为死者的遗言显得有些轻佻。
然后借用菲诺嘴唇的寄生精神,音调低了八度。
「首先……是我们输了。恭喜,这是你们的胜利。但胜者往往背负着责任。阿尔凯因——要小心“布兰黛尔皇国”。」
听到这个国名后,阿尔凯因皱起了脸。这个小国以闭锁著名,几乎没什么传言流出。
「那个国家是比圣教会和萨安托罗夫更危险的魔窟,比我们魔族更加认真的想将“众神的力量”用于军事。他们已经几次打开了神界之门,应该得到了相应的成果。」
听到始料未及的事实,阿尔凯因全身的毛发都倒立了起来。
作为临别赠言太过麻烦了。
在沉默不言的阿尔凯因面前,寄生精神继续淡淡的说道。
「就连我们魔族也无意与他们联手。这个问题马上就会摆到你们的面前。我们的同伴在暗中侦察,想尽可能的得到他们的帮助,我方预先已经告知他们,如果主人失败就站到你们这边。请务必小心。布兰黛尔皇国有既非人类也非魔族的存在——」
阿尔凯因下意识的叹了口气。
不是祝福也不是忏悔,只是对残酷的现实留下了建议,由此便可看了鲁法斯此人的性格。
他的遗言还在继续。
「还有另一点——也很重要。绝对不要从赛罗体内取出“环流的轮环”。范达尔大人应该知道取出的方法,但若将“轮环”从他体内取出……赛罗会当即死亡。」
「怎么会这样?」
阿尔凯因探出了身体。
「你知道大罪战争的传说吧?斯特拉达活着接受了轮环,将其取出后又旅行到了异世界。但斯特拉达和赛罗有明确的不同。赛罗……赛罗尼乌斯本来就是“死产”。」
阿尔凯因愕然了。
鲁法斯和赛罗的关系,其间的背景,赛罗所处的状况——众多的疑惑涌上心头。
说到此处,鲁法斯的口气似是在忏悔。
「赛罗本来在诞生时就失去了生命。我们将他的尸体放到了用轮环复活的实验台上。为维持生命,用研究中的“手甲”将轮环之力安定——赛罗看起来活在这个世上,正是轮环之力通过手甲对他身体产生的作用。可以说他就是会动的尸体,但是——」
鲁法斯的话突然停住了。
「……我希望他能像这样继续活下去。」
此言虽然出自虚假的寄生精神,但毫无疑问是鲁法斯的真心话。
「——阿尔凯因,可能话,希望你能保护他。把这么多麻烦事推给胜利的你们,我感到很抱歉。世界……总是难以让人如愿呢。」
阿尔凯因什么都说不出口。
鲁法斯等人的意图是错误的,但他们有他们的信仰,而且忠诚于自己的信仰。
在这种意义上,就算是敌人也值得敬佩。
「还有菲诺……以轮环之力植于眼睛的“奥尔塔夫之种”应该也坏掉了,现在失明了吧,你们的同伴应该能够确帮她治愈。往后的事就去问范达尔大人。我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就此消失了。」
然后鲁法斯借助菲诺的面容露出了微笑。
「……忘记了一件事。阿尔凯因,我要感谢你们。赛罗尼乌斯……交到了很棒的朋友呢。」
留下了这句话后,寄生精神消失了。
仿佛飘散的水蒸气,从菲诺的体内,或是收在腰间的天球木马中消散和。
阿尔凯因再次回到窗边,蜷起了身体。
不能告诉赛罗。只要将菲诺的失明以及能够治愈,还有不能拿出“轮环”告诉他就足够了。
至于其他的事,他要暂且压下来。
(布兰黛尔皇国么?)
阿尔凯因找到了下次旅行的目的地。
感叹于没有多少休息时间的黑猫沐浴在从窗户外射来的阳光中,缓缓的摇晃着尾巴。
第七章 时光归于流动之轮
圣神伊斯加在圣都巴尔玛尼奥斯的暴走——
自那次事件已经过了三年,神官朱利•法纳特悠闲的生活在圣都的一角,今天来了位久违的客人。
「……朱利,你在做什么?」
没有打招呼就投来了问题,来者正是曾经的圣人克拉尼恩的秘书,祭司亚夏。
朱利用油漆在建筑的外墙上绘画,看到来客后笑逐颜开。
「哇!亚夏!好久不见!」
看到她下意识的就要抱过来,亚夏麻利的后退了几步,脸上写满了不悦。
「欢迎的话,至少先把身上的油漆擦干净,去洗个澡吧。说起来……你在画什么?乱画么?」
石壁上逐渐描绘出某种黑色不祥的生物。
朱利堂堂正正的挺正胸膛。
「嘿嘿。下个月这里就是幼儿园了。所以为了让小孩子们高兴,特别画了一幅巨大的黑猫!」
「……黑猫……原来如此。我还以来是恶灵或是诅咒……」
亚夏还是一如既往的严厉,在朱利的眼中明明画得还不错。
她和朱利曾在伊斯加暴走时相遇,共同逃跑了一段时间。
亚夏被东洋剑士所救后,逃离了圣都,避难于附近的城镇。
朱利则是去了另外的避难所,然后和阿尔凯因再会了。
在之后的战斗情景中不断的出现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如今仍然鲜的印在脑海里。
克拉尼恩在战后被带到了远方的乐人神殿,由于移动工具“星船”的修理花费了不少时日,所以在骚动结束几个月后他们才带着克拉克恩回到圣都。
抵达时,朱利和亚夏得以再会,哭泣着相拥。
看到夏亚见到克拉尼恩时痛哭流泣的样子就能体会到她是多么的重感情,但平时的亚夏仍然一幅冷淡的样子。
朱利擅自的认为,这大概就是害羞吧。
在那次骚动中,神器“圣神之石”遗失,克拉尼恩了失去了权力。
虽然没有剥夺他圣人的头衔,但由于长时间不在,几乎失去了政治上的发言权,因被伊斯加囚禁的后遗症四肢也留下了麻痹的病患。
如今的克拉尼恩年纪轻轻就进入了隐居状态。
朱利不了解以前的那个日夜沉浸于政治斗争的克拉尼恩,但根据亚夏的说,如今的他才像是摆脱了附体魔物的正常状态。
总是抱怨着这样好无聊的亚夏却如恋人般开心的支持着他。
发牢骚也是为了掩盖害羞吧。
朱利带她来到开业前的幼儿园会客厅,换了身衣服。
「今天是怎么了?差不多也该和克拉尼恩大人结婚了吧……」
亚夏假惺惺的露出了冰冷的眼神。
「不是。我要找一位本领高强的女性神官,保持派遣到德尔菲乌斯政府的外交特使……你看起来很闲,不想赚点小钱么?」
朱利突然双眼放光。
「哇!可以公费旅游么?太好了!」
亚夏用手指按住额头。
「……你知道现在的国际形势么?德尔菲乌斯是从萨安托罗夫独立出来的新兴国家。当地的治安还没恢复,不是好的旅游目的地。」
朱利当然知道国名以及由来,但听到她的说法后仍然略感诧异。
「要是那么危险的地方,亚夏肯定不会来邀请我的。」
亚夏哑口无言了。
「……暂、暂且!我是出于兴趣才推荐了你!听说会有隆重的仪式,乐人大人和魔人大人也被邀请了。」
朱利眼中的光芒愈加闪亮了。
亚夏为何来让自己负责这项工作呢,考虑到这点后更加高兴了。
「真的?阿尔凯因他们也会来?好想再见到雪莉露大人!」
在乐人神殿停留的数月间,朱利和雪莉露大人也结下了情谊。
不知为何两个人的电波特别合得来,成为了跨越立场的朋友。
魔人和乐人一派没有参与萨安托罗夫的内乱,但在保护难民和调解独立的事务中充当了重要的角色。
他们也是新兴国家德尔菲乌斯的恩人。所以受到邀请的话,肯定会参加吧。
「……那么,你是接受了?」
「当然!我会努力做好保镖的!……说起来,我要保护谁?」
亚夏移开了视线,从椅子上站起。
「——我和克拉尼恩。」
朱利愣了一会儿。
「亚夏……难道说,你是想和我一直旅行?」
「别说胡话,五天后出发。当天早晨我会来接你。」
察觉到她的脸上微微泛红,朱利无意间展露出笑颜。
圣神伊斯加的暴走给朱利添了不少麻烦,算是她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但因此能和她结交下深厚的情谊,多少也要感谢一下圣神伊斯加。
五天后就要出发,朱利马上开始了旅行的准备。
◎
男人在白天的山林中疾行。
全身遍布浅浅的伤痕,表情充满了恐惧。
他想要逃离追来之人,穿过没有道路的树林空隙,全力的奔跑。
但逃亡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
「……至少要分辨下对手会不会让你逃掉吧?」
在他的前方,一名闭着眼睛的长发少女坐在板车似的交通工具上等待。
虽然看起来像是板车,但没有车轮,取而代之的是八条腿,因此在多么恶劣的道路上都能行驶。仅凭人的双腿不可能逃得掉。
男人倒转脚尖,转过身去。
但这边的追军也杀到了。
全身包裹着厚重铠甲的黑皮肤女骑士——
以及拥有倒立的红发,仿佛蛮族般的半裸男子。
两个人都喘着粗气,但仍然比所追的男人更加从容,堵住了他的退路。
看到包围圈逐渐缩小的,男人放声大喊。
「你、你们,为什么!我可是“魔族”!只要我愿意,可以在瞬间……!」
黑皮肤的女骑士用凛然的声音喊道。
「我没心情陪无法无天的人胡闹。乱用半吊子的力量,只瞄准警备薄弱的部队简直是山贼的作风,你要怎么把我们“瞬间”干掉——能告诉我们么?」
散出的怒气终于让男人失去了力气,看来在拔出武器前就察觉到了等级的差别。
红发男子抿嘴一笑。
「你的同伴全都被捕了。你也过来。待会交给官差后,要是没干得太过火应该不致于丢掉小命吧。原因在于魔族化的情况下,似乎能作为特例减刑。」
从他手中飞出的绳状魔导具绑住了男人的身体。
然后抱起男人,坐到了有八条腿的板车上。
女骑士也坐了上去,这个奇妙的交通工具开始在山林里穿行。
「缪尔斯通,这么着急会翻车的,这里的树根太茂盛了。」
「好,没问题的,拉达娜大人。」
操纵板车的少女与刚才面对男人冰冷的声音不同,柔和的回应道。
红发的青年靠在车沿上,伸了个懒腰。
「这么摇……很快就困了。大小姐还清醒么?」
「我和克拉穆德先生不同,还年轻。」
调侃了一句后,摇晃停止了。
板车状的魔导具停止了脚步。
他们的同伴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抱着蓝发幼女的黑发青年,和靠在他身边的金发姑娘——
周围还站着好几位魔导师。
面容都很有个性,在那位被女骑士称为“小山贼”的男人眼中宛如恶鬼罗刹一般。
「赛罗,这家伙是最后一个。拜托了。」
被称作克利穆德的红发男人把山贼投到了少年的面前。
叫作赛罗的少年点点头,转到男人背后,以惯用的姿势将双手贴在山贼的肩膀上。
「你、你要做什么!你们如此待我,以为——」
声音显得胆怯不已。
他们不是政府的官差,但也不是山贼似的罪犯。
勉强来说的话,他们就像是佣兵团,拥有强大的实力,年纪各不相同,只是因共同的利益走到了一起。
(必、必须逃跑!这群家伙好可怕!)
就要男人想要挣扎时,脚下的影子突然扭动了。
从影子中伸出了巨大的植物手臂。
「哇!」
「缇亚涅丝,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少年制止后,手臂也随之消失。
男人已经失去了逃跑的力气,混身僵硬。
少年搭在双肩上的手——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手甲。
男人混身一颤,周围卷起了光涡。
「呀!……喂!你们要做什么……!」
难以抵抗的力量洪流从少年触碰的肩膀冲入体内。
男人体内的“某物”像是受到了驱逐似的,从头顶穿出。
男人混身脱力,发愣的抬头看天。
——真正意义上的脱去了力量。
「魔族化解除了。你已经不能再为非作歹了。」
名叫赛罗的青年从背后说道,男人的身体还在颤抖。
(魔族化……解除了……?)
——曾在传闻中听说过。
这个团体旅行于世界各地、抓捕附近的“魔族”——听说从来没人逃离他们的法眼。
男人终于察觉到这回轮到了自己。
魔族化偶尔会影响性格。
失去了粗暴性格的的他咯吱咯支的牙齿打颤,望向四周。
突然和少年旁边的姑娘交汇了视线。
她露出了连虫子也不忍杀死的柔和笑容,同时淌出了动心的声音。
「这次就饶了你的性命……没有下次了哦?」
男人连点头都不敢,只是不停的流泪——她的面容越来越模糊。
◎
这次的工作结束后,赛罗一行回到了“星船”,开始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在船内共同旅行的伙伴几乎都是曾经的魔族。
包括拉达娜、克利穆德、缪尔斯通在内,一共七名值得信任的魔导师充当护卫——
再加上赛罗、菲诺和缇亚涅丝,总共十人。
但阿尔凯因等人不在其中之列,眼下分头另有行动。
星船飞往新兴国家德尔菲乌斯的首都,赛罗对掌舵的拉达娜说道。
「已经时隔半年了吧,拉达娜重回故地。」
「嗯。乌尔巴泽建立起临时政府后我就和你们一起旅行了。虽然不至于怀念……但还是很期待呢。」
解除魔族化后,她的语气也随之一变。
赛罗还清楚的记得当时的事情。
萨安托罗夫的混乱告一段落后,按照她的希望解除魔族化来告别过去——
拉达娜羞涩的混身发颤,慌忙遮住了胸口。
看来舞娘风格的华丽衣装对原本的她来说“难以想象”,自此之外,她再也没有穿过暴露的衣服。
服装换成了极有军人作派的强硬风格,口吻也变得一本正经。看到她如今的样子,克利穆德都笑趴下了。
“终于明白巴尔玛兹取乐的理由了。这种差别,真是太有趣了。”
拉达娜当然面色不快。
克利穆德的魔族化尚未解除。
为了与潜伏做恶的魔族战斗,仍然需要足够的战力。
克利穆德从船舱的一角向赛罗搭话。
「你也和阿尔凯因他们半年没见了吧……那个长毛的家伙在布兰黛尔有什么收获么?」
「谁知道呢……?他不太愿意告诉我关于那边的事。」
另一个魔族女性苦笑着回应。
「不是没有告诉你,只是你不知道。那个国家有多么的棘手……嘛,他们的话肯定没问题吧。汇合就知道他们的成果了。」
缪尔斯通不悦的叹了口气。
「虽然无所谓……梅露露西帕真的不来么?现在他仍然想干掉我吧。」
依偎在赛罗怀里的菲诺兴高采烈的回答道。
「他和露娜丝缇雅创办的工房似乎很忙呢,我觉得已经没事了……就算没办成为朋友,但梅露露西帕也明白“哈伊亚德工房制作的可怕武器才是首恶”,大概也感到了内疚。只是他那样的性格,不肯老实承认罢了。」
「……菲诺也没资格对别人的性格说三道四。」
缇亚涅丝嘟囔了一句,惹得赛罗一声苦笑。其他人大概也完全同意吧,但因畏惧没人敢说出口。
「……嗯?」
负责掌舵的拉达娜看着“照亮月暗的地图”,似乎有所发现。
「赛罗。看来咱们能在到达德尔菲乌斯之前汇合了。对面也察觉到了咱们。」
声音凛然的拉达娜脸上却浮现出了柔和的微笑,指向前方。
在云的遮掩下尚且看不见,似乎乐人的“浮游庭园”就在前方。
她为了确认看向赛罗。
「要去跟他们汇合么?」
「当然!」
「真是谢天谢地。那边舒服多了。」
星船的船舱并不宽敞,搬进来五个双层床后就很局促了,也没有任何的私人空间。
星船加快速度,不久后追上了浮游庭园。
庭园似乎也发觉了,为方便着陆暂时停止了移动。
缓缓降落后,乐人一行已经在眼下出来迎接。
雪莉露和蕾妮,以及乐人的弟子,还有在乐人坐下担任会计长的多鲁加尔。
看到部下被带离了战线,仍然不为所动的鲁法斯瞥了一眼阿尔凯因。
「……想俘虏她的话可要小心,那家伙的脾气不好。」
「束手无策的话就交给拉达娜吧,那么,之后是……」
阿尔凯因突然感到一阵恶寒,急忙用切糕刀护住头顶后撤。
莱森的禅刀以瞬移般的速度袭来,与阿尔凯因的刀相撞后发出了尖锐的金属声。
似乎因难以攻破西兹可张开的影盾防护膜,将目标转换到了阿尔凯因身上。
「我和你真是有缘吧?」
阿尔凯因用金色的眼眸瞪向变身后的莱森。
莱森类似银狐似的面容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啊,还记得在魔人之城的交战么?当时你们和魔人一起失踪,让我们很着急呢。」
「我失去当时的记忆,但最好送你点回礼吧。」
莱森看到切糕刀的刀尖指向了自己,开心的大笑。
「打算认真一战么?……很好。较量本领的话,我就不用禅刀了。」
「不必,你可以用。我也会使用暗之力。我还没弱掉——你不用魔导具就能战胜的地步。」
阿尔凯因堂堂的宣战。
来自小黑猫的挑衅让莱森笑喷了。
「哈哈……呀,抱歉。我不是在笑话你。我很喜欢像这样有干劲的家伙。是我变得有些奇怪了吧,不知是因为魔族化,还是曾死过一次……但无疑比生前更加沉迷了。」
他曾是东方深负盛名的剑士。
虽然也曾见过喜欢战斗的人,但阿尔凯因和这种人相性不好。
但不知为何,却总是得到这种人的青睐。
阿尔凯因使用了收于道具袋中的“暗之块”,增强了暗之力。
脚下的影子涌出地面袭向莱森。
莱森用充满魔力的手刀麻利的招架住了这些影子。
他的四只脚像鹿一般轻快的跳跃,难以抓住,并且逐渐向阿尔凯因迫进。
正当阿尔凯因怀疑他不想使用禅刀时——
莱森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了。
阿尔凯因一直在等待这个瞬间。
他用微微用力的敲击藏在腰带里的“魔窟音叉”。
随着一声突然的悲鸣,现身的莱森摔倒在地。
阿尔凯因自己也脑内一片轰鸣,跪在了地上。
魔族的巴尔玛兹曾使用的魔导具“魔窟音叉”能影响三半规管,使以自己为中心一定范围的人类感到强烈的头晕目眩。
阿尔凯因之前打倒巴尔玛兹后将其收缴,如今对莱森更加突出的效果也绝非偶然。
禅刀芬达斯能让使用者的身体能力在瞬间暴发性的提升。
得以提升的能力包含听觉、视觉等感知能力在内,因此更容易引发过度的反应。
被音叉突然袭击的莱森抱着脑袋,混身银色的毛发不停颤抖。
就连事先做好准备的阿尔凯因也感到大脑内不停搅拌一般的眩晕,由此不难想象莱森在近距离受到了怎样的冲击。
魔窟音叉造成的眩晕也波及了远处的众人。
鲁法斯晃了晃,霍克艾等人都跪在地上,朱利则捂着嘴,忍住呕吐。
此外——
魔族之主维斯加也单膝脆地,痛苦的歪着眼角。
阿尔凯因为此惊讶不已。
(对维斯加……也有效?)
