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希尔妲&莉莉亚」

特等卧车的豪华套房内,除了金发女孩和特雷兹,还多了一个人——刚才进来的莉莉亚。

金发女孩仍和先前一样,坐在面向行车方向的窗边沙发上。莉莉亚坐在她的对面,身旁是尽

量坐得远远的特雷兹。

沙发中间是折叠式的茶几,上头摆了一只茶壶和三个杯子。

特拉伐斯少校和安在试毒之後退出房间,只留下伊兹玛稍息站在门边一动也不动。他的视线

盯著上方,可是内心拚命注意下方,远远望著三人。

「要不要先趁热喝杯茶?」

金发女孩用洛克榭语说道。

「好。啊、我来——」

「不用,让我来吧。」

阻止打算伸手倒茶的莉莉亚,金发女孩将茶水倒进杯子里。她的动作缓慢优雅,即使是在摇

晃的车厢内依然沉稳。温婉娴静的举止,让莉莉亚看得出神。

倒奸茶的金发女孩轻轻放下茶壶,没发出一点声响。

「请用。」

「谢谢你·那我就不客气了。」

莉莉亚微微低头致意,等金发女孩拿起杯子,自己才跟著拿起。

两个女孩同时举杯,同时喝茶。

「真好喝。」「真好喝。」

异口同声同时说道。互望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初次见面,我是莉莉亚——莉莉安·休尔兹。」

放下茶杯,莉莉亚大方报上姓名。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做希尔妲。我是来自伊尔拓亚王国的斯贝伊尔人。」

金发女孩也报上以防万一事先准备的假名字和假国籍。

「莉莉安小姐,你的名字真好听。你知道吗?在我的祖国伊尔拓亚,过去有个女王就叫做这个

名字。她是个既坚强又美丽的伟大女王。莉莉亚小姐,你跟这个名字很相衬呢。」

「啊、没有…:真是难为情。我有一个斯贝伊尔来的同学,她也跟我这么说过。」

「唉呀。」

见两人悠悠哉哉互相寒喧,一旁的特雷兹拿起茶杯却不敢喝茶,脸上神情完全掩不住心中的

忐忑不安。伊兹玛虽然著急地看著特雷兹,可是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希尔姐笑著对特雷兹说:

「特雷兹先生。」

「啊,是!」

特雷兹的手不小心把茶给洒了出来。他忍著烫,一口气说了一串话:

「这个——我来介绍一下、说明一下。这一位莉莉亚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爸妈是朋友。她住

在洛克榭首都,小时候常在放假时到伊库司托法来玩。啊、还有,莉莉亚的母亲是军人,跟『领

队』特拉伐斯少校是在工作时认识的。她们以前也见过面——她们凑巧搭上那班故障的列车,真

的是凑巧。」

特雷兹说出一大段不算流畅的说明,还说了两次「凑巧」。

「唉呀,是这样啊。那么,她也知道特雷兹先生是气伊库司托法北方山谷某个旅馆的继承人乙

一事罗?」

「是!她很清楚。」

特雷兹回答的很清楚。希尔姐特意这么问,确定莉莉亚不知道特雷兹的真实身分。莉莉亚当

然没有听出话中含意:

「还奸啦,我跟特雷兹认识很久,彼此都很熟了。我们在伊库司经常一起玩。」

「那我也来说一下我自己吧。」

希尔姐停顿一下,继续说道:

「我是伊尔拓亚黄金贸易商之女·不好意思,关於家里的事,我不能说太多·一

「那个,如果是要保密的事——」

出声阻止的莉莉亚有些紧张,可是希尔姐不以为意:

一不要紧——我这趟去伊库司王国,是专程去观摩家父代理的美丽金饰制作过程,顺便经办采

购。之後再从罗鲁搭船回伊尔拓亚。」

「喔……难怪护卫这么严密。」

「是的。家父透过朋友,硬是要求特拉伐斯少校等人陪我随行。他说一定要在洛克榭找几个可

靠的人。」

「所以就请大使馆的人护卫。」

「是的。家父就是太爱操心。特拉伐斯少校又向我们推荐特雷兹先生,说他对伊库司王国非常

了解,所以聘请他担任导游。他不仅帮我们带路,又因为我们年纪相近,愿意陪我一起到罗鲁。

我很感谢他呢。」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明白了。」

听完这个「故事」,莉莉亚先是点头说是,接著又有些惶恐:

「可是——我只是刚好和特雷兹与特拉伐斯少校认识,就可以在这里悠悠哉哉喝茶,这样好吗

……?虽然我人都已经来了。」

只见希尔姐笑得开怀:

「完全没问题!有人能够跟我聊天,我反而很高兴。我长年帮父亲的忙,几乎很少到学校上

学,所以没有同龄的朋友·现在能够认识莉莉亚小姐,我觉得非常高兴,长途火车之旅似乎也变

得更加有趣。」

「啊、这样就奸。」

莉莉亚笑著说完之後,拿起杯子暍茶·希尔姐也一样。两个人几乎同时暍完第一杯。

「要不要再来一杯好暍的茶啊?」

「好啊。」

说到这里,希尔姐和莉莉亚同时看向特雷兹。

本来只是小口啜饮的特雷兹,连忙把茶一饮而尽。

「好!我去……还有这是莉莉亚买的茶,这次换我买。」

伊库司托法的王子就这么担任负责跑腿的小弟。

伊兹玛以同情的眼神目送特雷兹离开·

特雷兹在通道上遇见奥塞特,他问起两个女孩子的情况。

「思,她们处得不错。」

然後在餐车外的车厢连接处,遇见走出来找女儿,顺便和特拉伐斯少校说话的艾莉森。

「思,她们两个处得不错。」

重复同样的回答,双手捧著空茶壶走进餐车。

目送特雷兹走进餐车,站在车厢连接处的艾莉森对著特拉伐斯少校说:

「事情变得好奇妙。」

「的确。」

少校的部下不在附近。

「这样好吗?」

艾莉森的问题显得意味深长·

「不太好,不过事到至今……而且——一

「而且?」

「老实说,气大小姐』是个孤单的人。莉莉亚若是一路上愿意陪她说话解闷,也是件好事。」

看到特拉伐斯少校正经八百地回答,艾莉森噗嗤一笑:

「你真是个老好人——哎,不过这就是你的优点。」

说完之後顺手一拉,轻轻打开餐车的门。双手捧著茶壶的特雷兹被自动门吓了一跳,随即向

她道谢,从两人之间走过。

艾莉森替他关上门,说了一句:「分明是个奸机会。」

然後又向特拉伐斯少校问道:

「要让她在那里待到晚上吗?」

「一切看『大小姐』的意思,不过应该没问题。」

「不会妨碍你们的工作?」

「如果在特等卧车还会妨碍,那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失败了。」

听得少校如此回答,艾莉森倒是落得轻松。

「那就交给你了。晚点见。」

拍拍他厚实的肩膀,艾莉森消失在餐车里。

看著餐车门关上,特拉伐斯少校也离开车厢连接处,往前一节车厢走去。车厢里的乌诺和安

看见他马上起身,他也请他们回到警戒岗位上。

吧台服务生好像有点担心。他询问站在吧台前面的艾莉森:

「那个……你女儿还好吧?她去了前面就没回来了。一

艾莉森从长裤口袋里摸出绑著挂绳的空军证件,在服务生眼前亮了一下。

「没问题。理由是秘密。遗有,这个也是秘密。」

「啊、那就好。」

服务生赶紧闭嘴,不想多管闲事。

「也给我来壶茶吧?」

艾莉森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为自己叫了:亚茶。

特雷兹回房时,伊兹玛替他开门。

「就是说啊。不、我想他本性并不坏,只是该怎么说呢……个性太过软弱吧?」

「啊,我懂你的意思了。」

两个女孩聊自己的事情聊得很开心。

「在讲我吗?」

特雷兹明知故问,只见两人一齐笑著转头:

「对。」「对。」

虽然语气不同,不过还是异口同声说出一样的答案。两个女孩子互看一眼,露出会心笑容。

看见她们这么开心,特雷兹也不禁笑了:

「两位小姐,请用茶吧。」

以熟练的动作在三个茶杯里倒茶,听到两人道谢之後,便自己找个位子坐下。

「那我先出去了。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尽管叫我。还有午饭已经准备奸了,等等就送来。」

伊兹玛说完之後便走出房间。

当房间只剩下他们三人,谈话突然变得更加精彩。

「就是说啊。伊库司什么东西都好吃,不过我最爱吃他们的起司。真的太好吃了,在洛克榭首

都也吃不到那种起司。所以我要是一直住在那里,一定会越来越胖!我从小就很担心!」

「我待在伊库司那几天,每天都吃得到起司料理。尤其是拿大块起司切半,摆在碳炉里融化後

淋在烫蔬菜上面那道菜,我最爱吃了。我也很喜欢把煮奸的通心面放进挖空的起司里搅拌。」

「两种都很好吃耶!尤其是通心面,我都会故意放久一点,让起司多融化一点再吃。然後再拚

命加上一堆起司粉,真是太好吃了。」

「是啊。正是因为太好吃了,我甚至想在回国之後也请人做给我吃。只是通心面倒还好,不知

道能不能买到一样的起司。」

「你可以请店家帮你寄啊。拜托首都郡斯特的店家帮忙订,就会送一整个到你家了。之前我跟

我妈妈也想要订,可是家里只有两个人,实在吃不完那么大的起司,不得已才放弃。你们家人多

的话,全家一起吃就不怕吃不完了。」

「那真不错。不过店家愿意送货到斯贝伊尔吗?」

「嗯……这我就不确定了。不然就叫特雷兹想办法嘛。说不定会就此开启新的贸易事业?一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想,不只是伊尔拓亚,贝佐人一定也会爱上伊库司料理。」

「所以特雷兹,那就拜托你啦。还有,你知道有一道菜是炸小鱼浸特殊的醋酱吗?他们放了一

大堆洋葱薄片——」

和刚才只有她们两人时相比,这时的对话量爆增数十倍。

其实都是莉莉亚和希尔妲在说话,特雷兹只有在被问到时才会开口。

「对。」

「有卖。」

「我会游泳了。啊哈哈。」

「没错。」

三一年前的夏天。」

「钻石。」

「又来了。」

「应该不行。」

「嗯……」

「用黑醋。」

「是。」

「八十公分左右。」

「不是。」

仅此而已。

莉莉亚和希尔妲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她们不停轻松地改变话题,先是食物,然後是洛克榭的电视节目,再换到电影、音乐、服

装、宝石、帽子、睡午觉、天气、体育,不知为什么还聊到鬼故事。

首都的学校生活更是让希尔姐倍感好奇。莉莉亚一说到乐在其中的学校生活,更是滔滔不绝

讲个不停。

完全被压过的特雷兹忍不住念了一句:

