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第二話
我曾問過由美里。
「妳是神嗎?」
「怎麼可能。」
她笑著回答。
「我怎麼可能會是神。你想想,這世上有誰會對我這種人祈禱?」
♱
這名自稱天神由美里的轉學生,在一天之內就當上了學校的主角。
想也當然,她身上散發出非凡的氣場。
她不僅僅只是個美女,她的舉手投足───漫步在走廊的身影、被細長睫毛所點綴的眼瞳光輝、如珍珠般亮澤的指甲───能夠描述天神由美里這人「非同凡響」的地方,實在多不勝數,光是她經過,空氣中就散發出一股莫名的香氣。人生就如樂透,到底是怎樣的命運,才能讓她抽到此等外貌,反正我只覺得她人生的遊戲規則根本與我們不同,簡直犯規。
而我───佐藤治郎,也在同一時間一躍成為校園的主角。
誰叫我們接吻了。
一名超凡脫俗的美女,轉學過來的當天,甚至還沒在班會上自我介紹,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和校園種姓制度最底層的我熱情接吻,就算我不想也會受人矚目。這與其說是升格成主角,更像是被人吊起示眾,實在是有夠麻煩。
「你說的可真過分。」
天神由美里笑說。
「是你自己說不敢主動接吻,我才親過去的。」
「我確實這麼說過沒錯啦。」
但那是在夢裡的事啊。
「說到底的,一般人哪會在那種情況下親過來?那麼做想不引人矚目都難。」
「凡事都是起頭最重要,若是錯過那次機會,誰知道還能不能遵守與你的約定?等待最佳時機只會讓次佳的機會溜走,這道理你應該懂吧?」
我也不是不懂。
她說的確實有道理。
不,不對呀,我想說的才不是這檔事。
「先別提那些了,你的烏龍麵要泡爛囉?」
現在是午休時間,我們在吃午餐。
我縮在學生餐廳角落,拿筷子夾起最便宜的時尚簡約風烏龍麵。
而我在這裡,就表示天神由美里也在。
「趁熱吃比較好喔,你不必在意我,其實我食量很小,不吃午餐對身體比較好,當然有需要時我還是會乖乖吃飯,不用擔心。」
「不,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那麼是烏龍麵太燙了嗎?沒關係,你就儘管等它涼了再吃吧。」
「不,我想說的也不是這個。」
我反駁道。
這傢伙絕對是故意的吧,我用不耐煩的眼神看著她說。
「妳的臉,太近了。」
沒錯,太近了。
我和天神由美里的臉,具體距離大約只有二十公分左右。
「太近了?」
「太近了。不論是誰看了都會覺得太近,這不是吃飯時該有的距離。」
「你的慣用手是右手,而我坐在你左側,就物理面而言,應該是不會妨礙你吃東西,不必顧慮我,儘管吃吧。」
「若真希望我吃就勞駕妳幫個小忙,把我們倆的物理距離拉遠。」
不光是臉。
她的身體也靠得超級近。天神由美里坐在我旁邊的座位,還特地把椅子拉近,手撐下巴窺看我的臉。
靠這麼近,天曉得會發生什麼事?不僅肌膚會感受到對方體溫,她每次說話,氣息就會飄到我的鼻頭,聞起來彷彿是花香,又像是甜點,總之那股不可思議的甜味,弄得我神魂顛倒。
「真可愛。」
天神由美里嘴角上揚笑道。
「非常好喔,治郎同學。我的女性魅力似乎讓你感到困惑,害我也有點興奮起來了。很好很好,再多讓我看看你困惑的模樣。」
呵呵呵。
天神由美里眼睛瞇成一線,說出了意味深長的臺詞。
可愛?
妳說我可愛?
