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话 愚蠢的提议

魔女与少女所爱的世界

第3话 愚蠢的提议

翌日。

门铃声响起来。

一大早就不得安宁。我从床上爬起，摇摇晃晃地走向玄关去。

打开门后立刻看到了那个蓝头发的蠢男人。

一看就知道是刻意整理过的头发和眉毛，让人恼火的淡妆面孔和打扮时髦的衣着。还有那及其突兀的赤红色丝绸帽子，实在是碍眼极了。

「呀，早上好啊，艾莉西亚。这之前……」

我迅速地关上门并且锁好。一大早就看到了讨厌的东西。去睡个回笼觉吧。

可是我的手刚摸到卧室门，身后居然传出了门锁被打开的声音，然后那家伙嬉皮笑脸地走进了起居室。……我该把这个不法侵入案件报到镇里去呢，还是直接亲手予以制裁呢。

犹豫的时候，蠢男人——利奥尔已经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还把两手搁在桌上撑起下巴，笑咪咪地看着我。

对他不理不睬，他就会像寄生虫一样一直缠下去。我没有办法，只好在对面坐下来问道。

「你要干什么？」

明明尽可能地展现出了不悦的态度，结果利奥尔依旧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来打发时间啦。」

被我瞪了一眼，他才立刻改口说「开玩笑，开玩笑的。我来是为了交给你这个」，说完把一个布袋放在桌上。从其中的金属声音来看，袋子里装的是钱。

说起来我之前被他卷进了一个麻烦的委托，是要抓捕把镇子闹得鸡犬不宁的杀人魔。这大概就是属于我的那一份报酬了。

利奥尔算是做着万事屋的工作，也就是接受人们的各种委托，迅速地解决，并且收取报酬过日子。

这么说听起来像是助人为乐，但这家伙的动机却不太一样，他只有为满足自己的游戏心理才肯出动。

「呀啊，当时的杀人鬼先生可真是堪称杰作啊。你一出现他立马就要哭得泪流满面。」

我就知道。

「你把他烧得半焦，奄奄一息的时候，他还发出那么厉害的惨叫声……」

「呵啊~」

我用哈欠打断了这种无聊的话题。

「我现在很瞌睡，没时间陪你聊你的恶心兴趣。事情办完你就赶快离开。」

「等一下等一下。其实还有一桩新的委托。是去轻扫一下街上那群混混……」

「没兴趣。我可不想再被溅一身血腥味了。你一个人去干吧。」

见我从椅子上站起身，利奥尔居然叹气起来。

「你要再多和别人接触一下啊，或许还可以交到新朋友呢。」

「整天喜欢跟人泡在一起的，在魔法师里也就只有你这样的傻瓜了吧。」

「我还整天和被人讨厌的魔女泡在一起呢。」

「……」

我正要无视他的玩笑话，朝卧室走去。

储藏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里面出现。

她像是洗脸的猫一样用手擦着眼睛，迈着小碎步朝我走来，接着又抬起头，对我露出狗一样的从顺视线。

「……」

我不是忘掉了这件事，而是一直相信它只是个噩梦。但看来我错了。

利奥尔用呆然的神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幼子。

「哎呀呀，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连孩子都……噗哈！」

我给他的脸用力赏了一拳。顺带还想剜掉那两片红得教人恶心的嘴唇。

「怎么看都跟我不像好不好。」

「那或许是跟了父……咕哈！」

我剜掉了他的嘴唇。

啧。现在事情真的变麻烦了。望着这傻瓜捂着嘴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模样，我心想到。这个蠢货，何止是脑袋，他全身都迫不及待地钻进了这桩麻烦事里，结果让情况更加棘手。

利奥尔掏出一条明显是女人使用的手帕擦掉了桌上的血，然后露出病态的笑脸。

「然后呢然后呢，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跟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又有什么关系嘛，告诉我啦~」

「你还想再来一次吗？」

「来吧来吧。」

这副游刃有余拍着胸脯的模样虽然教人愤恨，但我知道再来一次也没有用，所以最终还是没有制裁他。

这家伙虽然是个比人类女子还弱，连攻防魔法都用不了的废物，唯独再生魔法领域却达到了无出其右的程度。刚才被我掐掉的嘴唇现在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从那夸张的反应来看，他还是有痛觉的，只不过要么是已经麻痹，要么就是对自残毫无抽搐。我听说人类之中也有享受痛觉的变态，大概就跟这家伙是同一类吧。啊啊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真想立刻让他从我眼前消失，但这家伙恐怕是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才肯回去了。尽管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我还是只能向他说明原委。

「昨晚钻进我家里来的。我没兴趣杀了她，而且也不想溅一身血，更懒得去处理尸体。所以就留着当奴隶来用。虽然根本就排不上用场。」

「嗯嗯。那你打算把这孩子怎么办？」

「给你。」

「我可没有那种兴趣啊。我对艾莉西亚姐姐可是一心一意的。」

「恶心。去死。」

利奥尔用两手撑着胳膊，望着那可怜巴巴的小孩子。

不久之后他的脸上涌出丑恶的笑容。

「我有个好主意，你要听吗？」

「快说，人渣。」

「好好好，你还真是性急啊。」

而利奥尔说出的方法则是）。

「人口买卖啊。但是这种小孩子真能卖得出去吗？」

「这个嘛。有钱的贵族老爷里，可是有不少人到处寻找这种年纪的孩子呢。可能是当作宠物养起来？我也不太清楚。」

居然有人花钱买这样的麻烦，贵族全都是傻瓜吗？

「我的事务所刚开业没多久的时候，也是靠着在贫民窟找孤儿来赚零花钱过日子的。这可能卖不少钱。」

「这家伙具体能卖到多少？」

我指着小孩子问道。她看起来完全不理解我们的对话。

利奥尔直勾勾地，用估量价格的视线盯着小孩子看。

「嗯~从我的经验来看，应该是值不少钱的。长得可爱是个加分项，最重要的是这孩子很安静。基本上孤儿都是在贫民窟里长大的，所以很多都是性格粗野。教养不好是受人讨厌的一大原因。不过也有些人的兴趣就是矫正这一点啦。」