「女人啊……」

莉莉亚立刻赏他一记白眼。

「特雷兹,你说什么?」

「没什么……」

特雷兹赶紧摇头。她们两人还没聊累,他却已经听累了。就在这时,午餐终於送来了。

敲门声响起,等到房里的人回答之後,安才走进房间,手上捧著四个在侬恩车站买来的餐

盒。伊兹玛跟在後面,带了:亚新泡的茶。

等到两人离开之後,三人开始享用迟来的午餐。

「四十二号犯人」赞不绝口的三明治,又成了女孩子的新话题。莉莉亚和希尔妲边聊边吃,开

心得不得了。

「…………」

特雷兹早就饿了,一个人迅速扫光两人份的三明治。

吃完饭之後,两个人还是说个不停·特雷兹一面欣赏窗外的景色,一面看著两人的笑容,悠

闲喝茶。

喝完最後一杯茶,他向两人说道:

「我先失陪一下。啊、我把茶收拾一下。」

把空茶具放在托盘上,顺便将茶几收起来·

特雷兹走出房间,门外的伊兹玛叫住他:

「让我来拿吧。您要去哪里?」

「啊、我去隔壁房间的厕所。」

「这样啊。里面好像聊得很起劲?」

「只有她们两个。不过,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跟我一直没什么话好说,想必『大小姐』一定觉得很无趣。」

「这倒未必……算了,聊得开心也不坏。」

看著特雷兹走进晚上睡觉用的房间,伊兹玛捧著托盘,忍不住低声说道:

「真是太乖了。这样好吗,王子殿下?」

特雷兹离开之後,莉莉亚和希尔坦的话题聊到特拉伐斯少校身上。

「莉莉亚小姐,你平常常和特拉伐斯少校见面吗?」

希尔妲装作漫不经心问道。

莉莉亚歪著头想了一会儿,老实回答:

「没有。偶尔而已。」

「是吗……因为他很忙吧。」

希尔姐的脸上带著一点阴影。

「不过他跟我妈妈奸像常常见面。」

「这样啊。」

听到这里,希尔妲笑了。可是笑容没有维持太久。

「反正他们都是大人了,我觉得她交个男朋友也好。一

「啊?」

希尔姐的翠绿眼瞳满是惊讶。

莉莉亚完全没察觉她的表情变化,只是望著窗外的景色,就像她对梅格诉说心情时一样:

「我妈妈跟特拉伐斯少校见面之後,看起来奸像很幸福。看到她那样,我一方面觉得有男朋友

真好,一方面也希望妈妈能够一直这么幸福。所以我想,反正我也长大了,特拉伐斯少校又是单

身,他们两个要是肯结婚就奸了。」

「…………」

希尔姐睁大眼睛,说不出话来。莉莉亚看到她愣了几秒,呼唤她的名字:

「希尔姐小姐?」

「啊、嗯!是啊——对不起,我不清楚令尊的事,所以有些意外·一

「啊,请别介意。我爸爸在大学时代就娶了我妈妈,可是在我出生之前,在一班开往斯贝伊尔

的火车上意外过世。」

「原来是这样……」

希尔姐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那个人为了皇室——』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嘴里念念有词。

希尔妲起身跪在地上接近莉莉亚,完全不怕弄脏裙子。

「咦?」

抱住吓了一跳的莉莉亚,又在额头上轻轻一吻。

从见面以来,希尔姐第一次用贝佐语说话:

「我代表祖国致上由衷的谢意。但愿幸福天使的祝福永远与你同在。」

语毕,微笑的希尔姐坐回沙发上·

莉莉亚不懂她的真意,羞涩地笑了。

「呃——谢谢。」

希尔姐笑的很温柔。特雷兹敲门之後走了进来。

「……?」

感觉到屋里的气氛,特雷兹歪著头问道:

「怎么了?」

「没事。」「没什么。」

两个女孩子异口同声回答。

特雷兹虽然感到很惊讶,还是耸耸肩不再深究。然後他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我帮你们两个拍张照片吧?」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妥。

「啊……还是算——」

「好啊!」

希尔姐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只见她开心地合掌:

「务必要麻烦你,帮我和莉莉亚小姐拍照。」

「可是,这样好吗……?」

特雷兹再次确认。

「可以啊。莉莉亚小姐,请过来这边。」

希尔姐指著自己身旁的沙发。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莉莉亚马上栘过去,和希尔姐相视而笑。

「既然这样……」

特雷兹从腰包里取出刚才没照成特拉伐斯少校的相机,双手拿著坐到莉莉亚刚才的位子。

他先用相机比了一比,从横拿变成直拿,让两人都在观景窗里,然後放下相机,目测镜头与

她们之间的距离,再动手调整镜头旁的距离刻度和焦距。

利用转盘左边的角状突起卷动底片:

「大概是这样吧。」

接著再转动右边的突起调整快门速度。

「多拍几张吧。我的技术没有敦我的人那么高明,担心会曝光失败。那么——」

听到特雷兹的话,希尔姐的头便靠向莉莉亚,莉莉亚也与她靠在一起,露出笑容。

喀喳。

快门调整钮随著小小的机械声,俐落转了一圈。

「再拍几张。」

特雷兹转动底片,一边调整曝光一边拍,总共拍了五张。

「奸,先拍到这里吧。底片也刚好拍完。」

特雷兹边说边把手伸向相机上方左侧旋钮,开始回转底片。

「谢谢你,特雷兹先生。」

「谢啦——我们会收到相片吗?」

「我冲洗出来再拿给你们。希尔姐小姐的会用寄的。」

「麻烦你了。」

「交给你罗。」

特雷兹向两人点点头,检查底片是否已经回卷到底,然後打开相机内盖,取出底片胶卷。可

是他没有放进腰包,而是走到房屋角落的置物架,将它装进登山包口袋的小盒子里·

  列车离开侬恩站后,又过了两个小时。

  太阳西倾四十五度,从那里光芒照燿全世界。列车在清澈的蓝天下,在往北的笔直轨道上奔跑。

  铁道两旁不是森林,而是一片没有绿意的草原。褐土上看得到灰白残雪,偶尔有矮小的野草从中冒出头。

  二等客车的座位上,几个男人正在玩牌打发时间。

  二十多岁的西装男子,年龄相彷的士兵,三十多岁的医生,都在靠近车头的面对面座位。

  三人隔着窗边的小桌子对坐,轮流出牌。

  「唉……又是我最后……」

  士兵边说边从手上厚厚的一曡牌中抽出老K。

  「别怪我,别怪我。」

  如此说道的西装男子,从所剩无几的牌中抽出一张A.

  接着是手里只剩两张牌的医生,他出的是二。

  「啊!」

  西装男子惊呼一声。

  「……」

  士兵无言收拾桌上的牌,摆到旁边的牌堆上。

  医生向两人亮手中最后一张牌。

  「不好意思拉」

 那是三。

  医生询问两人:

  「有什么想说的就趁现在说吧?」

  「你这个杂碎」「下地狱吧你!」

  两人同时说道,可是被骂的医生笑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就在他准备放下那张三,取得胜利的时候——

  「来人啊!」

  通往车头车厢连接处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男子随着哀嚎冲了进来。

  「!」

医生吓一大跳,纸牌从手中掉落在地。

士兵赶紧回头,看向那名男子。

西装男子也马上站起来转身。

连同跑单帮的妇人,四个人都看著冲进来的人。

「快来人啊!不好了!」

原来是二等卧车那对年轻夫妻里的丈夫,神情显得万分惊恐。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士兵开口问他。

「那、那个学生——他、他突然痛苦大叫,还、还口吐白沫!」

「啥?」

「反、反正快点过来!你们快来啊!」

士兵虽然有点不解,还是从座位一跃而出,向男子询问出事地点·

「二、二等卧车!四号车!过两节车厢!」

他和士兵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西装男子和医生也紧跟在後。

四人跑过车厢连接处,穿过通道,匆忙往二等卧车赶去。一路上惊动了奸几个包厢,里面的

乘客纷纷开门看个究竟。

不一会儿,他们打开四号车的走道门,冲进走道,却看见一幅奇妙光景。

「怎么了?」

「喂喂喂。」

「…………」

西装男子、士兵以及医生不禁说出心中的想法。

车厢走道中间躺著一个年轻男子——正是那个脚上打了石膏的学生。

学生歪倒在走道中间,一动也不动。头朝向前来围观的众人,脚朝著火车行进方向的某个窗

子,刚好堵住走道。

再看他的脸——双眼紧闭,面色如土,嘴边还有白色的细沬。年轻夫妻的太太就跌坐在学生

的脚边,一脸苍白。

「怎么搞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士兵大吼一声,更是把瘫倒在地的少妇吓得浑身一震

医生赶紧穿过众人,走到男学生的身边。

二等卧车的两间包厢也同时打开房门。

老先生的秘书从其中一问探出头来。

另一间则出现艾莉森的金发碧眼。

「不要啊——!」

就那名太太放声尖叫的走道上——

「喂!听得到吗?」

医生跪在男学生身旁,仔细端详他的脸。

「医生!你看得出来吗?快想想办法啊!」

西装男子也跟著大喊:

「同学!你听得到吗?」

医生先确定学生的反应,接著把食指和中指按在他的喉间。

「…………」

医生的脸色一沉。

「怎么了?」

蹲在旁边的士兵问道。

「没有意识,没有脉博,没有呼吸。」

医生答话的口气变得有点制式,拿出自己的手帕,擦拭学生嘴边的白沫。

「出了什么事?」

艾莉森走出房间,边问边蹲在男学生的脚边·士兵转头询问最早跑来通知情况的男子:

「先生,当时怎么了?」

「不、不不知、不知道我、我一走走到这里就就、就看到他他倒在地地地上……口、口吐……

白沫——」

男子结巴得好厉害·

「有听到叫声吗?」

「没、没听到什么没声音——你也在这一节车厢,也、也没听到任何声音吧?」

「是啊。不过车里本来就不算安静。」

艾莉森看著倒地学生的脸·

「……………」

医生擦乾净他脸上的白沫,也不发一语盯著他。

「医生!怎么样了?」

西装男子在他身後问道。

「没救了吗?」

艾莉森也问道。

过了大约四秒钟之後:

「很遗憾……这个人已经往生了。回天乏术。」

他清楚明确的说完,把死者摊开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众人瞬间沉默,走道上只听得到车轮在铁轨上规律地喀哇作响。

「咿!」

沉默了二十秒,那位太太开始颤抖抽噎。

「对、对不起——尸体先生,借过了!」

作丈夫的一面道歉,一面从尸体上跳过,冲到倒在窗边的妻子身旁:

「先、先回房去吧,奸不好?」

扶起妻子,走进他们的房间。

「医生,怎么搞的?到底是怎么了?」

士兵的语气有些急躁。

「我不确定……若说是中毒,样子也不太对……我不清楚,也不敢轻率断言。」

这是医生的回答。

西装男子、艾莉森、秘书小姐没说什么,众人又沉默了几秒钟。

「啊!难道!」

士兵突然大叫,一旁的西装男子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只见士兵的额角浮现青筋,

继续吼道:

「一定是他们!那群黑衣人!是他们在午饭里下了毒!」

「这……不会吧……」

「还有别的可能吗?」

士兵的话中充满自信。艾莉森叹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感叹吞回去。

「可、可是——」

「不要说了!」

无视一脸讶异的西装男子,士兵迳自跑开。可是他并非跑向特拉伐斯少校等人所在的前方车

厢,而是前往後方车厢。

「他干嘛……?」

西装男子不解地歪著头,马上就知道理由——返回的士兵身後跟了一大群人。

「你们看!他们毒死了那个学生!」

士兵把後面大多数的乘客叫来——包括二等客车的妇人、男性旅客、隔壁二等卧车的两个中

年商务旅客,还包括寇恩车掌。

他们把狭窄的走道挤得水泄不通,探头见到学生倒地不起的模样,个个都显得十分错愕。

「我们到餐车去!跟他们问个明白!」

众人一起点头赞成士兵的提议。

「…………」

壮汉艾德站在狭窄的车厢连接处,默默执行护卫任务。耳边只听见脚下传来的车轮声。

餐车里面隐约传来咆哮的声音。一察觉有异,艾德立刻用喉间的无线麦克风报告:

气餐车。请求支援。』

简短报告完毕之後,打开门走进车厢,立刻看见怒气冲冲的乘客迎面走来·

「…………」

艾德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手枪。

「磅!」

他没有扣扳机,只是握著手枪大暍一声。

由士兵带领的乘客连忙停下脚步。

「站住别动。」

见乘客全都站在车厢中央,艾德才补上这么一句。

从河马聊到破洞的阳伞,莉莉亚和希尔妲聊得正开心时,伊兹玛走进房间:

「打扰了!外头出了一点麻烦——」

看见他那凝重的表情,特雷兹立刻会意。

「跟乘客起纠纷了?」

「您说的没错。双方现正在餐车对峙。原因暂时不明,但是状况不太乐观。不好意思,莉莉亚

小姐——」

听见他叫到自己的名字,莉莉亚立刻从沙发起身。

「啊,是。」

「恐怕不方便让您再待在这里了。能不能请您随我到餐车一趟?然後对其他人说,您只是来这

儿问问事情,顺便回到您的包厢,好吗?还请『大小姐』留在这里。」

「奸、奸的。给你添麻烦了。」

莉莉亚又转向希尔妲:

「希尔姐小姐,跟你聊天真的很开心·我在此先告辞了·来这里说不定真的会造成问题,我想

在这先跟您道别了。」

希尔姐握住莉莉亚的手:

「我也很高兴。希望能有机会能再跟你见面。」

「好。」

莉莉亚坚定点点头,放开她的手朝门口走去。

看到特雷兹只是坐著目送莉莉亚离开,希尔妲以温婉却带著些许命令的语气说道:

「特雷兹先生,你也一起去吧。」

「是?」

特雷兹回头看著她。

「怎么能让女士单独离开呢?」

希尔姐面带笑容瞪了他一眼。

「呃——是。说的也是。就这么办。」

於是特雷兹起身对莉莉亚说:

「那我们走吧。」

一旁的伊兹玛给了特雷兹一个白眼。

餐车里依旧是一触即发的对峙气氛。

车厢两侧的大车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悠闲而和平的景色一路向後流逝。可是在车窗里却

是热闹万分。

站在乘客前面的士兵大叫:

「是你们下的毒吧!」

「不是。而且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特拉伐斯少校也毫不退缩地反问回去,站在乘客面前与士兵互瞪。

「那么,那个学生怎么会死?」

「不知道。我们想去验尸,可是你们又不准。」

「你少鬼扯!没什么话好说的!那名学生是口吐白沫而死的!一定是因为你们在发放的餐点里

面下毒!」

西装男子、妇人、医生、秘书小姐和其他乘客挤在士兵的後面。他们虽然生气,可是也不太

了解状况,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著那个阿兵哥越吼越大声。

至於艾莉森则坐在更後方的椅子,双肘支在桌上叹气:

「唉呀——这下麻烦了。」

餐车服务生只说了一句「我可不想再碰到这种客人」,便躲进厨房不见人影。

特拉伐斯少校身後就是巨汉艾德,乌诺也在艾德後方严阵以待。两人手中都大大方方拿著手

枪。虽然枪口朝向天花板,大姆指却摆在随时可以解除保险的位置。

『我进入「大小姐」的房间。继续执行护卫工作。』

众人的无线电耳机里传来安的报告·接著听见奥塞特的声音:

『莉莉亚小姐和特雷兹少爷已经走到餐车外的车厢连接处。我去车顶负责警戒。』

他才说完不久,餐车的门就打开了。伊兹玛、特雷兹和莉莉亚出现在门口。

艾莉森先注意到他们,从容站身。

站在人群前面,话说到一半的士兵也发现了。

「明明是你们杀的——怎、怎么了?」

士兵转头询问自己身後的西装男子:

「喂,那是谁啊?」

後面的西装男子只回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特拉伐斯少校看见莉莉亚等人进来,刻意使用冷淡的口气:

「喔,麻烦你到对面吧。这里出了一点状况。」

莉莉亚有点不高兴,还是依言走过特拉伐斯少校身旁,在乘客们的注视之下走到士兵面前。

特雷兹一直跟在她後面。

「小姐……?怎么了?你怎么会在那边?」

听到士兵的问题,莉莉亚大方地回答,而且还反问回去:

「有很多理由。你们又在闹什么?」

最先发现死者的男子便简短交待事情经过。

在这段期间,乘客和特拉伐斯少校等人静静听著。但在这个人的说明最後,已经把学生的死

因认定是毒杀,也断言下毒者就是送餐盒来的人。

「啊?不可能的!」

「咦?你怎么知道?」

莉莉亚马上回答:

「我认识那个戴眼镜的人,他们没理由要做这种事。」

「你也是他们的同夥吗!你们串通好的吗!」

「碰巧而已!我们才不是同夥!」

「谁知道!」

「气死我了!才没那回事!我不是过来这里了吗?这样还不够?」

「算了……後面那个男生呢?」

「我们认识的。」

「男朋友?」

「……才不是。」

直到这时,特雷兹才向他们打招呼。莉莉亚没多理他,迳自对士兵大吼:

「比起这个,现在应该把问题集中在死者身上吧!你冷静点!

士兵眨了眨眼问道:

「喔……小姐倒是很镇定嘛。死了一个人……你不怕吗?」

莉莉亚「哼」了一声:

「我这一年来看的死人可多了。」

「…………」

特拉伐斯少校对著无言以对的士兵说道:

「既然已经死了一个人,我们更应该慎重考虑再行动才对。不过,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我

方基於警备上的考量,的确不希望各位过来餐车,所以才会发放餐盒,可是我们绝不会在里面下

毒。我们也没有时间去做那些事。而且若是我们在所有餐点中下毒,各位现在早就死了。在不确

定谁会吃到的情况下,只对其中一份下毒等於是随机杀人,我们没有理由要那么做。坦白说,事

情闹得这么大,我们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乘客沉默了五秒钟,才有个「这话也是」的声音,不知道是谁说的。

中年妇人开口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场恐怕没人能正确回答这个问题。就现况而言,我只能说,各位没有理由对我方发怒,也

不用因此担心自身安危。还有我们要一起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不希望各位一出事就怀疑我

方,或对我方抱持敌意。这样不仅於事无补,更会让情况更加恶化。希望各位能够冷静面对。」

特拉伐斯少校说得很客气,身後两个人持枪站立,一动也不动,更是增添另一种说服力。

「那——』

士兵正想要说什么——

「请等等!」

特拉伐斯少校厉声制止,同时用指头按著右耳,聆听无线电传来的消息。

四秒钟之後——

『收到。从这一头开始进行调查。』

少校如此答覆,接著向身旁的小平头男子下令:

「乌诺,麻烦你。」

「收到。」

乌诺把手枪收进枪套里。

特拉伐斯少校向不明就里的乘客们说明:

「我收到负责守备的部下报告,车顶上有人正朝这里过来。」

他讲得很轻松,可是乘客们却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

「啊?」「啥?」「咦?」「你说什么?」

吓一跳的莉莉亚也看著特雷兹:

「这次又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特雷兹老实回答。

「谁会做出这种事?」

「不清楚,不是我方的人——据说那个人穿著灰衣服,脸上戴著面罩。」

西装男子听到特拉伐斯少校的回答,也是一脸茫然。

「我们认为那个人正打算走过这一节餐车。我现在就指派部下过去,麻烦各位稍安勿躁——乌

诺,拜托你了。要抓活口。」

「收到。」

乌诺随即走出餐车。

士兵问道:

「你、你打算怎么做?」

「他会在连结处埋伏,等对手准备越过车厢时动手。」

「可是——」

士兵的话只说了一半。

车厢中突然多出一个刚才听不到的「咚、咚」沉重声响,而且明显是从车顶传来。西装男

子、医生和妇人同时听见,一齐望向天花板。

混在车轮发出的规律噪音里,那个声音越发清楚。特拉伐斯少校在嘴唇前竖起食指,艾德则

小心翼翼将枪口对准发出声音的位置,随时准备开枪。

包括莉莉亚和特雷兹,车厢中的每个人都是小心谨慎注视头上。

咚、咚、咚——

声音经过乘客们的头顶。

咚、咚、咚——

通过莉莉亚和特雷兹的头顶。

咚、咚、咚——

走到特拉伐斯少校和艾德的头顶。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

怪声变成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车顶传来奔跑或挣扎的声响,脚步声变得更加仓促,显然不只

是一个人发出的。

「对方好像发现乌诺了。要支援吗?」

伊兹玛问道。

「不,不用。」

特拉伐斯少校的回答也很简短。

磅,咚,砰,咚隆。

脚步声变成打斗声。

感觉就像有老鼠在家中天花板上面打架。车厢里的众人全都聚精会神聆听。

然後——

当!

