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前勇者,技术生疏了

噩梦已是日常。

两年前——魔王讨伐之后。

对于回到王都的志远而言,噩梦才是日常。

比起魔界深处那座魔王城——比起遍布着残酷陷阱,大量凶恶魔族枕戈以待的敌军大本营,迎来一张张熟悉面孔的王都,更像是地狱。

……“就算是打败了魔王,以你这种情况……”、“喂,那种玩意儿要留他在城堡到什么时候!”、“哦……总觉得今日身体欠佳,想必是因为那孩子在附近吧。“、”把他手脚都插上封桩,关到结界里去!反正是怪物,用不着跟他客气!”、“所以我才反对让那种出身低贱的小孩儿当勇者啊!”、“都怪这小鬼太强了。”、“我从一开始就觉得那小孩有鬼。”、“结界的限制力也是有限的……还是抓紧时间把他流放到王都外面,不,国外去。”、“赶紧给我消失,怪物。”、“我说,就不能杀了他吗?他要是死了就全都解决了。”、“对啊,装作跟魔王同归于尽不就好了?”、“他再生能力太强,连自杀都办不到……真是的,何其没用的勇者。”——

嫌恶、憎恶、嫉妒、诽谤、中伤、污蔑、怨恨、歧视、嘲笑——

击败魔王拯救世界的少年,等待他的,是那些曾经笑脸相送的人们的反目成仇。

(啊,对了。)

王都地牢。

为了勉强封印住诅咒,展开了多重封印结界。结界之中,志远的双手被桩子钉在墙上。

模样如同遭受磔刑的罪人,幼年英雄正在静静思索。

(出身低微,也没有家人……身为孤儿的我,受到王族的优待——都是因为,我还有用。)

还有利用价值。

能给他们用来打倒魔王。

所以他们才会大肆吹捧志远,巧言令色,送上什么“勇者”的高帽子,把志远送去讨伐魔王军。

事到如今——用不上了,那就迫害。

近乎残酷,却又好懂的理论。

——“宫廷魔法师的封印结界也没法完全抑制住能量吸收吧!?陛下万一身体出了问题要怎么办!”、“真的求你了,快点把他轰走吧!跟那种怪物住得这么近,我都快疯了!”、“……对不起了,志远。理解我们吧。我们这么说是为你着想。”、“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也不想做出些会让陛下和百姓受苦的行为吧?”、“终于要消失了吗,总算痛快了。”、“啊,连空气都感觉更香甜了。”——

被赶出王都之后,生亦如死。

志远尽可能地避开定居点,持续着流浪之旅。

无数次想过死亡,但这被诅咒的身体不管受了什么致命伤,也很快会再生出来。

撕裂肉体,砸碎骨头,流出鲜血,全都没有意义。

想死也死不了,不死的怪物——尽管如此,还是跟普通人一样会饿,会渴,晚上也会犯困。

志远最害怕的——莫过于睡眠。

自己下一次睁眼时,会不会已经变成了失去自我的怪物——这份恐惧,死死缠在心头。

最可怕的是——一闭上眼睛,王都时遭到过的唾骂,那种看怪物似的眼神在心中复苏。摆在眼前的人性之丑恶,萦绕在脑海不能离去。本该保护志远的人们,并没有保护他,反而加以迫害。

自己是为何而战呢。

该打倒的——是魔王,还是人类呢?

孤独的思考逐渐染上黑暗,心灵每个晚上都变得更为黑浊,越坠越深——感觉魔王的诅咒变强了。

睡眠这件事,无比的可怕。

然而,

如今——

“——你醒了吗,少爷?”

甫一睁眼,身边躺着的是位褐色美女。

伊卜丽丝。

轮到昨天陪睡的她,浮现出一脸的坏笑,盯着志远。

“早,早上好,伊卜丽丝。”

“少爷早上好……哎,在害羞什么呢?”

望着志远脸蛋变红,伊卜丽丝开口时带上了苦笑:

“真是的……像这样共度夜晚已经多少次,你至少也该习惯了吧。少爷每次都这样红起脸来,连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我,我才没害羞!”

志远一边拼命嚷嚷着否认,一边坐起身子。

其实真的害羞。对于刚一醒来身边就躺着漂亮姐姐这种情况,志远还是无法习惯。

志远恢复冷静,清清嗓子说:

“不过……今天还真是稀罕了。伊卜丽丝居然会比我醒得早。”

“啊,因为今天碰巧觉得起床挺不错。”

伊卜丽丝坐起来,嗯——伸了个懒腰。胸部挺起来,撑起了睡衣。那煽情的样子慌得志远急忙撇开视线。

“好了好了。那就起床吧。今天轮到谁做饭呢——”

“……伊卜丽丝,什么都不做呢。”

望着正要下床的伊卜丽丝,志远不经意说道。

“哈?什么都不做?”

“不,那个……轮到阿尔谢拉和菲娜陪睡的时候,她们经常会一直纠缠到下床。”

总之,要换成那两个亲密接触爱好者,在她们下床之前的那场骚动就经常会让人从大清早就在精神上感到疲倦。在这点上,伊卜丽丝不管是睡觉还是起床都显得比较痛快。

不过,倒也不是说谁好谁坏,只是心里想的东西不由得说出了口。

“……哎哟哎哟?”

奸邪一笑。

伊卜丽丝勾起嘴角,现出作弄人的表情。

“难道说……少爷你是在抗议?抗议我什么色色的事情都不做?”

正要下床的伊卜丽丝一骨碌翻身,爬了上来。她故意显摆着乳沟,一下子与志远缩短间距。

“哎……怎么……”

“咋样啊,一副认真的表情,果然内心还是个男性啊!”

伊卜丽丝接近僵硬的志远,在耳畔低语,

“你这,色狼。”

“——”

脊背一阵发麻。

全身被无法言喻的耻辱感所支配。

“你如果有需求的话,尽管说出来没关系哦?怎么样?要不要揉胸?”

“……傻,傻瓜,快住手!我才不做那种下流的勾当!”

“啊哈哈。是这样啊,那对不起喽。”

咯咯笑着,伊卜丽丝离开了志远。

从紧张中解脱出来的志远,深深叹了口气。

(可恶……又被耍了。为什么我老是要这样被女仆们随便摆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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