這傢伙開什麼玩笑,我才不要被妳耍得團團轉───即使我再怎麼逞強,這一切確實都如她所講的一樣。我自覺臉頰通紅,不由得轉頭背向她,簡直是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跟少女漫畫的女主角沒兩樣,不對,說是色情漫畫裡被硬上的人還比較貼切?總之就是接下來要被人瘋狂色色的那一方。
打從一早,我就處於這樣的狀態。
上課時她將桌子併到我的座位(因為沒有教科書),她甚至根本沒在聽課,一直死盯著我看(距離還超近)。
班上的人,對我和她投注了奇異的眼光───完全是在看異世界人───弄得我如坐針氈。
一到午休時間,我承受不住班上那股令人坐立難安的氛圍,便從教室逃了出去。
『治郎同學,你要去哪?該不會是廁所吧?』
『沒錯,就是去廁所,既然知道就別跟來了。』
『好啊,我陪你去。』
『慢著,妳有在聽我說話嗎?我都說要去廁所了。』
『我跟你都什麼關係了。還是說這世上有法律明文禁止我跟你去廁所?』
『不對啦,一般而言男女才不會一起上廁所。拜託妳看看場合,應該說用常識去思考一下。』
『好了好了,你別這麼說。』
『什麼好了好了,而且妳───』
『好了好了,快點快點,我們走吧。』
『不、慢著!不要把我推向廁所!也不准妳跟我一起進去!』
……她一直都是這個調調。
自始至終我行我素。
毫不顧慮他人眼光。
正因為貫徹這個方針,使得她的存在感更強了。
不論是班長、辣妹,還是不良學生,都不願意靠近她,文藝社員更是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最後連老師都一臉『啊,最好別跟這學生扯上關係』的表情,決定視而不見。
我再怎麼不想知道也還是能夠理解,這是屬於「強者」的理論。
構成天神由美里一舉一動的,是與我搭不上邊的「強者那方」的理論。
真是有夠麻煩。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可完全跟不上她的步調啊?
說到底的,只在夢裡登場的傢伙為什麼會出現在現實?她是怎麼認識我的?為什麼挑這麼剛好的時間點轉學過來?而且那個外型詭異的瘟疫醫生,裡頭竟然是個讓人看到眼珠子快飛出來的美女,她還親了我,這可是我的初吻耶,我沒想到第一次會是在那種情境下被奪走。
這感覺就如同被濁流吞噬。我和天神由美里這人所釋放的壓力天差地別,我只能單方面被她牽著走。如果用丟進洗衣機的髒衣服來舉例,我應該跟被洗衣精蹂躪的襯衫和襪子沒太大分別。
「我說妳,做得太過頭了。」
話雖如此,我也無法不做抵抗。
我吸了一口烏龍麵後,瞪向天神由美里說。
「妳今天是轉學第一天耶?就不能考慮一下自己的立場嗎,妳知道什麼叫表面功夫嗎?就連我也多少會在意一下好嗎?雖然我老是罵這世界是垃圾之類的,我還是照樣上學───是說妳看看周圍那些在學生餐廳吃飯的觀眾,所有人看到我們都變得不太對勁對吧?我都能聽到他們在對我們倆指指點點了。」
「嗯,似乎是這樣沒錯。」
「那妳還不在意一下。」
「我又不在意。」
她笑了。
笑得十分爽朗。
那是享受人生每個瞬間的人們才擁有,能無視一切廢話、封殺各種反論的笑容。
「我們無從干涉他人想法,在意了也沒用,他們又不是當面對我們提出抗議,那些稱不上是壞話或是雜音的意見,我沒必要一一理會。」
毫無動搖。
她的聲調十分自然,讓我感受到她內心有著某種無可撼動的堅持。
「我之前就說過了吧?我是自在的。不是我要誇口,我都能夠自由進出你的夢境了,要是因周遭對我議論就亂了陣腳,那不是很奇怪嗎?」
「……是,像妳這麼強大的傢伙過得可真自在啊。」
呿。
我不禁咂嘴。
這傢伙真叫人火大。
這個名叫天神由美里的女人,和我正好相反。
她不像我這種邊緣的人渣,每天過著無聊至極的生活,只能在夢中滿足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任誰看了如此耀眼的她,都會認為她綻放出貨真價實的眩目光彩。