才以为打斗声突然变大,接著就是一阵滑动磨擦声。有个物体应声撞上右侧窗户,玻璃震得

匡匡作响。

特雷兹听到声音就在自己身旁,自然而然转头看去。

「哇啊!」

这一看把他吓了一大跳——原来有个人倒吊在窗外。

那人穿著灰衣,脸上戴著黑色面罩,头下脚上攀在行进方向右侧的窗户玻璃。而且还和特雷

兹短暂对上一眼。

灰衣人抓不住窗框,两手死命乱挥。

「……什、什么?」

莉莉亚也吓了一跳,吓得往另一侧的窗边缩去,特雷兹也想後退,可是餐桌之间的空位却被

莉莉亚占走,只奸走到隔壁桌旁。

特拉伐斯少校下令:

「艾德,拖进车厢。」

「收到。」

这名壮汉立刻过去把窗子向上推开——噪音与风立刻灌了进来。

艾德抓著那个人的灰色衣领,特拉伐斯少校同时用无线电向车顶的部下指示:

『艾德从下面抓住他了。乌诺,可以放手了。』

少校说完,艾德便大暍一声:

「哈!」

粗壮的手腕随著吆暍声使劲——灰衣人的个子虽然不大,终究是个成年人,还是被他连拉带

甩抓进车窗。

灰衣人的双膝绊到窗台,艾德还是用力把他拉进来。一进来就撞到桌子,被桌布缠身,上面

的菜单和糖罐全都给拉倒在地。

「呀!」

灰衣人的叫声又高又尖,摔倒在餐车地上依然激烈挣扎。艾德伸出右手,赏了他的额头一记

手刀。

「啊!」

那个人的前额和後脑勺都受到撞击,看样子是脑震荡了。

「唔……」

灰衣人闷哼一声,从此没了动静。

乌诺在怔住的乘客面前,从敞开的车窗俐落滑进车厢。动作快得好似不用扶住窗边,就像是

在表演轻功一样。

乌诺灵巧地站在地上,马上转身关上窗户。风声停了,车厢内突然安静下来·

乌诺的西装虽然有点脏,但丝毫不见任何破损。还以镇定的眼神瞄了乘客们一眼。

「这批人是什么来头……」

士兵茫然地自言自语。

就在乘客的注视之下,特拉伐斯少校和乌诺走近倒在车厢正中间的灰衣人。灰衣人穿著连身

工作裤。

「…………」

艾德一语不发揭起面罩。莉莉亚、特雷兹和其他乘客都紧盯著那张即将现出真面目的脸——

「啊!」「咦!」「呃?」「怎么会?」

一看见那张脸,乘客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

特拉伐斯少校低头看著那张脸,没说什么

「这、这个人——」

莉莉亚背靠著窗台:

「她不是跟我们同车的太太吗?」

躺在中人面前的不是别人,竟是与莉莉亚等人—同搭乘前—班故障列车的乘客——那位黑色

短发,带着婴儿的太太。

「这是怎么回事?」

士兵又开始大声嚷嚷,转身看向她的丈夫。西装男子、医生、妇人及其他乘客也理所当然望向近在身旁的男子。

「不可能的!怎么会!」

男子一面大叫,一面挤出人群。

他走到到士兵的前方,想接近倒地不起的妻子,却被艾德伸手挡在三公尺远的地方,没法再前进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

特拉伐斯少校对男子说道:

「不知道,不过我们倒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是个圈套!」

男子立刻惊呼:

「我太太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这是你们设下的圈套!我太太应该在房里看孩子才对!他还是个

婴儿啊!才五个月大!」

面目狰狞的他大叫:

「对了、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趁大家聚集在这里时,叫人从车顶走到我们的房间,硬把我太

太抓出来!你有证据能够证明我太太是从车顶走过来吗?刚才只听到声音不是吗?一定是他们抓

了我太太,想让她顶罪!太可恶了!」

「…………………」

「………」

特拉伐斯少校与乘客双方都沉默不语。

特拉伐斯少校与他的部下脸色十分镇定,只是冷冷看著他大呼小叫。

乘客显得更加不知所措。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无从判断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

可是又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能一个劲地发呆。

他面对各位乘客,慷慨激昂叫道:

一各位!别被他们骗了!他们简直是坏透了!不仅毒死那个学生,还想嫁祸到我太太身上!

一呃……不i…可是——」

男子的论点和士兵刚才的坚持很接近,可是现在他却犹豫起来。

「我们大家一起对付他们!他们就那么几个人而已!」

「喂、冷静一点……就算对方人不多,他们有枪啊,而且……看来也不像外行人……」

士兵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身後的西装男子和医生也默默退後一步

莉莉亚和特雷兹都没作声,只是隔著餐桌互望一眼。

「…………」

莉莉亚歪著头用眼神示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特雷兹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混在乘客里面的艾莉森静静看著惊慌失措的男子·

特拉伐斯少校又以沉稳的语气开口:

「我们有点事想请教你。能否麻烦你和夫人—起到隔壁车厢,当然,我们会仔细听你的解释。到目前为止,

你被没有惹出什么麻烦。」

「奸、奸吧……」

男子慢慢走近特拉伐斯少校——

没想到他突然转身,一拳挥向离他最近的少年——也就是背靠著窗台的特雷兹。

「咦?哇啊——!」

特雷兹的眼睛正盯著特拉伐斯少校,一不注意胸口便结结实宝挨了一拳。

「咳!」

特雷兹猛然撞上窗台,往下一滑瘫坐在地。

男子接著更展现惊人的跳跃力,当场跃过一张餐桌,正巧落在莉莉亚面前。

男子一著地,便用右手从上衣左袖口抽出一把匕首·双面开锋的匕首长约十公分,涂成不会

反光的漆黑色。

「呀!一

莉莉亚急忙想要逃走,却被他从後面一把抓住。男子的左腕紧扣她的脖子,右手的匕首在她

的面前晃来晃去。

「统统不准动!」

男子大叫:

「全都待在原地不准动!听到没有!」

抓到莉莉亚的男子现正站在车厢中间。背靠著左侧车窗,面前以莉莉亚为盾。

男子的左侧,也就是往车头的方向,是昏倒的女子和特拉伐斯少校等人,间隔大约三公尺。

男子的右侧则是吓得目瞪口呆的乘客,距离约有五公尺。

只隔一张餐桌的右侧两公尺处,有个更近的人。

「咳!啊、好痛……」

特雷兹咳了一声才爬起来,看到一脸不悦的莉莉亚变成人质,脸前的匕首怎么看都像是刺杀

用的匕首。

「可恶!」

特雷兹显得有点失态。

「小兄弟!给我退到乘客那边!否则——」

男子把刀锋贴近莉莉亚的脸。特雷兹虽然瞪了他一眼,可是看见特拉伐斯少校等人就在对

面,又看见少校微微点头,只好依言退开。

躲在乘客後方的艾莉森默默将手伸进外套里。

乌诺和艾德两人已经站稳脚步,双手举著解除保险的手枪。枪口当然是对著逞凶男子,可是

这也等於对著莉莉亚。

隔著一对镜片,特拉伐斯少校眯著眼睛站在部下中间。

「各位,你们相信哪一边?」

男子突然问道。

「是相信这些来路不明的人,还是我?阿兵哥,你相信谁!」

「呃,你突然问我……」

士兵说的是真话。西装男子开口了:

「你也不必搞成这样吧?拿一个小女生当人质,摆明了是坏人才会做的事……」

「少罗嗦!那群人来路不明,他们说的话能信吗!我跟我老婆要是乖乖眼他们走,一定会被严

刑拷打!他们一定会陷害我!与其被当成犯人,我宁可这么撑著!」

口沫横飞的男子十分慷慨激昂。可是他一直在莉莉亚耳边大叫,莉莉亚虽然一脸不高兴,还

是没有任何抵抗,只是看起来奸像很不情愿自己又变成了人质·

「喂……先生,你打算怎么样?」

站在大家面前的士兵询问男子。士兵的视线正前方就是两个眼神如冰的持枪男子,还有比他

们更冷静的眼镜少校。

「办不到的啦。你不可能打得赢他们的——不如这样吧?他们在问话的时候,我也去当个证

人,不让他们诬陷你,这样总行了吧?」

「放屁!你哪派得上什么用场?」

「……唉,算了……」

垂下双肩的士兵无法否认,只好乖乖闭嘴。

「停车!我要跳车!谁按一下紧急停车钮!一

可是乘客完全没有任何动静,特拉伐斯少校等人当然不理他。

「奸啦,等等。」

就在这时,传来一个凛然的女声。

「谁、是谁?」

「来了来了,是我——抱歉,借我过一下。一

艾莉森穿过乘客来到吃惊的士兵和特雷兹身旁,走到他们面前,大步踏上餐桌之间的通道。

「别、别再过来——」

「好好好,我们先谈谈吧。那我先退远一点吧?」

艾莉森气定神闲定到男子面前,又一面如此说道一面往後退,形成男子靠在左侧窗边、艾莉

森靠在右侧窗边的形势,相距大约三公尺。

先前把莉莉亚当人质的男子就跟特拉伐斯少校和乘客前後对峙,现在又与艾莉森左右交锋。

「你、你是谁?」

「我?我是她的母亲啊。我们是一起出来旅行的。」

眼见艾莉森一派轻松,男广反而更加激动:

「那又怎么样?别想叫我放走人质!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部干得小来!我叮不想落人那群来

路个明的人手中!」

「唉呀,你先冷静下来嘛。我义不足来叫你投降的。I

「要个然呢?难下成你要来当人质吗!」

男子摇晃勾住莉莉亚的左腕,右手的匕首在空小挥舞。

「唉呀,真聪明。」

艾莉森回答也很乾脆。

「啊?」

男子的右手停卜动作。

「你说对了。我家的宝贝女儿最害怕受到惊吓,实在没办法当成人质跟你一起逃走。」

艾莉森的口气很亲切。

莉莉亚依旧一脸不悦,一句话也下说,只定男广看不到。

「所以就让我来代替叮怜的女儿吧。好了,放开我女儿!」

艾莉森边说边前进二小步,音调越来越高。

一群乘客提心吊胆,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持枪的人一动也不动。

「…………」

莉莉亚看著艾莉森,眼神像是在要求自己的妈妈不要不自量力。

「要是我不要呢……?」

男子讶异地问道。艾莉森笑了:

「那可就不妙了。你再考虑一下。」

又朝男子走近一步。

就在这时,莉莉亚发现艾莉森那只乘客看不见的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啊……」

「你、你敢再靠近——」

男子把右手的匕首伸向艾莉森,话却只说了一半。

没等他说完,艾莉森便从口袋伸出手,连同手上的东西一起往男子的脸比划。

砰。

一个爆裂声。

小小的空弹壳在空中飞舞,最後在餐桌和窗台上弹了几下,掉在地毯上。

「…………」

男子呆住了——右方三十公分处的窗框,多了一道弹痕。

艾莉森的右手握著一把小型自动手枪。漆黑的金属固体在黑色刀刃的攻击范围之外发出浑沌

光芒。

「你、你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她的母亲。」

「那、那怎么会突然开枪……你、你不怕我杀了她?」

「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是你挥刀快,还是我开枪快呢?刚才我是故意射偏的,你要感谢我。」