本以为这种攻击伤不到她分毫,即使现在看到了她的表情,仍然不敢相信。
阿尔凯因的疑虑是正确的——她跪在地上并不是因于“魔窟音叉”的效果。
她用双手抱住自己,躬起后背,痛苦的呻吟。
「怎么会这样……?」
维斯的声音中罕见的乱了分寸。
随着从背后闪过的一道眩光,出现了两个人影。
「赛罗!菲诺!」
阿尔凯因不由自主的欢呼。
赛罗保护着菲诺越过了甲板落到了前面,后背撞在了洁白的地面上。
菲诺似乎失去了意识人,抓赛罗一动不动。
「主人?」
鲁法斯飞到了维斯加的身边。
从背后泄露出的光芒开始像蚕茧一般包裹维斯加的身体。
「居然拒绝了伊斯加的加护——你们已经得到了理想中的幸福,为什么……」
赛罗抬头瞪向维斯加,向阿尔凯因说道。
「阿尔凯因,菲诺昏过去了!你来代替她使用“魔境”!」
阿尔凯因听到后,冲向落地的赛罗。
被光之茧包裹的维斯加体内迅速伸展出了光带。
树兵从赛罗脚下站起,替赛罗抵挡住处光带。
不知何时,实体化的缇亚涅丝来到了赛罗和菲诺的面前。
「纳修雷!挡住!」
双臂前伸的纳修雷被光带刺穿,但争取了一些时间。
缇亚涅丝也面色严肃的高举双手,以自己弱小的身躯当作盾牌。
「维斯加!我也是魔导具,所以能体会你的心情……你需要的不是“这个世界”。你只是想以这个世界来回忆喜爱之人的面容——醒醒吧!」
缇亚涅丝展露出来的气迫让维斯加的攻击慢了半拍。
但维斯加再次大喊。
「鲁法斯,抓住赛罗尼乌斯!」
包住她的光茧逐渐变化成和圣神伊斯加相同的胎儿形状。
鲁法斯——没有动。
他在维斯加的身边皱紧了眉头。
「……这样啊,赛罗。你——比起梦中的安宁,还是选择了现实的艰辛——」
阿尔凯因听到这句话后,在安心之余,也感到了一丝寂寥。
他似乎尊重了赛罗的决定,不再有任何动作。
与此同时,受到音叉影响跪在地上的霍克艾等人开始一起攻击维斯加。
大部分的攻击被光茧弹开,但也足以击散维斯加放出的光带。
阿尔凯因利用这段时间冲到了赛罗身边,从菲诺的胸口掏出了“魔镜斯特拉达”。
将镜子正面朝上,浮现在上面的影像迅速的移动。
没有理会不知为何不再攻击鲁法斯,将映像迅速的进入形成了光茧的维斯加内部。
映照出光的图像明显不是人类的肉体组织。
「赛罗,阿尔凯因,快!」
霍克艾催促道。
一度消失后,再次召唤出来的树兵纳修雷保护着阿尔凯因等人不受漏网的光带攻击。缇亚涅丝的背影在阿尔凯因眼中显得异常高大。
在甲板不断刺出银枪的朱利也呼喊道。
「坚持不了多久了!要做什么的话尽快!」
光茧在眼前迅速的膨胀。
“维斯加”想回变回“伊斯加”——给人这样的感觉。
“鲁法斯!快去阻止赛罗尼乌斯……!”
「……主人,咱们输了。已经够了。」
北天将的声音十分淡薄。
他仍然没有动作。
阿尔凯因依然对他保持着一定的警戒,同时继续操纵魔镜。
鲁法斯选择坐视旁边,不仅是由于瞬间心境上的变化。
仿佛是在得出唯一的结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决心。
这个结论就是——
「阿尔凯因,快!马上就能阻止维斯加了!」
赛罗果敢的激励。
(鲁法斯……难道是为了……赛罗……?)
阿尔凯因无意中想到了这种可能。
远方的莱森还在拼命挣扎,没有恢复视觉和听觉,理解不了眼前的状况。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由,如果鲁法斯也没有动作,之后就……!)
阿尔凯因窥探向魔境,视野中出现了一团白光。
(这就是维斯加的核心!找到了……!)
「阿尔凯因,不要动!」
突然传来了鲁法斯的怒吼。
他的右手中握着“斩风的指挥棒”。
放出的真空之刃在他大喊的同时贴着阿尔凯因的身体掠过,切断了数根黑色的毛发。
阿尔凯因身体一颤,动弹不得。
鲁法斯突然溢出的杀气让阿尔凯因不禁产生身体已经被斩到的错觉,背后发生了异变。
「……鲁……鲁法斯……你居然……背叛……」
听到了呕血的声音,阿尔凯因惊讶的回过头。
“龙人”加尔多拉从地面上露出了上半身,正准备向阿尔凯因刺出杀戮之刃。
他的心脏处被切开,喷出了大量的鲜血。武器也在刺出一半时被鲁法斯的风刃斩断,没有触及阿尔凯因的身体,落到地上。
「……唉?帮助阿尔凯因……?北天将,为什么……?」
加尔多拉以憎恨的眼神瞪向鲁法斯。
「……龙人族……绝不能……毁灭在我的手上……!」
鲁法斯回以冰冷的视线。
「我本打算帮助你们存活下去。但是——加尔多拉,你个人的手段太肮脏了,不符合我的美学。」
「美学,么……?开什么玩笑……」
话未说完,加尔多拉的双眸就失去了焦点。
就这样,他一事无成的断气了。
鲁法斯背朝向阿尔凯因和赛罗等人,在最后的时间里同情的注视着身边的维斯加。
「……主人。你应该心知肚明。埃斯哈尔的愿望在大罪战争时期就破灭了——真没想到,是被那个守护树兵的小姑娘一言道破。你需要的不是“这个世界”,只是那位肯定还活在某处的“埃斯哈尔”。那么……不论是我还是你,都别再执着于这个世界了吧。」
阿尔凯因若有若无的听着鲁法斯的独白,同时将魔镜的焦点对准刚刚找到的维斯加“核心”。
映照在镜面上的像是仔细打磨过的无色透明水晶。
水晶散发出纯白色的耀眼光辉,大概就是作为魔导具“维斯加”,以及圣神伊斯加的核心。
「赛罗!就是这里!」
「啊……嗯!」
被鲁法斯的行动惊呆了的赛罗终于回过神儿来,向阿尔凯因指示的虚像伸出了双手。
「……维斯加!这样就结束了!」
赛罗用双手发动了“环流的轮环”。
巨大的手甲出现在他的双手上,维斯加的核心和赛罗的双壁结成了环状。
创造出来的环成为力量流通的路径,产生了力量的环流。
维斯加的水晶沐浴力量的流动中,仿佛玻璃般虚幻的破碎。
茧的内侧突然传来了痛苦的叫声。
膨胀戛然而止。
充溢全场的压迫感渐渐舒缓,四周一片寂静。
沉默最终被甲板上的朱利所打破,她愣愣的说道。
「……成……功了?」
没有疑问,也没有回答。
阿尔凯因确信“维斯加”已经被破坏了。
总之,无疑是己方的胜利。
不过——
他们如今身处的此地是“维斯加”创造出来的空间。
因此,一行人没有松口气的时间,正如阿尔凯因担心的那样,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以茧为中心,黑暗的空间开始侵食这里。
圣神伊斯加仍然存在,与之融合的维斯加之核被破坏后,它和波尔阿鲁巴同样,意图打开“神界之门”。
但和击败波尔阿鲁巴时不同的是,阿尔凯因等人也身处于这个即将被“门”吞噬的地方。
阿尔凯因的四肢僵住了。
然后北天将鲁法斯大喊道。
「不行……阿尔凯因!赶快用游戏盘收进同伴和星船!然后带着赛罗他们用“覆夜外套”逃跑!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带入“异世界”!慢吞吞的话就迟了!」
他的话让阿尔凯因醒过神儿来,慌忙间再次展开“血战的游戏盘”。
没有顾及霍克艾等人在甲板上惊慌失措的样子,和梅露露西帕同样将整艘星船装入了游戏盘。
然后阿尔凯因翻动外套。
在此期间,周围的空间逐渐变得昏暗。
阿尔凯因先是将身边的赛罗、菲诺和缇亚涅丝罩入了外套内侧。
「阿尔凯因!」
「赛罗!和菲诺一起在里面等待!我马上就会过去!」
把“血战游戏盘”交给他后推了进去,然后阿尔凯因看向了那两位魔族。
「鲁法斯,你和莱森也快来!」
虽是敌人,但仍然不想抛弃他们。
而且——在最后的战斗中,鲁法斯看起来已经不是“敌人”了。
仰面躺在地上的莱森在维斯加的水晶破碎时变回了人形。
鲁法斯摇了摇头。
「我们不必了。主人毁灭后,以她的力量得以重生的我们再过几分钟就会变回尸体——好啦,你们快走吧!」
阿尔凯因无话可说。
他明知这样做“自己会死”,仍然背叛了维斯加。
「怎么会……为什么不惜……!」
鲁法斯加不容分说的将破杖亚加莫尼、斩风的指挥棒、身穿的外套“三界祝福”卷到一起推给了阿尔凯因。
莱森也将禅刀芬达斯、以及从加尔多拉的尸体上拾起来的“魔神之杖”、“龙神之角”相继扔了过来。
「拿走。你们还会需要吧。」
「范达尔大人醒来后,问他就好——他知道所有的内情。」
阿尔凯因没有接住,结果掉到了地上。他将这些魔导具收进了道具袋里。
想要说些什么相劝,但面对这两个将死之人却说不出口。
鲁法斯和莱森同时对阿尔凯因投以微笑。
「黑猫,告诉武人。“我会在那个世界继续修行的”。」
「我死在这里就好。不希望让你和赛罗——看到我死得这么窝囊。」
鲁法斯用双手抓住阿尔凯因的外套,罩住了他的头。
「那么,你走吧。赛罗尼乌斯和菲利亚诺……就拜托你了。」
「鲁法斯……」
阿尔凯因已经没有机会开口寻问了。
因轮环打开的神界之门即将从外侧侵吞这个空间。
如果这道门关闭,就算是“覆夜外套”也无法穿越世界的边界。
黑猫的身体潜入外套,视野被温暖的黑暗所包围。
◎
即使操纵人类的“光带”引发的世界仍然在世界各地肆虐,萨安托罗夫的反叛军仍然没有停止进攻的势头。
更准确来说,此次混乱打破了正规军的秩序,各地的那克巴族小部队蜂起云涌不断攻击其弱点,战局发生了巨大的动荡。
在这些反叛军中,不受乌尔巴泽和尼斯罗夫指挥的部队开始增多,因他们的出现,暴动和掠夺愈加激烈。
根据来自各地的报告,指挥官乌尔巴泽深感国家的混乱。
如果是变成魔族之前的他,无疑会欣喜于同族的云起响应。
另一方面,鲁达族的反应也逐渐激化。
一部分地区的残暴杀戮在添枝加叶后传遍各地,酝酿出了新的愤怒。再加上各种虚假的报道再次助长了混乱。
城镇和村庄被烧毁,在乌尔巴泽无法触及的地方,两个民族的尸体堆积成山,他终于理解了尼斯罗夫的想法。
(再这样战斗下去……国将不国。)
不是比喻,而是事实。
如果投降也会被屠杀,所有人都会拼死抵抗。
对鲁达族的仇恨很强烈,不能原谅他们。但若因此致使战乱扩大,就相当于毁灭了同胞的未来。
乌尔巴泽的军队正驻守在某个城镇。
这里曾处于鲁达族的统治下,大多数的居民得知乌尔巴泽进军此地后纷纷逃离,被他们当成奴隶的那克巴族居民则随着欢呼声出来迎接。
乌尔巴泽到达时看到的,是一部分逃慢了的鲁达族尸体堆成的山。
不是军队所杀,而是居民。
因为教会的祭司也已逃窜,所以没有埋葬,尸体就这样越堆越高,逐渐腐烂。
如今德尔菲埃祭司正在指挥掩埋。一些人向身为鲁达族的他扔石头,但周围有乌尔巴泽的心腹保持,稍微缓和了对他的偏见。
(这个国家……的结局么?)
