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前勇者,一个人睡不着

罗嘉那王国西部,艾鲁多地区——远离人烟的森林腹地,孤零零矗立着一座大公馆。打倒过魔王的少年——志远·特雷斯科,就住在这里。公馆宽敞得能轻松容下二十人在此生活,不过现在这里的住人,就只有志远和四名女仆而已。“……嗯。”做工奢华的床上,志远睁开眼睛。是个小个子少年。容颜幼嫩,身体玲珑。今年就要满12岁了,但就算与同年纪的孩子们相比,身高应该也属于比较低的类别吧。少年给人以认真执着的印象,但那幼小的脸庞却可爱得直教人看错成少女。身上是就寝时穿的服装——唯独在右手,套有黑色的手套。(稍微,睡过头了吗)在窗口射进来的阳光下眯起眼睛,志远迷迷糊糊地思考着。(就算身体变成这样的状态,也非得保证睡眠充足不可……我啊,还真是个麻烦的生物——呜嗯?)淡淡地自嘲着,正要坐起身子的瞬间,志远终于发觉了。自己的身体,被某个柔软物体包裹起来了。这物体非常温暖,香气袭人,正试图将清醒的意识再次拉回到睡梦中。舒服得出奇。手心里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触。沉甸甸的重量,安详的绵软感,庞大到一只手怎么也捧不住,却也富于弹性,难以表达的感觉——“啊嗯!”离头很近的地方,传来喘息似的声响。“啊呀,志远大人真是的……怎么,这样大胆……!”娇声妖媚,是熟知的女声。“啊……志远大人您的小手,把我给……!没,没关系的,志远大人。可以的话,我的身体还请您尽情享用。只要这身体能取悦主人,作为女仆就是无上的幸福了……!”“阿尔谢拉……——喂,怎么!?”到此,志远才完全理解了这降临到自己身上的异常事件。包裹着自己身子的——是女体。小小的身体被双臂抱紧,脑袋深深埋进了对方的胸部。换句话说,刚才手上揉过的东西——“呜,呜哇啊啊!”跳也似地从女体中逃开,志远蹦下了床。“啊嗯……这就,满足了吗?”与慌得要命的志远不同,床上横陈的美女——阿尔谢拉脸蛋稍稍发红,有些遗憾地嘟哝道。她是侍奉志远的女仆其中一员,管束另外三人的女仆长。低眼角的温和眉眼,眼睛下点着一颗泪痣。浅红色的亮泽发丝披散在面部与肩头。是位萦绕着贤淑氛围的美女,不由分说吸引目光之处,在于那挺得鼓鼓囊囊的丰润胸部。作为睡衣穿在身上的纤薄衣物被它撑得紧紧。温和的容貌与肉感的肢体,酝酿出一种失衡式魅力,氤氲着不似凡人的美色。(碰,碰到胸了……)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脑袋被触摸时仅隔一层薄纱的女性胸部触感给填满塞爆了。乳房实在是太大了,自己的小手简直扪不住,总感觉那软玉的触觉,还残留在手心——“你,你在做什么啊,阿尔谢拉!”狠握拳头以甩掉触觉,志远拼命表现出毅然的态度。表现出,主人面对女仆的态度。“为什么你会睡在我的床上啊!”“瞧您说的,因为昨晚轮到我负责陪睡。”“呃……啊,这,这样啊。”平静的回答,志远接受了。负责陪睡——住在这公馆的四名女仆,按日轮流与志远共度夜晚。即所谓侍寝……也并非如此。只是单纯,在一起睡觉而已。437650“希望每晚陪睡的,不是志远大人您吗?因为一个人会太害怕而睡不着。”“不,不是的!我才不怕!只是……那个,和人一起睡能提高睡眠质量,仅此而已!,为,为了做好自我管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唔呵呵,诚如所言。”阿尔谢拉以慈爱的眼神,俯视气呼呼辩解着的志远。“不过……就算我下过命令,但也没让你抱着我哦?我……那个,只要睡在身边就好。”“非常抱歉。近距离看到志远大人招人疼爱的睡脸……不知怎的,就忍不住了。但是,志远大人也不是完全抗拒的哦?刚刚那么火热地揉我的乳房,还记得吗?”“那,那是我睡迷糊了。所以,那个……对不起。”志远可爱地低头道歉,阿尔谢拉柔柔一笑:“请不要道歉了。我是个为了志远大人奉上全身的卑微女仆……我的肉体,绝没有一处地方是您这个主人碰不得的。”“……不会讨厌的吗?”志远保持低头的姿势,嗓音发颤地问道,“阿尔谢拉,你不怕吗?被我触碰到……哇噗!?”话没说完,丰硕的胸部便迎面而来。柔和,温暖,慈爱的甜蜜拥抱——“什么……阿,阿尔谢拉?”“哪里会讨厌呢。如果对方是志远大人,不管被做什么,我都甘心。”“知,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放开……难,难受……”由于被用力抱住,志远的脸整个压在庞大的乳房上。越是抵抗就沉得越深,只能憋红了脸挣扎不已。“呵呵,十分抱歉。”阿尔谢拉依依不舍地慢慢松了手,志远总算从柔肉地狱里解脱出来。哈哧——深深喘了口气。(可恶……一丁点儿威严都没有)原本想展现得更加威风,更有男子气概的。但对人生经验还不丰富的志远来说,还是不明白该如何对待年长的女性。就算想拿出威严也总是落空,被阿尔谢拉玩弄在手心里。不光是她,另三人也是同样。活了比自己长一倍以上的女性,该怎么跟她们打交道呢。终于年满十二岁的少年,时常发愁于与年长女仆的交往方式。“志远大人。快些下楼吧。我想早餐已经快做好了。”“啊,好,走吧。”“那么,请让我为您更衣。”“……阿尔谢拉。我之前说过的吧,用不着每件事都帮我做。换个衣服而已,我自己就行——”“那可使不得!”阿尔谢拉突然抬高嗓门,“您这是什么话!鼎鼎大名的志远·特雷斯科,居然自己动手更衣,这么浪费时机——不,自贬格调的事情,绝对不能做!”“是,是这样吗?”“王族,贵族之类身份高贵的人物,是不会自己换衣服的。我听说,为他们更衣全部都是侍从的工作。那么志远大人,您当然也该如此。所谓格调,都是靠日积月累的习惯所养成。”“……好,好吧。那,就和平时一样拜托你了。”