「所以妳到底是什麼人?」
我沒禮貌地拿筷子指著她,提出我最大的疑問。
「老實說,我完全無法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快跟我說明好嗎?妳究竟是誰?真的是我夢裡出現的那個人?為什麼會在這?為什麼一見面就對我做那種───為什麼和我接吻?還有,妳幹麼老是纏著我?我一點都不明白,拜託妳快點說明,不然我腦子都快爆炸了。」
「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天神由美里笑道。
「我是醫生,治療的對象是世界本身,而你───佐藤治郎是世界患上的疾病。所以我才會每天晚上進入你的夢裡,嘗試用外科方式舒緩症狀,令人吃驚的是,你總能夠化解我的治療,於是我就出現在這了。我會以轉學生的身分進入這所學校,全都是為了成為你的戀人───需要我說明為何要成為你的戀人嗎?」
『假如你願意不再做那些扭曲的夢,放棄想要顛覆世界的危險願望。』
『我就在此承諾,提供你一個戀人。』
「……開什麼玩笑。」
我說。
我本想以威嚇的語氣說出,聲音卻變得沙啞,身體還冒出冷汗。
「我也是有自尊的。我就是死,也不可能就這樣答應妳。」
「是嗎?我看你在夢裡還挺興致盎然的呢。」
妳少囉嗦。
對啦,妳說對了啦,我豈止興致盎然,根本就是巴不得答應。
結果出現的卻是像妳這種超高規格的女人,還親了我,我哪有辦法保持冷靜,雖然我不否定自己確實開心到想要小跳步。
可是妳給我聽好了?
我可是以難搞著稱的百分之百青春期男孩,妳這混帳少瞧不起處男了。
「別以為什麼事妳都能稱心如意啊?既然妳如此亂搞,那我也要反抗到底。」
我直接把話說死。
雖然手握七味辣椒粉的瓶子說這種話,也一點都不帥。
「你可真愛說笑。」
天神由美里毫無動搖。
她將臉停在距離我十公分處,對我細語道。
「你對那提案不是興趣滿滿嗎?那時你都化身成凶猛的巨龍,想將我從夢裡排除,最後卻輕易被我說動。當我給出『提供你戀人』的選項時,你的內心便動搖了,甚至還對我提出『喜歡積極點的女生』呢?」
「妳、妳少囉嗦,我那只是───」
「我自認為行動相當積極,實際上也和你接吻了,我胸部大,又是個美女,做為提供給你當戀人的對象,應該是綽綽有餘才對。」
「我哪知道最後會是妳本人冒出來啊!外型詭異的瘟疫醫生變成美少女轉學生出現,弄得我整個混亂了好嗎!」
「呵呵,所以你認同我是美少女啊?真開心。」
「而且天底下哪有這麼美的事!妳絕對有所企圖!雖然我確實心想『能跟這麼可愛的女生交往,其他事都無所謂了』,但這絕對有鬼!肯定是陷阱!妳一定是新興宗教或是直銷派來的,我才不會上當!」
「無妨,懂得懷疑人也是一種美德。」
戳戳。
天神由美里戳著我的臉頰說。
「意思是我們成為了對立關係呢,我要想辦法攻陷你,而你要抵抗我的誘惑───這的確是簡單明瞭。」
「妳少在那自說自話了。先說好,我可還沒放棄夢境世界啊?在夢裡要做什麼都是我的權利,世界生病或毀滅都不干我的事,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輪不到妳管!」
「不錯喔,這就是所謂的傲嬌吧。」
「妳說我傲嬌……!?」
這個混蛋竟敢一再耍我。
竟然隨便給別人貼上標籤,但我卻無從反駁她。她說得對,照這狀況下去,我肯定會被她攻陷。實際上,這麼一個美女跟我距離近到只有十公分這種事,估計在我未來人生中都不可能會發生。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又是自在、又是治療世界的醫生,現在還為了當我的戀人轉學過來,這一條條角色設定我聽過好幾次了,卻無法明白她任何一件事情。
妳到底是什麼人?
這麼做究竟有何目的?