「你、你敢对人开枪……?」

「唉呀,我在火车上杀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劝你不要小看我的枪法。一

「…………」

艾莉森仍是笑容可掬,男子的额头却已经满头大汗。

「…………」

特拉伐斯少校的嘴角微微抽动,脸上出现部下未曾见过的紧张神色。幸好部下此刻全都盯著

艾莉森和那名男子,没有人注意到。

「好啦,现在我有个提议。你把匕首丢掉,我就饶你一命。还有,我不会把你交给那些『来路

不明的人』,而是在下一站把你交给警察——你太太也是。」

「…………」

「可是,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五秒之内决定。来,五、四、三、二——」

艾莉森说完马上开始读秒,速度快得出奇。

「奸、奸吧——」

男子的手一松,匕首掉在地毯上。

「嘿。」

莉莉亚也钻出男子的左腕,轻松摆脱人质的身分,就像只是去信箱拿报纸。

「谢谢你,妈妈。」

「不客气。」

莉莉亚避过母亲手上的手枪,钻进看儍眼的乘客之中。

「呼……」

特拉伐斯少校这才放心地呼了一口气。

「呼……」

特雷兹也一样。他的右手老早伸进自己的腰包里,只是一直按兵不动。

「…………」

别名「四十二号犯人」的男子就在特雷兹身边,不只盯著他把手伸进腰包。事情结束之後,

也看见他把手伸出来,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艾莉森的枪仍然指著男子:

「谢啦。这样我就不会无预警开枪,也不会把你交给那边那群人。」

听她这么说,两个持枪的男人也收枪退到特拉伐斯少校身後。

「听我说!我也不想这么做!我只是怕那群人……一

男子无力地靠在窗台上,艾莉森轻轻点头:

「这个我知道,不过我有别的事想要请教你,可以吗?」

「还、还有什么事?你要问什么?」

男子反问。艾莉森说了声「这个嘛」,又丢出一句:

「那个学生是你杀的吧?」

男子脸色大变,乘客也为之哗然。

「思?」

特拉伐斯少校低声念念有词,惹得部下们朝他一瞥。

「你、你在说什么……?我、我杀了那个学生——」

「是吧?」

「…………」

艾莉森充满自信,男子无言以对。

「怎么办?」

听到乌诺轻声询问,特拉伐靳少校也低声回答:

「看来比我们动手还快。距离下一站还有时间,让她去吧。我们先做好随时脱身的准备。」

「收到。」

艾莉森继续拿枪指著男子,咄咄逼人地说:

「你要个理由是吧?那边的一等兵!」

「有!」

并拢脚跟、立正挺胸、高声答有——士兵突如其来的反射动作,又把其他乘客吓了一跳。

「就是他到二等客车通知有学生昏倒在走道上的,是不是?所以你们就一齐跟著他走了。」

「是的。当时我们正在玩牌。」

士兵点点头。艾莉森又转向眼前的男子:

「可是,你为什么刻意跑到两节车厢外求救呢?学生昏倒的车厢上还有我和别的乘客,你只需

要在那里大喊『来人啊!不好啦!』我们就会跑出来了——真奇怪,你怎么不这么做?」

男子答不出来。西装男子说道:「这话有理。」

「原因很简单,因为二等客车的人比较多,你可以挑拨人心,说学生是被那些人毒死的。」

「啪!」莉莉亚击掌说道:

「原来如此。」

「麻烦几位乘客走一趟,谁都可以,两个就够——」

艾莉森向在场的乘客喊道:

「到这个人和他太太的那一节卧车看一下·」

「看什么?那儿八成没人了——啊、那个板著脸的老爷爷或许还待在房间里。」

中年妇人说道。

「我想先请你们去看看学生的尸体还在不在走道上。还有放婴儿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也不好,顺

便把他抱过来吧。」

「我懂了……谁跟我去呢?你奸了。」

妇人边说边选了那名西装男子,带著他走出餐车。

, 「我也去。」

特雷兹说完看见艾莉森点头同意,马上跟了出去。士兵、秘书小姐和医生看著三人离开。

「他太太醒了吗?」

「没有。」

艾德简短回答艾莉森的问题。除此之外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其他人出声讲话。

时钟的秒针走了大约三圈,众人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不好了!」

西装男子一边大叫一边冲进餐车,特雷兹跟在後头。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惊慌。

上气不接下气的中年妇人也回来了。

「怎么了?」

听到士兵的问题,西装男子连忙大叫:

「不、不见了!都不见了!」

乘客们一时搞不清到底是谁不见了。只有艾莉森和特拉伐斯少校两人同时自言自语:

「我就知道。」「果然。」

「学生不见了!应该是说尸体不见了!走廊上没有尸体!找了那对夫妻的房间,也没有!」

西装男子说到这里停下来大口喘气,接下来说的话更让艾莉森、特拉伐斯少校,以及那名男

子以外的所有人都为之哗然。

「还有——小婴儿也不见了!婴儿篮也不在!」

特雷兹接著说道:

「我也检查过了,房间里没人。那节车厢里的房间都是空的,只剩下老爷爷一个人。」

中年妇人早已涨红了脸,扯著喉咙逼问婴儿在哪里。

「…………」

男子只是低头不语。艾莉森瞪了他一眼:

「大概扔了吧。」

「大姊,此话怎说?」

不知几时开始把艾莉森唤做「大姊」的士兵如此问道。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这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

「那不是你们的孩子吧?」

男子没有回答艾莉森的问题·

「她也不是你太太。你们假扮成夫妻,带个婴儿上车,就不会有人怀疑你们要来干什么坏事,

真是最完美的伪装呀——婴儿如果不是你们拐来的,就是到育幼院说谎领养的吧·」

「…………」

「你们故意让前一班列车故障改搭这一班车,然後毒死学生引起骚动,趁两方人马在餐车争吵

时,让她从车顶走到前面的车厢,这就是整个计画,对吗?这只是我的揣测,不过前半段似乎进

行得很顺利。」

「那、那个小婴儿……」

妇人脸色发白的问道,淡然的艾莉森继续解释:

「不知道你们打算怎么逃走,不过为了湮灭证据,学生的尸体八成已经被她扔到对面的轨道或

草丛里了。乘客几乎都挤到这里,二等客车等於没有目击证人——小婴儿恐怕也惨遭毒手了。」

「天啊……」

妇人掩嘴低呼。艾莉森又说了一句「实际情况还不一定」,然後向男子确认:

「我说的对吗?」

「…………」

「目的是什么?」

「…………」

「你不想回答也行。我会遵守约定不把你交给那边的黑衣人。等到了下一站,把你交给那里的

警察,再来讯问你吧。总之,你抓我的女儿当人质,光凭这一条罪名就足以逮捕你了。」

「…………」

「那就这样了。各位乘客,还有那边的黑衣先生,这样可以吗?」

艾莉森左看看右看看,现场没有人表示异议。

她向前走一步,用左手指尖捏起地上的匕首,退後两步将它放到餐桌上。

然後才拙上手枪的保险,把枪口朝下。

莉莉亚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始抱怨:

「为什么我的旅行总是一再出状况啊……」

「是安排好的……」

一句虚弱的呢喃,让乘客、艾莉森、莉莉亚、特雷兹,以及特拉伐斯少校等人的目光一起看

向那名男子。只见男子无力靠在窗边,嘴里喃喃说道:

「我们也是听从安排……」

「为了什么?还有,是谁安排的?」

听到艾莉森温柔的声音,脸色苍白的男子也没抬头,只是继续说下去:

「我……我刚从牢里出来……找不到工作。大约在十天前,有个不认识的男人打电话给我……

说了一些奇怪的事……」

「怎么奇怪?」

「他说,这班火车可以让我轻轻松松大赚一笔……他说那些人是斯贝伊尔某大宝石公司的职员

和警卫,要从伊库司王国秘密出口一批宝石到伊尔拓亚,所以……」

听到男子这么说,艾莉森耸了耸肩。士兵询问特拉伐斯少校是不是有这回事,他也只是语带

轻松回答:

「详情我不能说,不过事情并不是像他讲的那样。这个人被骗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微微皱起眉头,因为此行的行踪显然是走漏了,只是细节有所出入。或许

基於同样的担心,乌诺瞄了特拉伐斯少校一眼。

艾莉森又问:

「那扮演你太太的人呢?」

「我不认识,也不知道她的本名,只听说她跟我一样是有前科的人。这也是那个男人告诉我的

……他叫我跟她见面,我就跟她见面。当时听到计画,觉得应该可行,我们才决定联手……」

「这么说——订定计画的人不是你们罗?」

「不是……一切都是听从那个男人的指示。他指定我们搭乘哪一班车,钱和衣服也是他准备

的,还预付一大笔订金。他说他会让那班火车故障,设法让我们改搭另一班车,也就是要下手的

目标……事情果然如他所说。是他要我们配合时间引起骚动,然後再趁空档去抢宝石。先前一切

都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刚才还很得意,以为马上就能大赚一笔……谁知道她走路这么大声……」

「真有一套。别误会,我是说那个男人。还有小婴儿又是如何?」

「他给我们的……昨晚有人把他放在埃里特沙车站的投币式置物柜,还写说给我们伪装,任我

们处理……打从一开始我们就打算丢掉……」

男子老实答道。

「你不是人!下地狱吧你!别拦我,我要杀了他!」

妇人发疯似的扑上去想要打他,却被其他的乘客拦住。

「你的罪又多了一条——你跟那个男人见过面吗?」

「没有……钱都是用寄来的,在电话里的声音也很怪,好像从坏掉的收音机传出来……」

「原来如此。你们又是怎么给那个学生下毒?」

艾莉森若无其事的一句话,反而让男子激动起来: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做过那种事!不是我们!」

「思?」

「我们才没有下毒杀人!我只是——咳!」

话还没说完,男子竟然吐血了。

「哇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口中喷出大量鲜血,猛然仰头往後倒去。血柱喷得又高又猛,窗台和

白色的桌巾都被染成一片红。 、

男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痉挛,头和背撞上窗台,然後直挺挺仆倒在地,一动也不动。鲜