志远被这一通气势汹汹的热烈发言所压倒。阿尔谢拉满脸笑吟吟,点头从命,朝志远伸出手。女性的纤纤玉手,将睡衣一件件褪去。手法如戏剧般煽情。(呜呜……好害羞啊)衣服被美女亲手脱掉了。换成情场老手,除了幸福之外该不会有其它体会吧。但对青春少年却是一段难耐的羞耻。志远死死闭住眼,忍住羞意。因此,对于侍奉自己的阿尔谢拉眼中那涂抹着不纯欲望的闪光,以及她偷偷嗅闻自己脱掉的睡衣这件事,志远都完全没能发觉。 志远换完衣服之后,阿尔谢拉也暂时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睡衣换成女仆装。单色调的典雅服装,头戴女仆发箍,长长的头发在侧面扎起,笔挺的站姿好似一朵白蔷薇,有种凛然之美。“让您久等了,那么我们走吧。”“嗯。”两人穿过铺满厚实地毯的走廊。多亏女仆们的每日清扫,走廊上不见一处垃圾,窗户也洁净透亮。往窗外看去,受到精心照料的庭院映入眼帘。蔷薇花五彩缤纷,清水自喷泉涌出。从这个角度看不见,不过在公馆后方还有一座栽培蔬菜的菜园。志远稍眯起眼睛,浅浅一笑:(公馆变得真够气派了啊)这座公馆,原本是一栋几百年历史的建筑。当初是作为某个贵族的别墅所建,但不知何时就被弃置不管了。被赶出王都后,志远踏上了避人耳目的流浪之旅,流落至此时,这里只不过是一座陈年废墟。但求遮风挡雨,志远就住在这废墟里了——不过,自从和阿尔谢拉她们四个人一起生活开始,她们把公馆从头到脚修缮了一遍。多亏如此,废墟如今已焕然一新,变身为气派的豪宅。“跟你们共同生活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了啊。”“正如您所说。”一年前,阿尔谢拉等四个人,出现在废墟公馆里,那个行尸走肉一般的志远面前。不过,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更早以前,就已经见过好几次面了。那时,志远仍被称为勇者。究其原因,她们其实是——“是——谁——呀?”眼前突然一黑。背后有人偷偷凑上来,捂住了志远的眼睛。“……菲娜?”“哇,好厉害,猜得真准!”捂住眼睛的手松开了,志远回头,一个女仆打扮,浮现着开朗笑容的女性——菲娜,就站在眼前。齐肩长,色调明快的头发,眼中的光彩,仿佛淘气的孩子一样无邪。女仆装的裙子相当短,露出一双健康美腿。胸部丰满,纤纤柳腰,婀娜的肢体尽显其傲人身材,有种令人联想到肉食野兽的美感。“志大人,为什么你会认出来?”“会做出这种孩子气行为的家伙,除了菲娜就没别人了吧。”“哎——,真的吗?其实……不会是靠后脑勺的胸部触感认出来的吧?”“别,别说些傻话!”被她捉弄似地一说,志远满脸通红,目光自然而然跑到了对方胸前。虽稍显不及阿尔谢拉,但菲娜也拥有一对绝对够分量的巨乳。“不像样哦,菲娜。”阿尔谢拉出言责备。与她对主人充满了尊敬的遣词造句不同,口气平易近人。“居然把你的下流胸部按到志远大人高贵的后脑勺,无礼也该有个限度。”“敢说我下流。阿尔谢拉你胸部比我下流多了,才不想被你说呢。再说,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是力气没收住撞到了而已嘛。”闹完别扭,菲娜再一次俯视志远。泥嘻嘻——刚看到她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手已经轻轻放到了脑袋上。乖哦乖哦——开始摸起来了。“做,做什么呢!?住手,不许摸!”“啊真的哎,志大人的脑袋,不高不低嘛,正好在咱们胸部的位置上。”“呜……”一句无心的指摘,让志远一惊之下绷紧了身体。要问为什么——因为自己目前的某个心结被她说中了。志远的个子很矮。就算将12岁的年龄纳入考虑,也还是有点矮。住在这公馆里的女仆,全部都比志远高了二十厘米以上。必然,自己的脸就对上了对方的胸部位置。平常面对面交谈的时候,眼睛无论如何都会看到胸部。志远对女性的抵抗力很低,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些天天钻进视野里的胸部,除了逃也似地撇开视线外再无办法。“志大人可以合法地吃胸部自助餐呢。因为只要一抬脸,眼前就是胸部啦。”“别,别胡说!我对……对胸什么的没有兴趣!”假话。其实是稍微……不,相当有兴趣。但这种事,就算嘴巴裂了也不会承认。因为志远——才只有12岁。“啊哈哈,发火了呢。真的可爱死了,受不了~~摸摸摸摸,摸摸摸摸。”“住,住手!很痒的……”“——适可而止吧。”听到寒冰利刃般的冷冽嗓音,菲娜吓得猛然抽回手。“志远大人已经说了讨厌了吧?”阿尔谢拉笑嘻嘻的,可那眼睛完全不见笑意。嫉妒与愤怒的气场似乎正从她体内喷薄而出。菲娜不服地撅起嘴来:“唔——稍微摸下有什么嘛。”“我说过,女仆该有女仆的分寸。摸主人的脑袋这种让人羡慕——嗯哼,无礼的行为实在岂有此理。”“阿尔谢拉耍赖皮。你自己昨天都好好享受了一把,却光顾着教训我。”“你,你说什么呢。我可从来没有忘记女仆的职责而纵情于欲望。您说对吧,志远大人?”“嗯,对。”志远顺着她的意思。阿尔谢拉再怎么说,也比较羞于当着别人的面卿卿我我。在周围有人的时候,她都能礼仪周到,典雅文静,做个气质非凡的贤淑女仆。(可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她就有点怪。)简直就像理性保险栓脱落了一样,总是眼色骤变地上来进行肌肤接触。这究竟是为什么,年幼的志远还不是很懂。 推开一楼餐厅的房门,喷香扑鼻。是烘焙好的面包味。宽敞的房间正中,有张能轻松容下十人就坐的餐桌。上面则悬着豪华的水晶吊灯。在不见一丝皱褶的干净桌布上,摆出了按人数分的餐盘。苗条的女仆正在准备早餐。她注意到了志远,停下动作,整个身子转了过来:“早安,主公。”