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春假开始了

第三月十五日

春假开始的第三天,洛克榭首都是一片美丽的晴天。

电视一早开始就不停转播有关斯贝伊尔公主来访的消息,从公王莅临前的准备情形、莅临时

的全城轰动,还有之後的谈话及行程等等,电视台似乎卯足全力。

「老是播这个奸无聊。也播点别的嘛。」

没能博得莉莉亚的好评·

刚过中午,莉莉亚独自坐在客厅里,穿著上下两件式的睡衣——其实是母亲的赭红色旧运动

装,胸前有大大的「联邦空军」——对著电视机的黑白画面碎碎念个不停。

尽管如此,当电视重播公主的记者会实况录影时,闲著没事的她还是看到了。

记者会上,玛蒂达公主穿著一件剪裁大方的洋装,宽大的帽沿遮在她的眼前,脸上又罩著一

层面纱,只看得到一张嘴,根本完全看不清她的长相。公主一在会场中就坐,镁光灯立刻此起彼

落,闪个不停。

公主以温婉流畅的语气回答记者代表的问题,内容不外乎是「但愿从此为东西两国展开一段

新的友好历史——」或「受到贵国非常温馨的欢迎,我由衷感谢——」之类,用的当然是纯正无

讹的贝佐语,对莉莉亚而言也是再熟悉不过。回答记者的问题之後,公主便从画面中消失。

电视画面切换到新闻主播,莉莉亚伸手关掉电视机。

「唉……」

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将下巴靠在茶几上——电话响起。

莉莉亚慢吞吞地接起电话,才应了一声,便听到另一头传来母亲兴高采烈的声音:

『决定罗!』

『妈妈,两天不见了——决定什么?』

莉莉亚根本不用问妈妈好不好,因为声音的主人精神饱满地说道:

『旅行!行程终於安排奸了。反正你春假也没事吧?又不用为舞会练习!』

听到艾莉森充满精神的声音,莉莉亚的头更低了——她还是没找到舞伴。

『别提那件事了……不过旅行倒是不错。要去哪里?怎么去?什么时候?』

『我们准备前进北海!到罗鲁国参加路妥尼河口的三角洲观光团,可以看见海啸喔。而且那里

的海鲜很好吃。』

莉莉亚用脸颊和肩膀夹著听筒,双手从电话桌下抽出地图集,把最大的那张世界地图摊开,

找到大陆中央的路妥尼河,再看向它注入北海的出海口。

那一带都属於罗鲁的领土。路妥尼河在那里分出好几条支流,冲积出一片跨越东西两国的巨

大三角洲。

路妥尼河的超大河口是当地的名胜。满潮时分,河海交界会发生海啸,促使河川逆流,引发

滔天巨浪。除了广大的水域与森林景致外,还有取之不尽的各式海鲜·

『思,好像很奸玩。反正我也没去过罗鲁,也没看过河口。不过……很远耶?旅费恐怕不便

宜。我们要怎么去?』

莉莉亚有些担心。若是从首都出发,她们几乎要横越半个大陆,整个路程跟到伊库司王国差

不多。

『没问题!去程的大陆横越之旅完全免费!乙

『免费?不用钱?为什么?』

『我先卖个关子。那我就把行程订在二十三日到三十日罗?』

『八天後出发吗?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再过四天就回家了,你先把行李箱拿出来透透气好吗?』