「这些小事都不重要。我问你的是这家伙能卖多少钱，你来估个价就行了。」

「唔，我看看啊~」他抱起手臂思考起来，接着给出了一个让我震惊的答案。

「他们肯花这么多钱吗……」

这笔钱足够我过上好几年享受的生活了。想不到一只小不点儿就有这样大的价值。

我觉得，自己遇到的灾难或许其实是侥幸。

钱原本是个小问题，从别的什么地方的村民手中抢来就可以。但我出于某个理由不能这样作。为了确保生活资金，我才不得不接下眼前这个蠢男人那些夸张的委托。然而，有了这样一笔巨款，问题就会截然不同。

小孩子会消失，我不用去给利奥尔的委托帮忙，还能得到一笔巨款。真是侥幸。

「把她卖掉，立刻就把她卖掉还钱。」

「等一下等一下。凡事都是有顺序的啊，首先得找到一个想要买孤儿的有钱人，然后跟他去交涉……」

「我不管这些麻烦事。你只要干净利落地办好就行了。」

「……哈啊，真是太会使唤人了。当然这笔钱里也有我的一份吧？」

「给你一成。」

「就这么一点吗？」

「当然了。这家伙是靠我的运气才的来的。也就是我的功劳。能给你分一杯羹你就该谢谢我了。」

起先利奥尔嘟囔了一阵子，似乎是无法接受，但他终于还是好像放弃了，并且带着这种语调回答我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反正巨款的一成也不是小数目。我就为了艾莉西亚大人好好努力吧。」

一开始这么说不就好了。白白浪费我的时间，这个小心眼的家伙。

既然问题已经说好，那也该去享受优雅的早餐时间了。就在我要走向厨房的时候。

咕~。不知从哪里传来这样低俗的声音。看那小孩子按着肚子的模样，恐怕是她发出的吧。这声音把我的气氛全毁了。

利奥尔微笑着说「肚子叫的声音真响啊」。他耳朵是烂掉了吗。

「她简直就像是没吃饭一样。」

「因为确实没喂过她。」

我一边往平底锅里倒油一边说。接过利奥尔「啊？」地露出一副诧异的神色。

「什么都没吃？」

「面包还是吃了的，或者说是被偷吃了。我让她去做杂物，但她什么事都干不好，作为惩罚就没给她晚饭吃。」

「我说啊，在我找到买家之前，这孩子该不会就要饿死了吧。」

「我也不是傻瓜，最低限度的食物还是打算给她喂的。」

利奥尔举起双手，一副很无奈的模样。这种好像把人当傻瓜似的动作引起了我的杀意。干脆把这锅热油泼到他身上好了。

「我从服装其实也隐隐约约看出来了。你啊，该不会根本没打算照顾这孩子吧。」

「当然了。怎么可能去做那种麻烦事。」

「……艾莉西亚，你什么都不明白。只是让她不饿死可不行啊。」

我没有把整个锅朝他扔过去，是因为事后收拾实在很麻烦。结果只能狠狠打碎鸡蛋来当作发泄。

「什么意思？」

「你得把这孩子当作贵重的商品才行。谁会愿意出钱买一个病怏怏的孩子？就算是你也不愿意食物刚买回来就发了霉吧？」

「我会把它们都烧掉。」

「对吧。和这个是一样的道理。贵族老爷们想要的是健康的小孩子，这是基本。每天的三餐自然不必说，给她干净的衣服穿也是品质保证的重要部分。」

利奥尔对小孩子问了几个基本的问题。名字和年龄等等。

但是小孩子只是困惑地歪着头，似乎理解不了。

「看来教养也是必要的。还是让她能读书写字比较好。」

我把半熟的鸡蛋迅速地移到盘子里，接着转向自说自话的利奥尔。

「喂，等等。这是怎么回事？你这是让我养小孩吗？」

「嗯。」

真是愚蠢。为什么我非得做这种麻烦事才行啊。

「少开玩笑了，你自己去做。」

「喂喂，这样我的负担可就太大了。除非分成倒过来，不然肯定不可能。」

「你这是在轻视我的运气吗？」

「你到底是有多想把偶然中的偶然当作自己的功劳啊……我怎么样都好啦。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把这孩子当作奴隶或者扔掉都可以。只不过这样当然就赚不到钱了。」

「咕呜……」

我一下子火冒三丈，但又不甘心看到那样一笔巨款变成泡影。

但，是。我的自尊不允许自己这样高尚的存在去照顾那么一个小鬼——可，是，我想要那笔钱。

利奥尔在我正纠结时走到了厨房里。

「不是说让你把她当作玩偶娃娃一样地疼爱。你只要让这孩子也加入你平时的日常生活里就好了。」

说完，他在平底锅里又加了一颗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