血不停从他口中泊泊流出,可是双眼已经翻白,数秒之内便气绝身亡。

「…………」

艾莉森很不高兴地看著尸体,莉莉亚则叹了一口气,开始为死者默祷。

「帮她催吐,快!」

特拉伐斯少校几乎是在男子死去的同时发号施令·

艾德和乌诺立刻扶起倒在地上的女性,就在抬起上半身的同时——

「呕!」

浑身一颤,浊流似的血液从口中流出。

「该死……」

乌诺恨恨啐了一声,只见艾德摇了摇头,把女子的身体放回地上躺平。女子已经断气,但嘴

里仍有鲜血溢出,有时还带著气泡。

「两个人都死了。可能是含有剧毒的胶囊在胃里溶化。」

扮成夫妻的男女横尸在餐车中央。白色桌巾盖在他们的脸上,但在脸的位置却是一片血红。

「自杀的可能性不高。或许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设计服下。」

乌诺作完简短的报告,起身回到特拉伐斯少校身旁。

「唉,怎么搞成这样……」

车厢另一端的士兵抱头苦恼,乘客也个个露出困惑的表情。

站在中间的艾莉森叹道:

「唉呀唉呀——这下子又是一团谜雾了。」

「难得能够遇到一个谈得来的朋友,心情正好……我一定是被诅咒了。这样我就懂了。思,我

懂了。」

一旁的莉莉亚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特雷兹不发一语,站在一阵慌乱的乘客之中静静观望。

「活该报应。」

中年妇人在特雷兹身後痛骂两人,

特拉伐斯少校看了看手表:

「寇恩车掌在吗?」

「是、是……我在这里。」

穿著制服脸色苍白的车掌一边应声一边从乘客之中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经过染血的地毯和尸

体,来到特拉伐斯少校的前面。

「到下一站还有多久?」

「是、是……是……」

寇恩车掌掏出班次表和怀表,对照了一下:

「卜一站是亚寨。还要两个小时以上。」

「在那之前有没有地方能让列车先暂停?要不影响下一班列车的地方。」

「思?我看看……再走十分、不、二十分钟,有个会车点,也是一处货物转运站,虽然现在很

少使用……」

「那就行了。请你让列车在那里暂停,卸下这一节之後的车厢。」

特拉伐斯少校说得十分乾脆。

「是——什么?」

寇恩车掌拉高音调反问:

「您、您刚才说什么?」

「我请你把列车分成两截,只让特等和头等卧车继续行驶·我们既然已经被盯上,就不能再跟

一般乘客共乘·可是又不好把其他人全部赶下车,所以只能这么办。」

「这我实在——」

「麻烦你。」

「…………」

眼见车掌不回答,西装男子也跟著说:

「这样也好,不是吗……?老实说,我也不想跟那些人一起走。早知道就不该搭这班车。」

乘客之间也响起一阵赞同:

「说的也是……」「跟我们又没关系。」「让他们赶快走吧。」

「不过,他们把我们丢在那里,我们要怎么办?好歹也让我们到下一站吧!」

听到医生强硬反对,也有乘客咕哝「这倒也是」。

夹在中间的寇恩车掌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道:

;逗样……也不是不行。」

「怎么说?」

寇恩车掌回答艾莉森的问题:

「转运站总会停著几辆火车头。我先向拉普脱亚管理处报备一下,也许能让卸下的车厢开到下

一站,但是也只能到下一站。」

「够了。反正到时会有警察出面。」

「这趟旅行到那里就玩完啦……」

艾莉森虽然接受了,可是莉莉亚却在暗中抱怨。

特拉伐斯少校询问乘客是否接受这样的安排,没人有任何异议。

在抵达货物转运站之前的十几分钟里——

寇恩车掌用无线电联络管理处,通报列车上的状况,并且请求车厢分离。虽然管理处处长很

难沟通,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

气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

生气的处长只能如此回答。

特拉伐斯少校向从头到尾状况外的希尔姐一五一十说明事由,也报告列车即将分离。

「我明白了。怎么奸就怎么办吧。」

希尔妲说完,又向特拉伐斯少校微笑:

「只不过不能跟莉莉亚小姐同行有些可惜。您能不能安排个机会让我们再见面呢?到斯福列史

拓斯也可以。」

少校回了一个略显复杂的表情,还有一句「我尽量试试。」

在等待的空档,艾莉森母女俩和其他乘客们只能在二等客车枯坐。

乘客们都显得无精打彩,活像是刚参加一场葬礼。直到特拉伐斯少校和艾德出现,带著拎著

一只背包的特雷兹过来,才有人打破沉默的气氛。

「年轻人,你之前是在对面的……你是做什么的啊?」

他们把特雷兹留下之後就走了。士兵忍不住好奇心,代表其他人开口询问特雷兹。特雷兹也

答得乾脆:

「我是伊库司托法的向导啦。原本一路从祖国来替那些人带路,结果刚才被他们赶到这边。算

了,老实说我也不想再陪他们了,无所谓。」

「原来如此……你也真可怜。」

特雷兹在离艾莉森和莉莉亚有点距离的位子上坐下,眺望窗外流逝的景色。其实外头也没什

么可看,只有一片初春的草原。

就在草原正中央,由几排铁轨交织而成的货物转运站孤伶伶矗立,眼界所及没有半户人家,

也没有城乡村镇,只看得到一问小型管理宿舍,旁边停著几辆柴油火车头、水槽车与燃料车。

往南的地平线尽头出现一个小小的灯光:—那是列车的车头灯。

列车一面减速,一面从会车点转向支线,最後在与上线平行的铁轨上停下来。

人称「四十二号犯人」的男子也一面浏览窗外风光,一而看著手表。

「全部符合计画。』

用极轻的声音自言白语。

《我的王子殿下》待续

『卡尔洛的华丽大冒险 序曲』

这个故事发生在世界历三三O五年夏天。

就在此时,莉莉亚正在首都的公寓里一个人拚命赶暑假作业——不是因为她的拉奇卡之旅意

外连连而提早回来的缘故。

特雷兹则是把他那台灰头土脸的边车停在洛克榭国土中央的某家公路速食店旁,正在边吃东

西边认真研读敦游泳的书。

故事的舞台是托尔卡西亚国的希尔拉镇。

也就是莉莉亚和特雷兹被卷入阴谋之中、和飞行艇一起掉进库梧尔兹海——其实是个大湖的

湖畔小镇。

「送别会?」

「思,导师的送别会。听说是後天中午。」

「喔……」

镇外一栋类似小型学校的建筑物,孩子们正在後院聊天。

这里是人称「导师」的艾印·墨尔索所创办的教养院。接获导师突然去世的消息,院方立刻

决定在下个月将这里改名为二父印·墨尔索纪念教养院」。

黄昏将至。天边已染上一片霞红,轻风拂过湖面。

聊天的这群孩子从五岁到十岁都有,其中有一个抱著双臂,靠著树干的红色短发小孩。一身

深褐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似乎若有所思。

先前那个孩子好像想到什么,叹了一口气:

「人只要一死,什么都完了。」

这个小孩和在困境中长大的孩子有点不同。尽管神情忧郁,说起话来却不带感情,惹得不满

的旁人一阵白眼。

这个小孩也不服输地反瞪回去,倒是逼的对方别开眼神。照这种情形看来,这个孩子的地位

似乎满高的。

「送别会上要做什么?跟葬礼不一样吗?」

听到红发孩子的问题,有个孩子就把自己从大人那里听来的消息讲出来。

原来导师生前留下遗言,所以这场送别会是遵照遗言举办,不花一毛钱,只是全体院生一齐

祈祷而已。

「喔……就这样?好冷清啊。」

「有什么办法?那是遗言,而且我们又没钱。」

「也没有花束之类的吗?」

「听说没有。」

「思……」

红发小孩说完,仰头看天想了四秒钟,然後低头对众人说道:

「各位——你们听我说·」

建筑物二楼的窗子後面,有两个大人正从窗帘缝隙偷看聚在一起的孩子。

「安洁拉老师——那个孩子就是我说的『卡尔洛』。虽然她是个女孩子,可是只要谁叫她『卡

尔拉』,她就跟谁生气。」

说这话的人是一个罩著围裙的中年女性。她的对面站著另一个年约三十的女子。

「就是那个红头发的孩子吗?」

穿著蓝色裤装的安洁拉老师如此说道。她有著修长的身材以及披肩黑发,经常日晒的脸上有

一双大而灿烂的眼睛,看起来既好强又充满活力。

她不是这间教养院的人,而是孩子们就读的镇立初等学校的老师。

看著卡尔洛在大家面前侃侃而谈,安洁拉老师豪迈一笑:

「原来如此……看起来不好惹呢。」

听到这句话,中年女性也以夸张的态度说道:

「卡尔洛在导师面前很老实,不过自从导师走了以後,光靠我们恐怕制不住她。而且她在飞行

艇出事时带领孩子们逃生之後,孩子们就把她当成孩子王,我们很担心她对其他孩子的影响。」

「原来如此。」

「其实我们是担心她会不会逃走。当初是导师说服她来到这里,如今导师不在了……万一卡尔

洛逃跑,孩子们也有样学样……」

「不过,他们的言行举止奸像没什么异常?」

「那只是现在……」

「您是不是多虑了?」

「不是!我绝不是多虑!即使导师过世,我们还是得好好维持下去,否则怎么对得起在天国守

护孩子的导师呢!要是让卡尔洛逃走了,我们的面子怎么挂得住!我们需要老师的帮助!」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在後天之前,我就特别盯著那个孩子吧。」

「拜托您了!大家若能在送别会上打成一片,卡尔洛或许会改变心意。」

「是啊,希望如此。」

安洁拉老师一面苦笑一面回答,然後换个话题:

「对了,学校不用送什么东西到送别会上吗?校长要我来问问,好歹送一束花吧?」

「请您转告他,真的不用了,只要有心就够了。这场送别会原本就是院方私自办理,怎么好意

思让别人破费。我们这里一向都是省吃俭用经营……也请您向周遭的人们这么说吧……真是不好

意思。」

「这样啊……我明白了。」

看到她万般推辞,安洁拉老师也不再坚持送花的事。

虽然是题外话,过了不久之後,院方不断收到一群「突然提前退休的洛克榭首都富豪」送来

的大笔善款。

院里响起晚餐钟。暮色中的孩子纷纷往建筑物跑去。

「那么,我明天会整天待在这里,好好看住卡尔洛。」

这时卡尔洛正好走到窗下,不经意地抬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她的眼神和安洁拉老师

相对片刻——

「哟,想跟我斗?」

从撂下狠话的安洁拉老师的视野消失。

当天晚上——

宽敞的寝室里,孩子们的床一张张整齐并排。年轻的女职员拿著提灯巡床,确定每个孩子都

在之後才走出房间。

她前脚才走,後脚马上有人打开房门,小小的人影溜进房里。

「我来了。」

听到卡尔洛的声音,床铺上马上响起几声回答:

「哟。」「好。」「来啦。」「等你好久了。」

孩子们边说边下床挤到寝室角落,卡尔洛站在他们中间宣布:

「奸,我现在把我想到的计画告诉你们。明天就要一决胜负。」

说完便从口袋里掏出钱·那是两枚刻著叶子的硬币,也是莉莉亚之前给她的「正当报酬」,是

一笔不算小的数目。

孩子们低声哗然。

「用这个的时候到了。」

卡尔洛露出诡异的笑容:

「我明天会离开这里。你们大家——」

隔天一大清早,孩子们都还没起床。

「哩i·」

穿著体育服的安洁拉老师,已经骑著心爱的脚踏车来到教养院与职员会合。

老师把孩子们都叫起来,大家一起吃早餐,卡尔洛也不例外。安洁拉老师隔著窗户,目不转

睛监视她。

用餐完毕,全体师生一齐洗碗收拾桌子。今天不用上课,所以三十几个院童就随心所欲到处

玩耍。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游戏的地方也只限於院里、庭园、隔壁的公园,还有那个大得吓人的

库梧尔兹海。

卡尔洛则和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说话。

「她奸像还没有动静。」

安洁拉老师待在梢远的大门旁边监视他们。她的脚踏车就在身旁,只要情况不对,马上可以

全速追上去。

「卡尔洛……你还不走吗?巴士快要开了。」

一个孩子问道。

卡尔洛爬到一棵大树上,选了一株粗枝躺在上面,悠闲眺望湖中景色。今天的湖面依然平

稳,不断反射点点阳光。

「还不行。」

卡尔洛只是这么回答。

「为什么?你的计画不是一大早就——」

「有个狠角色在看。」

又压低声音:

「你们假装没事的样子,一次一个看看大门。」

「门?」

听她这么说,孩子们轮流以若无其事的模样慢慢往大门瞥去。

安洁拉老师站在大门旁边,身旁还有一辆看起来很快的脚踏车。

「那个老师从早上就来了。她一直在看我。」

「个会吧……他们发现我们的计画了?」

「不知道。反正我肯定她在提防我们。」

「怎,怎么办?」

「下午还有—班巴士,我等那一班好了……你们随时都要准备好,知道吗?」

带着锐利限神的卡尔洛如此回答。

安洁拉老师所站的门外马路驶过一班前往邻镇的公车。一天只有两班车。

巴士在距离一百公尺远的公车站停下,不到一会儿又朝著邻镇驶去。

「卡尔洛的情况如何?」

安洁拉老师据实回答中年女性的问题:

「目前还看不出想逃的迹象。」

两人站在远方压低声音说话,眼睛看著孩子们在餐厅里大快朵颐。

卡尔洛和周遭的院童一起拿面包沾浓汤,吃得正开心。

「一整个上午,卡尔洛那一群都跟别的小朋友一起在湖边玩。」

「这样啊……」

中年女性有些不安,还以为是自己想太多了,却听得安洁拉老师沉吟:

「不过——」

「不过?」

转头看到安洁拉老师将双臂交叉在胸前。

「看卡尔洛的眼神,一定在打什么主意——我敢肯定。」

「唉呀……安洁拉老师,您看得出来吗?」

「看得出来。」

「不愧是有经验的老师——」

听见她这么开心地称赞自己,安洁拉老师笑著解释:

「不是的。我小时候也是这样,所以才看得出来。」

午餐顺利结束。收拾完毕之後,就到了平日的午睡时间。

卡尔洛等人乖乖午睡。鼾声四起的小朋友睡相很差。

「………」

中年女性帮孩子们盖好被子,安洁拉老师也跟去探视情况,还蹲在卡尔洛的床边盯了好一阵

子,确定她是否真的睡著。

午休时间结束时,院童三三两两起床,卡尔洛也醒了。

「你、你们下午要在哪里玩啊?」

看见卡尔洛和几个小朋友们走出寝室,中年女性赶紧问道,语气显得有些刻意。

「我们要去二楼玩。」

卡尔洛老实答道。中年女性也说了一声「好啊。」

一出寝室,卡尔洛马上以锐利的眼神继续说道:

「只不过我们要玩『躲猫猫』……」

边说边走上唯二道通往二楼的阶梯。

「…………」

安洁拉老师站在玄关外边,笑咪咪看著这一幕。

大门外面,可以看见脚踏车的影子·

卡尔洛口中念念有词:

「想阻止我……?不过我还是要闯一闯。」

安洁拉老师口中念念有词:

「想跟我斗……?我不会让你如意的。」

教养院二楼有一间专供孩子嬉戏的大厅,里面有各种积木、图画书和玩具。今天有将近二十

个小朋友选择在这里度过下午,因此热闹得不得了。

卡尔洛等人席地坐在大厅一角·

「这个奸奸笑——」「啊哈哈」「你们快看这个!」

他们拿著图画书,不时故意高声嚷嚷。

但是在嬉闹声之间,偶尔出现这样的对话:

「知道了吗……」

「思。」「包在我身上。」

或是——

「这个要靠大家的帮忙。时机很重要。」

之类的窃窃私语。

下午刚过一半。

时间一分一秒逼近巴士到站的时刻。

「…………」

自从卡尔洛走上二楼,安洁拉老师就一直坐在玄关旁边。

偶尔会有院童跑来找她一起玩,她就会骗他们说:

「老师要在这里应付客人,对不起罗。」

有时候也有小朋友下楼跑到外面玩,不过其中没有卡尔洛的身影。

安洁拉老师向职员询问卡尔洛在二楼的情况,只得到这样的答覆:

「是啊,他们正在看书。她还说她想学花绳,向我们要绳子。可见她也有可爱的一面呢。」

眼看著下午已经过了一半,安洁拉老师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知道她的目标是那班巴士,身上八成也带著搭车要用的铜板,可惜我是不会让她趁心如意

的——来吧,看你怎么出门?」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年轻女职员的叫声:

「啊——!你们在做什么!好危险、快下来!」

「采取行动了?」

安洁拉老师立刻站直身子,却没有走开半步,而是向一名从职员室飞奔而出的女性说道:

「请你到二楼去看看。」

然後自己继续在玄关外面观察外头的动静——没有人往大门口跑去。

二楼只听见慌乱的脚步声。女职员走下一楼,脸色苍白地报告:

「有两个小朋友爬到窗外的排雨管,想从水管溜下去……」

安洁拉老师马上回问:

「他们只是作势要爬出去,并没有真的溜下去,对不对?」

「啊?对…:您怎么知道的?」

「那是假动作,只是简单的声东击西。小孩子的胆子没那么大,才不敢从二楼的水管溜到一楼

——我以前就不敢。」

「是……」

说到这里,中年女性气冲冲地揪住两个院童的耳朵走过她们面前。

「好痛——」「对不起啦——」

那两个人都不是卡尔洛。

「卡尔洛还在楼上吧?」

· 听到安洁拉老师的问题,中年女性点了点头,继续将两个孩子抓进职员室里,准备像往常一

样开始说教。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一阵猛烈的脚步声冲下楼梯。

只见一个小孩狂奔而下,看样子打算就这么冲出玄关。那个孩子虽然没有穿著卡尔洛的衣

服,可是头上戴著一顶大帽子,完全遮住他的脸。

「啧!」

安洁拉老师只好跳出来阻止他。

只见她跨开脚步,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大暍一声:

「站住!」

那个孩子吓了一跳,立刻慢下脚步。

「不准在走廊上奔跑!」

安洁拉老师拎起那个孩子的衣领,直接将他抓到一旁,然後掀开帽子,看清楚长相。

「果然是诱饵……」

他不是卡尔洛,而是一个体格身高相仿、常跟她一起玩的小男生。

「请一并骂骂这个孩子。」

安洁拉老师把小男生带到职员室门口,让他加入其他两人的挨骂行列。

又在同时——

「呀——!」

二楼传来一个小女生的尖叫。

「!」

安洁拉老师和另外两名女职员一起抬头看去——

「卡尔洛从窗户摔下去了!」

这才听见这声惊呼,还有孩子们的喧哗声:

「那个白痴!」「笨蛋!刚刚还说没问题!」「怎么会这样!」

安洁拉老师拔腿就跑。但不是上二楼,而是冲往玄关。可是马上停下脚步,向一名女性职员

下达指示:

「要是卡尔洛下楼,请你一定要拦住她!」

说完之後才冲出屋外。

一到屋外立刻全速冲刺,先绕到建筑的後方。在後院玩耍的孩子也都听到刚才的尖叫声,正

仰头看向游戏室的窗口。

至於後院的地上——

「哼!我就知道!」

看不到卡尔洛的娇小身躯。

她抬头看去,只见窗边探出好几个小头,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种小把戏,你以为骗得过我?」

安洁拉老师沿著原路冲回屋内,一进玄关就对茫然的女职员问道:

「卡尔洛呢?」

「她没来……不是摔下楼了吗?」

「那是骗人的!好啊,惹了这么多麻烦,就算我抓住你的脖子也没人能说什么……」

安洁拉老师的嘴角浮现恶魔笑容,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她打算前往游戏室。事到如今,就算把卡尔洛抓起来禁足到傍晚,也不算是侵害人权。

上了二楼,沿走廊前进几步,安洁拉老师伸手抓住游戏室的门把。

「卡尔洛!到此为止了!」

猛然推开房门,却见到大半个身子已经攀出窗外的卡尔洛——

「你太嫩啦!」

「什——」

——还有小脸上的潇洒笑容。

「来得正好。就这样——再见啦!」

留下一脸惊愕的安洁拉老师,卡尔洛的身影消失在窗边。

安洁拉老师连跑带跳躲开游戏室里的小孩,连忙趴到窗边。打开窗户往外一看——

只见到卡尔洛俐落地从排雨管往下滑,安全在前院著地。

「哩i—,」

卡尔洛抬头看著二楼,得意的笑了一声,还对著安洁拉老师举起右手大姆指比了比,随即飞

也似的奔向教养院大门·

「…………可、可恶!」

安洁拉老师大声怒骂,又转身朝游戏室外跑去,一路闪过奸几个被她吓哭的院童,也顾不得

震天价响的脚步声,气急败坏冲下楼梯,像一阵狂风跑过几个目瞪口呆的女职员面前,三步并两

步出了玄关。

卡尔洛远远的背影正跑过大门右转——那是巴士站的方向。巴士也刚好在这个时候开来。

「有一套!但别以为你跑得赢脚踏车!」

巴士站约在一百公尺之外,脚踏车应该追得上。

安洁拉老师把手伸向门边的爱车,正想一如往常抬起车来换个方向——

「咦?」

怎么也抬不动。

定睛看去,只见爱车的前後轮都被细绳牢牢绑在庭院的大树上。

「…………」

那些都是花绳的绳子——是先前跑到屋外的孩子干的好事,

「该死!别小看我!」

安洁拉老师不打算花时间解开那些线结。她使出浑身解数,硬是将脚踏车用力一扯。

「暍啊!」

啪啪啪!绳子被她一口气给扯断。一看到脚踏车重获自由,立刻跳上去猛踩踏板。

穿过大门的脚踏车一个甩尾,直直往巴士站骑去。

巴士就在前方,这时正要停靠巴士站。车後的红色刹车灯刚刚亮起。

「什么?」

可是却见不到卡尔洛的身影。

巴士站空无一人。没有岔路的笔直马路前後左右,也看不到卡尔洛的人影。右手边就是教养

院的高墙,卡尔洛绝对不可能爬过去,左边则是空无一人的空地。

安洁拉老师继续往前骑,一面四处张望一面在巴士站紧急煞车。

巴士的车门还没关上。安洁拉老师一看见手握方向盘的中年驾驶,劈头就问:

「刚才有没有小孩上车?」

「没有·」

老实的司机先生又加了一句:

「今天一个客人也没没有。」

「请让我看看车内!」

「好是好……」

安洁拉老师把脚踏车放在一旁,一个箭步跳进巴士。这辆巴士只有这扇车门。

「…………」

车厢里却只有一排又一排空空荡荡的座位,没有乘客。

「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看著安洁拉老师气喘嘘嘘呆站在那里,司机先生轻声问道:

「可以了吗……?」

「好……不好意思,我以为教养院的孩子逃了出来……」

安洁拉老师一面道歉,一面走下巴士。耳朵听到司机先生的声音:

「思——如果只是小孩,就算他有再多钱,我也不会让他一个人上车。」

「说的也是……不好意思……」

垂头丧气的安洁拉老师走到车外,听见司机先生喊了一声「出发!」随即关上车门,驾驶空

无一人的巴士缓缓前进。

站在倒地的爱车旁,安洁拉老师傻傻看著没有客人的巴士驶过眼前。

「…………」

车後窗、备胎、尾灯、防撞杆—

紧紧攀在防撞杆上的卡尔洛。

「什么?」

卡尔洛看著发出怪声音的安洁拉老师——

「老师——你也很厉害啦——!」

脸上笑得好开心,挥舞小小的右手。她的双脚放在防撞杆上面,左手牢牢握著备胎的固定管

——这是坐霸王车的头等座。

「天啊……」

安洁拉老师马上懂了

跑到巴士站後,卡尔洛并没有马上上车,而是跑到巴士的前方,奸让安洁拉老师看不见她。

她知道安洁拉老师一定会去问司机,於是就趁老师上车找人的时候缩著身子绕到车後,在发

车的同时跳上去抓住防撞杆。

「不用担心啦——!」

卡尔洛最後只抛下这么一句。

司机先生看不到卡尔洛。巴士变得越来越小。

这里距离邻镇三十公里,没有办法追上巴士。就算跟邻镇联络,卡尔洛也很可能在到站之前

跳车。一旦混进人群之中,那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被她摆了一道……」

站在巴士排出的黑烟里,安洁拉老师颓然坐在无人的站牌下。

巴士继续往前开,很快消失在田园和草原的尽头。

『卡尔洛的华丽大冒险 序曲乙 完

『卡尔洛的华丽大冒险 其之一』

其实,卡尔洛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卡尔洛成功逃亡之後,教养院里掀起一阵翻天覆地的大骚动。

力气用尽,一脸憔悴的安洁拉老师和急得像热锅蚂蚁的院内职员,把卡尔洛的同伙们团团围

住,可是不管再怎么逼问,他们的口风依旧很紧:

「没什么,只是出去晃一下。」

院方也打电话给邻镇的警察,始终没接到任何回覆。

就在漫长的夏日午後接近尾声,少了卡尔洛的晚餐时段结束之时——

「我回来了—!」

卡尔洛的小脸竟然出现在门口。

所有的职员都很惊讶,二话不说把她押进职员室里坐定,不停询问她与责备她。

可是卡尔洛只是若无其事随口应道:

「我只是想到邻镇逛逛而已。」

仿佛幽灵的安洁拉老师悄悄站到卡尔洛面前。

「老师——对不起啊——」

「算了,没关系……可是你是怎么回来的……?不是没巴士了吗……?」

「搭送货的大卡车啊。我之前跟司机叔叔聊过,知道他今天傍晚会从镇上开过来,所以我在镇

上逮到他,请他载我回来。」

「喔,这样啊……你连这一步都想奸了……真是服了你了……」

「别这么难过嘛,老师。你也很了不起啊,差一点就抓到我呢。」

「哼……算了啦……我也老了……」

安洁拉老师显得失魂落魄。中年女性连忙上前,额角青筋浮现,以惊人的气势说道:

「卡尔洛!不对,卡尔拉!这回我一定要好好处罚你!」

「我早有心理准备·」

「从明天开始一连二十天,罚你不准跟其他人一起玩!除了吃饭、睡觉和上学以外,你都得给

我待在职员室里帮忙还有补习!我会派老师整天盯著你,只要你稍微偷懒或是想逃跑,处罚时间

就会一直增加!」

「就这样而已吗?小事一桩。」

卡尔洛仍是一派从容不迫

「不过我想问——」

只见她的脸色一变,以一脸认真的模样问道:

「明天的导师送别会,我还可以参加吗?」

「…………」

没料到她有此一问,中年女性一时答不出来。停顿了一会儿才说:

「好吧——这算是特例。不过你不准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

次日。

卡尔洛和大家一起用过早餐,来到院中最大的房间集合。这里是小朋友们平时读书写作业的

地方。

房里的椅子全都已经摆整齐,面向前方的黑板。黑板前面放了一排长桌,桌上有一幅裱框的

人像画。

画中人正是导师艾印·墨尔索。但那是用蜡笔在月历纸背面画成的,而且笔法非常稚拙。

导师生前非常不喜欢拍照,死後一张照片也没留下。再加上人们也没找到他的遗体,最後只

好用一个十五年前待过这里的小女孩的画来代替遗照。

画这张画当时只有五岁的她,後来被洛克榭首都的某户人家领养。

临走之前,小女孩笑著在导师脸上亲了一下——从此音信全无。

孩子们已经在房间里坐定。

教养院的职员们也都到齐,略有倦容的安洁拉老师也在场。再加上镇上的居民,送别会场里

面挤满了人。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中年女性对著众人朗声说道·她的身後只有一幅小孩绘制的蜡笔画。

「为故人送别,却连一朵花也没有,我们也是干百个不愿意。但是——」

「等一下!」

卡尔洛突然出声妨碍仪式进行。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大人们全都吃惊地望著她,

「不好意思,送别会可不可以等一下再举行?」

「你、你说什么——?」

中年女性大惊。

「只要一下就奸。我只是希望送别会晚一点开始。」

「卡尔洛!你昨天还没闹够吗——」

中年女性生气了。

「等一下有什么关系!」「一下就奸!」「拜托!」「求求你!」

其他院童纷纷起身,异口同声一同嚷嚷。一时之间,会场中满是小朋友求情的声音。

「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

中年女性显得有些狼狈,职员也是面面相觑,镇民纷纷大感不解。就在这时——

「午安——!久等了——!就是这里吧?」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

职员们吓了一跳,一时反应不过来。可是院童们开始放声大叫:

「来了——!」「来了——!」「终於来了!」「就是这里——!」

「抱歉迟到了。量实在太多了。」

走进来的年轻男子身穿围裙,胸前捧著满满的「货」——

「你赶上啦。麻烦摆在那张画的旁边!」

如此说道的卡尔洛,视线前方是——

「…:真有你的!」

安洁拉老师的眼睛为之二兄,只觉得一股馨香扑鼻——

原来是好大一束鲜花。

「遵命——!这种场合果然还是要有花啊。」

不知事情前後的花店大哥开心地将各种鲜花摆在导师的画旁,然後转过身对众人说道:

「卡车上面还有好多,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搬几趟才搬得完。有没有人愿意来帮我的忙?」

「奸、我来——」

卡尔洛正想跑出来,却被安洁拉老师瞪了一眼。

「思,奸啦。我知道我被禁足……」

卡尔洛的脸上有些歉意。

「算了,快给我滚去帮忙,你这个坏孩子。我也一起去。」

不料安洁拉老师不但笑了,而且说话变得好粗鲁。

「啊哈哈!」

「哈哈哈哈!」

於是两个人一边笑著一边很有精神地跑出去。

「我们也可以去帮忙吗?我们想送点东西给导师嘛。卡尔洛为了大家,花光全部的财产去买

花。邻镇的花店有好多花,这些都是她去订的·」

一个很小的小女生仰头看著中年女性问道。

中年女性蹲了下来,视线降得比小女生还低,柔声答道:

「当然可以啊……大家一起……去给导师送花——」

接著便是一阵哽咽,泣不成声。她抱起小女生,跟著卡尔洛等人走到外头。

「大家一起去吧!各位来宾也一起来!」

担任卡尔洛替身的小男孩振臂一呼,会场中立刻响起一片欢呼。

於是人人手里捧著鲜花,在走廊上排队等著进屋。

抱著和自己身高差不多高的盆花,卡尔洛边走边对身旁的女子说道:

「思,只要事情跟我扯上关系,就没有那么简单。」

「哼。别以为你赢了——虽然是我输了。」

双手提著鲜花的安洁拉,如此回答身旁的小女孩。

就在惊人的鲜花排场之中,导师的送别会顺利进行完毕。

有的花朵装饰在教养院里,有的改种在院子里,或是分送给来宾。

「唔……结果我还是要受罚?」

「那当然。规炬就是规矩。已经少罚了十五天,你该知足了。」

「唔……」

於是受罚的卡尔洛,只好暂时在职员室里的众多鲜花陪伴之下,度过她的每一天。

『臭屁小鬼·加长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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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swordgrave

图源提供:肥王

扫图来自:亚里亚社长(相册ID)

未经同意,谢绝转载……

沙发自己坐~,去玩《鬼泣》3了…………[s:11]

[s:93]

5卷,之前的我没有……以上!

原帖由 apple0143 于 2007-9-5 18:52 发表

5~

网速慢~晚了一步[s:106]

…………

R.P.W.T!

我是网通……你是电信……对吧……上海的苹果兄……[s:50]

原帖由 yoyo2222 于 2007-9-5 18:58 发表

唔……5都出来了啊……3,4有人做吗……[s:18]

貌似是因为没扫图……[s:08]

这贴…………又成版聊用了……[s:08]

原帖由 apple0143 于 2007-9-5 19:13 发表

SW!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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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power![s: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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