『遵命。』

莉莉亚说完之後挂上电话,看向月历。旁边的厨房挂著一块小黑板,上头写著二父莉森:关

在基地测试飞行。莉莉亚:舂假闲得要死,真是可恶——」

莉莉亚走到黑板前,写下二一十三日到三十日北海旅行!呀呼!」

「好——!这几天就把作业写光光!」

她给自己打打气,然後从客厅走向房间,不知不觉跳起华尔滋的舞步。

「哼!」

莉莉亚哼了一声,把脚并拢,大步踏进走廊。

第三月十九日

和母亲通完电话的四天之後,莉莉亚就已经以惊人的气势写完所有的春假作业,如今正在收

拾旅行用品。

同时,艾莉森也从将近十天的测试飞行中解放,正在回家的路上。

此时,电视台把玛蒂达公主搭乘特别列车离开首都的情形,当成头条新闻大肆播放。

特拉伐斯少校出现在首都郊外的洛克榭空军基地里。

天气晴朗宜人,奸得不能再好。微风吹来也很舒服。

「这真足最适合飞行的天气,大小姐。」

「定的,好关的蓝天。斯福列史拓斯的秋天,也十是这个感觉。那样美好的天空竟然在春天也

能看兄,洛克榭首都比我想像中还要美。」

长长的跑道在眼前延伸,在一片平坦的空间中,特拉伐所少校正和一位女子交谈。

特拉伐斯少校身穿黑色内装,打吾黑色领带:身旁的「人小姐」则是一名年轻女孩,穿著驼

但长裤、白色V领毛衣,外罩驼色外套,是简单的旅行装束。

女孩有一头美丽的金色长发,在脑後盘成高高的发髻。雪白的皮肤配上秀气淑雅的五官,还行

一双温柔清澈的碧绿色眼眸。

雨人上向那条跑道。跑道右侧有一架能够高速飞行的流线造型小客机,旁边还停若一辆电源

车,左侧站着同样身穿黑色西装的四名男子和一个女子,他们的後方则是机库和管制塔台。

他们是特拉伐斯少校的部下。每个男人部拎著两只人型行李箱,箱子外面印有某个名牌的缩

写字母,底部四个角落各有一个小轮广。那些箱子的大小,简亢可以把人装进去。黑衣女子则提

了一个有盖的褐色真皮高尔夫球袋,高约两公尺,底部也有轮子。

「时候差个乡下,请您登机。还行人在雪地等著我们。」

特扯伐斯少校对着门不转睛看著天空的女孩如此说道。女孩笑若栘凹视线:

「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看到特拉伐斯少校领著「大小姐」往前走,部下们也默默拖著行李跟上去。从橡胶滚轮在水