乌尔巴泽在暂当办公室的小酒馆里,坐在桌子旁思考。
受到杀手袭击后——尼斯罗夫•里贡一直徘徊在生死的边缘。
他暂时被安置在城镇的医院中,有来自原领地的军医照顾。
鲁达族的城镇里没有那克巴族医生,混乱的局面也造成了许多居民受伤。医生不足,但尼斯罗夫的病情也不是医生足以解决的。
目前只能指望他的身体能承受住暗杀者的毒。
如果尼斯罗夫健在,“国家的结局”就可以托付给他,这样乌尔巴泽就可以尽情的战斗。
但如今的反叛军不允许他这么做。
留在酒馆的酒都分给了士兵,乌尔巴泽喝了口面前水壶里的水。
他本来就不怎么喝酒,不是出于讨厌,因为政府军可能会随时袭击,所以不能酒醉。
为保护自己的部下,作为指挥官必须保持敏锐的思考。
即使如此小心谨慎,眼下的乌尔巴泽仍然奇妙的思考停滞了。
战乱的规模扩大,这也是他所期望的。
那么往后,要如何战斗呢?
当这个问题摆到眼前,他迷茫了。
自然而然的走向了医院中的尼斯罗夫身边。
虽然不熟悉曾是贵族时的他,但在心里仍然寄予了信赖。
那天晚上关于今后的展望曾有过一番交流,现在看来仿佛是遗言。
带着数名警卫,乌尔巴泽走进了医生的入口。
鲁达族消失后,城镇里的设施全都没什么人气。
只有那克巴族的同胞们朝气蓬勃。
因为大部分商店都是鲁达族所开,他们同时消失后,城镇已经失去作为生活场所的功能。
(分裂国家……么?)
尼斯罗夫的这个沉重提案再次压在了乌尔巴泽的双肩上。
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方案,但在能想到的范围内的确是算是妥当。
在尼斯罗夫不明生死期间,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走进病房,已经有先到的客人。
坐在床边的桌子上动着笔杆。
「德尔菲埃祭司,你也来了。」
「啊,乌尔巴泽——刚好,我在找你。」
德尔菲埃的说的话有些奇怪。
乌尔巴泽皱起眉头。
「怎么了?像是告别似的。」
德尔菲埃微微一笑。
无意间——他的表情似乎缺乏了活力。
「详细内容都写在这封信里了,你之后再读。还有——我必须向你们致歉。我已经无法守望你们的革命直至最后了。」
「啊,果然还是要去和鲁法斯汇合么?」
乌尔巴泽从这个方向曲解了他的话。
但德尔菲埃露出了寂寞的微笑,摇摇头。
「已经没法汇合了。不——应该说是命运与共吧。乌尔巴泽,在离开前我有话要对你说。如果尼斯罗夫恢复意识,你替我转告他。」
德尔菲埃握住了乌尔巴泽的手。
那只是义手。乌尔巴泽被政府军所捕时,因拷问失去了一只手,但眼前的这个精巧魔导具在外观上和普通的手几乎一模一样。
这只手象征着他对鲁达族的仇恨,德尔菲埃用力的握住。
「我不奢望你能忘记仇恨。但你做作指挥官不要被这份仇恨吞没。如果为政者的眼睛被蒙蔽,历史就会不断的重复不幸。若是重复的话,就应该重复和平和幸福的历史才对。至今为止,鲁达族和那克巴族的历史一直被仇恨的连锁所束缚。打破这种扭曲的历史轮环,创造出新的、没有争端的轮环是你们的责任。请一定要向我保证,至少让这个国家走向好的道路。你肯定能办到,我——」
乌尔巴泽发觉了异常之处。
德尔菲埃手上的力气不知何时完全的消失了。
他的眼眸干燥,挤出微笑的皮肤如同砂尘般开始崩落。
「德尔菲埃祭司!喂,怎么了!这到底是……医务兵!叫军医过来!马上!」
德尔菲埃的胳膊也像砂子般崩塌。
喉咙发出了最后的话。
「……抱歉了,乌尔巴泽。我引发了这次混乱,却不负责任的消失,请一定要原谅我……另外,尼斯罗夫醒来后,请替我转达歉意——」
「……你不必道歉。」
尼斯罗夫•里贡从床上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乌尔巴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不断崩坏的德尔菲埃在弥留之际看到了尼斯罗夫的醒来。
失去喉咙所以说不出话来,但他的眼眸注视着尼斯罗夫。
「你死后,幽灵绅士录也会失效——祭司,我刚醒来就感到很不安呢……」
床上的尼斯罗夫露出了痛苦的微笑。
身体不断崩塌的德尔菲埃无法走到他的身边,但在乌尔巴泽的眼中,两个人仿佛在心灵的深处握紧了手。
「但我仍然要感谢你。多亏了你,我才能在这个世界发现希望——一切即将开始。我一定会支持乌尔巴泽。所以你就安心的在天国守望吧——」
尼斯罗夫的声音呜咽了。
——德尔菲埃已经不在了。
连骨头也没有留下,只有沾满砂子的祭司服装仿佛忘了带走似的垂落在地。
——尼斯罗夫对着已经不在的德尔菲埃,继续说起告别的言辞。
「……总有一天能在那个世界再会,届时再把酒言欢吧。我们肯定……能对你夸耀一番自己的光荣史呢。」
乌尔巴泽捂住了嘴。
他见证过许多死亡,其中也有许多亲近之人,但仍然没有习惯死神的降临。
更何况——
他第一次为鲁达族人的死感到“悲伤”。
剩下的两人沉寂了片刻。
乌尔巴泽不禁惊讶于自己体内竟然存在悲悯异民族之死的感情,不久后看向了尼斯罗夫。
「尼斯罗夫……鲁法斯也亡故了吧。」
「啊,大概吧——」
尼斯罗夫深深一叹,再次闭上眼睛,像是在默哀。
尼斯罗夫和乌尔巴泽——
两个人因魔族的德尔菲埃和鲁法斯结下了情谊。
即使魔族如今已经不在,两人仍然会继续推动革命的进程。
军医从走廊冲了进来。
「乌尔巴泽大人!听说德尔菲埃祭司身体不适……」
军医老人发觉当事人德尔菲埃不在病房内,不禁愕然,还没有察觉到尼斯罗夫已经恢复了意识。
乌尔巴泽擦擦眼角,缓缓的点头。
「抱歉叫你白跑一趟。德尔菲埃祭司——有急事,踏上了旅程。这次旅途会有点长吧。另外——尼斯罗夫醒了,替他诊察下。」
「尼斯罗夫大人!」
军师慌忙冲到床边。
乌尔巴泽捡起了落到脚边的、德尔菲埃的祭司服,握紧了义手。
继承的遗志很沉重。
但如果和尼斯罗夫分摊的话,大概能够支撑住吧。
◎
阿尔凯因的魔导具“覆夜外套”中道路被黑暗所覆盖。
在不远的前方看到了光亮,显然易见那里就是出口。
在黑猫带领下,赛罗和缇亚涅丝一起支撑实在菲诺,向前方走去。
赛罗一言不发的出来后,发现是个陌生的地方。
从挂在墙上的外套探出头,赛罗感到有些奇怪。
昏暗的空间仿佛是宽敞的神殿。
背后是墙壁,另外三面是铁栅栏,像是个牢屋。
「因为也会将魔族送来这里,所以才有这样的设置。」
阿尔凯因说着走到了铁栅栏的跟前。
铁栅栏上有个按钮。
一按后响起了尖锐的噪声,从外面的走廊传来了脚步声。
出现的数名美少女似乎是乐人的弟子。
身穿舞娘风格的华丽衣装,但手中却拿着剑和弓等武器。
她们看到阿尔凯因后,高声尖叫。
「……阿尔凯因大人!通过外套而来么?」
「雪莉露大人曾发来指示!说你们很有可能使用外套来到这里!」
「的确呢。大概圣神伊斯加的力量扭曲了空间——和我的道具袋原理相同吧?刚才穿过的云层应该相当于结界的功能。」
这片空间就连风声、虫和鸟的鸣叫、草木的沙沙响声都完全没有,星船谨慎的在其中航行。
如此平静的世界,刚才云中的枪击风暴仿佛只是一场梦。
「伊斯加就在这里么?阿尔凯因,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赛罗从船舱里寻问。因为周围的宁静,说话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都没有。只是突然停止攻击令人害怕呢,还是小心为上。」
阿尔凯因从船头附近全神贯注的向下方眺望。
纯白色云围成圆屋顶的形态,包含地面在内全是同样的白色。
眩眼的程度仿佛像是正午的雪原,他眯起了眼睛。
不久后,他在前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光块。
阿尔凯因定睛宁神,但身后的朱利突然大声悲鸣。
「克拉尼恩大人?阿尔凯因,克拉尼恩大人在那里被抓了!」
圣人克拉尼恩——阿尔凯因还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唉?在哪?」
「你看,那个形状奇怪的生物,像是额头的地方……那个,就是克拉尼恩大人吧?」
霍克艾也皱紧眉头,凝视向前方。
「……你看得很远呢?视力有些超常了吧……啊,原来如此,的确有东西。」
他的眼镜“银月幻影”可以分辨出魔力的流动。前方定然是圣神伊斯加,如果圣人克拉尼恩作为异物混在其中,这个眼镜当然比阿尔凯因的肉眼更容易看清。
不过,最早发现的朱利拥有更加出众的视力。
西兹可、露娜丝缇雅和梅露露西帕等人也兴趣盎然的来到船头。
「菲诺,为防万一,减慢速度。」
「嗯,明白了。」
向船舱下达命令后,阿尔凯因再次用起望远镜。
(那个……是什么?)
就像是出现在解剖学书籍中“胎儿”,矮胖的生物。
四脚很短,形状还不足以承担原本的功能。似乎是眼睛的器官略大,但远距离分辨不出眼瞳和眼白,半透明的身体仿佛是蜕下来的空壳。
在额头的位置,的确就像朱利所说的那样——埋着身穿神官制服的“圣人克拉尼恩”。
不知还有没有意识,身体一动不动。
「……真是克拉尼恩大人。朱利,你认得真清楚。」
望远镜在露娜丝缇雅等人的手中轮流使用,阿尔凯因轻拍了下朱利的膝盖。
神官女孩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嘛,即使在圣都里也鲜有人知道圣人的样貌,但我呢,和阿尔凯因一起解决掉那个和魔族有关的事件后,得到了圣人大人的亲自表扬。当时记住了他的长相!」
阿尔凯因本打算夸奖她的视力,但朱利本人似乎误认为是“称赞她知道圣人的样貌”。
这大概是她身为神官的骄傲吧,但克拉尼恩本人如今却陷入了无法逃脱的困境。
阿尔凯因用温柔的视线看向了她。
「说是表扬……大概是为了审问魔族的相关情报吧?」
积极的部分毫无疑问是她的优点,但看不出问题的本质这点仍然让人担心。
不论如何,眼下确认了圣人克拉尼恩和圣神伊斯加已经融合了一半。
阿尔凯想因尽可能的拯救他。
包含利用伦德伦德骑士团在内,克拉尼恩最近的动向有些奇怪,如果全都是因为被“圣神伊斯加”侵蚀所造成的,实际不忍心见死不救。
「那么——怎么办呢?暂时只能为了削减伊斯加的力量而战斗,至于攻击方法,有什么策略么?」
阿尔凯因为集思广益问道。
赛罗透过船舱的窗户说道。
「稍等一下,阿尔凯因。有件事让我很在意……操纵城市居民的“光带”真的是从伊斯加的本体延伸出来的么?」
「啊——说起来没有看到呢?」
阿尔凯因再次看向那个胎儿般的怪物。
不仅没有放出带状物,甚至没有丝毫的动静。
其他人也发觉了某种可能性,各自的面容都扭曲起来。
「眼前的那个……难道不是伊斯加的本体?」
听到西兹可的问题,霍克艾摇了摇头。
「不,就我的眼镜看见,那个毫无疑问就是伊斯加的本体——或是“它的一部分”。光带要么是穿过地下,要么是通过扭曲空间延伸,或是……」
霍克艾闭上了嘴。
阿尔凯因也发觉了他想说的可能性。
豆之神波尔阿鲁巴拥有山峰般的巨大身体。
“大小”不是神的基准,但按照世间的常更,巨大的物体更容易被赋予神格。
菲诺也心领神会的拍了拍手。
「啊,这样么。那个东西的外表像是胎儿——难道这是圣神伊斯加的“肚子里”?」
阿尔凯因和霍克艾都含糊其词的可能性被她若无其实的说了出来。看来她对众神的认识比常人更加敏锐。
其他人听到此话后不禁瞠目结舌。
「肚、肚子里?唉?咱们什么时候被吃掉了?」
困惑的西兹可引来了阿尔凯因的一声叹息。
「不是那个意思。咱们穿过的“云层”——大概就是伊斯加的身体。用人类来比喻的话,那些云团就是皮肤,咱们战胜了抗体反应,来到了身体的“内侧”。这种解释说得通么?」
霍克艾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多亏了英雄们的遗产咱们才能突破来到这里——北天将他们似乎还没来,如果咱们没有遗产,在外面就进退维谷了。应该说是蜂一刺之下,一气潜入了体内吧。」
阿尔凯因也不清楚伊斯加的生态,但如果这里是包含外侧云团在内的本体,胎儿似的怪物大概就是伊斯加的“核心”。
「攻击那里的话,就能打开神界之门吧?」
「谁知道呢。往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必须做好这样的觉悟。比如所有人都身中幻觉开始互相攻击,也会有这种可能性。小心无大错。」
在阿尔凯因等人交流期间,星船逐步逼向了伊斯加。
已经进入了英雄们的武器射程内。但为了准确避免攻击到克拉尼恩,最好再拉近一点距离。
再往前一点——
再一点——
心情宛如屏住呼吸偷偷靠近猎物的猎人,阿尔凯因等人握紧了各自的武器。
梅露露西帕挥开破杖亚加莫尼,露娜丝缇雅拉开神弓玛丽安努,霍克艾举起天锤波鲁德尔,阿尔凯因挥下王剑罗维尼奥。
西兹全神贯注于护腕形的魔导具影盾弗兰西斯卡,朱利握住禅刀芬达斯,菲诺单手提起银枪露提娅娜,另一只手抱着赛罗,赛罗则将魔镜斯特拉达交给了坐在旁边的缇亚涅丝。
就在阿尔凯因想要开始攻击时——
胎儿般的圣神伊斯加发出了强烈的“光芒”。
灼痛眼睛的光芒让阿尔凯因的反应慢了一拍。
「哇!」
西兹可的影盾弗兰西斯卡张起的防护摸微微削弱了光线,但仍然晃到了眼睛。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视力。
只有船舱里的赛罗、菲诺和缇亚涅丝幸免于难。
「菲诺!调头拉开距离!」
赛罗打算暂时撤退的判断十分正确。
但伊斯加的行动不仅是晃眼。
宛如胎儿的身体中呈放射状的射出了光之箭矢。
星船无处可躲。
影盾弗兰西斯卡勉强防住了数十根箭,但防御弱化的部分被贯穿,后续的箭矢连续不断的穿过了船体。
没有冲击力。
箭矢也射入了阿尔凯因的身体,但顺势从背后穿过,没有留下伤口。
似乎仅仅是被光线所照射,丝毫没有直接的损伤。
但阿尔凯因是出事了。
「……啊……」
西兹可倒地,只留下了一声轻微的悲鸣。
霍克艾和梅露露西帕一言不发的倒下,然后是露娜丝缇雅。
阿尔凯因也和他们同样,瞬间失去了意识。
仿佛是沉入了梦乡——他们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
◎
圣人克拉尼恩就在圣神伊斯加之“中”。
那里是安稳的世界。
没有任何争执的理由。
不需为获得食物而工作,也不需考虑睡眠的问题。
总之,没有任何“必要之事”。
只有人的意识漫不经心的度过岁月。
从肉体中解放出来的人类也因此摆脱了许多的烦恼。
拘泥于无聊名利的自我显示欲不再有意义,为了别人牺牲自我的英雄愿望也失去了达成的余地。
得到表扬时的快乐,被厌恶时的不安,一切的一切都是脑内分泌物产生的化学变化,失去肉体后也不再会出现。
在这个世界里的“别人”只是永远不会发生任何利害关系的邻人。
如今还存在着个体。
但这样的状态持续数十年、数百年后,各自的自我会逐渐融合,变成统一的存在。
克拉尼恩的愿望并非如此,但也没有抵抗。
欲望和抵抗都扎根于感情。
在一切都随势流动的如今,委身于这种流动随之游荡不仅是克拉尼恩,而是所有与“伊斯加”同在的人类唯一的选择。
克拉尼恩以没有肉体的状态存在于“那里”。
如今视觉的印象已经不再具有意义,但硬要打个比方的话,这里就如同水中。
有熟悉的人来访。
「……克拉尼恩大人,自那日一别,好久不见呢。」
「雷伊姆斯大主教?」
他是死于异变数天前的神官。
这个俗人作为稳健派将一生都奉献于权力的斗争中,在政治上和克拉尼恩对立。虽然利害一致时也曾位于同一战线,但关系并不亲密。
如今却产生了微妙的亲近感。
他会出现在这里,让克拉尼恩感到很不可思议。
「你在早在伊斯加大人觉醒前就已经亡故了……」
他捋着自己的白胡子,微微一笑。
「是的。我死后,意识立刻被即将觉醒的伊斯加大人所吸收——回过神来时已经在这里了。实际上我也是一头雾水,但知道克拉尼恩大人在石头外奉献着祈祷。」
年迈的神官说话的声音比生前更加平稳。
晚年多病的雷伊姆斯总是提不起劲,但在此地却显得十分健康。
当然,两人都没有肉体,仅存在着意识,在此出现的视觉信息只是幻想而已。
「那么,雷伊姆斯大司教也听到了圣神伊斯加的声音吧。」
「与其说是伊斯加大人的声音……应该说是“圣教会的声音”吧。咱们并非遵从于神的指示,但经年累月的信仰却引来了神的回应——如今的状况就是这样。咱们的信仰正是圣神伊斯加诞生的源泉——克拉尼恩大人被选为了灵媒。真是幸运。」
克拉尼恩恭敬的低头。
这种幸福只是刚好当代的圣人轮到自己。就算没有克拉尼恩,说不定雷伊姆斯就会被神器选为“圣人”。
「你的祈祷对伊斯加大人来说最为甜美。所以我建议伊斯加大人,“应该选择他做为觉醒时的灵媒”——本来离觉醒就没有多少时日了,伊斯加很欣喜于这个提案,选择了你。」
雷伊姆斯大司教平淡的相告。
原来是这么回事么,克拉尼恩想通了。
