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第三座塔——过去

迪雷明确地理解他的意图。

那是为了不让迪雷和朋友们被卷进爆炸之中。

• 　

「兄长！」

但迪雷猛地蹬起地面，拼命奔跑想要追上达纳姆。

莲和安妮当即将搂住他，全力把他拦住。

面对朋友们的阻拦，迪雷激烈地挣扎起来。

「请放开我，安妮氏、莲氏！放开啊啊啊啊啊啊！」

「身为挚友，这我绝做不到！」

「不会让你送死的，迪雷君！」

但是迪雷不打算停下，依然强行想要向前，力量十分惊人。挣扎的手和脚撞在他们身上，指甲抓破他们皮肤，肉被挖掉，血溢出来。

莲和安妮无能为力，快要被甩开。

但他们依然不顾一切地抱住迪雷。

「绝不松手！」

「不松手！死也不松！」

不放弃。

他们还有达纳姆的托付在身，决不放弃朋友。

「你是我的挚友！」

「你是我的朋友！」

就在此时。

远处响起了爆炸的声音。

空气震荡，又平息下去。

发生了什么事情显而易见。

迪雷顿时丧失了力气。

• 　

「啊……啊、啊」

迪雷跪了下去。

莲和安妮在冲击之下也跟着摔了下去，笨拙地摔倒在地。

但迪雷就像看不到他们一样，挥起拳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想否认现实一般，放声狂喊，拳头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砸在地上。

「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皮肤破裂，血弄脏了地面，周围逐渐染成鲜红。迪雷不顾肉被削磨，固执地继续挥拳，泪水也不住地往下掉。

莲和安妮看着他这个样子，站了起来。

莲有些迟疑，要不要再去阻止他，但还是选择现在让他将悲伤宣泄出来。

迪雷继续宣泄似是自残的暴力，但似乎体力终于到达了极限，又或者行动不再跟得上激昂的情绪，只是无神地仰望着空荡荡的地方，嘴里嘀咕

「我，明明想要救你」

「达纳姆一定已经得到了拯救」

莲毫不犹豫地说道。迪雷默默起身，站到莲的面前，奋力挥出右拳。他全力向自己的挚友揍过去。

莲没有躲。

嗙的一声。

迪雷垂着脸，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剧烈的痛楚在脸上放射开来，但莲没有移开视线。

他保持被打的状态，张开嘴，如规劝般接着往下说。

「你能活下来，就是救赎啊」

「那种事，能算什么！」

「因为让你活下来了啊！」

所以，达纳姆做出了那个选择。

莲感受着手头上血的味道，开口说。

那并非枷锁，并非苛责，并非罪孽

「你和朋友们一起活下去这件事，就一定是希望」

正因为自己没能办到，所以要弟弟活在那光芒中。

迪雷干巴巴地笑了笑，手无力地收回去。

他轻轻摇了摇头，接着细细地嘀咕起来

「总是、这个样子……你总是、真的总是……从来不找我商量……………………笨蛋………………笨蛋兄长」

迪雷开始嚎啕大哭，哭声震天动地。

就像被哥哥抛下的弟弟在呼唤哥哥的声音。

十二章 第三座塔——过去

「达纳姆先生他……」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贝涅和阿玛莉莉莎醒了。在场拥有治愈属性书籍的人也只有阿玛莉莉莎。她为所有人施展完魔法后，莲把后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们。

这段时间里，迪雷一直背靠着柱子站着，默默地望着远方。

贝涅和阿玛莉莉莎屏气慑息，显露出悲伤之情。

贝涅脸上充满失落，阿玛莉莉莎捂住嘴。贝涅看上去收到了很大冲击，耳朵无力地耷拉下去。但是，她不知为何摆了摆头。

然后，贝涅突然跳了起来

「…………嘿！」

「……贝涅氏？」

贝涅向迪雷紧紧抱上去，还胡乱地抚摸他脑袋。

迪雷非常吃惊，张大双眼。但是，他脸悲伤地拧成一团，软弱地笑起来

「贝涅氏，没关系吗？这可是出轨喔」

「别废话啦！」

「贝涅氏？」

「……被抱着就行啦」

「……抱歉。非常感谢」

迪雷闭上了眼睛。

贝涅搂得更紧，把脸轻轻贴向迪雷。

迪雷闭着眼睛，回应贝涅的动作。

阿玛莉莉莎手足无措，应该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最后她又下定决心，隔着贝涅张开双臂，将二人一起紧紧抱住。