泥地上滚动的声音听来,那些箱子似乎不轻。

他们将行李送进客机,全员在客舱里坐定之後,飞机的引擎便开始起动。螺旋桨不停转动。

天上没有任何一架空军的飞机·客机栘向跑道,开始加速,高亢的引擎声响起,机身很快就

滑进蔚蓝的天空。

就在同时,後方飞来四架战斗机。印著洛克榭空军徽记的战斗机部队整齐接近,与客机保持

一定的距离,展开它们的护航任务。

五架飞机往西南西的天边飞去,基地随即恢复宁静。

又过四天之後的二十三日。

同一座空军基地,这次是在初舂的强风吹拂之下。

平坦的大地上,强劲的西风几乎不曾间断,仿佛柳絮的云丝飞快划过天际。

莉莉亚以有点受不了的模样站在这里。

她穿著灰色的空军飞行员连身衣,头上戴著飞行头盔和护目镜,背上还扛著一只状似登山包

的降落伞,看起来像个不折不扪的年轻飞行员。

莉莉亚的右方站著六名壮汉,个个人高马大,穿著和她一模一样。在他们七人之後,则是一

架大型的轰炸机——四个引擎、四具螺旋桨,双翼总宽三十一公尺,机身全长二十二公尺,是目

前最大的陆上机种。

机身外表没有任何涂装。闪著银色金属光辉的外壳上,只打上一排看似序号的数字。

「各位弟兄!本机即将执行横越洛克榭的长程测试任务!这是前所未有的长时间飞行,不过凭

著大家的训练成果,我相信一定能完成任务!」

机长在莉莉亚面前精神抖擞地放声说道。这位上尉机长比隔壁的副机长先生还要矮一个头,

是名现年三十五岁的女性飞行员,名字叫做艾莉森·威汀顿·休尔兹,也就是莉莉亚的妈妈。

艾莉森继续向部下们宣布飞行中的测试项目以及细节注意事项,只是莉莉亚任凭一切左耳

进、右耳出。

「原来免费是这么一回事啊……」

她以不让别人听见的声音念念有词。

於是莉莉亚就坐在轰炸机的後机枪座上开始飞行。

轰炸机高速前进,不时飞到空气稀薄,差点就要使用氧气面罩的五千公尺附近,气温将近零

下三十度,机舱内没有暖气,众人穿上电热服取暖。

莉莉亚一路上充分享受同机乘员的关怀,在「你有个很不得了的妈妈呢」之类的惊讶或同情

声中度过这段高空旅程。

遭遇到引擎的加热问题和恶劣天候的折磨,历经多次休息和燃油补给,他们当晚在途中某基

地过夜,总共飞了一天半之後才抵达尼亚夏姆共和国的空军基地。

尼亚夏姆是洛克榭联邦的成员国之一。莉莉亚的父亲维尔赫姆·休尔兹过去所就读的高等学

校位在拉普脱亚共和国,就在尼亚夏姆共和国的南方,同为紧邻路妥尼河的国境之地。尼亚夏姆

的北边是罗鲁,距离河口地区还有一段路,搭火车需要花上一整天。

艾莉森卸下军务,带著莉莉亚乘专车离开空军基地,来到一个名叫卡连的城市投宿。

一走进旅馆的房间,莉莉亚立刻换上睡衣,投向床铺的怀抱。艾莉森一面将军服挂在衣架

上,一面对她说:

「明天起就是普通的火车旅行了。我们要搭早班列车往北走,所以要早点起床哦。」

「奸——怎样都好啦。累死我……」

话还没说完,莉莉亚就这么睡著了。

此时是二十四日的晚上。

就在莉莉亚瘫在床上动弹不得之际——

数百公里之远的南方,上演一出含泪道别的戏码。地点就在拉普脱亚共和国的南端,埃里特

沙市的埃里特沙火车站。

由於伊库司王国没有铁路,这里便成了距离最近的长程列车停靠站。

雪花从圆顶月台外面飘了进来,在橘色灯光中群起飞舞,只有视觉感到温暖。列车停在月台

旁,领头的是一辆漆成黄色的凸形柴油火车头,後头跟著七节绿底白线的客车,以及两辆货车。

就在月台中间,梅莉儿哭哭啼啼叫道:

「一定!我一定会去!大姊姊,你要保重!妈妈拍的照片,我会马上洗出来寄过去的!」

留著一头黑色长发的十七岁少女,这时穿著朴素无纹的绿色防寒工作服,戴著一顶毛帽。

「好的。只要你想来,随时都欢迎你。我等著你的照片。在伊库司托法受到你们的招待,真的

很谢谢你们。梅莉儿,你也要多保重。」

用贝佐语如此安慰她的是一名金发女孩,穿著看来十分昂贵的深蓝色羊毛大衣。

两人身旁围著身穿黑西装,披著大衣的五名男女,眼睛不断环视四方。除了他们以外,深夜

的火车月台上只剩看著手表的车掌先生。这班列车的车票都被同一人买下,等於是包车。

尽管如此,五个人的眼神依然片刻不松懈。每当个子最高的两名男子外衣被风吹动时,腋下

就会出现不自然的隆起——那是他们以配枪方式携带的折起枪托的短机关枪。

除了他们之外,月台边缘还有一群人在待命。这些人穿著和梅莉儿一模一样的防寒衣,都是

伊库司托法派来的皇室警卫。

客车的车门打开,仍旧穿著西装的特拉伐斯少校步下阶梯,对金发女孩说道:

「我们该动身了,大小姐。」

女孩再次伸手抱住梅莉儿,梅莉儿也紧紧回抱她·

拥抱之後,梅莉儿瞪著一起走出车厢的特雷兹:

「你给我争气点!」

说完之後又加了两句:

「别再这么窝囊了!听到没?」

穿著连帽皮夹克的特雷兹神情有点痛苦,只用眼神表示「知道了」,便向金发女孩伸出手。

「l闲。 」

「谢谢。」

女孩用洛克榭语道谢,轻轻伸手,让特雷兹牵著她的纤纤玉手登上阶梯,走进车门。踏上列

车之後,向梅莉儿挥挥手,又依依不舍地看著含泪微笑的少女,最後消失在车厢里。

看著部下二上车,特拉伐斯少校向梅莉儿微微一鞠躬。梅莉儿说道:

「大姐姐就麻烦您了。『真正的英雄先生』。」

「我知道。我和部下会以性命担保,誓死保护大小姐的,殿下。」

特拉伐斯少校边说边确定身穿防寒装的皇室警卫逐步走近。

「还有一件事——我那个窝囊弟弟的屁股,也请您代替我多踢几下。不要客气!不要手下留

情!拜托您了!」

看著梅莉儿的表情越来越凶狠,少校也眯起双眼:

「有机会的话。不过做最後决定的:水远都是当事人自己。」

「说的也是……也对。」

看到梅莉儿找他握手,特拉伐斯少校握住她伸来的手。

「英雄先生,我非常尊敬您。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能从事像您这样的工作。」

「谢谢。不过,还有更好、更有责任的工作在等著您。」

两人笑著放开手,特拉伐斯少校这才走进车厢,关上车门。

梅莉儿站在警卫之间,看著列车拉响一声汽笛之後缓缓起动。前进的火车头依序带动每一节

客车,发出车轮压过铁轨间隔的声音。

没有一扇窗帘打开。客车化为一个个黑色小方块,接连离开埃里特沙车站。

月台上寒风飕飕。梅莉儿一路目送列车离去,直到红色尾灯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第三月 二十五日

早晨拜访卡连市东站。

挑高的车站大厅有好几扇天窗,穿透薄云的阳光照进站内,为地板上的艺术瓷砖慢慢加温。

一大清早,络绎不绝的通勤与通学人潮把车站搞得十分热闹。旅行装扮的休尔兹母女也加入

他们的行列。

莉莉亚穿著亮绿色毛衣和红色格子裙,配上褐色裤袜与短靴,长发披在肩上。

艾莉森则是一件她最常穿、其实也是空军配给的赭红色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棉质西装长

