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第三話

  冷豔系班長───冰川碧

  自由奔放系辣妹───祥雲院依子

  小動物系文藝社員───星野美羽

  落伍系不良學生───喜多村透

  這幾個是我───佐藤治郎每晚在夢中任意操控的同學。

  她們在學校被分類為校園種姓制度中的上流階級,也就是一般人高不可攀的對象。

  「把她們四人追到手。」

  突然出現在我面前的神祕女性───天神由美里笑著說。

  「佐藤治郎同學,請你賭上自己的一切攻陷她們。」

  「簡直莫名其妙。」

  我說出口。

  「為什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我們剛才談的到底算什麼?」

  我們經歷了徹夜旅程。

  天神由美里說:「如果想要瞭解我,實際讓你看一遍還比較快。」然後就帶著我環遊世界一周。

  我還以為她肯定是希望我把力量借給她。

  由我來幫助由美里───這個自稱「治療世界的醫生」,實際上也確實在守護世界的人,而我也能成為守護世界的英雄。

  任誰都會這麼想吧?

  現在回想起來,剛才的一連串流程,照一般而言,還是得出這樣的結論比較自然。

  結果由美里卻要我「去把她們追到手」。

  還偏偏是我們學校最難追的那四個女生。

  「你不是本來就希望任意擺布她們嗎?」

  由美里滿不在乎地說。

  「所以你才會把那四個高不可攀的女生,帶入自己夢裡不是嗎?夢是不會說謊的,在治郎同學的認知裡,是將她們四人看作是高不可攀的對象,也就是想追卻追不到的女生,不過可以的話,卻又想把她們納為己有。你可別想掩飾自己的想法喔?對我和你而言,夢境就是最好的物證。」

  「這個嘛,是沒錯啦……」

  順便一提,現在這個當下,我們正在夢裡。

  我每晚都能夢見,能夠隨心所欲,只屬於我自己的封閉世界(雖然這陣子一點都不封閉就是了,天神由美里今天也大大方方地闖了進來),我和由美里在此對談。

  我呈現國王的模樣,而由美里則是瘟疫醫生的姿態。

  換個方向來說,我的夢說不定比社群軟體還要方便,最適合拿來談不想被人聽到的祕密話題。那隱密性之高,就算是頂尖科技也無法相提並論,缺點就是即時性有夠低。

  另外,現在這個時間,是徹夜旅程結束那天的晚上。熬了整夜的我,課堂上不停打瞌睡,加上發生了那麼多事,我也需要時間整理心情。

  「我倒想問。」

  我說。

  只有這點,我忍不住全力吐槽。

  「我說妳,妳不是我的戀人嗎?」

  「我當然是你的戀人,我和治郎同學可是正式交往,我們的關係就連你母親都公認了。」

  「關於這點我雖然有各種怨言───妳現在竟然叫我這個戀人『去追其他女生』?這不太對勁吧?」

  「哪裡不對勁了。」

  由美里聳肩說。

  她現在呈現瘟疫醫生的姿態,根本看不出她的表情。

  「這世上多的是能夠擁有複數伴侶的制度不是嗎?情人、側室、炮友,稱呼並不重要,重點是能締結伴侶關係的對象不限於一人。根據個人的性質與能力,能使伴侶關係產生千變萬化,我沒說錯吧?」

  「話是這麼說,但妳講的是一般論點。妳所說的這些,能夠套用在我們身上嗎?所以妳這傢伙,是擁有這類價值觀的人喔?」

  「哦───?」

  由美里撫著我的下巴。

  現在她戴著面具,我無法實際看見,可是我完全能想像她露出如貓般壞心眼的表情。

  「所以你是嫉妒了?是這個意思嗎?你是不是懷疑,我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

  「蛤?妳在胡扯什麼。」

  「你可別想裝蒜喔,應該說裝蒜這行為本身,都會如實呈現在你的心理狀態上。」

  「就說了,妳在講什麼我全都聽不懂啊───?」

  「我明白了,原來治郎同學是希望被我所束縛啊。『我才不希望治郎同學看其他女生,你只准看我一個人,我最喜歡治郎同學了,我愛你,快點抱抱我。』你是想被我這麼管束呀。」

  「簡直莫名其妙,妳腦子壞掉了嗎?」

  我推開她。

  由美里卻吃吃地笑著。

  「治郎同學,你真的是很可愛呢。」

  「…………」

  妳說什麼───!?

  我整個火大起來。

  不吭聲妳就把我當白痴耍啊!雖然都被妳說中我根本無從反駁!