既不值得高兴,也不必发怒。
这样的感情在此地没有任何意义。
这里只有安宁。
在伊斯加的怀抱中,和信徒们一起做着和平的梦。
不存在比这更美满的幸福。
雷伊姆斯大司教的思念体满足的点了点头。
「我也没想到在死后会有这样的体验。克拉尼恩大人——我并不相信存在死后的世界,不止如此,还确信绝不存在。但——凭借圣教会和圣神伊斯加,如今创造出了这样的天地。对在现世中死去的我来说,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安心、平静,不必畏惧任何事。圣神伊斯加为咱们准备了这样的世界,不愧是“神明”。我为追求权力才成为了圣教会的神官,如今才切身的体会到那是多么无聊的举动。我所追求的——只有心灵的安宁。我如今得到了,不再有任何的欲望。」
克拉尼恩也有同感。
雷伊姆斯大司教行礼后离去了。
但克拉尼因没有感到寂寞,不是因为总有一天还能再会,而是“永恒同在”这样的感觉占据了心头。
居住在圣都中的信徒们自不必说,包含那些住在远处的人们,被圣神伊斯加触及的人类都同在这里。
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是被肉体束缚的人类绝对体会不到的。
「……唉?克拉尼恩大人?」
脚边传来了一句随意的声音。
有一只黑色的猫——
以及跟在后面的人,似乎是他的同伴。
他们在不久之前还在为打倒圣神伊斯加而战。
但面对他们,克拉尼恩没有一丝的厌恶之感。
原因就是,伊斯加已经完全的赦免了他们。
「魔人的弟子,阿尔凯因——那天在星天箱庭相会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嗯。我们刚刚来此——正有些惊讶。」
黑猫喝着红茶似的东西。
在这里没必要吃喝,本来也不存在物质。
但就像是在梦中能够尽情的享受自己的嗜好一般,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
跟在他后面的人都是克拉尼恩陌生的面孔。
但在成为一体的影响下,仍然不由得知晓了他们的来头。
鹰目学士霍克艾,武人霍乔的女儿西兹可,敌视魔族的梅露露西帕,他的师妹露娜丝缇雅——
还有一人是阿尔凯因保护下的普通女孩,名叫菲诺。
关于她没有特别重要的情报,仅仅是拥有“环流的轮环”少年的友人,报告中还提及是名微不足道的贵族养女。
「人数似乎不够?赛罗和——朱利•法纳特应该也和你们共同战斗。」
「你果然看到了么?嘛,你本来就嵌在伊斯加本体的额头上。看起来朱利避开了伊斯加放出的所有光箭,因为我把禅刀芬达斯交给了她——赛罗是为什么呢?大概是身具轮环,所以伊斯加的光矢对他无效。在一起的菲诺都被射中了呢。」
少女没有回答。
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
她的身姿让克拉尼恩感到有些奇怪。
阿尔凯因和其他人都十分轻松,享受着这个安宁的世界。
「战斗开始时,总想着“必须要阻止伊斯加”——但真的像这样合为一体后,终于理解到我们的抵抗是多么的愚蠢。」
听到黑猫的话,霍克艾也点了点头。
「的确。居然会有如此安宁的世界在等待着我们——外面的世界是多么的难以生存,来到这里后才终于体会到了。」
「我也是。现在只想……永远这样下去。」
西兹可愉快的抱紧阿尔凯因,露娜丝缇雅握住了梅露露西帕的手。
「嗯,哥哥也是吧?」
「啊……替哈伊亚德工房的师傅们报仇真是无聊。今后——就在这里平静的度过吧。」
就连不是圣教会信徒的他们也被伊斯加的慈悲所惠及。
为此感到高兴的克拉尼恩露出了微笑。
「现在,圣神伊斯加大人的力量还没有完全的觉醒……总有一天,世界的一切都会和伊斯加大人合为一体。遗憾的是这份力量对四神将和轮环的拥有者不起作用,但包含魔族在内的所有人类——」
克拉尼恩陶醉的演说突然被少女打断。
「但是……这里没有赛罗。」
她用压抑的声音说道。
克拉尼恩歪了下脖子。
感觉不到恐怖,这种感情来自肉体,在这个与脑内分泌物无缘的地方不可能产生。
金发碧眼的美少女以毫无起伏的声音空洞的嘀咕着。
「赛罗来不了这里……那么,我也不需要这个世界。我只要赛罗。赛罗不在的地方就没有意义。期望这个世界的是你们,但若这个世界隔开了我和赛罗——“就算把你们全杀掉”,我也要回到赛罗的身边。」
她仍然拥有不应该出现于这个世界的“杀意”。
克拉尼恩沐浴在明确的愤怒和纯粹的欲望中,但最终却没有感觉到恐怖,只是回忆起了些许的不安。
(这个女孩……是怎么了?不是普通人——)
在其他被侵占的人类身上感觉不到的、明显不同的强烈负面感情让伊斯加也困惑起来。
阿尔凯因的喉头一颤。
「……菲、菲诺……?这里挺不错的,赛罗既有缇亚涅丝,又有轮环之力和英雄们的武器,肯定没事的。」
少女用冰冷的眼神低头看向阿尔凯因。
抹杀了一切感情的眼神,就连并非目标的克拉尼恩也感到毛骨悚然。
「……阿尔凯因。你——是我和赛罗的敌人?还是伙伴?」
黑猫的毛发全都倒立起来。
「……当、当然是同伴。」
菲诺提起阿尔凯因的脖子,从西兹可的手中抢了过来。
其他人也帮助不了混身颤抖的黑猫。
她睁大碧蓝色的眼球,十分平静的说道。
「……那就别在这个虚伪的世界继续发牢骚,快点思考离开的方法。你没忘吧?我没有对你表示敌意,只是因为你会替我保护赛罗——如果你抛弃了赛罗,从那个瞬间开始你就变成了我的“敌人”。」
平静的声音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强烈感情。
她判断敌人和同伴的基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克拉尼恩为防他们被菲诺的威势所震慑,开始从旁帮腔。
「阿尔凯因,请冷静一点。咱们已经只剩意识,在这里不可能“杀人”。就是说这样的威胁没有任何意义——」
菲诺的眼瞳转向了克拉尼恩。
其中蕴藏的黑暗深不见底,漆黑一片,但与此同时,清澈的眼神却毫无迷茫,令人畏惧。
克拉尼因第一次发现,两者竟能在人的眼中并存。
——黑暗本身就能视为“清澈之物”。
黑暗中不存在“光”这样的异物,充溢在夜晚的群星和群星之间的虚空中空无一物,唯有通透的黑暗。
想象一下——
对菲诺这名少女来说,赛罗就是“光”吧。
若失去光芒,她就只剩下了黑暗。
克拉尼恩在这个世界初次感受到了明确的恐怖。
她已经超越了脑内分泌物这种细枝末节的道理。
菲诺瞪着克拉尼恩,淡淡的说道。
「就算你谎称自己在说胡乱……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做好觉悟吧。」
一同来此的人不知为何全都摆正了姿势。
克拉尼恩反而想要逃跑。
霍克艾似乎是想安慰她,露出了苦笑。
「嘛……人生要是没点刺激就太无聊了吧?」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也依次抛弃了眼下的安宁。
「是、是呢。我也必须让父亲承认我和阿尔凯因的关系才行……」
「我到是怎么都好……开发魔导具果然很有趣呢,虽然哈伊亚德工房毁了,但总想建一个自己的工房……哥哥会帮我么?」
「……啊,没问题。」
——对伊斯加来说,他们如今已经变成了“异质的存在”。
拒绝了伊斯加给予的安宁,开始否定这个世界。
创造出这个契机的人毫无疑问是“菲诺”。
(怎么会……难道说他们本来就缺乏信仰心?……不,不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这个女孩太危险了!)
克拉尼恩开始害怕菲诺了。
畏惧难以理解之物,这是发自人类根源的感情。
「你……你是什么人?这个世界里居然存在不接受伊斯加大人的加护、仍然保持正常的……」
菲诺突然露出了微笑,但不知为何,看起来却不似笑容。
「你的脑袋坏掉了么?这是“加护”?只是将扭曲的确执强行塞进脑子里吧。」
被一刀切断的克拉尼恩无话可说了。
「想分开我和赛罗的全是敌人,管它是不是神。如果不让我离开这里,或是阻挠我们,绝对要击败它。」
在这个世界的内侧,只有她一人明确的“拒绝了”伊斯加。
这份拒绝了神的意志压倒了克拉尼恩,他身为伊斯加的灵媒,甚至发觉了神本身的动摇。
伊斯加毕竟只是“为了人类”才引发了眼前的现象。实际上被侵占的人类也都将这个世界当作了好意。
——更准确而言,伊斯加通过操纵思想,让他们“只能感觉到善意”。
在这个世界里,她是明确的异教徒。
即使心中十分扭曲,直率的眼神中却没有迷茫之色。
本以为只是一般乡村贵族的养女,但看起来在本质上比阿尔凯因等人更加危险。
伊斯加也有和克拉尼恩相同的感觉。
圣神伊斯加困惑了。
保护起来的人类不但没有接受伊斯加的加护,反而表现出敌意。
这种意志扩散到了周围,如细小的波浪般在这个世平稳的世界中引发了骚乱。
阿尔凯因等人突然在克拉尼恩的眼前消失了。
——圣神伊斯加把他们当成了危险因子。
察觉到他们已经从此地消失后,克拉尼恩总算安心了。
但此时,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某个女孩的面容。
(亚夏……亚夏还没来到这里么——)
似乎是被菲诺超出常轨的恋心所感化,克拉尼恩回想起了她。
——好寂寞,这种感情突然掠过了胸口。
第五章 加护的终结
星船被伊斯加放出的众多光箭所贯穿后——
甲板上的人相继昏倒,船舱内的菲诺也不例外。
许多箭矢穿过船底,从地面直达天花顶。
赛罗也身中数箭,但只是被光照射亮,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不过,菲诺一言不发的失去了意识。
「菲诺!菲诺!快醒醒!」
确认她还有呼吸后,赛罗安心的抱紧了她的身体。
没有反应。
缇亚涅丝担心的窥探着赛罗。身为魔导具的她似乎也没有受到光箭的影响。
另外,还有一个人——
奇迹般的逃脱了劫难。
「啊!吓死我了!」
背后突然传来的明朗声音吓了赛罗一跳,他回过头去。
刚刚成为同伴的朱利•法纳特神情焦急的伸手够向“星船水瓶”。
「朱利,你也平安无事么?你是如何在那堆光箭中……」
朱利亲切的使了个眼色。
「运足气势全都躲开了!暂且和伊斯加大人拉开距离!」
星船调头,开始逃离伊斯加。没有受到追击。
赛罗再次愣愣的看向朱利。
「运足气势全都躲开……是用禅刀芬达斯的力量?」
「当然,不然怎么能全都躲开。你也没事呢?」
「我大概只是偶然。」
想到可能是因为轮环之力,但没有自信。魔导具做出的攻击,即使是昏倒香水之类低级的物品也对赛罗的身体十分有效,所以他不觉得轮环本身拥有什么防御力。
也许还有其他的理由,但眼前还有其他必须思考的问题。
「暂且将船靠到一边……等待吧。只有咱们的话回不到那个云团中。」
「也是呢。大概阿尔凯因他们很快就能恢复意识……」
赛罗还没有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
没有蠢蠢欲动的光带,阿尔凯因等人也没有受到操纵的迹象,看起来只是单纯的昏倒。
但圣伊斯加尔的举动是以信仰为基础,更令人感受到某种无法触碰的神性。
「但是……也不能因此就放置不管。」
鲁法斯配合赛罗的低语,用力的点点头。
「当然。时间拖得越人,伊斯加会从操纵的人类身上汲取力量,变得越来越强大。如今勉强还能做出有效攻击,二周后说不定说难以匹敌了。所以我才和莱森一起全力的削弱它的力量。虽然它的防御十分坚固,但脚踏实地的削弱其力量的话,它早晚不得不释放各地的人类,专心于保护自己的核心。瞄准那个时间才能使用“轮环”。」
阿尔凯因走到鲁法斯的脚边,抬头看向他的脸。
「……原来如此。你希望我们使用英雄们的遗产协助么?我本以为你们要利用伊斯加。」
「也可以说是利用吧……魔族的目的就是改变世界的存在方式,但毕竟是以拓展进化的可能性为前提的。伊斯加的支配只是停滞不前,与我们期待的方向完全相反。」
在鲁法斯的话中感觉不到虚假。
赛罗瞥了身边的菲诺一眼。
在埃鲁福尔时她曾失去了意识,所以不记得鲁法斯当时的作为。在夏亚鲁尔僧院应该见过,但相隔遥远,因此也不曾交谈。
菲诺睁大碧眼,歪着脖子,然后死死的握住赛罗的手。
「……这个人,在说谎。」
她结结巴巴的说道。
◎
菲利亚诺•米斯特哈温德•多利亚尔德——
她刚出生时的名字是菲利亚诺•布兰黛尔。
她是布兰黛尔皇国的皇族、弗罗斯贝尔克魔导卿的独生女,拥有低顺位的王位继承权,但弗罗斯贝尔克自身畏惧权力斗争,本打算放弃皇族身份,成为下臣。
不过他在此之前就身亡了——对鲁法斯而言,他既是雇主,也是朋友。
那位亲友的千金就在眼前。
深怀感慨之余,也对亲友产生了些许的愧疚。如今的鲁法斯是她的敌人。
菲诺以毫无表情的眼神注视着鲁法斯,缓缓的动起嘴唇。
「伊神伊斯加只是偶然的吸收了圣都内信徒的信仰,因而巨大化,彰显出圣教会的教义……但本质上是“操纵人类的神”吧?所以只要改变灌输的思想,就能按照这种思想操纵其他的人类——巧妙的使用伊斯加的力量,就可以创造出大量无条件顺从魔族目标的人类。这才是你们的目的吧?将伊斯加削弱后重新封入神器,然后如今再由自己利用?」
菲诺的分析让所有人都惊叹了一声。
面对亲友长大成人的独生女,鲁法斯在内心中深感钦佩。
(……如此敏锐的直觉,不愧是弗罗斯贝尔克的女儿。)
那位亲友也是极为优秀的研究员。
片刻间,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即使否认也难以拭去他们的怀疑吧。被人一语猜中后,贸然撒谎只会越抹越黑。
「圣神伊斯加……的确如同你的分析,可以储存人类的思想,然后用这种思想来操纵人类。能俘虏它的话当然可以利用,就算俘虏不了,也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它。不能放置不管。所以我们才会战斗。你们又将如何?如果想冷眼旁观,我差不多也要回到前线去了。」
——首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让赛罗使用“环流的轮环”。
设下这个保险已经是丰硕的成果。至少伊斯加捕获的人类的确会变成其眷属,鲁法斯在这点上没有说谎。
阿尔凯因在鲁法斯的脚边说道。
「……交给你们的话,伊斯加早晚会成为你们的俘虏。如果我们参战,就会变成哪一方先封印住伊斯加的竞争——这样也不错吧。我们明知会被利用,仍然要参战。」
鲁法斯点点头。
阿尔凯因的声音中充满了敌意,但他仍然做出了合理且理性的决断。
放置圣神伊斯加不管只会带来危害,混乱继续延长的话会打破国家之间的均衡,甚至让人担心全世界的大动乱。
世界变得混乱正中魔族的下怀,但要避免在此期间,自己和莱森被处理伊斯加这件事拖住脚步。
鲁法斯等人只是想破坏如今支配体制中的不合理部分。若是今后在萨安托罗夫的内乱中政府军摆出反攻的态势镇压住了革命,就前功尽弃了。
虽然和阿尔凯因等人的利害关系相异,彼此的目标互不相容——但应该采取的行动却是一致的,真是讽刺。
「我对你们的决断表示敬意。咱们的休战只是暂时的——但在期间,希望你们能平安无事。」
「别说这种违心的话。在削弱伊斯加的力量期间,不如说我们被伊斯加俘获更和你们的心意吧。可以让我们在被操纵期间断气。」
「我不奢望得到你们的信任……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我还会放走你们。」
鲁法斯认真的回答了黑猫。
在埃鲁福尔放走他们时曾被同伴缪尔斯通训斥——但说实话,鲁法斯不想杀他们。
甚至希望他们能在魔族创立的下一个时代中,勇敢的活下去。
魔族所期望的绝不是意志统一的世界,而是通过反复的生存竞争,不断的进化和改变。
在此过程中,如何使用伊斯加的力量要交于主人的判断,魔族毕竟只是少数派势力,尚且不足为改变世界打下基础。
主人维斯加侵占伊斯加得到强化拥有重大的意义。
(他们没有看穿这点……看来还没有理解“魔神之杖只是为了改变物质的道具”吧。)
改变物质。
让两者合一,或者一分为二。
神器“魔神之杖”使之成为可能。
魔人范达尔的女婿鲁法斯深明此理,但普通的弟子一般难以得知魔神之杖的准确效果。
鲁法斯再次低头看向阿尔凯因。
「战斗就交给你们,咱们都有大范围攻击性武器,所以要避免误伤。我从北面、莱森从东面进攻,你们就从南面和西面攻击吧。普通的魔导具对伊斯加没有用,但魔族使用的武器还算勉强有效——英雄们的武器本来就是以“众神”为对手,效果应该相当惊人。」
黑猫老实的点点头,其他人也没提出异议。
就在鲁法斯转身时,怀中的“共鸣石”产生了反应。
「莱森?这边无事,交涉也结束了……」
“我不是在说这个。已经开始了!”