「喂。」
有人找我搭話。
那不是眼前的庸醫發出的聲音。
我回頭一看,內心不禁「呃」了一聲。
「治郎你這混帳,你這是什麼意思。」
站在後面的正是不良學生。
就是那個每天使喚我跑腿,晚上被我使喚去跑腿的人。
「我不是說過今天要買咖哩麵包跟水果歐蕾了,你現在是怎樣?還敢在這給我悠哉吃烏龍麵。」
她的馬尾搖曳,眼睛狠瞪著我。
「啊、嗯……」我別開眼神含糊回覆,這傢伙膽子也太大了吧,餐廳裡所有人都只從遠處觀望天神由美里,只有她敢從正面殺過來。轉學生第一次出現在教室時,她明明還嚇得目瞪口呆。
「喂,治郎,還不快去買東西!」
「啊、不,可是我,還在吃烏龍麵……」
「晚點再吃不會嗎,再不快點福利社都要關門了。」
「啊、嗯,可是……」
我瞥向身旁的人。
轉學生靜靜地微笑,看著我們倆。
「妳應該沒意見吧?」
不良學生再次狠瞪。
這次不是瞪我,而是天神由美里。某種意義上來說,不良學生真的是非常厲害的生物,天不怕地不怕的,哪像我,完全不敢正眼瞧這個庸醫一眼,這讓我再次佩服她的膽量。
「妳又是什麼東西,竟敢擅自把我的跑腿帶走。」
不良學生的眼神變得更加犀利。
「別說是道歉了,妳剛轉學過來連打聲招呼都不會嗎?我才不管妳是什麼來頭,這麼搞可是不講道義啊。」
「哼嗯。」由美里說。「意思是妳主張自己擁有佐藤治郎同學的所有權是嗎?」
「我就是這個意思。」
不良學生壓低聲音說道。
天神由美里再次裝腔作勢地「哼嗯」了一聲。
「比我想的還要早啊,說不定已經產生了負面影響。」
「……啊嗯?妳在胡說什麼。」
「我自言自語而已。那麼,對於妳的怨言,我的答覆是這樣。」
天神由美里微微一笑。
然後接吻了,對著我。這是繼早上的第二次接吻。
不過這次的吻和早上完全不同。她把舌頭伸進來了,溼亮滑嫩的舌頭,如一隻獨立自主的生物,與我的舌頭交互纏綿,徹底蹂躪我的口中。
這感覺如同腦髓直接被侵犯。
我感到視網膜內側無數記憶片段閃過,心臟差點停止跳動。
「不好意思。」
天神由美里終於解放牽著剔透銀絲的脣瓣,接著露出燦爛的笑容,對目瞪口呆的不良學生說。
「他已經是屬於我的了,能拜託妳去找其他人嗎?」
看傻的人不僅僅是不良學生。
在餐廳裡的所有人,尤其是我───佐藤治郎,簡直被嚇得魂不附體。
不不不。
妳等一下。
第一次也就算了,妳怎麼第二次接吻也來這招,這次還是在全校學生面前舌吻。我受不了了,脊背哆嗦不止,就連坐著腰也差點挺不直。說實話,真的興奮過頭了,接吻是如此輕易就能做的事嗎?昨天以前的我,可是得過上幾個月才能有一次機會跟女生說上話耶。
「妳、」
不良學生終於開了口。
只不過她的嘴巴,簡直像隻缺氧的金魚。
「妳、妳妳、妳、這、妳這、」
「我再說一次,佐藤治郎是屬於我的了。如果妳說什麼都要他,就跟我做同樣的事搶回去。」
她斬釘截鐵地說。
那姿態簡直是目中無人。
即便差一點點就成了妄自尊大,她的態度中仍充滿了堅定自信,那才是在生存競爭金字塔頂端的強者所應有的姿態。
「───妳給我記住!」
不良學生丟下了經典的輸家臺詞後掉頭就跑。
兩人分出勝負,不,或許打從一開始就無法構成勝負,我甚至有點同情害羞到耳朵都漲紅的不良學生。
「前途堪憂啊。」
另一方面,天神由美里說。
她的表情彷彿告訴我,她已經把剛才發生的事忘記了。
「治郎同學,這種程度的吻就讓你樂上天的話,之後身體可會撐不住喔?不久的將來,你可是預定要做更厲害的事,我勸你最好趁現在習慣一下刺激,要不這樣,我們要在這再親一次嗎?」
誰要親啊!