  對啦,確實就如妳所說的一樣啦。

  將我心中想法因數分解之後,就成了這女人所說的結果啦!

  我有什麼辦法!誰叫我是個沒女人緣的陰沉處男!?像我這種個性扭曲的傢伙,本來就純真又容易受傷啊!這種事自有史以來就從沒變過!又不是我的錯!有錯的是把我變成這模樣的世界!我果然還是把這世界毀掉算了!

  「要我立刻在這裡證明給你看嗎?」

  由美里對啞口無言、咬牙切齒的我說。

  「如果有需要,我能用行動來證明我是你的戀人喔?真要說的話,我自認已經證明過好幾次了,不過若是你要求,要我證明多少次都行。」

  她以近在咫尺的距離說。

  身穿國王裝扮的我,坐在我於夢中創造的城堡王座,而瘟疫醫生造型的由美里坐在我的膝蓋上,就和盪鞦韆時相同。這個庸醫……該不會未來她都會以這姿勢,當作是我們相處時的基本狀態吧。

  還有,現在我的夢境王國裡,只有我和由美里,畢竟現在這情況,我實在無心舉辦晚宴。這對由美里的目的───「限制佐藤治郎所做的扭曲夢境,阻止世界步向滅亡」來說,應該是理想結果吧。

  「最快果然還是接吻吧?」

  由美里對我細語。

  就在我耳邊,有如墮天使的誘惑。

  「光是在餐廳的接吻,就讓治郎同學腰都打不直了,這次要不要嘗試比那個更厲害的事?還是說光雙脣交合已經無法滿足你了?是也沒關係喔,就照你想做的去做吧。就算是做比你在夢裡做的猥褻行為,還要誇張上數倍,甚至會被限制播出的那種事情也行,只要是你希望,什麼我都願意做。」

  「……哼。」

  我用鼻子發出不屑的聲音。

  接著手指向她說。

  「不好意思啊庸醫,不論妳怎麼勾引我,都對我不管用。」

  「為什麼?」

  「妳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現在什麼德行!」

  我吐槽道。

  「妳現在這瘟疫醫生的模樣是有個屁魅力!被妳這種打扮詭異的女人勾引會心動才有鬼!妳還好意思問為什麼!用常識想想好嗎!」

  「哼呣。」

  由美里用手指捻起覆蓋全身的斗篷,嘆了一口氣。

  雖然是在夢裡,她的舉止卻莫名真實。

  「會穿成這樣也沒辦法啊,畢竟這裡是治郎的夢中。」

  「為什麼在我夢中就得穿成這樣?」

  「因為我是勉強進來的。」

  「勉強?什麼意思?」

  「正如你所知,這裡是佐藤治郎所獨占的個人領域,本來未經過你的許可,是不可能入侵的。」

  這……說得也對。

  話雖如此,我也不太瞭解這個夢境世界。

  「舉個例子來說好了,你想像一下太空人從宇宙回到地球。他們得從距離數百公里的高空突破平流層,才能夠回到地球。突破平流層的速度是二十馬赫,如果不是坐太空梭,他們肯定會被摩擦熱燒成灰。」

  嗯。

  這我倒是有聽說過。

  所以妳是這個意思嗎?瘟疫醫生的穿著就等於太空梭是吧?

  天神由美里是被這全身被斗篷覆蓋,戴著詭異面具的打扮所保護?因為「佐藤治郎的夢境世界」就是如此危險?

  「你真敏銳啊,正是如此。夢境世界就是精神世界,不做防護潛入他人的精神世界,與自殺無異。」

  「簡單來說,這就是套防護衣。就跟衝進火場跟潛入海底這些特殊場所一樣,必須穿上消防衣或潛水衣,才能保護自身安全是吧,這樣講我就懂了。」

  「真不錯的比喻,治郎同學還挺有文才的。」

  「少說蠢話了。」

  誰有什麼鬼文才。

  不過說起來,我勉強算隸屬於文藝社,雖然是幽靈社員。

  「而夢境世界也是意志的世界,我會呈現出瘟疫醫生的模樣,是因為我自認是治療世界的醫生,這也象徵著我的覺悟,覺悟也就是意志之力。我再重申一遍,這類精神世界在處理上必須十分謹慎,至於連個屁魅力都沒有這點,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是喔───」