过于殷勤地深深鞠躬。“唔,早上好。对了,今天轮到凪负责做饭啊。”“准备工作很快就会完成,请稍待片刻。”口气拘谨地宣告之后,凪回到了工作中。墨晕般的乌黑长发,细长清秀的眼角。肢体苗条而匀称,是位有种宝刀落刃之美的美女——而且并非比喻,她腰间确实挂有长刀。缠在腰上的皮带与刀鞘相连。凪的爱刀,不论风格还是外饰都与大陆刀剑相异。据说是在作为她祖国的东方岛国所打造而成。“主公”这奇特的称呼,似乎也是她祖国所用的对主君的尊称。志远坐上自己的位置,阿尔谢拉和菲娜也继而落座。主人与侍从一同用餐,换成普通贵族和王族的话大概难得一见吧。然而志远本来就不是什么贵族。要让女仆工作而自己单独用餐,这怎么也无法安心。所以,志远对她们下令,吃饭的时候尽可能一起上桌。餐桌上,凪摆出早餐的菜色:“这是今天早晨刚摘的西红柿。就算不蘸什么也应该会很好吃,不过还请随意调味。”屋后有座菜园,凪在那里种有蔬菜。既有西红柿和莴苣之类的常见菜,也有不少在这边大陆很稀罕的东方植物。接下来,凪摆出一碗茶色的汤,和一碟白色长方形物体。“这个我记得是,味增汤,还有豆腐。”“是的。因为之前做的时候受到了好评。”“凪做的东方食物,每一样都很好吃嘛。味道虽然清淡,但有种不可思议的回味。”“不敢当。今天烘焙的面包还掺进了豆奶,我认为应该会和味增汤很配。”“那我很期待啊。不过……东方的人民真是厉害。味增,酱油,豆奶,豆腐……用豆子一种材料升华成多种多样的料理。”“那么,主公……”这当口,向来稳重的凪眼色突然一变:“不,不如今天来尝尝纳豆吧?”她满载期待与兴奋的态度,让志远表情为之绷紧:“啊……唔。纳豆啊……这个嘛……”“和味增与豆腐一样,纳豆也是由大豆加工而来的食品!气味也许确实有些独特,但营养价值可是非常高,在我国乃是广为人知的食材!”“不,这些话,之前也听你说过……唔,那个,等下次有兴趣再说吧。”“……是,是这样吗……”凪显而易见地消沉下来,让人有些过意不去。(不过纳豆……实在不行啊)之前凪也曾经一边说着“这个我非常喜欢”一边在餐桌上端出纳豆来……不,真的受不了。那种让人丧失食欲的色调,黏糊糊的丝线,最重要的是冲鼻的气味,怎么也不觉得这是人类能吃的东西。“虽说对不起凪……可它不就是一堆腐烂的豆子吗?”“要我吃这种东西呀,还不如去外边啃土。”阿尔谢拉和菲娜都露出一副抽筋似的笑容。她们也对纳豆有强烈的抗拒感,其中菲娜尤其无法接受那股气味,看起来感情已经超越了抗拒,达到憎恶了。“呜,你们这些家伙……!要是敢嘲弄我祖国的饮食文化……嘲弄纳豆,那就来斗一斗吧!”“……凪。我再确认一下啊,你不会是骗我们吧?你们国家真的,真的会吃纳豆?”“连,连主公都……!唔,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国家就是不能接受纳豆!居然说什么腐烂……要这么说,奶酪不也一样吗!”凪一副气馁加激愤的样子。(……不同文化的交流可真难啊)之后凪总算恢复过来,继续准备早餐,在桌上摆出五份餐点。“嗯?说起来,伊卜丽丝哪去了?”想起了缺席女仆的志远问道。凪迟疑地开了口:“我经过房门前的时候打过招呼,可她没有回应……”“又在睡懒觉啊。她的自甘堕落真让人发愁。”阿尔谢拉一声叹息。“起不了床的家伙就放着别管了呗,肚子饿了,先开饭——”“不可以。”打断菲娜的发言,让她吓一跳的,是志远的强硬口吻。“吃饭,要尽可能大家一起吃。这是我们家的家规。”听到主人斩钉截铁的话语,女仆们在瞬间的惊讶之后,不约而同浮现出温柔的微笑。“……啊哈哈。没错呢。对不起,志大人。”菲娜轻快地道了歉。“凪,麻烦你了,可以去把伊卜丽丝叫起来吗?”“得令。”凪遵命离开了餐厅。接下来一段时间比较难熬。早餐摆在眼前却不能动,只能干等着。“啊,对了。”菲娜喊出声,站了起来。她从餐厅角落拿来一沓报纸,向志远呈上。“志大人,这是一星期份的报纸,刚才送来的。”“哦,谢了,菲娜。”送报人的驯鹰会每周一次将报纸送到这座公馆。这类鹰通过魔法强化了智力与运动能力,是使魔的一种。它比常规邮务更加昂贵,但要快递到这座偏僻边疆的公馆,除了这种服务外,别无选择。志远接过报纸,首先摊开了一星期前的报道。“怎么样?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吗?我不认识字,一个人读不了,所以都讲给我听嘛。”“——王都宫殿被一伙盗贼入侵了。”志远对自己肩膀上探头探脑的菲娜说道,“一周前,数名盗贼深夜潜入宫殿,从宝库中盗出若干件宝物后逃走。已经确定其中一人为加雷尔·基亚。”阿尔谢拉开了口:“我想,是罗嘉那王国南方乌鲁多领的那个著名盗贼。身为盗贼团‘绯蜘蛛’头目,完全不区分贵族和平民,一次次地只凭心情就胡乱杀戮,抢掠,是个恶名昭彰的男人。”“呵,重点就是人渣一个嘛。”“我也至少听说过他的名字。不过还真吃惊啊,王都……尤其是宫殿和宝库可是警备森严,我不觉得一般小贼能摸进去……但这个叫加雷尔的男人,有这么强的实力吗?”志远继续读起报道:“遭窃的……是宝库里保管的宝石和武器防具,合计十五件。骑士团总部精锐赶到的时候,加雷尔一伙开始逃跑。根据目击情报,可以认为他们逃往王都西面的艾鲁多地区。”“艾鲁多地区?往这边逃过来了吗?”“看来如此啊。据说城区没有受害,但是……”正当志远要往下念时,餐厅门开了,两位女性走了进来。“行了,走路利索点,伊卜丽丝。”“没劲,好困……不要管我,你们先吃不就好了。”“吃饭要大家一起吃,这是主公的愿望。”“啊——……这规矩,好像听说过。”被凪拽着胳膊,表情无精打采的女性——伊卜丽丝拖着脚步走进餐厅。灰色的头发,蜂蜜色的皮肤,一张标致的脸蛋,称为美女也是无妨,可那毫无朝气的表情和态度稍微稀释了她的美貌。衣服算是女仆装,但穿得着急,也可能是就没想认真穿,整体乱糟糟的。“迟到了哦,伊卜丽丝。”