莱森的声音中罕见的流露出了紧迫感,似乎正在撤退,听起来很嘈杂。
切断通讯后,鲁法斯快步走出船舱。
听到他们之间对话的阿尔凯因和赛罗也紧随其后。
在圣都的方向上,空中聚集起了巨大的纯白色雨云。
滚滚的雨云逐渐膨胀,几乎覆盖住了整个城市。
「那是什么……?」
看到声色动摇的赛罗,鲁法斯轻轻的点头示意。
「……抱歉,看来比主人预想的更快。那就是……伊斯加的第二形态。本以为还要再过两天才会出现,大概圣教会的教义意外的急躁。」
阿尔凯因的脸上一阵抽搐,呲出了牙齿。
「呀,第二形态……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圣神伊斯加的目的就是“守护人类”——所以即使受到攻击,也基本不会加害人类。因此它至今为止只是一味的防御……嘛,但也有个限度吧。一旦它判断危险超出了允许的范围,就会为了排除威胁而反击——就是这么回事。就是说,咱们终于被它认定为“敌人”了。」
同时这也证明了鲁法斯和莱森的攻击多少是有效果的。
阿尔凯因感叹了一声。
「……真是祸不单行呢……」
「抱歉。但反向思考的话——没料到伊斯加这么快就被逼入了困境。这对咱们双方都是好事。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放置不管的话,那家伙会从这个世界得到活力越来越强。」
鲁法斯翻动外套。
魔导具“三界的祝福”可以将他变成鸟、狮子或龙的姿态,就像是玩偶装一般,在赶路时很方便。
但在鸟的姿态下无法使用“斩风的指挥棒”,所以在和伊斯加的战斗中不得不抱着速度变慢的觉悟,利用指挥棒产生的风来辅助自己移动,同时进行战斗。
面对至今为止一味防守的伊斯加尚且无妨,但阿尔凯因等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相助自然是最好不过。
虽然是暂时的共同战斗,但感谢的心情也是货真价实的。
就在他想用“三界的祝福”变身时,鲁法斯突然想到一件事,看向了赛罗。
「说起来——以前我曾告诉过你,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们魔族共同战斗。」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呢。」
赛罗的样子有些困惑,但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迷茫于异常局面的他,仍然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力所能及之事。
多亏了以故去的泽尔德那特为首的、他身边的友人吧——但这份冷静和缜密也留有亡妻奥加的痕迹。
鲁法斯目不转眼的注视着赛罗。
「对不起。」
无意间说出了简短的几个字。
赛罗不知他在为何道歉,脸上写满了疑惑。
鲁法斯转过头,化身为鸟。
阿尔凯因他向飞起的身影喊道。
「鲁法斯!我们的武器攻击范围很广!云会阻碍视野,甩以不要靠得太近!」
鲁法斯轻拍翅膀以示回应。
那只黑猫甚至提醒身为敌人的自己,真是个老好人。同时也是保护了赛罗和菲诺的恩人。
(已经过了将近十年——当时的那群同伴中活下来的只有自己了……)
“轮环”暴走、异界之门开启,事故发生时妻子奥加就死了。在异界过了数日后,菲诺的父亲弗罗斯贝尔克也相继故去。他和维斯加的相性不好,不能复生。
在鲁法斯等人被关在异世界期间,菲诺的母亲莉奥妮也亡故于这个世界。
然后,鲁法斯自己——
曾在异世界死过一次。
他如今的生命只是从主人维斯加那里借来的,无法反抗她的命令,而且遵从有恩于己的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当他看到长得像妻子的赛罗时,心头仍然微微一颤。
虽然不能对这个世界放手不管,但若是赛罗渴望平稳的生活、畏惧变化,不由得也想帮他实现这样的愿望。
(不行……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将感情付诸行动的资格了——)
鲁法斯绷紧神经,朝着圣都上方不断积攒的雨云飞去。
视线被云团阻隔,看不到圣神伊斯加的本体。
但它的中心部位毫无疑问就是超出人类常识的异形之神。
云团迫近眼前。
白色细粒的深处闪过了一首锐利的光芒。
鲁法斯当即改变方向,一支白色的“枪”从云中飞出,穿过了他的背后。
而后枪仿佛溶解在空气中似的烟消云散,至少前一个瞬间还拥有无可置信的杀伤力。
在眼前的云团中还会有无数的假枪横纵交错的袭来吧,而且视野也很有限。若是误吸入了气体,说不定甚至会从身体内侧被贯穿。
交给莱森一个人对付的话负担太过沉重,但加上鲁法斯也不会有太大的好转。
鲁法斯期待着阿尔凯因等人的增援,从鸟变回人形,勇敢的挥舞起“斩风的指挥棒”。
◎
鲁法斯离开后,阿尔凯因立刻接连不断的下达指示。
「赛罗!你拿着魔镜斯特拉达,和菲诺、缇亚涅丝一起呆在船舱里。你是最后的王牌,要是有个闪失就麻烦了。然后菲诺操纵星船,只须在云团中注意避开障碍物转圈就好——其他所有人,从甲板上攻击伊斯加。准备了好么?」
看到赛罗点头后,阿尔凯因举起了大剑。
以猫的身体显得略大了些,但剑刃的部分不是金属而是幻影,所以比外表看起来要轻得多。当然挥出去也刺不到东西。
这个武器名叫王剑罗维尼奥——即使在玛丽安努留下的众英雄的武器中,也以首屈一指的攻击力著称。
只需一挥,光刃就能穿过数重的敌军。虽然有“无法控制力道”的麻烦缺点,但在歼灭战中能发挥硋人的威力。
紧接着阿尔凯因,霍克艾扛起了用重力碾碎对手的天锤波鲁德尔,负责防御的西兹可拿起了护腕型的魔导具影盾弗兰西兹卡,梅露露西帕拿起了能放出冲击波的破杖亚加莫尼,露娜丝缇雅则拿起了可以大范围攻击的神弓玛丽安努。
银枪露提娅娜留在了保护赛罗的菲诺手中。
朱利•法纳特看到后,欲言又卡的摇晃起身体。
「……朱利,你也要来么?」
「我要去!」
看到她毫不犹豫的回答,苦笑的阿尔凯因将最后一件英雄们的武器“禅刀芬达斯”交给了她。
外观并不特别,只是长短合手的短剑,就像是贵族手中温文尔雅的装饰物品,当作武器有些靠不住。
朱利也歪起脑袋。
「……这个……能用么?」
「实际上威力的确不高,但在时机适合时大概是最有效的武器。你稍微试试。」
「唉?——」
朱利发出怀疑的声音后,消失了身影。
之后在不同的位置处显露了一瞬间,然后又消失了。
最后她出现在阿尔凯因面前,夹着胳膊抱起了他。
表情兴奋的喋喋不休。
「这是什么!啥!阿尔凯因你们停住不动了?」
「不,不,不是我们不动,而是你动得太快。」
霍克艾继续补充了阿尔凯因的说明。
「这个禅刀芬达斯可以让使用者的身体能力、反应速度、思考速度在短时间内达到极值。因为威力和普通的剑差不多,所以威力可控。总之,就是在其他同伴遇到危机时帮助他躲避的物品。比如挡开即将命中的箭矢,救出被虏为人质的同伴,紧急启用防御性魔导具……用途多种多样。」
「我本想交给霍克艾使用,但朱利的反射神经也很快,而且其他武器的威力过大,你又有点……暂且拜托你负责协助大家。还有,这是“弗兰西斯卡之盾”的复制品,虽然不是真货,但也能对敌人的攻击做出反应,自动生成魔力之盾用于防御。也许防不住神的攻击,但姑且交给你吧。」
这个护腕型的魔导具原本属于伦德伦德骑士团的爱丽丝•伦德。打倒她后,霍克艾收缴了这个魔导具,总之原来是圣教会的资产。
「嗯……总觉得……阿尔凯因有很多厉害的东西呢。」
她看到其他武器的威力后,还会大闹一番吧。
除此以外,还有其他英雄们的遗产。
能自由伸展吸收冲击,在某种程度上遮蔽敌方攻击的“黎明天幕”。
放出大量砂尘加以操纵,用于遮蔽视线和牵制的“砂尘心脏”。
为了不误伤周围,将指定的范围内转送到异空间的“血战游戏盘”。
星般的操纵盘,同时将轮环之力当作燃料储存的“星船水瓶”。
将自身位置正确的显示在地图上,并能自由调整比例尺的“显亮月暗的地图”。
用音乐使众神发出的精神类攻击失效的“勇敢的圣歌队”。
操纵强风阻挡气体攻击的“金线风车”。
然后,为了将轮环之力分配到各种武器的坠饰,“轮环守护星”——
如此大量的魔导具,全都是玛丽安努为与“众神”交战而制作的。
没有“环流的轮环”这个动力源的话,这些魔导具全都如同废物,但只要有轮环就能轻易毁灭一个国家。
(这些物品……的确不适合用在人类之间的争斗中。)
至少这些物品落入敌人之手的话,阿尔凯因想不出任何足以抗衡的办法。
罗维尼奥就是对此感到畏惧才会暗杀斯特拉达,这种说法绝非无的放矢。
(这也是魔族和圣教会想要抓走赛罗的理由之一吧……至少维斯加知道轮环和英雄们的遗产。)
圣教会大概只掌握了真伪难辨的历史传说,但他们仍然不惜派出了伦德伦德骑士团。
在和伊斯加的战斗中,绝不能放松对赛罗的保护。
他是所有武器的“枢纽”。
阿尔凯因向船舱里下达命令。
「菲诺,升起星船,一定要小心。」
菲诺从连接甲板和船舱的窗户亲切的做出回应,双手仍然毫无意义的抱着赛罗。
「嗯,低空飞行比较好吧?」
这是考虑到坠落的危险而做出的判断。就算高度太低可能撞到住宅,但飞得太高更令人害怕。
「这样就好。圣都的城墙有一部分崩塌,从那里进入的话就不必飞得太高。拜托了。」
星船缓缓的上浮。
在远处围观的难民们一片喧哗,朱利抓着船弦目不转眼的向下俯瞰。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在空中飞行。
星船开始朝向圣都加速,阿尔凯因等人拿着各自的武器摆好了架势。
穿过田园地带进入住宅区后,圣都哈尔玛尼奥斯附近仍然没有人影。
大概都去避难了吧,仿佛是崭新的废墟,令人心情不畅。
在前方能看到部分崩塌的圣都外城墙,以及纯白色的云团。
阿尔凯因举起了金线风车。
云的话,可以用风吹散。
风车产生的风覆盖住了星船,成为对云的防御壁。
但阿尔凯因马上发觉了异常之处。
本应被挥散的云中刺出了数只长枪般尖锐的突起物。
凝聚态的云团形成的大量长枪虽然在金线风车的风中减缓了势头,但仅此不足以完全的抵御。
阿尔凯因立即挥下王剑罗维尼奥。
那不是普通的云团或是气体,而是在魔力、抑或众神之力的作用下凝聚成了枪型,只要己方也用武器干涉就能抵消。
其他人也同时在甲板的各处使用起了自己的武器。
梅露露西帕破用破杖亚加莫尼、露娜丝缇雅用神弓玛丽安努的攻击射入了云层中。
西兹可也发动影盾弗兰西兹卡,在星船的周围展开了单薄的保护膜。
一旦阿尔凯因等人漏下的云之枪刺中保护膜,防御力会将向一点集中,仿佛被压迫的气球般用弹力阻挡敌人的攻击。
但不会妨碍到从内侧发出的攻击。
虽说这个魔导具的就是为此设计的,但阿尔凯因亲眼见识到工匠玛丽安努的技术后,再次深感畏惧。
西兹可防御住船底,左右和后方交给梅露露西帕和露娜丝缇雅,阿尔凯因则集中精神于前方。
(按照霍克艾的推测,打到埃斯哈尔后斯特拉达的性命曾受到威胁……如果玛丽安努还活着,她也会被人盯上吧……)
不由得产生了这种想法。
过分强大的力量不论贴上怎样的标签都会被当作威胁。如果全都集中在个人的手中更是如此,英雄们的遗产和赛罗的力量不论何时浮现于世间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闲的无聊的霍克艾从背后说道。
「已经冲进来了,现在再提醒有些迟了……咱们忘记联络雪莉露大人了吧?」
与朱利和鲁法斯再会后,阿尔凯因也一不留神忘掉了。
「你现在无事可做吧?交给你了。」
霍克艾手中的“天锤波鲁德尔”基本上只能从上方向下攻击对手。
眼下正是城市,而且还有大量被操纵的人类,所以难以发挥。
阿尔凯因等人保护着星船前进,霍克艾在此期间拿出了共鸣之石。
「——啊,蕾妮么?我们很忙,所以尽快报告一下……出于某种原因,我们为了尽快封印住圣神伊斯加闯入了圣都哈尔玛尼奥斯。唉?……啊,是。报怨的话之后对阿尔凯因说吧。详细情况两、三天再说,那么失礼了。」
单方面的结束通讯后,阿尔凯因轻轻的瞪了霍克艾一眼。
「……刚才的报告有必要么?只是让对方单方面的担心而已。」
霍克艾若无其事的回应道。
「结束后被责备“没有接照约定报告”很讨厌吧?反正咱们也不会改变计划,约定就是约定,还能确认那边是否平安。魔族似乎没有再去谋害范达尔大人。」
不断朝云团挥下王剑的阿尔凯因小声说道。
「……谁知道呢。虽然加尔多拉想要杀害师傅,但目的不在于杀人,而是“魔神之杖”吧?但那把杖只有被杖选中的魔人才能使用……无关之人拿在手里也是白白浪费。特意来抢这种东西……」
「说不定除了魔人以外,还有其他人能让神器驯服,只是咱们不知道而已。顺带还有另一个问题,他们打算用此杖“做什么”……现在还有许多要考虑的事情。」
一行人接近了圣都的中心。
阿尔凯因朝船舱内大喊。
「赛罗!差不多要中心位置了。看地图,船到中心后打个信号!」
阿尔凯因想尽可能的从上空把握中心处的情况。
「嗯!大概还有十余秒……」
看着地图的赛罗突然闭口不言。
阿尔凯因也发觉了。
云团在星船的正前方凝聚成了墙壁。
在风车吹出的强风中也纹丝不动。
露娜丝缇雅的神弓,梅露露西帕的破杖都被墙壁弹了回来。
奇妙的弹力显然不仅是因为坚固。
表面飘飘的摇晃,转变成蜘蛛巢似的网状。
就连星船周围的云团也眼见着变成同样的形态。
(弹开攻击,是想抓住星船!)
