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铊手璃彩子][鬼妃秘记][web][自翻]2 - 2 京都鬼传说

2 - 2 京都鬼传说

 她坐在一张能环顾中庭,像是将圆木纵向切成两半的长椅上。

 她原本深信一定是知景在引导自己。

 没想到抵达的地方却是个混账,来到京都非但没有任何收获,还只是徒增不愉快的心情,就这样结束了。

 焦躁、愤怒和失望让脑袋一片空白。她心想必须冷静下来,于是凝视着远方。

 在有草坪的中庭里,学生们有的聚集在一起,有的从旁经过,眼前是一片与亚瑚就读的大学相差无几的日常景象。

 我为什么会待在这种地方呢?

 感觉一放松就会哭出来。

“亚子酱。”

 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亚瑚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刚才在研究室里帮她泡咖啡的青年,眯起原本就很细的眼睛,面带笑容地朝她挥手。

“啊,你好。呃……”

“我是专攻人类文化学民俗学的硕士二年级生,高西凌太。叫我凌太就好。请多指教啊,亚子。”

 高西踩着轻快的步伐靠近,一屁股坐在长椅的另一侧。他那亲切又柔和的说话方式,和砂本完全相反。不过初次见面就突然直呼名字,感觉过分自来熟了些。亚瑚回以一个僵硬的笑容。

“对不起,砂本他有些没礼貌。”

 高西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眉毛垂成八字形,似乎感到很抱歉。他似乎很习惯代为道歉,那表情可说是他的标准配备,经常出现在脸上。

 亚瑚摇了摇头。“不会,我才是很抱歉,打扰到你们了。明明是我擅自跑来。”

 砂本的态度确实令人不悦又火大,但高西没必要代为道歉。

“那个人……是什么老师啊?”

 说起来,他真的是大学这个研究教育机构的成员吗?完全没有要教导他人的感觉。而且那间研究室似乎是另一位名叫甲斐中教授的老师负责。

 虽然是自己主动来访,这么说也很奇怪,但亚瑚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他是博士后,你知道吗?从研究所毕业后,会直接以有任期的讲师身份留在学校。他是我们教授推荐的,很优秀哦。虽然以一个人来说,有点问题就是了。”

 高西开心地说。

“不过,没想到会有女孩子为了感情以外的理由跑来,让我很意外呢。我还以为绝对是那方面的问题。”

 到底是有多少问题啊。

 知道他的头衔后,亚瑚更加不安了。她眼神阴沉,塌着肩膀。

“感觉很严重呢。”

 高西似乎很擅长与人亲近。

“因为鬼怪作祟而烦恼,是真的吗?”

 他突然切入正题。包括他偷听这件事,这些让亚瑚感到很不愉快,于是她闭口不语。

 “好吧,我就不多问了。”高西耸了耸肩。

 过了几分钟,高西仍待在那里。

 就在亚瑚受不了尴尬的沉默,站起身时。

“呐,亚瑚妹妹觉得鬼是什么?”

 他一改先前轻浮的口吻,声音低沉,似乎意有所指。

“欸?”

 亚瑚下意识回过头。

 脑海里浮现的是有着红色或者蓝色的皮肤,腰间围着虎纹布,头上长着两只角的怪物。挥舞着长满尖刺的棍棒,给人危险的印象。不过——

“幽灵?妖怪?怪物?以前的日本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对于高西的追问,亚瑚难以立刻回答。

 “怪异”“怪物”……更正确地说是“妖怪”吧。但总觉得不太对。或许有些地方会将之视为“神”祭祀。毕竟也有“鬼神”这个词。实际上纪日村中也有年长者这么称呼。不过要说是否实际存在,那终究只是传说——

 亚瑚茫然地思考起来。高西观察着她,觉得有趣似地继续说道:

“我母亲那边的祖父母住在京都的福知山市,那里有座寺……不,也不能说是寺院。”

 什么嘛,原来不是啊。亚瑚有些期待。如果真的是寺院,就能透过高西的门路请人驱邪了。

 亚瑚明显地感到失望,但高西仍维持着嘴角的笑意。

“你知道酒吞童子吗?”

 他换了个问题。不知不觉间,他的口吻又恢复了原本的轻浮。

“嗯,听过名字。”

 亚瑚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似乎是妖怪的一种。她真的只知道名字。

“平安时代在京都作恶多端,也就是传说中的『鬼』的代表人物。福知山市的大江山是酒吞童子传说的发源地,我小时候常被奶奶吓唬说,要是不听话,大江山的鬼就会来抓人。”

“这样啊。”

 亚瑚应和着,茫然地思考着他在说什么。

“奶奶总是说『鬼、鬼』,但到头来鬼到底是什么?我总是这么想。那家伙真的会吃人吗?不如说,如果爬上大江山,是不是就能见到那家伙?顺利的话,说不定还能和他成为朋友……我就是怀着这种好奇心,才会待在现在的研究室。”

 亚瑚不禁笑了出来。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高西轻快的口吻引起了她的兴趣。虽然没有相信他,但感觉可以再听他说一会儿。总之,为了分散注意力,她再次坐下倾听。

“有一种说法是,酒吞童子其实是山贼的首领。”

“山贼?”