“对不起,少爷,我怎么样也没法早起。”伊卜丽丝挠挠脑袋道了个歉,接着坐上自己的座位。她基本上是个打不起精神的人,嫌麻烦的懒鬼,只要找到机会,经常会偷懒逃掉女仆工作。“算了,下回注意吧。”志远为她惯常的态度而叹息。接下来,视线转向餐桌:“好,全员到齐了。”盛满端庄笑容的阿尔谢拉。笑得活泼的菲娜。表情严肃认真的凪。懒洋洋手撑脸颊的伊卜丽丝。认志远为主人的四位女仆,全体齐聚于餐桌。“那么,开饭吧。”五个人一同用起早餐。这一天,开始了。 早餐后,女仆们开始了各自的工作。阿尔谢拉去洗衣服,菲娜打扫公馆,凪照顾菜园。而伊卜丽丝——则在辅助志远。“伊卜丽丝,2号书架《魔法理论与根源》上下卷,12号上面的《泛用魔法推荐》修订版,然后是25号书架所有作者是艾维尔·罗因的著作,帮我拿过来。”“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少爷。”公馆藏书室。无精打采地回应之后,伊卜丽丝按顺序把志远要的书从书架搬过来,搁在志远身边。“唔,多谢。”志远拿起这些书的其中一本,翻开到目的页。桌上已经摊开了好几本魔法书。志远一边进行阅读,一边同时对照着多本魔法书,时不时动笔做些笔记。默默工作了一段时间,“呼啊,这大白天的,真亏少爷能憋在家里闷头工作呢。”伊卜丽丝打了个哈欠,开口揶揄道。“光是看着,我就坐不住啊。”“这也没办法吧。除了我写的魔法书,这公馆还有什么收入来源呢。”志远靠定期出版魔法书挣钱。因为某些缘故不能暴露名字,所以通过假名出版。“你在说什么呀。少爷用不着为了钱发愁吧?被赶出王都的时候,国王大人不是给了你山一样多的钱吗?”“……确实。山一般多的钱——为了断绝关系。”就算被人放逐,志远也并非一文不名。他收到了非常充足的金钱。换成平民,钱多得足够逍遥十辈子。这恐怕是解约金,也是封口费。“再也不要和王室扯上关系。”“打倒魔王的是你——这件事不准说出去。”“到远方安静地待着吧。”这笔钱,饱含离别与厌恶之意。或者说——王室也许仅仅是在害怕。怕遭到志远·特雷斯科的怨恨。怕那个打倒魔王的少年,有朝一日来毁灭这个国家。正因为恐惧,才打算靠金钱解决一切——“不过,也不是单为了挣钱。魔法研究,也可以说是我的兴趣吧。”“搞不懂呢。你都强到能把魔王打个落花流水,要变得更强是为了什么呢?”“仅仅变强,并不是强大。”说完,志远抬头指向上方。藏书室的天花板上,内嵌式的魔石灯正淡淡地散发光辉。“就比如说魔石灯吧。这是一种伟大的发明,本来一到晚上,人所用的光源,亮度就只有点着的蜡烛这么多。但如今,就像这样。”吧唧,志远打了个响指,魔石灯灭了。再一次响指,灯光重新洒下。“可以自己随心所欲点亮灯光。”“魔石……就是所谓魔道具文化。”魔石,是从魔物体内或者充满魔素的大地发掘所得,蕴含了魔力的特殊矿物的总称。将内含魔力的术式写入到魔石之中,就可以把它们加工成能够造成各种超常现象的,便利的魔道具。“就这一百年的时间,魔法在人类生活中一口气普及开来。”“魔石灯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任何人都能方便使用’。哪怕对魔法没有理解的一般人,简单操作一下就能享受到魔法的恩惠了。话虽如此,因为价格还很昂贵,只有贵族和富人才能拥有魔石灯……如果可以便宜量产的话,有朝一日,平民也不必害怕夜晚的时代说不定会到来。”“这样的时代,会来临的吧。”“会的。我希望能帮它到来。我想帮助世界上的人,让他们多少比现在过得更加富足。”带着真挚的眼神,志远说道。“就算作为魔法,从这个角度进行研究,有新的发现也非常有趣。至今为止,我只是靠自己的直觉使用魔法,制作新术式的时候也只考虑自己用起来方便。不过像这样做出来魔法,就只有我这样的天才才能运用了。”“你这是骄傲?”“是事实。压根算不得骄傲的事实而已。我就是所谓天才,这是我的客观想法。只是——我觉得,比起编写唯有才华横溢的人才能使用的超强魔法,编写出任何人都能进简单使用的泛用魔法要更加困难,而且也更加伟大。”“……”“现在我正研究的是通信魔法。当今时代,魔法师们彼此间可以用各种各样的办法进行信息的远距交流,但我打算让它可以被任何人运用。即使不学魔法,不论老幼谁都可以和远方的人对话。这样一来,分隔遥远的朋友还有家人——”“——果然,我是理解不了。”志远越讲越火热,打断他的是冷冷的一句话。目光虽然冷淡,却又带有某种烦躁,伊卜丽丝俯视着志远:“少爷干嘛要这样子……跟个奴隶一样为人类着想?”“咦……”“要说的话,少爷你不是——被人类严重地背叛了吗?”伊卜丽丝说道,“明明拼上性命打败了魔王,拯救了人类,可人类几乎完全不知道。功勋统统被人抢走,现在那个被全世界当成什么勇者英雄之类的,是王室推出来的假货。少爷身为真正的勇者,却连住在人类城镇都不被允许,被强迫隐居在这种边境宅子里。至今为止所有的丰功伟绩都化为乌有,今后不论做出多少功绩,人类的历史也留不下志远·特雷斯科这个名字。”“……”“如果我是少爷,大概,会考虑毁灭人类吧。有什么不可以嘛。明明见识过人类那么多的丑恶之处,你还真能为人类工作下去啊。”“……说得对。”面对伊卜丽丝伴着冷笑所发出的指摘,志远表情沉重地点点头,“被赶出王都之后没多久,我就有这种考虑了。我极其严肃地思考过,要把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生命全部根绝……但现在,我已经没有这种无聊的想法了。我决定,以这个无法站上表面舞台的身份,在背后为这世界,为人类而活下去。”志远诉说着,“虽说我已经不再是勇者,但依旧想有勇者之志。”“……简直了,真够帅气的呢。”伊卜丽丝现出柔和的笑脸,小声呢喃。“嗯?怎么了?声音这么小我都没听见……”“我说——真够可爱的呢!”“什么……我,我哪里可爱了?”