阿尔凯因在船头挥下王剑。
英雄们的武器各有各的特性。天锤靠重力碾压,破杖释放冲击波,银枪单点的贯穿力,神弓的大范围攻击。
而王剑的特性主是“斩断”。
从挥下的王剑罗维尼奥前方迸发出数条光刃。
光刃切断了蜘蛛丝,确保了星船的前进道路。
「就这样冲过去!」
在阿尔凯因的指示下,星船加速进行。
挥开被切断的蜘蛛丝,船周围的云团终于断绝了。
在气体残渣的围绕下,星船进入了一个开阔的地方。
「……唉?」
眼前的情况让阿尔凯因下意识的发出了迷茫的声音。
这是一处由纯白色的云团围绕成的、圆顶型的耀眼空间。
内部的氛围明显很怪异。
没有声音。
没有风。
洁净到碜人的空气没有一丝气味,仿佛吸入肺里全身都会受到净化。
在宁静的白色空间中,星船减速飘荡了片刻。
「这个空间……比圣都本身还要大吧?」
听到西兹的低语,阿尔凯因点点头。
眼前一片白色,难以分辨,但正如她所说,离对面的尽头有相当长的距离。
「……我叫西兹可。莱森大人,听说你已经在数年前亡故,好像是急性病……如今为什么做出这种事!」
赛罗等人咽了口唾沫,观望着针锋相对的两人。
西兹可的面色阴森吓人,但莱森知道对方是旧相识后反而舒缓了心情,当然没有消除杀气。
「那家伙到是仗义之人。对死过一次的我来说,如今的主人才是真正的“救命恩公”,顺便还很漂亮,非常有趣——何况,我很喜欢她想要对这个世界的王侯贵族找碴的想法。嘛,就当作死人的戏言吧。」
莱森的口气很通晓情理。
仿佛是在戏弄别人,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生存方式。
西兹可双手取出战轮。她使用的“四重奏的战轮”在投出前只是棒状的魔导具,飞到空中后会生成圆形的魔力自由的攻击敌人。
威力自然不能匹敌英雄们的武器,但她特意掏了出来。
「……作为武人的女儿,以及同乡之谊,就由我来为你超生吧。莱森大人,请做好觉悟。」
莱森哈哈的笑了起来。
「养成这么认真的性格,跟你的父亲很像呢——但你还早了十年,要是真想战斗,就做好丢掉一支胳膊的觉悟吧。」
莱森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侧身摆好架势。
从他手中刀柄中迸发出无数分枝叉节的雷光。
闪光过于耀眼,赛罗庇护着菲诺等人下意识的背过头。
西兹可的影盾防住了雷光,但过于集中面前的防御,结果背后出现了空当。
露娜丝缇雅拉满弓弦。
从神弓射出的箭矢与雷光相抵消。霍克艾明知会破坏星船仍然挥下了王剑,朱利也与之配合刺出了银枪。
英雄们的武器发出的过度攻击全都瞄准了莱森一人。
莱森流畅的运动,先是斩断没有抵消掉的箭矢。
闪过王剑发出的数重光刃,在千均一发之际躲开了银枪锐利的一击。
在攻击中夹杂的西兹可的战轮也被他若无其事似的轻松击落。
他极为巧妙的动作让赛罗等人只能目瞪口呆。
这已经不是魔导具威力的问题了,而是东天将莱森——本身的强大。
攻击的余波粉碎了甲板一端,光刃射向了远处。
东天将莱森仿佛理所当然般毫发无伤。
「威力再强,毕竟也是魔力块——不可能以光速飞行。攻击的方式越简单,越容易看穿。果然那些只是——对付傻大个儿“众神”的武器。如果“禅刀”在此的话,或许还能一战吧。」
为了救出克拉尼恩,那把武器如今正在阿尔凯因的手上。阿尔凯因和梅露露西帕二人大概受到了其他魔族——鲁法斯的袭击。
霍克艾等人懊悔的停下了动作。
莱森从容的回望着面前的人。
「还要继续么?我到是怎样都行,不过再继续的话可不只是会痛了。」
「我们还……!」
「西兹可,住手!」
霍克艾劝阻了她。
船舱里的赛罗在心中默默的对他道谢,恐怕只有霍克艾察觉到了。
「为什么,前辈!必须打败这个人,然后去帮助阿尔凯因大人……!」
「很遗憾,仅凭咱们是打不赢的。继续下去只是在破坏星船。」
莱森握着刀柄,很愉快的拍拍手。赛罗咬紧了嘴唇。
「有本事的人仅靠片刻的战斗就能分辨出实力的差距呢。这样就好。在主人得到伊斯加之前,暂时——」
莱森挥下了手。
赛罗看准这个瞬间——穿过“魔境”注入了力量。
「……嗯?」
莱森大喊道。
手上的“雷化刃”碎成了细砂。
发觉此事的东天将睁大了眼球。
「轮环?你们……!」
赛罗庇护着菲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霍克艾先生!就是现在!」
感到害怕躲进船舱只是为了逃离莱森视线的演技。
“魔镜斯特拉达”可以在远距离发动轮环之力。这种效果并不限定于众神。
因为在发动前需要几秒的时间,如果直接解除莱森的魔族化,又害怕他有所察觉后移动位置。
目标一旦发觉的话,这招就无法再次使用了。另外只要对手移动,魔镜就难以设定位置。若是面对“众神那样的傻大个儿”,再怎么移动也没有关系,但目标较小人类却不能如此。
所以赛罗没有瞄准人体,而是以“雷化刀”为目标,看准莱森停下动作的时机,将这个凶狠的武器报废了。
在赛罗的提议下完成了位置设定的菲诺终于安心的吐了口气。
「干得不错,赛罗!」
「唉,很顺利!」
就在西兹可等人还在发愣时,霍克艾挥下了王剑。莱森脸颊颤抖得从星船的甲板退回了地面。
无论多么优秀的魔导师,失去魔导具后都只是普通人——
魔族亦然。
「你个混蛋!我要杀掉你!」
霍克艾挥动王剑放出的光刃掠过了他的头顶。
「朱利!露娜丝缇雅!你们攻击伊斯加!」
「是!」
魔族的目标是伊斯加。两人听到霍克艾的指示后回过神儿来,从甲板上开始攻击伊斯加的庞大身躯。
阿尔凯因二人在伊斯加的旁边受到魔族的突然袭击,正在交战。梅露露西帕操纵的“裁决魔族”和像是北天将鲁法斯的人影仿佛鸟与虫般在空中飞舞。
如今星船坠毁,赛罗等人似乎有必要跑过去援助。说不定和对付莱森时同样,能利用“魔镜斯特拉达”奇袭。
从船外传来了莱森的咋舌声。
「切——没办法了。不能再拘泥于剑士的矜持,要仿效德尔菲埃么……」
赛罗察觉到了绝不寻常的动静,下意识的冲到了甲板的一侧。
在他的视野中,东天将莱森的样子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全部颤抖,用力的呼吸。
骨骼已经增大了一倍以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体毛。
「……这、这是什么?」
西兹可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冲到赛罗身后的菲诺也喘着气注视向莱森。
一个毛发光润优美的巨大怪兽出现在眼前。
像是大型的野生黑狼,但又不是狼。上半身残留有人类的特征,左右各有胳膊和手指。
但下半身还有狼一样的前后足,整体上就像是神话中的半人半兽的怪物。
狐狸似的脑袋上只有眼神保留了莱森的原样,散发出野生动物绝没有的理性光芒。
赛罗看到后,与其说害怕,更加感到了神圣。
视线的高度和站在甲板上的赛罗等人差不多。
霍克艾在旁边低语道。
「真精彩……根据雪莉露大人和蕾妮从空中的观察,在夏亚鲁尔僧院时的南天将德尔菲埃也曾化身为龙与工人战斗。难道说四天将都能变身?」
霍克艾的声音微微兴奋起来。
化为半人半兽的莱森用和刚才同样的口气回答道。
「我们的主人精通失传的古代禁术。我和德尔菲埃在复活得到了许多好处——其中就有这种力量。嘛,如果不强化我病魔缠身的肉体就无法复活——不过我还算满意。」
莱森的眼睛盯着赛罗笑了起来。
「顺带,轮环小鬼。没有对准我的身体而以雷分刀为目标是正确的判断。如果对我使用那种力量,不仅会解除魔族化,还会解除这个封印,让我在兽化的基础上发动“狂战士的代价”,因而失去理性。那样的话,你们早就死了。」
“狂战士的代价”——赛罗听说过这个词,不是魔导具,而是设置在人体内的一种诅咒,在生命受到威胁即将失去意识时发动,让当事人战斗到耗尽生命力为止。
阿尔凯因曾告知拥有环流的轮环的赛罗体内也有同样的诅咒。
「狂战士的代价……为什么你会有如此危险的——」
莱森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这不是我喜欢才弄的,听说你也是同样——这种诅咒是接受人体改造后的宿命呢。“狂战士的代介”能在改造时维持生命,如今此项技术已经失传,而且在濒临“生命危机”时也会发动保护性命,届时当然会大暴走,若不在死掉前控制住当事人就麻烦了。」
在赛罗内体装入“环流的轮环”的人似乎就是赛罗的双亲。
赛罗不记得他们的面容,也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做此事。
莱森的四只脚踏在大地上,轻轻举起上半身的双手。
胳膊上发出淡淡的光芒,从手指甲延伸出细长的刀刃。
「我们任务不是杀人,而是在主人和伊斯加融和前拖住你们的脚步。要是你们看到我如今的样子失去了战意,就老实的——」
西兹可飞起了战轮。
露娜丝缇雅拉紧神弓,朱利举起银枪,霍克艾高举王剑。
赛罗沉默的瞪着莱森,抱着缇亚涅丝的菲诺靠在旁边。
莱森轻晃肩膀的笑了起来。
「……看来你们不打算老实听话呢。」
他向下半身的四脚注入力量,自然的张开双臂。
霍克艾随之挥下的斩击成为第二次交战的信号。
第六章 她所期望的居所
阿尔凯因•达克菲尔德•罗姆奈利乌斯的外表是只黑猫。
不是他有意而为,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不论外表是人还是猫,他都深知自己该做之事。
作为魔人的弟子,收拾世间混乱的局面——
这份意志没有动摇。
作为稀有的、操纵暗属性的魔导师,这也是他的责任。
「怎么样,阿尔凯因。不把剑收起来么?我和你们的利益没有很大的冲突。不仅是在萨安托罗夫,你们也不希望世界就这样下去吧?」
听到北天将鲁法斯的劝说,阿尔凯因呲出了牙齿。
将虚弱的克拉尼恩交给操纵魔龙的梅露露西帕照顾,阿尔凯因从他手中接过破杖亚加莫尼,朝向北天将。
放出的冲击波被风吹散,攻击不到对手的身体。此地离赛罗有点远,所以威力衰减了。
「我绝不认同魔族的做法!你们太过激进的想要改变支配阶级,在萨安托罗夫时我出于人道主义没有阻止你们,但如果你们妄图支配那个国家,我绝对要和你们一战!」
鲁法斯飘浮在空中,仿佛真正的指挥家一般挥舞起“斩风的指挥棒”。
空气漩涡奏响了平稳的音乐,但阿尔凯困可没有倾听的从容。
一旦出现空隙风刃就会击落魔龙,两人用魔龙的咆哮和破杖全力的抵抗。虽然也向鲁法斯本人发出攻击,但他的身体宛如畅游空中的小鸟般难以捕捉。
他攻击的势头足以匹敌英雄们的武器,如果没有操纵魔龙的梅露露西帕,在最初的袭击中就已经被击落了。
双方都没有停止交战,同时进行着语言上的交流。
「我们不会支配,只进行必要的介入,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来担任我们的干部。很欢迎你来填补空缺的西天将之位。」
「让只猫来担任人偶的后任?不知你们有几分诚心,就像是在游戏般助长世间的混乱。」
「我们无意消遣。你们肯定知道吧,我等除西天将以外都曾一度死去,在第二次的人生中只会做必要之事。我对主人的赎罪和报恩,德尔菲埃对萨安托罗夫的革命,莱森追求能战胜武人的剑术——各自都在主人的帮助下延续了人生。当然,我们作为魔族,在根本上都对“促进人类进化”产生了共鸣。」
鲁法斯没有停顿。
「我不否认一部分魔族出于私欲而暴走。但如今的我们需要这样的战力、资金和政治影响力。我们的规模还太小,也不曾认为仅凭我们就足以支配整个世界。我们只想创造出变化的“契机”而已。」
阿尔凯因用破杖的一击作为回应。
「诡辩!你们正在世间散播混乱的火种。虽然其间也有好的变化,但不好的变化更多。毕竟——我们绝不期望由众神这种怪物强制造成的“变化”。就算在你们眼中是美好的未来,对我们却正相反!」
魔族有可能完全控制“众神的力量”,但阿尔凯因认为这份力量对“人类的身体”而言过于沉重。
即使能暂时的灵活运用,也不能保证将来不被用于歪道。若在出错时有办法弥补尚可,但贸然使用众神的力量甚至能轻松的毁灭整座星球。
有种学说认为完全进化的终点就是毁灭。阿尔凯因不认同这种看法,却觉得魔族想要推动的进化无限接近于这样的结局。
进化本来就是“幸存”。
魔族只是在强求“改变”。
「鲁法斯。你在魔族中也算理智之人,但大部分的魔族不是。你们的同伴哈尔姆巴克在米斯特哈温德曾意图杀害赛罗,想要支配埃鲁福尔的西天将、哈伊亚德傀儡也是因人类的错误而诞生的魔导具。圣教会和伦德伦德骑士团的暴走,工人的背叛,萨安托罗夫的内乱——全都是人类犯下的过错。明知人类会犯错,仍然将“众神之力”交到他们的手中简直愚蠢透顶!」
鲁法斯微微一笑。