“也就是说,他有可能是人类。”

“鬼……吗?”

“没错。率领大批家臣下山,吃掉京都的女人,偷走值钱的东西。这和山贼有什么区别?虽然不知道食人习俗是否属实,但杀人和强奸是贼人最标准的恶行。不只是酒吞童子。很久很久以前,这个国家被称为『鬼』的家伙,其实出乎意料地多。他们被人们所恐惧、疏远、厌恶,不知不觉间被传为异形怪物,记录在国家的书籍上。据说这也是为了维护当权者的威严。朝廷的军队败给贼人虽然很丢脸,但如果是和怪物战斗,输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比如说两面宿傩。他是实际存在于岐阜飞驒地方的人物。在日本书纪中,他被当成仇视大和王权,有两张脸和八只手的可怕怪物。”

“我知道这个名字……好像很有名。”

“不过,他原本是飞驒的豪族,在当地反而是保护居民的英雄,被人们代代传颂。即使从国家的角度来看,他是像鬼一样可怕的敌人,对当地居民来说却是英雄。”

“也就是说,只要换个角度看,就不是坏人了吗……?”

“没错没错,亚瑚好聪明哦。”

 高西那仿佛在夸奖幼儿的尖细声音虽然令人有些不悦,但另一方面,她的话也引起了亚瑚的兴趣。

“这么说也有道理,鬼会不会是人们恐惧的产物呢?感觉上,只要是可怕的东西,就都可以称之为鬼。酒吞童子也是,有一种说法认为他的真面目是当时的流行病。你想,医疗科学不发达的古代,要是得了不知名的病,就一定会死吧,以才会把疾病称为鬼。患者则被说成是被鬼附身,或是鬼作祟……”

 听到“被鬼附身”、“被鬼作祟”这些话,亚瑚不禁皱起眉头。在一旁看着她的高西暂时打住,不过,他这么做是为了提出另一个问题。

“你故乡的人们称作『鬼』的存在呢?亚瑚知道那是什么吗?”

 高西眯起的眼睛里,流露出锐利的试探目光,亚瑚有些惊慌。

“……不、不知道。”

『鬼』就是『鬼』,亚瑚一直以为这是常识。因为那是童话故事,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怪物,都可以称为『鬼』。不过仔细想想,像这样理所当然地把一个接一个吃人的怪物当成传说流传下来,或许是很奇妙的事。亚瑚突然觉得,自己一开始对鬼的想象图,明显地陈腐,令她不禁感到羞耻。

“只要不知道这一点,就连鬼的作祟是什么,或是根本就不存在,都无从得知。砂本同学想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好厉害……”

 高西竟然能从砂本漫不经心的话语中推敲出这么多意图,亚瑚坦率地佩服他的考察。亚瑚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话,但是她不认为这些事很重要。现在没有时间悠哉地分析历史了,因为作祟现在正在发生。

“我不知道鬼是什么,砂本同学或许知道得更清楚,毕竟他去过现场。”

“……”

 果然应该请砂本再提供一次情报吗?可是光是想起他的眼睛和弯曲的手指,亚瑚就忍不住发抖。高西能不能介入他们之间呢?亚瑚心中浮现淡淡的期待。

“鬼也有很多种。每个人心中都有鬼……虽然这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不过我觉得意外地有道理。”

 高西探出身子,看着低着头的亚瑚。

“比如说,你看,像我现在和你独处,脑中就会闪过鬼畜的想法。”

“咦?”

“开玩笑的,骗你的。不过像你这么可爱的孩子,我可不能放着不管。我想尽我所能帮助你。”

啊啊,亚瑚感觉背脊发凉。他总是像这样,对被砂本无视是女人一个一个地搭讪吗?亚瑚意识到,他或许是应该轻蔑的存在。可是如果能讨好他,就能间接地和砂本安保持联系。能利用的东西就要利用,亚瑚顾不了那么多了。虽然他的长相完全不是亚瑚喜欢的类型。

“高西同学,你真温柔。”

 亚瑚一边微笑,一边装出泫然欲泣的苦涩表情。

 这样的自己好恶心。

“叫我凌太就好了,亚瑚——”

 高西话还没说完,就发出窝囊的惨叫,从长椅上滚了下来。亚瑚吓了一跳,转过头去。

“你才是素行不良吧,你这个色鬼妖怪。”

 砂本单脚踩在长椅上,用仿佛能杀人的目光瞪着高西。看来是他踹了高西的背。

“好过分!我可是真心实意的、出于亲切陪着你!我才不想被你这种天生人渣这么说呢,真是的。”

 高西仰望着砂本大叫。亚瑚看着他,心想『妖怪』这个形容词用得真妙。高西的长相让人联想到狐狸面具或蛇男。

“不过你这女人也太好骗了吧。”

 砂本露出带着侮蔑的浅笑,亚瑚听了很不高兴。

“你没资格说我——”

“听好了,那个村子里没有『鬼』,只有“忌避”。很遗憾,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但这是事实。”

 砂本一口气说完,瞪着亚瑚。

“听懂了就快点回去。”

 亚瑚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

 她目瞪口呆地盯着砂本的脸。

“……你、你刚才说了忌避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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