裤,以及一双好走的宽口皮鞋,金发一如往常盘在颈後。两人都带著可以手提的大型旅行袋,并

且把脱下来的外套盖在上面。

「莉莉亚,消除疲劳了吗?」

「思,我睡得好熟。妈妈呢?」

「我奸得很。那么一点飞行累不倒我。」

「那样还叫『那么一点』啊?奸厉害——」

「气象预报说天气从今天开始会越来越好,真是搭火车旅行的好日子——我去买票。」

艾莉森到售票口去买票,那是她之前就订奸的长程车票。位子是头等卧车,从卡连市东站前

往罗鲁的罗鲁中央车站。今天清晨出发,往北行驶一整天,预定在明天早上抵达。

母女两人相约在人多温暖的地方会合,等了一会儿才往月台前进。两人穿上外套,付点小费

请推台车的脚夫替她们运送行李,然後离开车站大厅,跟著台车越过铁道。

接连好几个月台上都挤满了通学的乘客,她们要去最外侧的六号月台。在新造的遮篷下,两

人静待列车到来。

往站外看出去,车站四周都是住宅,站前圆环的对面也是一排又一排的公寓。屋顶上还可以

看到残雪。

「变了好多……我很久以前来过一次,当时这一带都是荒地。」

艾莉森眯起眼睛说道。莉莉亚只是随口应了一声,刻意不问她在什么时候来过,也不问是和

谁一起来·

「实在是变得太多了。」

艾莉森喃喃自语。

月台上终於响起列车进站前的广播·

起点站为埃里特沙、终点站为罗鲁的长程卧车即将准点进站。

「以前误点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倒是满不错的。」

这也是艾莉森说的。

月台上还有三名跟两人一样,准备搭乘这班列车的乘客。其中两个是穿西装的中年商务旅

客,另一个是怀里抱著一个大布包的中年妇女,看起来像是跑单帮的。

行人穿越道的警钤响起,远处已经可看见车头灯。列车缓缓驶近。

车头是一辆黄色的柴油火车头,後头拉著九节车厢。最靠近车头的二即便是最豪华的特等卧

车,里面是两个相邻的顶级套房。

第二节是头等卧车,车厢里隔成五个双人房,每一间都十分宽敞。

第三节车厢的窗户格外大,而且在左後方有一间迷你厨房——那是餐车。

第四节和第五节则是二等卧车,每二即车厢是十间四人卧铺,座椅同时也是睡床。只要是卧

车,房间都设在行进方向的右侧,左侧一律是通道。

第六节与第七节便是二等客车,里面只有面对面的双人座椅。这几辆客车外头部漆成绿色,

只有在窗台的位置画了一道白线。

最後两辆是上面有顶的货车,可是不是用来载旅客的行李,而是用来运送定期邮递以及货运

物品。

列车蜿蜒通过主线前往月台的轨道,在等车进站的莉莉亚和艾莉森面前,停靠在月台左侧。

没拉上布帘的车窗里不时可以瞥见乘客的身影,餐车里也有不少人正在享用早餐。

「奸啦。麻烦你了,莉莉亚。」

「遵命。」

莉莉亚先行上车,进入她们的客房,马上打开车窗。

「妈妈,这里。」

接著两人合力把行李从窗口搬进房里。洛克榭的火车乘客都是这么做,有些人甚至连小孩子

都是用这种方式抱进去。

顺利搬完行李之後,艾莉森也走进车厢。

到了预定的发车时间,列车在一声高亢的汽笛声之後开始行驶。渐渐远离月台,列车夹在车

站两旁的公寓之间,向北方前进。

直到这一刻,莉莉亚都没有发现。

:垣么准时……」

看著「卡连市东站」的招牌渐渐远离,又看看左腕上的手表,男子自顾自的说道。

男子一人独坐在热闹的餐车里。

车厢再度传来行车的摇晃和声响。男子已经用完餐点,暍光玻璃杯里仅剩的柳橙汁。

用餐巾擦了擦嘴,这位在河对岸被称做「四十二号犯人」的男子一脸满足:

「洛克榭的东西真是好吃啊。」

他以旁人听不到的音量,用贝佐语如此说道。

然後又对碰巧走到餐桌旁的服务生开口:

「麻烦你,可以帮我上茶了。」

这次是用完美的洛克榭语·

拉普脱亚共和国的首都拉普脱亚市内,有洛克榭国铁的列车管理处。

和教室一般大的办公室里摆著桌椅、无线电和电话,还有大约十名职员。

办公室里有一面长三十公尺、宽十公尺的大墙,墙上画著路妥尼河沿岸的洛克榭西境地图,

以右边为北方。南北纵贯的地区属於同一个时区,因此没有时差,列车班次的运行全都由这一个

管理处统辖。

地图上绘有简单的国境线、干线道路,以及最重要的主要铁路。每条铁路旁都排著密密麻麻

的小灯泡,复线处则是两列平行的灯泡。

车站的位置还标示著站名,铁路交岔或分歧也比照真实情况绘制。无论是会车处、班次调度

专用线或是车厢停放处,全部钜细糜遗列在上面。

线路上的绿灯表示正在行驶的列车,列车位在哪里、目标何处,在上面全都一目了然。

此外在会车点或是主支线接点都有不同颜色的小灯,可以显示线路的切换:如果当地有平交

道,还会显示目前的通行灯号。

原本在「卡连市东站」上亮著的灯熄了,右边的灯接著亮起——这表示列车已经向北开动。

一名穿著深蓝色国铁制服的管理员指著灯号报告:

「准点。没有异状。」

桌面上摆著好几奉画著斜线的列车运行表。

墙上的地图有十个彼此之间间隔很大,缓缓移动的绿色灯号。这表示本地线路上共有十班列

车正在行驶。

其中有一个发光的灯号正朝卡连市东站驶去。这一班列车与艾莉森母女搭乘的车次相距约四

十公里,也以相同的速度往北行驶。

在後面这一班列车里,特雷兹和金发女孩面对面坐著。

地点是特等卧车的车厢。相邻的客厅大小与卧室相同,里面摆著可以让四个人舒服坐著的大

沙发,以及雕工精致的折叠桌。

内部装潢显得很气派,无论是打磨光亮的木头家具、缀著蕾丝的丝质窗帘、黄铜照明灯饰等 —

等,都有高级饭店的派头。

金发女孩坐在窗边,面对列车的行进方向,特雷兹坐在她对面。窗外处处看得到残雪,但树

木都还没有长出叶子,仍是一片光秃秃的冬林景象。

金发女孩一身白衬衫和深蓝裙子,特雷兹则是褐色棉裤配上黑色毛衣,常用的腰包放在沙发

旁边。

两人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著窗外景色。特雷兹似乎有点不自在,女孩的神情倒是很沉稳。

房间里只听见车轮规律的「喀喀当、喀喀当」三拍子声响。

房门外。

车厢左侧的通道上站著两个黑西装男子——年轻的伊兹玛和四十多岁的矮个子奥塞特。

他们脱掉西装外套,身穿衬衫打著领带,腰间挂著枪套和子弹包,里面装有九m m自动手枪

和备用弹匣。

「换班。你们两个去吃早点吧。」

四十出头的壮汉艾德和三十多岁的小平头乌诺出现在通道上——他们来接替伊兹玛和奥塞特

守虎房间的班。

走在空无一人的卧车走廊上,伊兹玛压低声音向前面的同伴说道:

「王子殿下行不行啊?听梅莉儿殿下说,他们两个在伊库司托法几乎没说上几句话。」

奥塞特继续往前走,爱理不理应了一句「这个嘛」,接著又说:

「不过,既然大小姐不会因为独处时的沉默感到尴尬或足不愉快,可见他们在这方面也算合得

来。两个人要在一起过日子,合得来才是最重要的。」

对奥塞特而言,很少一口气说出这么长的话。

「这么说来,他会成为未来的夫婿吗……?」

「这个嘛……也许吧。」

「你不觉得好奇吗?他们可能是历史性的一对呢。」

「再过个三十年,我或许会怀念这一天,说不定会觉得很光荣,但也仅限於此。现在我们应该

专心在任务上。」

「收到。所以我们还得努力活个三十年才行。不管如何,先为了眼前的战斗填饱肚子吧。」

两人走过车厢门,消失在餐车里。

正当他们在餐车里享用迟来的早餐时——

四十公里远的北方,休尔兹母女才刚把行李放进柜子,用衣架挂起上衣·

头等卧车有两张面对面的单人大沙发。晚上只要把沙发推到一旁,就可以从墙上拉出折叠式

床铺。车厢里的暖气很强,非常暖和。

「奸啦。莉莉亚,反正是长途旅行,我们悠闲地暍杯茶吧?」

「赞成。有什么甜点可以吃啊?」

把贵重物品放进小背包里走出房间。

摇摇晃晃走进餐车,才发现桌位几乎都坐满了。这些都是昨天就上车的旅客,大多数的人都

已经吃完早餐,桌上都摆著白瓷茶具,正在喝茶。·

一个看似商务旅客、年约四十多岁的瘦小男子正在茶里猛加糖。他戴著银色细框眼镜,穿著

深蓝色西装,还有一头褐色短发。

另一张桌子坐著一个年约二十多岁的黑发黑西装男子,正在看拉普脱亚共和国发行的报纸。

一对旅行装扮的三十多岁夫妻占据另外一桌。丈夫蓄著褐色短发,妻子则是一头黑色短发,

身旁空位有一个藤篮,里面有个两、三个月大的小婴儿正在睡觉。

旁边的桌位坐著一个板著脸的白发老先生,看来已经年过七十,可是腰杆挺得笔直,一身昂

贵的丝质衬衫和领结。与他同桌的是一名好像是秘书的三十出头女性,穿著深蓝色裙装,有一头

红色长发。

一个大约二十岁上下的洛克榭陆军士兵,制服上别著一等兵的阶级章。体格健壮,剃著金色

平头。大概是休假回家探亲。

看似三十几岁,穿著灰色西装的男子脚边,有一个印著医疗标志的公事包。一头微卷的黑色

短发,戴著一副小型远视眼镜,散发出温柔的气息。

邻桌有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穿著红褐相间的格子休闲夹克,褐色的长发束在脑後,看起来倒

有点粗犷不羁。一只手拿著封面用贝佐文写著「洛克榭观光指南」的导游书。

另一张桌子旁边靠著两根拐杖,位子上坐著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年轻人穿著牛仔裤和