  我本能察覺到這是個好機會。

  這裡是我自己創造出來,為了我而存在的世界。

  就算是能在世界各地飛來飛去,不斷進行除錯作業的天神由美里,也無法在這裡恣意妄為。

  「什麼嘛,結果妳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

  「嗯?」

  「我又沒說錯。妳口口聲聲說『我是自在的』,還扯什麼覺悟象徵,說這麼好聽,到頭來妳根本是被強制穿上那麼矬的服裝,才能夠進到我的夢裡。」

  「哎呀哎呀,這是在挑釁我嗎?」

  她的說話語調變了。

  我猜由美里眼睛正瞇成一線瞪我。

  我大概能想像出她面具下的表情,被我這柔弱的兔子挫了銳氣,她肯定感到忿忿不平。

  我自知這麼做是故意去踩老虎尾巴。

  不過就這麼被她玩弄,我才心有不甘呢。現實也就算了,這裡可是我的夢境世界,況且我和她還沒分出高下。之前發生了太多事,我才完全忘記,這裡是任我自由操控的世界,況且我可還沒使出全力。

  「確實就治郎同學的立場,是有資格這麼對我挑釁,雖說純限於夢境世界,但你的力量還是未知數,而我被迫穿上瘟疫醫生的裝扮也是事實。」

  哼哼。

  我就說吧。

  知道厲害了吧,在這我不僅僅是國王,還是上帝。

  妳應該尊敬、畏懼我,甚至下跪獻上忠誠,我才不是妳能隨便坐在膝蓋上的存在。

  「不過你的態度,和現實世界真是大相逕庭呢,在學校裡的你,簡直就如同在暴風雨裡縮成一團的小鳥一樣。」

  少囉嗦。

  妳哪會懂,這就是所謂的處世之道,像我這種人就應該默默在夾縫中求生存。

  「治郎同學就是所謂的『在家一條龍,在外一條蟲』呢。」

  隨妳怎麼說。

  我才不會著妳的道。

  「還真是可愛。」

  「妳說什麼!?」

  還是中招了。

  「糟糕。」

  由美里輕快地從我膝蓋上下來,這傢伙逃得可真快。

  「真可怕,這裡是屬於治郎同學的世界,還是別輕易刺激你好了。」

  「妳這渾蛋說什麼鬼話,妳想要現在比個輸贏我也奉陪。」

  「嗯,你在夢裡的氣勢就跟小混混一樣強呢,你果然很可愛。」

  「妳還敢講。」

  「這是我的真心話,你個性扭曲卻十分單純,而且還不會讓人感到不快,真是不可思議。我甚至覺得這已經算一種才能了,為什麼治郎同學會甘願窩在人生的最底層,我實在難以理解。」

  要妳管。

  我的人生也是經歷過很多事好嗎!