「……你果然很优秀。如果人类愚蠢到自我灭亡的程度,那只能就随其毁灭了。你不这么认为吗?」
「不做出善意的判断而将刀刃交给小孩,受伤的话只是他自己的责任——我绝不认同这种观点!」
鲁法斯加快了挥舞指挥棒的速度。
裁决魔龙也突然加速,与迫近的风刃拉开距离。
「我明白你们的主张,但仍然无意退让。若想声明自己的主义就用力量阻止我们吧!」
「正合我意!」
阿尔凯因举起“砂尘的心脏”。
吐出的砂粒和风相干涉,挡住了双方的视线。
阿尔凯因利用这个空隙悄悄的对梅露露西帕耳语。
「梅露露西帕,尽可能的靠近“伊斯加”。鲁法斯只是想拖住咱们,争取时间。霍克艾他们似乎也遭到了袭击,只能由咱们来给伊斯加最后一击。」
听到他的低语,梅露露西帕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
身体靠在魔龙背后的克拉尼恩发出了微微的呻吟,似乎还说不了话,阿尔凯因安慰似的抚摸了他的后背。
(终于将克拉尼恩大人从伊斯加中解放出来了……在那个心情舒畅的世界过了几天后,回到这边的世界就如同地狱吧……)
有的宗教相信人在死后会进入神的国度,的确就像是伊斯加所提供的世界。
阿尔凯因再次透过砂粒的空隙俯瞰向伊斯的巨型身躯。
没看到魔族之主维斯加的身影,但毫无疑问她已经来到了此地。
大概是用“隐身外套”等魔导具逃出阿尔凯因等人的视线,正在伊斯加身的旁边准备着“融合”。
阿尔凯因以圣神伊斯加的头部为目标放出了破杖的冲击破。
北天将鲁法斯操纵的风只在伊斯加的周围特别厚实。
冲击波被抵消后,不仅没有击碎对手,触及伊斯加的表皮时甚至只有抚摸般的力道。
风即空气的流动。空气充满了空间,想要打破这种几乎无限的壁垒实在棘手之极。
破杖的冲击波适于破坏“有形之物”,但在擅长吸收冲击的壁障面前难以发挥威力。
效率不高的战斗让梅露露西帕皱起眉头。
「阿尔凯因,把风车给我。」
「唉?」
「我用金线风车在那个壁障中吹出一条通路。你向那里释放冲击波,这样就应该能攻击到伊斯加了。」
「啊……!」
金线风车可以用风守护自身的周围,并且甩向前方。
因为本身没有直接的攻击力,所以阿尔凯因一时失察。将其和破杖组合使用开出一条路应该是行之有效的策略。
梅露露西帕拍了拍阿尔凯因的帽子。
「……保持冷静,阿尔凯因。平常的你肯定能想到这个方案。星船那边的伙伴能将将应付,不要着急,咱们必须面对自己的敌人。」
大概是仍在担心受到东天将袭击的同伴们,让阿尔凯因的思考变得迟钝了。
黑猫轻叹了一声,交出风车,重新拿好破杖。
「……这是我最大的弱点。背后被劫的话就再难保持冷静。」
「对手也深知这点才会在咱们分开行动时偷袭吧。反言之——他们对继承了英雄遗产的咱们心存警戒。不要错过战机。」
梅露露西帕口气平谈,向“金线风车”中注入了微量的魔力。
远处的赛罗将轮环之力传入风车,在阿尔凯因面前打开了一条空气流通的道路。
阿尔凯因沿着这条路径,瞄准伊斯加的头部发出了破杖的冲击波。
「糟糕了……!主人!」
冲击波即将直接击中伊斯加的头部。
但这道攻击却被“另外的物体”所阻挡。
粉碎的不是伊斯加的脑袋,而是隐身在那里的“巨物”。
从巨大的盾中长出手足的粗糙人偶受到冲击后显露了身形。
轻松的被冲击波破坏,就此来看应该不是神器之类强大的魔导具。
看到那个以盾为原形的人偶,梅露露西帕低吟了一声。
「持盾步兵沃里?……是“巴维里的人偶游戏”!缪尔斯通!你也在那么!」
他喊出的名字正是那位以人类之身协助魔族的少女。
在埃鲁福尔时背地里操纵哈伊亚德傀儡,在夏亚鲁尔僧院也曾和拉达娜共同为保护难民而战,但在和波尔阿鲁巴的战斗中消失了行踪。
闭着眼的少女从坏掉的持盾人偶的阴影里现身了。
魔导具工匠,缪尔斯通——
因毁灭哈伊亚德工房的仇,梅露露西帕一直在追杀她。
魔龙的嘴里放出了咆哮。
这一击毫不留情的瞄准了少女,但北天将突然挡在了中间。
虽然被咆哮的势头击退了数步,但还是用风之壁障防御住了。
「……缪尔斯通,修理下沃里吧。」
「不必,没有问题。面对英雄们的遗产当然会处于下风,没有被击飞已经足够耐打了。」
她冷淡的回应,手里拿起了游戏盘。
游戏盘上的数个模仿棋子的魔导人偶就是她的武器。
王之巴维里,左侍者哈维,右侍者拉尼,持盾者沃里,马车法利,小丑西尔比,军师克罗乌里——
虽然防御力最强的持盾者已经被破坏,其他人偶在英雄们的武器面前简直不直一提,但也不能因此大意。
毕竟她用沃里守护的人应该就在损坏人偶的另一边。
魔族之主,维斯加——
她没有出现在阿尔凯因等人的面前。恐怕在沃里的背后正加紧与圣神伊斯加融合。
「梅露露西帕,不要管北天将和缪尔斯通。维斯加肯定就在沃里的背面。只要击败伊斯加和维斯加之一,就是咱们获胜!」
在阿尔凯因的指示下,魔龙开始突进。
阿尔凯因拼尽全力的放出冲击波,攻击挡在正面的北天将。
鲁法斯在不能躲避的情况下坚持了数秒。
「……呃!缪尔斯通!把主人带到别的地方……!」
「没有必要。伊斯加和维斯加的融合结束了。」
从盾牌后方传来了青年清澈的声音。
龙人加尔多拉的声音——就在阿尔凯因发觉时,空间突然充满了闪光。
魔龙的身体剧烈的后仰。
「梅露露西帕!」
「无法控制了!正在下降!做好准备!」
魔龙坠向地面。
因为原本飞行的位置很低,所以不必担心坠落的冲击,但阿尔凯因的身体仍然轻轻的弹回了空中。
猫的体重很轻,而且采取了受身,他转了几圈后躺在了地上,暂时难以起身。
破杖亚加莫尼和禅刀芬达斯也从他的手中滑落。
(……魔龙……被击落了?)
在此之前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冲击,比起被击落,似乎更像是魔龙自己摔落。
「梅、梅露露西帕……你还好么?」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阿尔凯因摔落的地面一片纯白,材质既非土也非石头。勉强来说的话,柔软的触感就像是草地,但没有任何植物。
阿尔凯因缓缓的抬起头。
正面有个人影。
「……你好,阿尔凯因,初次见面。」
那是一位蓝发的漂亮姑娘。
她担心似的蹲在旁边,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阿尔凯因感到毛骨悚然。
全身的毛发竖立,想坐起身体却四肢僵硬。
「……维斯……加?」
就算是和她初次见面,仍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弥漫在周围的异常威慑力比圣神伊斯加更加鲜明,仿佛空气本身变得胶着似的痛苦感觉包裹住了全身。
与这种氛围不相配的美貌姑娘泰然自若,动人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就是魔族之“主”,维斯加。」
她充满慈爱的表情让阿尔凯因抬头看呆了。
在夏亚鲁尔僧院,阿尔凯因未曾与她遭遇。
虽然之后从有过交流的赛罗等人以及撞见的多鲁加尔口中听说了她的事情,但直接面对面的相遇,这还是第一次。
她是如此——充满魔性的存在。
视线交汇后,四脚仿佛受到束缚似的麻痹了。
她表情温和,音色优美,但自己身体却因恐怖感而战栗。
无意中尾巴贴在了身体上,黑色的毛发也倒立起来。
维斯加轻轻的展开双臂,像对待普通的猫般抱起了阿尔凯因。
阿尔凯因动不了。
他仿佛陷入了一种错觉中,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猫仔。
「呜……」
维斯加宛如单纯喜欢猫的姑娘般,脸颊轻轻的蹭在阿尔凯因身上。
「你……和“特拉伊哈尔德的眷属”真的一模一样呢。它们十分亲切,帮了我很多忙,我一直很怀念它们。」
因恐怖而混身颤抖的阿尔凯因听得一清二楚,“特拉伊哈尔德的眷属”这个词不是初次耳闻。
类似螳螂的波尔阿鲁巴眷属看到阿尔凯因的样子后也说过同样的话。按照赛罗和菲诺所说,他们闯入的异世界中存在猫居住的村落,那里的猫和阿尔凯因同样用双足步行。
亲切蹭着脸的维斯加毫不设防。
但阿尔凯因仍然无法抵抗。
乐人雪莉露在夏亚鲁尔僧院与维斯加交战之际,曾怀疑那不是真正她。
之后只是一个劲的乱逃,现在手上的“夜魔之灯”也是来到这个坑道区后才拿到的。
「那些光带……难道能感应到“魔导具”?」
有好几条线索。
装备强力的卫兵最先遭到袭击。
想要保护亚夏的神官先于她接连被抓——
圣都的门不是凡物,为提高防御效果建成了魔导具。
这样想来,光带集中在魔导师公会也不是出于克拉尼恩的意志——大概是因为那里设有通讯机这个大型魔导具。
听到亚夏的分析,朱利轻拍双手。
「啊!对!肯定就是这样!持有武器的人率先受到袭击,想用移动魔导具逃跑的人也是同样。人类本身也拥有魔力,所以逐个被锁定目标……但其中使用魔导具的人大概优先遇袭。」
使用魔导具时,魔力会活性化传入魔导具中。如果光带能感知到这点——
朱利马上喊出了亚夏刚刚想到的方案。
「这样的话,某人当作陷阱使用魔导具,利用这个机会让另一个逃跑,如何?我对跑步很有自信!」
「为何如此若无其事的喊出我不肯说出口的方案!」
这意味着两人中的某人会成为弃子。
朱利的天真烂漫再次把亚夏惊呆了。如果两人互相信赖还好,明明刚和她识,本来应该先彼此刺探下对方的想法才对。
朱利不可思议的歪起脑袋。
「唉?比起走投无路要好得多吧?就算我被俘,亚夏肯定也会来救我的……啊。难道,难道说打算抛弃我么?」
「……能救的话当然会去救。只是有些郁闷。」
亚夏眼神冷淡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应该说是没有防人之心么……真是个怪孩子)
「你对脚力很有自信吧?真到那个时候的话,我来当诱饵吧。你大概能逃掉——祈祷能在那之前找到逃跑的路吧。」
说出祈祷这个词后,又不禁扪心自问要向什么祈祷。
如果本来的祈祷对象圣神伊斯加就是引发本次事件的元凶,那么已经不知该向什么祈祷了。
朱利有些畏缩的手慌脚乱起来。
「怎么能这样!让我来。我明显比较年轻,体力更加充足!」
「……我来吧,好么?」
——她肯定没有恶意吧。不然的话真想给她一拳。
看来朱利没有理解亚夏为何笑得这么僵硬,感激般的双眼含泪。
「这么年轻就得到祭司待遇,如此出人头地的人果然很出色了!为了属下这么谦让……太感动了!」
行走中的亚夏无意间皱紧了眉头。
「……没人提醒你太纯粹反而引人害怕么?」
「唉?你说什么?」
朱利露出了真的什么都不懂的表情,脚步不停的跟在后面。
脸颊突然感觉到了风。
附近大概就有出口。
由行走的距离和方向来判断,出口还在圣都的内部,但应该更靠近外城墙。
(如果运气好……能通往外城墙的外面吗?)
只要逃到围绕圣都的外城墙之外,就不必采用诱饵战术了。
亚夏一边寻找着风吹来的方向,一边前进。
不久后,在坑道的一边发现了陈旧的木制台阶。
路还在向前延续,新鲜的空气从旁边阶梯的方向吹来。
「……是出口吧。」
「嗯。去看看。」
咯叽咯叽作响的木制阶梯像是随时都会损坏。
似乎很久没有用过,表面沉积了足以显示出脚印的灰尘。
抬头仰望,矩形的光线——从像是出口的木门泄漏进来。
「好像锁住了。」
听到亚夏低声说道,朱利挽起起了袖子。
「那个……要是弄坏也没问题的话……」
本想说“要是你能办到”,此时突然想起了她的姓。
法纳特机关的神官战士——看她并不像,但很可能接受过类似蛮力的训练。
亚夏老实的让出了前面的位置。
朱利站在门前,发足了短暂的运气呐喊。
然后,门的一角被轻松的踢破了。
再次踢向歪掉的门后,锁被破坏,出口出现了。
「啊……真能干呢。」
亚夏诚实的表示了佩服。
「唉嘿嘿……我很擅长这种不需动脑的事。」
朱利的脸上浮现出害羞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同龄人,却拥有这样的特技。
为防刚才的推论一语中的,亚夏熄灭了夜魔之灯。
出口的前方是一处民家,像是还在圣都内。
不是外城墙的外面让亚夏一阵失望,暂且打探起周围的情况。
房屋比较大,是某个有权神官的家吧。地下的通道没有使用过的痕迹,但推测这位神官的位阶之高,已经是就算被发现“坑道与这间房屋相连”也不会受到责难的程度。
屋内没有人的动静。
从设置在石制墙壁上的小格窗向外眺望,圣都的外城墙就在旁边。
那里被光带所封锁,大概门就在附近。
「亚夏……去试试吗?」
「……不。回到坑道吧。」
此行确认了外城墙就在附近。只要准确的把握方位,说不定能找到从下方穿过外城墙的地下道。
确认此事后,已经不必冒风险再去实施诱饵作战。
朱利没有违抗亚夏的指示,调转了脚尖。
此时——
不远处响起的轰鸣声传入了两人耳中。
(什么?)