奶油色毛衣,右脚打上白色石膏,手里拿著一本好像很深奥的物理学书籍。

莉莉亚和艾莉森一面向先来用餐的乘客致意,一面走在中间的通道上,到唯一空著的角落桌

旁坐下。她们向服务生点了两人份的热茶,还有涂有果酱和奶油的烤饼。

餐点很快送到两人面前,正当两人吃到一半时,其他客人也差不多暍完茶,纷纷起身离席。

右脚受伤的大学生也灵活地拄著拐杖,平平安安离开。

过去人称「四十二号犯人」的男子在走出餐车之际,装做不经心朝艾莉森和莉莉亚瞥了一

眼。两人正在津津有味吃著烤饼,丝毫没有察觉他的阴沉视线。

「派得上用场?派不上用场?」

男子喃喃说完,消失在门後。

莉莉亚和艾莉森吃完茶点,在没有其他客人的餐车里大戚满足时——

特雷兹等人搭乘的列车刚抵达卡连市东站。

特拉伐斯少校的部下纷纷走出车外,持续保持警戒·他们穿上西装外套,有的确认搬上车的

食材,有的跟在检查机器的技工旁边。

天空的云越来越少。一片春光里,特拉伐斯少校独自站在月台上。

「…………」

站在印有「卡连市东站」的招牌前,默默看著一栋又一栋的公寓。微微眯起的眼睛和脸上的

眼镜,映著一片蔚蓝天空。

特雷兹一个人来到车厢连接处透气,还不忘带著他的腰包。

他打开车厢门,发现特拉伐斯少校站在门外。少校注意到他,转身回望。

「……啊!」

这一刻,特雷兹发现了——莉莉亚始终没有察觉的事,只看过一次照片的特雷兹发现了。

站在车厢连接处的阶梯上,正如同十八年前的母亲拿著相机拍摄时所站的位置,十八年後的

今天,特雷兹看著镜头前的那个人。

从微暗的车厢连接处看去,那个人站在春光之中,格外显眼。

「哦,你注意到了吗?」

特拉伐斯少校的声音听来有些高兴。特雷兹点头答是,同时将手伸进腰包。腰包里除了他爱

用的手枪,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铁块。

他取出那个铁块——一台耀眼的银色小型相机。

正中央有个突出的小镜头,镜头上有两个数字转盘,转盘上还有类似蜗牛触角的突起。正面

右上的小孔便是观景窗,机身上还有一个扇形突出——是旋转式的快门。这台相机的形状十分特

殊,与其它相机截然不同。

同时,它也是迟来的生日礼物——特雷兹的母亲突然说要送给他,其实是硬逼他收下——送

礼的人还加上一句警告:

「等你回来要记得借给我喔。所以千万不可以弄丢,不管发生什么事,绝对不可以弄丢——这

可是女王的命令。」

这是一台大有来头的相机。

特雷兹正准备把它举到眼前,手伸到胸口就停了。看著笑容满面的特拉伐斯少校:

「不好意思,你好像不能照相吧?」

「是啊,真可惜。」

特雷兹把相机塞回腰包,走下车厢连接处的阶梯,和特拉伐斯少校一起站在明亮阳光下。

确定附近没有别人,特雷兹开口说道:

「我听父亲说过十八年前的事——某一班列车从这里开出之後发生的事。真是件麻烦事。」

「已经过了那么久啦…:真是光阴似箭。」

「莉莉亚的外公是个不得了的人。」

「是啊,如果没有他,列司托奇岛就不只是场气纷争』而已。战争会就此扩大,这个世界不知

会落到什么地步——他当时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所以您也是吗?」

「……算是吧。」

「即使抛弃个人的幸福?为『知道真相』负责的人,是不是都该那么做?」

「殿下……」

「是。」

「取决权还是在您自己。而且时间还很充裕,不用急。」

特拉伐斯少校说到这里,汽笛发出尖锐的声响。

特拉伐斯少校向特雷兹轻轻点头示意,以轻快的步伐从他的面前登上阶梯,在微暗的车厢连

接处回头挥手。 ·

「殿下?」

特雷兹笑了,特拉伐斯少校也跟著笑了。

特雷兹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客车,跳上三层阶梯。

车厢门从里面关上。阳光普照的「卡连市东站」月台上无一人。

列车静静开动,然後逐渐加速离开车站。

「殿下,您的换洗衣物已经放在床上了。」

少了特雷兹的特等套房里,只有金发女孩和安两个人。安是随行护卫中唯一的女性,也为她

打点列车上的生活起居,

「谢谢。不过请别叫我『殿下』,这一路上请叫我大小姐。」

金发女孩用洛克榭语笑著说道,可是安还是一本正经板著脸,看来有点凶:

「我明白少校的命令,只是……至少在这种情况,请准许我称呼您殿下。」

「我懂了,就随你的意吧,安小姐。但是在用词上,还是请你不用这么恭敬。这里的人都用洛

克榭语亲切地跟我聊天,我真的很高兴·」

金发女孩满脸笑容如此说道。

「是——承蒙您这番话,本次的任务更令我感到无上光荣,诚惶诚恐。不负葛拉兹氏的祖先曾

向皇室献冰的荣誉。」

「唉呀!那一定是在曾祖父的时代——」

「是的。如今时代改变,我代替祖父投身军旅。祖父、家父、家母和我都是军人。」

「真是了不起。我等皇家有幸,能够拥有这样优秀的军人。我谨代表现任国王,感谢你们为祖

国的奉献。」

「不敢当……这趟任务结束之後,我们都会休假。那时候我打算回国,到英雄墓地向先父报告

担任殿下护卫的荣誉。」

;这样啊……令尊——」

「请别在意。当时我的年纪还小。我发现自从家父死後,我便一直追寻他的脚步,现在终於得

到这份至高无上的殊荣。『忠於任务到最後一刻』一向是先父的座右铭,我如今才真正体会到这

句话的责任重担。」

金发女孩回了一句:「真是了不起。」

接著又补了一句:

「少校有个奸部下呢。」

莉莉亚和艾莉森搭乘的列车在蓝天底下继续奔跑。

周遭的景色都是树叶稀少的森林,以及休耕中的田地。绿色的列车经过,反而为这片平坦的

大地增添一些新意

莉莉亚轻松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悠闲看著右侧车窗流逝的风景。

艾莉森则在阅读一份厚厚的文件,偶尔用钢笔在上头写字。

就快到中午了

车内广播随著小小的钟声响起,车掌报告列车即将抵达下一站「侬恩」,而且餐车已经开始供

应午餐

「莉莉亚,你要吃午饭吗?」

「思——还不饿耶。而且——」

莉莉亚打了一个呵欠·温暖的环境加上适度的摇晃,是最让人想睡的组合。

「有点困。我们等过了中午,餐车空一点再去,好不奸?」

「也好。反正我也不怎么饿。」

「到时候你再叫我起来。」

「遵命。」

莉莉亚说完之後低下头,正打算阖上眼睛——

列车猛然一震。

先是有如紧急刹车的突然摇晃,接著是小幅度左右摆动,感觉不太正常。

「哇啊——!怎么了?地震?」

莉莉亚急急忙忙抬头。摇晃虽然马上就停了,可是过没几秒——

「哇!」

又是一阵同样的晃动。艾莉森也阖上文件,将它摆在边桌上。

「真奇怪。」

列车还在行驶,可是第二次、第三次,每隔几秒钟就是一阵摇晃。最後明显呵以感觉到列巾

开始减速。

「唉呀……」

艾莉森用手压住桌上差点滑下去的文件。莉莉亚睡意全失,牢牢抓住沙发扶手,避免自己的

身体往前冲。

「怎么了?翻车?应该不可能。」

伴随著低沉的轧轧声响,列车持续紧急减速,不一会儿就停在一片光秃秃的森林里。

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艾莉森开口了:

「不知道是不是什么信号故障——话说回来,一开始的那阵摇晃有点怪。」

「该不会在这种地方抛锚吧!」

莉莉亚开始胡思乱想,自顾自的忿忿不平。

拉普脱亚市的国铁管理处。

中年管理员马上发现即将抵达侬恩站的光点停住了,命令部下开始调整信号以及用无线电呼

叫列车。

列车车掌早已向驾驶员问过情况,接起无线电之後,便向管理处报告火车头引擎出了问题,

列车发生异常震动,所以才会让车停下来。

管理员下达命令,要是列车勉强还能开动,就尽早开进有避车线的侬恩站,避免影响下一班

车的通行。车掌也回答尽量试试看。

关掉无线电後,管理员焦急地等了一会儿,看著後班列车逐渐接近。虽然在两车接近到某种

程度时,管理处就会以信号要求对方停车,不至於酿成追撞事故,可是看到光点间距越来越小,

管理员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一撇。

奸不容易终於传来列车的无线电联络,回报暂时排除火车头障碍,至少可以进站。就在同

时,静止的灯号往旁边移了一格。管理处这才响起放心的叹息声。

「终於开动了。」

「不过……我看只能开到下一站吧。」

莉莉亚和艾莉森在客房内闲聊。列车停驶数分钟之後重新开动,看腻的景色开始流动。

「那要怎么办?」

「谁晓得?也许改搭下一班车吧。」

列车以慢速行驶,窗外慢慢可以看见几户人家和街道。过了不久,列车缓缓驶入一个田园小

镇的小车站。

铁路在这个车站一分为二,让後方列车可以超车。两线之间有月台,列车转进右线後停卜,

月台就在它的左侧。

现在还不到中午。和预定的到站时间相比,这班车误点了大约十五分钟。

看著侬恩站的站脾与手表,「四十二号犯人」赞叹不已:

「完全准时。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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