“哪里嘛,就是全部都可爱呀。”“……可恶。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要开发出厉害的术式,让你刮目相看!”“啊,哈,哈。那我就期待咯,少爷。”志远呜噜噜地闹着,伊卜丽丝乐呵呵地俯视着他。这时,“打扰了。”阿尔谢拉走进藏书室,“为您端来了饮料。”说着,她将一个杯子摆到桌上。杯里装着可可牛奶,是志远喜欢的饮品。“刚做好的,还请小心不要烫伤。”“谢谢你,阿尔谢拉……哦,真的很热啊。”伸手一摸杯子,相当的烫。志远本想把它放到凉一些再喝,可是……“志远大人,恕我僭越,需要为您让它降温吗?”阿尔谢拉如此问道。“降温,要怎么做?”“像这样。”阿尔谢拉不由分说地接过杯子然后——呼,呼,开始吹气。“怎么……”这突然的行为,把志远弄得不知所措。“请稍等片刻。马上就会凉下来了。呼——呼——”水灵灵的嘴唇簇成尖儿,吹出气息来。这本不该是什么情色的行为,可她的姿态却带着几分妖娆,让人异样地心跳。没法阻止,只能默默望着她的呼呼呼——“呼——”耳边吹来一股气流。是伊卜丽丝干的。“哇,哇啊啊!”“啊哈哈,吓得太夸张了吧,少爷。”437651志远捂着耳朵满脸通红,伊卜丽丝则是作弄似地笑着。“反应不错嘛,没想到这么敏感。”“你,你做什——”“你在做什么啊伊卜丽丝!”比志远的喊声更快,阿尔谢拉嚷嚷起来,“这也实在是太不敬了,你知耻吧!”“小题大做。只不过捉弄了那么一小下而已。”“真是的……我正认真把可可吹凉,你却在一边做出那么让人羡……唔唔,不知羞耻的勾当。”“哎轮得到你说别人吗。阿尔谢拉你不就是为了一脸下流地呼呼呼,才故意把可可冲得那么烫!”“你,你在说什么呀?麻烦你别找茬儿好吗……”在伊卜丽丝的指责之下,阿尔谢拉偏开视线,窘迫地回应道。“……你们啊,对我的戏弄也适可而止吧。”志远的声音掺杂着怒气和羞耻,好似在低吼。今天一定要把话讲清楚,展现出作为主人的威严——就在下定决心的瞬间,“——”志远猛抬起头。表情严峻,瞪向藏书室墙壁——公馆正门口的方向。“发生什么事了,志远大人?”“……我的结界被打破了。”志远带着苦涩的表情宣告道。阿尔谢拉与伊卜丽丝随之绷紧脸。这座公馆周围部署有简单的结界。按结界的构造,不是具备一定实力的人,就只能在森林里徘徊而无法抵达到达公馆,等注意到时,就已经离开森林了。它是为阻止一般人误闯公馆而设,功能并没有多强。换而言之——结界对实力在水平以上的人无效。(正因为如此,很令人在意啊。是故意‘打破’的吗?)结界只不过是干涉人的认识与知觉,让人迷路而已。一般人不能意识到其存在,要是有战斗能力的人,直接无视它即可。然而结界被有意打破了,这其中包含有明确的敌意与示威。也就是说——宣战布告。志远思忖至此时,震耳的破坏声,回荡在公馆。 志远冲出公馆,扑进视野的是——遭到破坏的庭院。五彩缤纷的蔷薇花装点起来的花墙被撕裂,密铺的石板地被砸成大坑,公馆外墙的一部分也劈出了裂纹。简直就好像,被一把巨刃劈砍了无数次。“这是,怎么了……?”惨不忍睹的景象,令志远愕然低语。“没事吧,志大人!?”“您还好吧,主公!?”菲娜和凪赶了过来。阿尔谢拉和伊卜丽丝也跟在志远身后走出来,为庭院的惨相而失语。“——咋了?这地方,除了骚姐儿和小鬼就没别人了?”讥讽似的声音。庭院另一头,站着一个形容粗野的男人。蓬乱的发行,乱糟糟的胡子,年纪大约在30上下,身上衣服粘着显眼的土和血污。他背着一把剑,布条代替了剑鞘缠在那上面。虽是个脏兮兮的男人——但手腕和脖子上戴着金光灿烂的饰品。闪亮亮的脖环和手镯,一眼就能看出高级品。不——也许更正确的说法:一眼就能看出是赃物。“老子叫做加雷尔·基亚,大名远扬的盗贼。”这边还没来得及问,男人便得意地自报家门。(果然啊)志远不太惊讶。看他的模样就有所预料了。加雷尔·基亚。今天早上的报纸,被写进报道的男人。那些跟他粗野模样毫不搭配的金银首饰,恐怕就是一星期之前从宫殿宝库里偷走的东西吧。“区区盗贼,来这公馆有何贵干?”“哈,跟小鬼有什么可说的。小朋友,赶紧把你爸爸叫出来?”加雷尔嗤笑道。志远怒上心头皱起脸来:“不巧……这里没有谁叫爸爸。我就是这座公馆的主人。”“哈啊?喂喂,玩笑开够了吧,小鬼。”加雷尔耸起肩膀。然而,可能是察觉到了志远和其他女仆们的气场,“……真的假的。你是哪儿来的有钱少爷?还让美女姐姐们伺候你,好让人羡慕啊。”他带着下流的笑容说道。志远紧盯着对方:“加雷尔·基亚,据说是你侵入宫殿进行了盗窃。”“哦豁,都传到这种荒郊野岭来了吗。”“我听说你是盗贼团‘绯蜘蛛’的头领,那其他人呢?”“这个啊,我——杀掉了。”“你?……杀了?”“没错,全杀了。”“为什么?就算是盗贼,可你们不是伙伴吗?”“是伙伴啊,都是些不赖的家伙。不过为分赃吵了起来,太烦了,全都杀了。”加雷尔既不害怕也不羞耻,反而堂堂正正交代了。志远对他有了一种近乎于怒意的不快感。“哼,关于我也没啥好说的了。喂,小鬼,你要惜命的话,就把钱款财宝统统交出来。”“不好意思,这公馆没什么贵重东西。”“别耍我,我可是拿到了这边的情报。这座公馆里存的财宝多着呢。”这句话,他说得充满信心。(……宫殿里有人招供?还是说,偷出了绝密记录?……)志远的存在,是这个国家的重大机密事项。然而被列为机密——也就意味着确实有人知晓此事。大概还留有记录,记载着作为封口费所支付的金额,自己现在的住处也被掌握着。因为那些流放了志远的王族们,比任何人都更害怕这个前勇者。(从刚才探的口风来看,他似乎还不清楚我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我从王室收到的财产……那么,可以想见……)“喂,怎么回事,小鬼。为什么不说话。”“……呵,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把钱给你这种盗贼。”