  雖然我不覺得妳這種人會懂。

  「總之你的任務依舊不變。」

  由美里說道。

  瘟疫醫生拿起手中簡陋的手杖指著我。

  「冰川碧、祥雲院依子、星野美羽、喜多村透。請用上你一切智慧與能耐,將她們四人追到手。」

  「不,我聽不懂妳在扯什麼。」

  終於回歸正題了。

  我說真的,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理由很簡單,這就是從危機中拯救世界的辦法。」

  「妳是說我的無名怨憤總有一天會毀滅世界是吧?」

  「對,就是這樣。」

  「那為什麼我必須將世界從危機中拯救出來?我才不管什麼世界,我好不容易才得到這個如樂透大獎的有趣力量,我要隨心所欲地過活。」

  「真是傷腦筋,我們既然身為戀人,不就應該健康或疾病時都要共患難嗎?」

  「那些都是妳自說自話好嗎?」

  「我們還有過那麼厲害的吻。」

  「那也是妳自己親過來的。」

  「我都準備好,隨時能跟你做更厲害的事了呢。」

  「哈,那又怎樣?就說了妳用這身詭異的醫生打扮勾引我也沒用。」

  「你在夢裡是很有氣勢,不過這又能持續到什麼時候?別怪我多嘴,一到早上,你還是得變回原本的自己喔?」

  「……要、要妳管。起碼反過來說,現在的我就是國王,我才不聽妳的廢話。」

  「你可真頑固。」

  由美里笑說。

  「算了,先耍你耍到這邊,我就稍微認真點說服你吧,畢竟想說服人,最後還是得誘之以利。我認為這提案,對治郎同學也是有利益的。」

  「利益?妳倒是說說對我能有什麼利益。」

  「我先向你確認一下,你是希望好好『教訓』她們對吧?你想在夢境世界,讓那些現實中冷漠待你的女孩子們屈服,讓她們知道你的厲害,一吐心中怨氣。這麼解釋應該沒錯吧?」

  對啦,就是這樣。

  我的確是為了這樣的動機,才好好地「教訓」了那四個人。

  氣度這麼狹小真是不好意思喔,誰叫那幾個傢伙實在讓人火大,在夢裡讓她們徹底服從,確實是一大樂事。

  「那麼事情就簡單多了。」

  由美里再次露出微笑。

  她接著說了下去,她的聲音充滿自信以及肯定,以及任誰都不得不認可的傲慢,十分符合她自詡為「自在」的形象。

  「我說治郎同學,在夢境世界裡所做的事───只有在夢境世界中才能實現的妄想,若是能在現實中做到,那不是更加痛快嗎?」

  第二天。

  由美里沒來上學。

  這轉學生未免太不認真了。

  一般而言所謂的轉學生,不都應該會努力嘗試融入學校、跟同學打好關係嗎?

  算了,說到底的我也懷疑,對她而言是否有必要上學。一個自在到不像個人,又能橫跨世界大展拳腳的傢伙,哪有空上什麼學。

  不過天神由美里這個人,真的是充滿謎團。

  我如今還是不明白這女人的來歷。

  她在哪出生,又是在哪長大的?

  有敵人嗎?有同伴嗎?

  親人呢?兄弟呢?朋友呢?

  喜歡什麼音樂?喜歡什麼食物?

  我全都不知道。

  真的是一問三不知。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她的名字,以及身材跟臉蛋完美到嚇人,動不動就拉近距離互動或調侃人,跟她的自在───也就是常人不可能擁有的異能。

  說起來,我和她原本是處於對立。

  這莫名其妙的傢伙,單方面妨礙我做夢,和我根本有不共戴天之仇。

  接著她又跳過所有的正常前提,和我成為戀人關係。

  想想也真好笑,沒想到會被捲入如此奇妙的狀況,還跟這樣的傢伙成為戀人。

  好了。

  如今天神由美里沒來上學,害得我在班上渾身不自在。

  也沒辦法,現在佐藤治郎在班上的立場,是「被神祕美少女轉學生熱烈喜歡上的傢伙」,少了由美里這個附屬品,我就只是個不起眼的邊緣人。

  不,說不定立場比之前還糟。

  之前我只要靜靜在教室裡當空氣就好,如今可做不到。班會前的這段時間,全班同學的視線都扎在我身上。

  他們肯定有一堆話想來問我。

  『天神由美里到底是什麼人?』

  『你們真的在交往嗎?』

  我猜不外乎是問這類八卦。

  畢竟由美里那傢伙,目前對我以外的人完全沒興趣,不論是誰找她攀談,都會被她隨便打發掉。而那幫傢伙也不知如何向我開口,所以現在這狀況我倒是樂得輕鬆,反正就算問我,我也無法給他們滿意的答覆。

  而且現在這時間,班長、辣妹、文藝社員都不在教室。

  氣氛十分尷尬。

  同學們都極力表現得一如往常,卻有種難以隱藏的生硬。

  就連走廊也傳來了其他教室裡的嘈雜聲。

  我將沒發出聲音的耳機戴上,趴在桌上假裝睡覺,等待這段令人坐立難安的時間結束。

  喀啦。

  我聽到有人打開教室門走進來的聲響。

  這大剌剌的走路聲我早已聽慣,腳步聲筆直地朝著我靠近。

  至於這腳步聲是誰發出來的,我心中也有數。

  「喂,治郎。」

  有人對我說話。

  我繼續裝睡,她便直接用腳踹我,這下只能做出回應了。

  「……什麼事?」

  我抬起頭來。

  眨了眨眼,裝作睡眼惺忪。

  「今天午餐買巧克力螺旋麵包跟草莓歐蕾。」

  不良學生───喜多村透對我下令。

  她不顧我的蹩腳演技大聲罵道。

  「你該不會忘了吧,你這混帳最近都給我偷懶。」

  「啊、嗯。」

  「啊啊?『啊、嗯』個屁啊?」

  「啊、是,對不起。」

  「哼,少給我囂張了。」

  她逼近死盯著我。

  我們的距離,只有十公分。如果對方是天神由美里,我或許會因為被她的魅力迷得團團轉,可惜這次的對象可不是她,而是個狠瞪我的不良學生。

  「呿,怕成這樣,真遜。」

  不良學生撂下狠話。

  誰叫妳是真的很可怕啊。

  況且不是我自豪,我向來生性膽小。

  「哼。」

  不良學生調頭離開。

  那態度顯而易見就是「我沒事找你了」,我和不良學生的交集,就只有這樣。

  『附帶一提,我可不會幫忙。』

  我回想起由美里特別叮嚀的事。

  『治郎同學,你的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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