我立刻拒絕了她,接著狼吞虎嚥地把泡爛的烏龍麵吃完。
打從一開始就無法構成勝負,就這點來說,我跟不良學生相去不遠。自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被這個自稱『治療世界的醫生』耍得團團轉。
♱
關於天神由美里,我只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我,完全不瞭解天神由美里這個人。
「那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她吸著能量果凍飲說。
「我和你才剛認識,加上邂逅方式太過特殊,導致我們幾乎沒有對話,今天還是真正意義上的初次見面,即使是自詡自在的我,在這情況下也無法深入瞭解對方是個怎樣的人。」
放學後。
我們來到離我家有些距離的公園。
午休過後也發生了各種事件(真的是發生了許多事,而且颱風眼都是天神由美里───她和班長起爭執、跟教師對決、意外地和辣妹合得來,還交換了聯絡方式,最叫人吃驚的是文藝社員竟然主動向她攀談,其餘更是多不勝數,在此就先省略),再搞下去我實在是吃不消,一放學就飛也似地逃出學校,直到現在。
我坐在鞦韆上。
不是普通地坐著,而是兩人一起坐。
我坐在木製的鞦韆板上,而天神由美里則坐在我上方。
「……有點重啊。」
「胸部越大,自然會越重嘛。」
她輕描淡寫地回道。
「這算什麼呀,這是青春嗎?我們正在揮灑青春嗎?」
「這當然是在揮灑青春。不光是體重,你還能細細品嘗柔嫩肌膚的溫暖。」
柔嫩肌膚的溫暖。
怎麼聽起來像是大叔會說的話。
「附帶一提在這姿勢下,你的下體若是起了反應我會立刻發現,如果忍耐不住就直說,我會負責處理。」
還處理咧。
妳是要怎麼處理啊。
「那還用說,當然是做什麼什麼呀。莫非你想聽我親口說出來嗎?真是過分的性騷擾。」
性騷擾的是誰啊?
不管怎麼想,被性騷擾的都是我吧?
「不喜歡我就停下喔。」
她轉頭笑說。
「現在我們最需要的,就是積極的溝通,畢竟我們已經是戀人了。」
就是這點。
這點我真的搞不明白。
每晚出現在夢裡,壞我美夢的神祕瘟疫醫生,如今出現在現實,還自稱是我的戀人。
總覺得,我已經被這一連串發生的事嚇到疲憊不堪,反正這狀況對我寒酸的人生而言已經是奇蹟了,默默接受似乎還能過得快樂些。
但是。
只有這點我必須弄得清清楚楚。
這是我最優先必須知道的事。
為什麼要提出和我成為戀人?
這是妥協和算計的結果?或者妳只是心血來潮想玩玩?