“哈,这小鬼还挺倔。也算难为你们了,非得守着个哭鼻子小鬼不可。”加雷尔带着嘲笑的脸色,视线转向女仆,评头论足似地挨个打量她们,舔了舔舌。“嘿嘿,尽是些美人儿啊,怎么样,老姐们,别跟着这小鬼了,来给我当女仆。小鬼肯定满足不了你们吧。换成我,夜里包你们满意,浪叫不带停哦。”“我拒绝。”最先回答的是阿尔谢拉,她笑嘻嘻的,可双眸就仿佛看见路边垃圾一样不带感情。“我献身侍奉的主人,只有志远大人一个。要伺候你这种二流子,哪怕天地倒转都不可能。”“得了得了,我同上。”“嗨,反正没门儿。”“同意。”菲娜,伊卜丽丝和凪也同样表达了强硬拒绝。“哈哈哈,哦,这样啊,对小鬼头还真够执着。”明明遭到了冷酷的拒绝,加雷尔的表情仍不见愤怒,只有从容。那股从容,也许是单纯将志远等人轻视为小孩和女仆而产生的。还是说,他留了什么后手。“那样的话——”嘴角勾出冷笑,加雷尔朝背后的剑伸手。握住剑柄,架起被肮脏布条卷着的剑。“——小朋友要是死了,你们来不来伺候我?”剑身缓缓一抖,布条稍散,露出护手的装饰与剑身的纹样。瞬间——志远睁大眼睛。(不,不可能!)心脏猛跳。不安溢于言表。(那把剑……为什么会被这男人拿着!?)若说松懈,这确实是松懈。把他蔑视为区区毛贼。自己打败过魔王,所以就瞧不起他,以为自己不可能比不过一个盗贼。因此——忘记了。忘记了罗嘉那王国的宝库里,究竟保管着什么。可是,难以置信。本该是位于遍布了层层结界的宝库深处,被严密保管的那个东西,居然会被区区盗贼偷走。“圣剑梅卢托尔……!”志远低语的瞬间——剑已挥来。这也就意味着,结束了。加雷尔仅仅将圣剑空挥一下,横向甩剑。他不管自己与志远还隔着两栋民居那么远的距离,只不过原地挥了下剑而已。切开空气,切断了空间。“糟——”防御与回避都来不及了在下个瞬间。一闪。接着,一线。志远的头颅——被砍了下来。纤细的脖颈被划出一条线,头部以此与躯干利落地分离开来。断面喷出大量鲜血,小小的头颅滚落地面。 圣剑梅卢托尔。在遥远的过去,那众神仍行走大地的时代,由众神交与人类的武具——由于古代众神的恩赐,能发挥出超常规威力的秘宝,俗称圣剑。罗嘉那王国代代相传的圣剑有三把:吞噬质量的“圣剑扎格拉姆”,掌管流体的“圣剑利塔”。以及——掌控距离的“梅卢托尔”。使用这把别名为“间距杀手”的剑,对于它的拥有者来说,距离的概念不再有意义。重点在于——视野内一切事物进入攻击范围。只要拥有者带着劈砍的愿望挥下剑,斩击便会跳过空间,袭向对象。这就好比在风景画上,用笔画出一条线。将三维空间——以二维切断的剑。这把将深度的概念从这世界完全夺走的剑,能够把视野内的一切当做单纯的平面而切开。“哇哈哈!怎么样,小鬼!圣剑的威力如何啊!?哈,已经听不见了吗?啊哈哈哈!”单手握着梅卢托尔,加雷尔高声笑道。缠在剑身上的布条剥落,露出雕琢着精美花纹的剑身,以及装潢华美的护手。庄严美丽。足以与“圣”字相配,是圣剑原本的模样。“真是受不了啊喂。有了这把剑,我就是无敌啦!”加雷尔用活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似的危险眼光打量着秀美的剑身。本是他伙伴的绯蜘蛛一伙人,杀掉他们的也是这把圣剑。因为加雷尔用不着他们了。只要有这把剑,自己就不需要什么同伙。一切功绩,所有战果,统统可以独占。恐怕,再也没有需要害怕的东西——“怎么样,老姐们!你们的小不点儿主子,已经死得很难看咯?不想跟他一个下场,那就老实当我的女仆吧!”眼中已然忘却了恐惧,带着仿佛掌握了全世界一般的狂妄,加雷尔对女仆们放话——437652“——咿!?”等回过神来,加雷尔已经跌坐在地。战栗感窜过全身,错觉中,犹如心脏被鹰爪所攫取。恐惧。至今从未体验过的,排山倒海的恐惧,将他的身体缝在了地上,本已决心永不放手的圣剑,也在意识到之时摔在了地上。“啊,啊啊……”嘴巴如鱼嘴般张张合合,愕然望着四位女性化身为异形。从她们身上喷出的魔力实在过于巨大,过于不祥,有种仅仅原地不动都在玷污这世界的邪恶。

“混账东西……竟然敢,竟然敢把志远大人给……!”带着娴静微笑的女仆——已成凶神恶煞。头上长出山羊似的扭曲大角,漆黑如乌鸦的双翼在腰际舒展开来。近乎扭曲空间的庞大魔力,伴着杀气向外播撒。“呼——呼——”笑容明快的女仆——射出饿狼版般狰狞的凶光。脑袋上是令人联想到狼犬的耳朵,臀部冒出大大的尾巴。手套被穿破,刺出利爪。嘴角见得到大牙,喘着粗重的气息。“……宰了你。”懒洋洋的女仆——横生出冷似永冻土的杀气,灰色的发丝被魔力升腾的吹拂着蓬起。之前在头发遮掩之下的耳朵,顶端伸长带尖儿。“小崽子……!到地狱去后悔自己的罪行吧……!”凛然伫立的女仆——身上卷起凶猛的鬼气。头顶长起了两根角,划开刘海而出的双角根部是黑色,越往尖端,似血的鲜红色便越是鲜艳。她侧身撤过半步,抓住佩于腰际的太刀准备出鞘。四人四形——不,或许该形容为四妖四形。各自变形为迥然异形的四位女仆——(怎,怎么搞的,这帮家伙……!?是,是魔族吗……?)加雷尔因未知的恐惧而胆怯。她们那不祥却又庄严的身姿,令他想起了以前曾有耳闻的情报。(我记得……听说过,两年前死掉的魔王,曾经有过——名叫“四天女王”的,最强最凶恶的四个亲信。)生来就是淫魔统帅的淫魔之女王——“大淫妇”(Babylon)。体毛之耀眼有如吞没太阳的,传说中的人狼——“金狼”(Mánagarmr)。诅咒了神明,堕入暗黑深渊的森林之精——“暗森精”(Dark Elf)。统治着东方诸国,镇坐于魑魅魍魉之顶点的种族——“鬼”。各自都是传说级的超高位魔族。恶名昭彰的四个女魔族,名唤“四女天王”“咿,咿咿咿……怎,怎么可能……魔王的亲信,为什么会在这里……”加雷尔接触到四人的暴虐魔力,早就不剩下一星半点的战意。一张被恐惧所支配的脸,看上去活像一口气老了10岁。然而即使如此,四位女仆依旧怒不可遏。在腰颤腿软的敌人面前,即将顺应狂暴的杀气发起攻击——恰在此时。