突出其来的声音让亚夏瞬间身体僵硬。
朱利立刻冲上了屋子的二层。
「啊!朱利!等下!」
「我只是想观察下外面的情况!」
没辙,亚夏也跟在后面冲上了石制的楼梯。
房子的二层,两个人一起从走廊一端的采光窗户向外望去。
在外城墙的方向上——弥漫起茶色的砂尘。
亚夏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能目不转睛的注视着。
砂尘之中,数条光带飞蹿般来回舞动,此外仿佛与之配合似的,周围还不断有光带聚集到那里。
亚夏连想到了群鱼逐饵的景象。
看起来隔绝圣都和外界的石壁,只在那一处崩塌了。
所以才会冒起砂埃吧。
「有人从外侧入侵……?朱利,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期待的姑且一问。
朱利•法纳特声音颤抖的回应道。
「亚夏……有人在那里飞——」
「哈?」
亚夏看不到,视力虽不差,也不算好。
「一位大叔穿着贵族似的衣服,手里……拿着很细的东西……哇,好厉害!切断了光带!」
「唉?……你到底是什么样的眼睛……」
亚夏想要改变下站立的位置,视线移走了一个瞬间。
纯白色、神圣的、破碎的“光”映照进她的视野中。
毫无声息的由石壁中而生,发现了亚夏和朱利,仿佛亲近人类的小狗般冲了过来。
「朱利!快逃!」
亚夏将神官少女撞到了旁边的房间。
「呀!」
听到她突然的大叫,亚夏向夜魔之灯注入魔力提高亮度,飞奔向楼梯。
正如同预料的那样,光带向持有魔导具的亚夏追来。
「亚夏?」
听到楼梯上的呼喊,亚夏边跑边回以怒吼。
「朱利!你快逃出城!」
自己并非有意担任诱饵,身体无意间就做出了反应。
亚夏忍耐着咋舌的冲动,从玄关向街道冲去。
除从屋子里追出来的光带,左右又出现了其他光带。
为了至少拉开与朱利的距离,亚夏屏住呼吸的奔跑。
——成为逃离障碍的圣都外城墙有一处崩塌。虽然马就会被光带堵住,但无论如何逃离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
追击的光带越来越多。
亚夏无意草率的牺牲。
只要在被追入困境时扔掉所有的魔导具,说不定能引开它们的注意力,有机可乘。
(只要逃到容易躲避的地方——!)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自己也不清楚具体该朝哪个方向跑。
气息渐渐不足了。
不可能一直像这样全力奔跑。
心脏通通作响,双腿疲痹,终于倒在了路上。
光带从背后迫进。
她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眩目的光芒穿过了眼睑,覆盖了亚夏的周围。
(被抓住了……!)
光源当然是来自追来的光带吧。
(唉?但是……我还有意识……?)
从以前被抓的人来判断,亚夏深信自己会被操纵或失去自我意识。
但不知为何,四肢仍能动弹。
「……唉?」
亚夏睁开眼睛。
一位身穿东洋风短和服的青年站在眼前,仿佛走错了片场。
「唉?……还没被触碰过的家伙么?还以为过了一周已经全灭了,真是个大发现。你的运气不错。」
青年的口气很随意。
手里握着刀柄,没有刀刃的部分。
亚夏抬头看向年纪差不多的青年,立起单膝。
「啊……唉?那些光带……?」
「如果指的是追击你的“伊斯加之发”,已经被我切断了。喂,能站起来么?」
借助伸来的手起身,亚夏终于发觉了。
「不知道您来自何处……破坏圣都外城墙的也是你们吧?」
「嗯。那边也是我们的同伴,是佯功,这边是独立的行动部队——我叫莱森。你是此地的神官?」
「是,我叫亚夏。那个……是来救我们的么?」
未曾听闻过莱森这个名字,但说不定是身负盛名的魔导师。出身东方的话,说不定是武人霍乔的弟子。
青年哧哧的笑了起来。
「啊,呀,也不是那么回事……不,结果上也算是拯救你们吧?我们是来阻止圣神伊斯加的。问个路——圣都的魔导师公会在哪?」
听到始料未及的问题,亚夏歪了下脑袋。
「离这里不远……去公会有什么事?」
除通信机以外也没什么重要的设备。
青年挥下刀柄。
类似雷光的刀刃从中迸发而出,切断了另外两个意图靠近的光带。
他若无其事的向亚夏点头示意。
「有点麻烦了呢。伊斯加那家伙通过魔导师公会的通信网,向各地的公会终端延伸“头发”。虽然只有一部分受害,但世界各地已经有数十处发生了与此地相同的状况。」
亚夏惊呆了。
直到刚才为止,她还天真的误认为异变只局限于圣都内。
「原因在于公会……的终端?」
「大概吧。准确而言,通讯网使用的地脉线上,所有地方都有可能涌出……」
「破坏这里的通讯机,至少能阻止各地的受害么?」
听到亚夏的问题,莱森露出了讽刺的笑容。
「不,只能防止继续扩大。现在已经出现的地方,空间本身已经和伊斯加的本体相连。必须阻止伊斯加才会消失吧。会有一番苦战。」
莱森指向天空。
一名身穿贵族外套的中年男人——
飞在空中,挥舞着指挥棒似的东西。
虽然光带在他的周围云集,却在近身处被切断。
刚才朱利看到的就是他吧。
瞠目结舌的亚夏为他的英勇所折服。
但名叫莱森的青年却发出了做作的咋舌声。
「切……对鲁法斯也不奏效么……真是的,怪物么。」
「唉?但是,光带没法靠近他?」
「伊斯加的头发不值一提。那种东西本来就对我们无效。问题是……即使切断头发,也不会对本体造成哪怕一丁点伤害。那些头发是保护身体的防御壁,只有想办法减少头发的数量才能接近本体,但伤害不到本体的话就会无限的涌出。也就是难以决胜,我们又不是理发师,真是的——」
莱森在抱怨之余收起了手。
在他身边暂且是安全的,亚夏老实的遵从了。希望朱利也能按照指示行动。
「抱歉。想帮忙的话,拜托你带路去公会。」
「当然。这边走。」
亚夏引导他快步向圣都的小巷走去。
十分想奔跑,但体力已经难以为续,她只能拼尽最快的速度利落的迈出每一步。
「你们是……“魔族”吧。」
边走边问道。莱森若有所思的抚摸起自己的下巴。
「唉……真敏锐呢。怎么发觉的?」
「普通的魔导师不可能会这样的招术……毕竟目标是圣神的话,会这样想也是自然而然的吧。」
莱森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默默了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那你要怎么办?从我们手中保护圣神伊斯加么?」
亚夏抬头看向他,以认真的口气否定。
「不。麻烦你们……一定要阻止我们家的“笨蛋”,不必在意手段。」
莱森突然笑喷了。
「真贤惠呢,大小姐。这样就好。」
亚夏引导魔族男性向魔导师公会的圣都支部赶去。
总有一天,圣教会将统治世界——
圣教会中的确存在这样的思想,但亚夏对此并不相信。
即使统一,也终将从内侧瓦解。
这是历史的规律。
更何况是在伊斯加如此的支配下,更加没有希望。
莱森放出的雷刃不断地切断涌来的“伊斯加之发”。
在血路上前进的亚夏对神以外的东西暧昧的奉上了祈祷。
◎
英雄们的遗产之一“星船的水瓶”,这种魔导具可以成为小型、高速的飞艇“星船”的动力炉。
和其他的遗产相同,能量的供给来自“环流的轮环”,轮环不在附近的话根本不能上浮。
换言之,只要有环轮,操纵者几乎不用消耗魔力就可以半永久性的航行。
从下方仰望其飞行在夜空的情景,宛若群星之间的渡轮。
魔导具的外形是周围描绘有星座的水瓶。
但其中装满的不是水,而是从轮环溢出的神秘力量转化成的液体,可以用作船的推进力。
由于急加速和急速上升会消耗储存的力量,所以持续加速有一定的限制。
就是说,水瓶可以将轮环之力转化成燃料,并且在短时间内保存一定的容量。
黑猫阿尔凯因在甲板上优雅的享受着红茶,在为这样的构造感叹之余得出了结论。
「嘛……这是为了与众神战斗而建造的突击艇吧。拿着少数对众神起作用的武器,冲击巨大的怪物怀中——虽然很有效果,但有多少条命都不够送。」
这句话引得对面的霍克艾发笑。
「总之,我们就是装备了刺入众神心脏之针的猛毒之蜂——如果众神讨厌蜂类,咱们当然会被锁定。祈祷着不被击落吧。」
阿尔凯因皱起了眉头。
「……一如既往的讨厌比喻呢。这样赛罗不就成了“蜂的毒液”么?」
「实际上斯特拉达在英雄当中的确受到了这样的待遇吧。」
霍克艾压低了声音。
其他人都在船舱里,听不到两个人的对话。
星船优雅的在晴朗的蓝天中流动。
「英雄们与其武器是蜂针,拥有轮环的斯特拉达是毒液——仅有针只能疼一下,仅有毒液又无法注入敌营的内侧。聚齐两者才能成为攻击众神的武器。在大罪战争的后话中,有各种各样充满血腥味的异说,真伪难辨。」
阿尔凯因嚼着巧克力曲奇,伸出帽子外的耳朵灵敏的动着。
想问又不想问,微妙的感觉。
「有种说法,斯特拉达是被“同伴罗维尼奥所暗杀”。不知此话的真假,但本来就无法解释动机的问题,所以我不相信……不过,发现英雄们的遗产后,我大概能推测出动机了。在大罪战争的后半期间,打倒了埃斯哈尔的英雄们只剩下了国与国的战斗,特别是再生之王罗维尼奥还有夺回并复兴祖国的伟大心愿。」
阿尔凯因从历史书中得知,当时的他需要战斗力。
罗维尼奥的战力匮乏,敌国则兵强马壮,战争会拖入持久战。
「之后是我擅自的揣测……如果斯特拉达本身就是各武器的动力源泉,罗维尼奥大概想将他的力量用在与人类的战争中。但玛丽安努和斯特拉达无意对人类使用如此威力凶狠的魔导具——本来就是用来对付众神的物品。贸然流入世间的话,会完全打破国家之间的平衡。所以斯特拉达隐姓埋名,而罗维尼奥则开始追查他。根据情况不得不杀掉斯特拉达,从他身体取出“环流的轮环”——大概也有此打算吧。」
听到霍克艾的分析,眯起眼睛的阿尔凯因叹了口气。
「亚加莫尼•拉兹在夏亚鲁尔僧院的留言也是同样。“我们是永远的战友”……他让亚加莫尼藏起这些遗产,就是不想用于人类之间的战争吧。」
过强的力量会导致灾难。
不是说不弄错使用方式就可以了,未来永劫,不可能保证力量永远保持在能正确使用的人类手中。肯定会有腐败混入,伴随着权力之争暴走。
正因为知晓此理——斯特拉达等人才将“环流的轮环”封印起来,使之不会传世。
抱着缇亚涅丝的赛罗从船舱中走来,背后还跟着紧紧贴在一起的菲诺。
「阿尔凯因,离圣都不远了。」
少年语气开朗的说道,从他身上察觉不到任何负面情绪。
紧跟在后的少女最近数日也很安定。虽然一如既往的和赛罗片刻不离,但不去打扰的话也不会再身处杀意当中。
缇亚涅丝到是一直平安无事,看来她在菲诺的心目中是“保护赛罗的存在”。菲诺面对重视赛罗的人,就算敌视也没有诉诸暴力。
如果阿尔凯因得以平安也是出于同样的理由,那么一旦失去了赛罗的信赖,就会面临她毫不留情的杀意。
(……斯特拉达就没有这样的“护法”吧……)
即使只凭这点,赛罗的境遇和过去的英雄们就有很大的不同。
「赛罗和菲诺要喝茶么?」
阿尔凯因装作若无其事的寻问。
两个人坐在星船的边沿,喝起了阿尔凯因泡的红茶。
「还有多久才能到?」
现在梅露露西帕在为星船掌舵。由于之前数日彻夜航行,昨天的负责人西兹可还在船舱里补觉。
在旅途中,英雄遗产中的魔导具“照亮月暗的地图”也派上了用场。
这个模仿绘图板的魔导具可以自由的变更比例尺,一目了然的显示出周围的地形、己方的位置以及前进的方向,还可以告知周围一定范围内的天气状况。
只是系大罪战争时期的物品,所以地名有些陈旧,显示不了新的城镇名,但反而标识出来古代的地名和失踪的遗迹,令霍克艾窃喜万分。
这个地图上没有圣都哈尔玛尼奥斯,标记出的是其前身的小村庄。
赛罗面色有些紧张的答道。
「看起来还有几分钟吧。圣都……会是什么样呢。」
星船已经穿过萨安托罗夫,深入了围绕着圣都哈尔玛尼奥斯的雷扎兰德共和国上空。
在经过的城镇中也接连听到各地发生异变的传闻,但为了以最短的距离突进,阿尔凯因等人还尚未亲眼见过“异变”。
根据传闻,从空中的裂缝中延伸出光带,被触及的人会失去自我意失。
是活是死还没有定论,在有的说法中会表现出有纪律的行动,所以阿尔凯因判断那些人应该还活着。
但毕竟没有确实的根据,很大程度上只是“希望如此”。
在从圣都附近的城市传来的情报中,圣都的状况也大致类似,但不能此以为由判断那里就是事件的根源。如果是武人看错,阿尔凯因等人就白跑了一趟。
但阿尔凯因有所预感,武人的判断是正确的。
赛罗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
虽然发生的异变在本质上和波尔阿鲁巴不同,但在真面目不明这点上却又极为相似。
如果本次异变是众神之力暴走所引发的现象,那个神要么“来自异世界”,要么“还在这个世界”。
若原因在于寄宿于神器之神,可能性只有“圣神之石”。
魔神之杖和工神铁锤刚被夺走。龙神之角也因龙人的背叛落到了魔族手中。
乐神竖琴在乐人手中,武神之刃在霍乔身边。
总之,在眼下状况不明的神器只有“圣神之石”。
因为用于打开神界之门的魔导具“克拉姆克拉姆罗盘”还在夏亚鲁尔僧院,与其考虑新的众神自异世界而来,更有可能是原本就在这个世界的众神暴走。
魔族匆匆离开夏亚鲁尔院僧也是为了确认圣神之石的状况吧。
赛罗喝着红茶,眼睛牢牢的盯在船头的方向。
旁边的菲诺则死死的注视着赛罗的脸。
被赛罗抱在怀中的缇亚涅丝迷迷糊糊的看着阿尔凯因。
「……缇亚涅丝,有什么话想问么?」
阿尔凯因机敏的问她。
魔导具少女微微的动了动缩成一团的嘴唇。
「……那边有什么东西。」
她指向船头——也就是圣都的方向。
霍克艾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
「哦?什么样的感觉?希望你在能理解的范围内描述一下。」
缇亚涅丝紧紧的抓住赛罗,结结巴巴的说道。
「……并不讨厌。如果那是圣神伊斯加,大概是位很温和的神。但是——平静过头了,人类肯定无法理解。」
「过于平静?缇亚涅丝,你是想表达什么?」
赛罗宛如安抚小孩子般抚摸起她的后背。
菲诺的眼神中渐渐失去了表情,阿尔凯因拼尽全力的装出不闻不问的样子。
「能感知到充满了巨量的魔力,但完全不可怕。面对波尔阿鲁巴时,我险些在威压中失去意识到……而对面就像是温柔的怀抱。」
阿尔凯因听到缇亚涅丝的话后,感到有些意外。
总之,缇亚涅丝觉得对面和波阿尔鲁巴不同,没有危害,是位真正的“神明”。
但霍克艾听到后收起笑容,皱紧了眉头。
「温和,充满温暖的力量……将缇亚涅丝的感想和各地让人类失去自己我的异变结合在一起考虑,我似乎有种不好的预感。圣教会的目标中大概有“和圣神伊斯加合而为一”这样的用语……」
想到霍克艾的后续推测,阿尔凯因歪起了眼角。
鹰眼学士脸上仍然带有不可思议之色,继续向赛罗等人陈述。
「被光带触及的人类会失去自我,受到伊斯加的操纵。世界会和平,不再有争端,而代价就是所有人失去喜怒哀乐,成为只会平稳生存的存在。就连植物也能以自己的力量伸展枝叶,但被伊斯加触及的人类却不被允许,必须将一切都委托给伊斯加。用圣教会的教义风格来说,这才是“与神合一”的状态。」
果然,赛罗惊呆了,和迷茫的菲诺交汇了视线。
她到不怎么吃惊,不禁让人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认真听霍克艾的推测。
「……菲诺?刚才的话明白了么?」
「嗯。伊斯加“想要独占人类”吧?我能理解这种心情。圣神大人……肯定最喜欢人类了。」
——阿尔凯因毛骨悚然。
对此轻松的想出了“独占欲”这样的解释,她的价值观果然已经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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