「理由很簡單。」
她搖著腳說。
「因為這對我們雙方都是最佳選擇,是雙贏的辦法。你是這個世界的病,而我想要治好你。解決你心中的無名怨憤,正是治療你的捷徑。顯而易見的,你的無名怨憤是對於女性的欲求,因此必須先讓你更加認識女性。」
「那為什麼是由妳本人出現?」
「只有我知道你是世界的疾病,也只有我知道你所蘊藏的力量,而完全掌握你問題的也只有我。最重要的是,我對你很有興趣,我說過了,我還挺喜歡你的。」
「妳根本不知道我的事吧?我們幾乎是初次見面,我還是校園種姓制度最底層的人,即使我不願意承認,但我就是個微不足道的屁孩。」
「我會決定如何評價你,與你的主觀想法無關。」
「這不公平,我對妳根本一無所知。」
我前後搖起鞦韆。
夕陽西下,烏鴉在茜色天空的彼端展翅高飛。身上羽絨外套抵禦著後方吹來的寒風,而另一方面,我的大腿卻熱得悶出汗,理由顯而易見,因為庸醫正坐在我腿上。
「雖說妳也幾乎不瞭解我,可是我們雙方立場差異太大了,最起碼妳能進入我的夢裡,還有辦法偷轉學到我班上。」
「因為我是自在的,另外雖稱不上完全瞭解,可是關於你的事,我還是有一定程度的認知。」
「這不公平。」
「嗯,你說得對。」
「那妳還不想想辦法。」
「我確實有這打算。再怎麼說我們都成為戀人了,公開情報自然是先決條件───話雖如此,我也無法將自己的一切都讓你知道,而且女人就是要神祕點才顯得有魅力。」
「男人也是神祕點才比較有魅力啊。」
「你真可愛啊。」
「妳是在耍我嗎?」
「我這是在稱讚你。不過嘛……既然你要求公平,那麼這件事我就先告訴你。」
嘎吱。
嘎吱。
鞦韆的鎖鏈,發出了冷漠無機質的聲響。
公園裡沒有其他人影───應該說,這一帶根本沒人。平時這裡應該多少會有人經過,今天卻除了我們之外沒其他人,顯得有些不自然。
「我之所以決定成為你的戀人,是有我的目的。」
「目的?什麼目的?」
「總有一天我會說,現在還不能講。之所以告訴你這件事,是覺得說明自己有所意圖,你比較能夠接受───我希望你把力量借給我,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力量借給你?我?怎麼做?」
「現在還不能說。」
她拋了個媚眼。
還特意用食指抵著嘴脣。
「……這根本不像話。」
如此老套又做作的舉動,卻可愛到給了我致命一擊,說實話我是真的心動了,可惜還是火大心情更勝一籌。
「狀況一點都沒變好嗎,我還是完全不瞭解妳。我又沒有提出多難的要求,我只是要妳告訴我,妳到底是什麼人,還是說妳是做了虧心事才不敢說出口?妳做了什麼必須隱瞞的壞事嗎?」
「沒有祕密的女人,跟成天脫個精光的女人差不多吧?就是因為穿著衣服才會想脫掉,想看看衣服底下,想知道她的本質,你不這麼認為嗎?」
「少給我廢話了,快點說,妳到底是什麼人。」
「我本來就打算要說了,治郎同學,你現在有空嗎?」
「現在?」
都傍晚了耶?
她到底想做什麼。況且我老媽超囉嗦的,要是不快點回家又會被她念。
「與其用嘴巴說明,不如直接讓你看比較快。」
就說了。
是要看什麼?妳到底在說些什麼?
「你能先打電話給你母親嗎?」
不不不。
到底搞什麼?打給她幹麼?
「您好,電話換人接聽了,我叫做天神由美里。」
我真的打了。
庸醫耳朵貼著電話,以活潑的聲調與我老媽對話,而她屁股依然坐在我大腿上。
「我平時受到您家治郎同學關照,其實呢,我和治郎同學正在交往中。是的,正式開始交往。」
不不不不!
等等、妳、幹麼要扯這個!?
要是被老媽知道肯定會變超級麻煩啊!
再說,我們的交往哪裡有什麼「正式」要素存在!?妳根本就是單方面宣布交往,接著不顧我個人意願就親了過來啊!?
「對了,治郎的媽媽,其實今天我有一個請求,能拜託您借我治郎同學一晚嗎?是,這個當然,我會負起責任讓他早上回到家,絕對不會虧待他……您願意借我嗎?感謝您如此通情達理。」
別借啊!?
怎麼想都不該借到早上吧!就沒人問我的意見嗎!要是妳的兒子被神祕女子綁架了怎麼辦!?
「我得到許可了。」
庸醫一臉滿意地將手機還我。
「真是一位明事理的好母親,她爽快地把你借給我了。」
「她只是不負責任好嗎……那個死老太婆,竟敢擅自把我丟給別人。」
「她認定我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同時也相信你這個兒子的本性,光是短短的對話,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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