“各位,冷静一下。”

声音。少年的嗓音响起,四位女仆停下了动作。“不必闹出乱子。只不过是——被斩首而已。”嗓音回荡,让加雷尔急忙环顾四周。“不可能……那小鬼,怎么还能出声——咿,呜哇啊啊啊啊!”本已坠于恐惧的渊底,他却又被新的恐怖所袭。还在。刚才被自己杀掉的少年——名叫志远的少年,还在。那声音,毫无疑问发自少年的口中。然而。发自于滚落地面的少年的头颅口中。“哎呀哎呀……大意了。”少年只剩头颅,却平静地遣词用句。“就算是‘圣剑梅卢托尔’的攻击,可就这点程度,我居然会躲不过。看来是因为这两年我久疏战场,直觉已经彻底迟钝了吧。再说……”我的身体还成了这个样子。危机感和防御意识,终是淡漠了。志远的脑袋如此般自言自语。不知什么时候,少年的身体已站至头颅旁边。缺了脑袋的躯体,咻地捧起头部。轻松得就像砌一块砖,把脑袋摞到脖子断面上——眨眼间,头部就和身体连上了。纤细的脖子完全不见伤口。摸摸脖子,志远将视线转向女仆们。“看吧,我没事的。所以你们也收起怒气吧。对我来说,这点程度算不上受伤。”“我从不认为志远大人会被这种毛贼所伤。可是,那家伙对志远大人发动了攻击,并且……对那白皙曼妙的细嫩肌肤动了刀子……!此等重罪,实当万死!”“主人都被加害了还要保持沉默?咱们可没那么老实!”“是啊,跟少爷没关系,我只是对那人类的得意忘形感到不爽。”“主人遭到了攻击,那么作为忠臣便不可能默不作声。”“志远大人。我们饶不过这伤到了你的家伙。所以……恳请您原谅我们现出这副丑态。”“……可别误会了,阿尔谢拉。还有你们三个。”志远开口,“我从没有过哪怕一次,觉得你们的真身有什么丑陋的。反而说,很美。”“志远大人……”“不过,但对于放任愤怒乱用力量的你们……我可是不太认可,唔……所以说,该怎么描述,那个……”前言不搭后语之间,脸蛋微微一红,志远说道:

“我,我……喜欢你们笑的样子。”

女仆们一同失语。“可恶,别让我说这种话啊……”志远害羞地挠挠头。女仆们目瞪口呆沉默着——终于,“嘭”地一下,充满四周的杀气和魔力一股脑消失得干干净净。变身成异形的四位女性,一瞬还原到人类形态。“喜,喜喜,喜欢……?志远大人,说了喜欢我……!?哎呀,这样子……啊……不行,我,我要站不住了……”“哎,嘿,嘿——真是的,志大人好可爱!这样啊这样啊,原来你最喜欢我了啊——”“别,别倒下啊,阿尔谢拉!菲娜你也别黏上来!”“哈啊,真是无趣的闹剧。那么,我就躺着歇会儿好了。”“唔……主公……刚才您说的话,我这不成熟的人实在是担当不起。”“不要睡觉,伊卜丽丝!凪别哭了!”呀——呀)对付完喧嚣的女仆们,志远深深叹了口气:“真够了……这帮家伙,老是这样子……”低声抱怨之后,志远转向瘫软的加雷尔,迈步前进:“让你久等了啊。”志远淡淡说着。一双在恐惧中发颤的眼睛仰望过来:“你,你,你们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我们是怪物。”志远说了。这句话里,有着极度的寂寥。“两年前,打倒魔王的时候——我遭到了诅咒。想死都死不了,不死之身的怪物……我作为勇者,得到了这样的下场。”

两年前——志远作为勇者而战斗。率领着勇者的团队,与魔王所率的军队持续作战。最后他们杀进了魔王城,与魔王亲信“四天女王”展开激战,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唯独一人坚持到最后——死战到底,终于讨伐了魔王。然而。他笑了。他在笑。被志远取了性命的瞬间,魔王笑得非常快活——“打败了,魔王……哈,哈啊?你少胡说。两年前打败魔王的,是雷比乌斯吧?不是勇者雷比乌斯为我们宰了魔王吗?”加雷尔一副容不下胡说八道的模样。没错,这才是世间的常识。打倒魔王的是——雷比乌斯·贝尔达·萨格因。出身于名门贵胄萨格因家族,容貌精干的美青年。人类的大多数,都坚信是他拯救了世界。“雷比乌斯……谁呀?”“就那个人啊,记得是倒在魔王城入口的家伙。只有脸长得还不错。”“哦哦哦,说起来,是有这回事。好像是志大人用转移魔法,把他保护到了附近的城镇。”正如菲娜和伊卜丽丝所说,雷比乌斯本来是志远小队的一员。虽然是出色的剑士,但在魔王军的猛攻之下败北,死到临头之时,被志远撤下了战线。在志远遭到诅咒的状况了然之后——被供上虚伪勇者之位的,就是他了。对王室而言,他的存在恰如其时。出身于名门贵胄,长相也无可挑剔,作为和平的象征,再合适不过了。这个国家的人民,无不爱戴雷比乌斯,期望着遵循他的言语。“……圣剑‘梅卢托尔’。”志远捡起地上的剑,“真是怀念啊。这把剑——过去,是由我所用的。”“你,你说什么鬼话?那可是勇者用的剑啊!?击败魔王的传说武器!它是雷比乌斯的爱剑,所以我才——”“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击败魔王的是我。”“你说,真的,吗。当真是,你这种小鬼,把魔王给……”圆睁的双眼又惊又怕,加雷尔愕然地仰望志远,“要是这样,那你又……待在这儿做什么!?你要是击败魔王的勇者,不管金钱还是名声还是女人,这世上的一切,你不都应有尽有吗!就像今天的雷比乌斯那样,不当人类的英雄才奇怪吧!这样的家伙,隐居到穷乡僻野干什么!?”“这问题的答案——就从现在起,由你亲身体验吧。”“什,什么意思——!?咳,哈……”突然间,加雷尔摁着胸口挣扎起来。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仿佛全身脱力一般往前栽了下去。“唔。也许是因为有圣剑加护,效果来得迟了些。”“哈,哈啊……哈啊……混账,你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干。