「嘿！」

「……阿玛莉莉莎氏？」

「我听说，人的体温能让人平静下来」

「……非常感谢」

于是三人抱成了团。

她们紧紧贴在一起，抚摸迪雷的脑袋，都拼命地忍着不哭。就算这样，搀扶不是自己的别的人，最终可以不必流泪。

就这样保持了一段时间，三个人分开。

她们相互交换视线，拂去了悲伤。

贝涅竖起了兽耳。

阿玛莉莉莎点点头。

迪雷富有活力地开口说

「好了，下个就是最后的柱子了！鼓足气势赶紧解决吧！」

「关于这件事，我有话对大家说」

莲开口说道。迪雷向他看去，问「什么事？」

二人对刚才打人与被打的事只字不提。因为根本不需要话语。

但是，这件事现在非讲不可。

莲深吸一口气，吐了出去，往下讲了下去。

「最后的柱子，就我和安妮去」

• 　

凝重的沉默弥漫了几秒钟。

但是，立刻有人提出抗议。

「莲氏，干嘛这么见外啊。想要一个人逞威风可不行啊！所谓的困难，就是所有人一起跨越过去就会成为传说的东西！」

「不都说过了吗？不能只让莲和安安去冒险啊！贝涅同学要奉陪到最后！」

「——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呢？」

但唯独阿玛莉莉莎态度不同。

现场沉默下来。

她直直地注视着莲，那对翠绿色的眼睛如宝石一般澄净。

在那双眼睛面前，恐怕不允许他撒谎。想到这里，莲真诚地答道

「嗯，没错，我们有充分的理由」

「那个理由，能告诉我们吗？」

阿玛莉莉莎问。

莲很犹豫，但摇了摇头，坦诚地告诉她

「……抱歉，我不能说」

「知道了，那么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阿玛莉莉莎深深地吸了口气，严肃地将手放在自己胸口。

身为妻子。

身为未婚妻。

身为重要的朋友。

阿玛莉莉莎问了出来

「您能活着回到我们身边吗？」

这属于一种制约。

如果不能遵守，就绝不会放他走。阿玛莉莉莎的眼神清楚地阐明这一点。

莲屏住呼吸。他明知这种时候只要撒个谎就行了，但他实在开不了口。他被阿玛莉莉莎强有力的目光盯着，站起身来

「这件事」

「会回来」

此时，一个坚定不移的话音插了进来。莲向安妮看去。

银发摇摆，安妮上前，并有力地肯定道

「说好了。我一定会让少年活着回来」

「……那安妮同学你呢？」

阿玛莉莉莎问。她是真心在为安妮担心。安妮一时间有所迟疑，目光闪烁。但她还是张开了嘴。从中吐露的，一定是谎言吧。

莲料到会这样，说

「安妮」

「什么事啊，少年」

「你不是孤身奋战」

——所以，你的谎言不能成为谎言。我决不允许。

这次换做莲坚定有力地答道。

安妮张大眼睛，接着红色的双眸又缓缓眯了起来。莲深深地点点头。

就是这样。

尤古洛·莲是安妮·科劳的搭档。

他们是相互起过誓，

不论疾病健康相随与共的关系。

安妮转向阿玛莉莉莎，用坚信不疑的口吻平静地说出来

「看来我有少年来保护啊」

「……是这样吗，我知道了」

听到安妮的回答，阿玛莉莉莎闭上了眼睛。她在思考什么，思考了许久。然后她张开眼睛，澄澈的眼眸中浮现出认真的光辉，说

「那你们去吧」

「莉莉，怎么能这样！」

「贝涅同学，让他们去吧」

阿玛莉莉莎轻轻挥掉搭在肩上的金发。她脑袋微微一歪，向贝涅看去，用温柔的，完全没有强求之意的口吻对她讲

「我明白。菲兰德家的人有时会为了重要的事物去战斗……所以，人有着不论如何都必须去战斗的时候。就像是刚才迪雷同学那样……。然后，就像我和贝涅同学来帮忙，现在有按你同学帮助莲同学……后面一定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战斗。我说的对吧？」

「是的，谢谢你」

莲答道。阿玛莉莉莎点点头。

莲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贝涅还是不服，耳朵耷拉下去，但也不在多说。她向莲靠过去。莲伸出手，跟平常一样在那颗蜂蜜色的脑袋上抚摸起来。

「等我回来，我们就一起联系察言观色好吗？」

「贝涅同学是故意不去察言观色的啦……不过好吧，说好了哦？」

「嗯」

贝涅竖起小指，莲也一样竖起小指，和贝涅钩在一起。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勾着小指上下摆。

贝涅与莲坚定地立下誓约。

「一定要回来啊」

「我知道」

莲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的耳朵向后摸。

摸完后，莲离开贝涅身边，又转向迪雷走了过去。

大披肩法袍摆动起来，迪雷嗖地举起一只手。莲回应他的动作，也举起手，二人高高击掌。在发出响亮声音的同时，两只手紧紧我在一起。

迪雷没有去看莲，简短地说

「敢死就处以死刑」

「我尽力」

莲也面朝前方作出回应。二人又紧紧相握后，放开了手。直到最后，他们也没有看向彼此，之后也无需多言。他们就是这样。

莲头也不回向前走去。

安妮连忙追了上去。

莲感受到三双眼睛正从身后看着自己。

但他不能回头。哪怕为了驱散留恋与不安，他也要坚定向前。

安妮来到他身边，担心地小声问

「少年，真的没关系吗？」

「你指什么？」

「就我和你」

「嗯，没关系」

莲十分肯定。

不能把他们三个卷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中。

「……前面一定是，只属于我们的故事」

要求交出禁书持有者的生命。

梦中反复听到的妹妹的声音。

被隐藏起来的，家人的记忆。

『她』充满决心的话语。

『仅只【此刻】，我来设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