正因为什么都没干,所以才极其麻烦。”志远如唾弃般摔下这句话。“我遭受的魔王的诅咒,不光是变成不死之身。精力虹吸,能量吸收……随便怎么称呼吧,反正我只要是存在于此,就会侵蚀周围的生命。我成了这样的怪物。”“能量,吸收……”“不管再怎么控制,也不可能完全压住。让它衰减或者消灭也是不可能的。现在的我如果住在城里——怕是一个月就能灭掉一城。”“……!”“像这样的怪物,又怎么能充当勇者呢。”击败魔王之后——送出了志远的王室,本要将少年作为至高的英雄来迎接——在确定他受到诅咒的瞬间,露骨地翻脸了。有些人忌讳他,有些人把他当成毒瘤,有些人献起殷勤,好像他是个怪物。最终命令是——打倒魔王的勇者已经被定为其他人了,你给我消失得远远的。我们会付钱,你就找个不起眼的地方活着吧,不要干扰到任何人。这条命令——志远接受了。除了接受,别无选择。“咿,咿!住手……呜,别过来!呜,啊啊……”

加雷尔惨叫着,拼了命地逃开,但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因为他的体力和魔力,一切的生命力,正被不断地夺取着。志远缓缓踱步。稚嫩的脸上——毫无感情。他用寒气逼人的眼睛,以打量虫豸的目光,望着这毛虫似地蠕动的男人。“我,我错了!是我错了!还给你,圣剑,宝石,宫里偷来的统统还给你!所以求你饶我一命……”“唔。有件事,你似乎是搞错了。”对着流泪乞命的盗贼,志远淡然宣告,“你侵入宫殿和盗窃的事情,与我无干。如今,对于将我驱逐的王室,我已经没有义务了。”“……我,我知道了。刚才把你脑袋砍下来,也是我的不对……”“不。刚才我说过的吧,这点程度算不上受伤”“那,那为什么……”“你不明白吗?”口气里掺杂着烦躁,志远抬起头,环顾庭院。环顾这“圣剑梅卢托尔”斩击之下,一团糟的庭院。恐怕那只是没什么意义,下马威式的攻击。就因为这无聊的示威行为,宅院已是惨不忍睹。蔷薇花散落在脚下,志远拾起其一。本该盛放的美丽花朵被无情斩击,仿佛随时都会散落。“……这蔷薇花,是阿尔谢拉每天在照顾。她阅读书本,拼了命地学习栽培方法……终于开出漂亮的花朵。”不忿,实在是不忿。志远吐出的字句蕴含激烈的愤怒,“宅子外墙原本破破烂烂的,是菲娜把它修好,重新粉刷过。因为她想写些奇怪的涂鸦,我要无数次地阻止她。那里的石墙,是伊卜丽丝一边牢骚不停一边垒起来的。明明是个偷懒鬼,但她一旦动手,就能把工作办得干净利索。然后那边的院子,是凪每天在照看菜园时顺便除草,才能不见一根杂草。你知道吗,加雷尔·基亚?”志远说道,“你的恶作剧所破坏的——是我的家。我,和我的家人,拼命撑起来的家。”与她们的共同生活——从一年前开始。一年.仅仅一年。可是,即便如此,对志远来说,也是无比重要的一年。对这个被本该拯救的人类所背叛,夺去一切栖身之处的少年来说,她们四个的存在就是救赎。把自己从地狱般的孤独里捧了出来。“伤害我家的罪行,要用你的性命赔偿……!”以平静,然而深藏烈焰般愤怒的口气如此宣告,志远踏出一步,逼近敌人。接着——取下手套。少年露出的右手手背上,刻着妖异不祥的漆黑纹样。“……夺走魔王性命的这只右手,诅咒尤其严重。右手直接接触的话——一切生命都会瞬间绝灭。”“呜……啊,啊啊……”由于恐惧和精力虹吸,加雷尔别说抵抗了,就连惨叫的力气都不剩。即使如此——志远仍不停下。右手罩至被认识为敌人的男人上方。平时极力抑制的诅咒,强制夺取周围生命为我所用的能量吸取——解放。对。这谈不上什么技艺。不是久经锻炼的武艺,也不是研究发展而来的魔法。不需用力。不必使劲。仅仅——只要放松下来。非技非术的这一招,要诉诸形容的话——仅仅是存在的状态。如今对志远而言,如同缓缓地深呼吸——“——真呼吸。”

志远与阿尔谢拉两人在场。“按您吩咐,已经将加雷尔·基亚扔在大道上了。包括圣剑在内的赃物已经回收妥当,您有何安排?”“放到仓库里。只消寄一封信,王室不久就会派人来取吧。”“谨遵指示。可是志远大人——留那盗贼一命,这样好吗?”“……”“到最后,您的右手仅差一点还是没有碰到。”“我想到他不值得一杀。他的生命力被我夺取至将死未死,魔力和身体能力至少五年内无法恢复。他已经无法继续盗贼生活,战斗也赢不过一个孩子。我判断,这些代价已经足够了。”“可是……以那样濒死的状态被扔下,遭到夜贼或者魔物袭击的时候,我觉得他也无法应对。”“他也不具备特地让他活下去的价值。”即便说得坚决,志远的双眼还是不安地摇曳着,“……我,是不是很冷冰冰的?”换成以前的自己——那个人称勇者的自己。那个曾坚信世界多美好的自己。就算那男人打算要杀自己,也不会丢下濒死的他不管吧。那人并非根子上就是坏人,一定是因为悲惨的过去才会落草为寇——也许,自己会怀揣这种自上而下的同情心,为对方的改过自新而尽力。然而如今的自己,再也不会有这种感情了。虽说是重罪犯,但杀了一个人,心里却生不出大的感伤与后悔,冷静到残酷的地步。也许是因为遭到了王室近乎可笑的翻脸,目击了人类的丑恶吧。或者是——魔王的诅咒,正令志远的内心堕落为魔。“不,没什么冷冰冰的。”阿尔谢拉开口。可能是察觉到志远的心境,她的口气轻柔温和。“我都觉得,志远大人太过温柔了。”“这样啊?”“是的。不管怎样,志远大人您——可是连身为敌人的我们都救了啊。”“……”“我们‘四天女王’输给了作为勇者的您,本该被魔王处决,志远大人您却以命相拼,保护了这样的我们。”“……倒也有这回事。当时我还以为要被以阿尔谢拉为首的‘四天女王’杀掉无数回呢。”“这,这种事我可不记得了。伤害到敬爱的志远大人,我可做不出来。”她动摇得显而易见,让志远吃吃笑了。一开始——是敌人。阿尔谢拉、菲娜、伊卜丽丝、凪,都是。她们作为强敌挡在志远前方,多少次彼此搏杀。在踏入魔王城的最终决战时,志远赢得了对抗“四女天王”的胜利——可紧接着,魔王竟然要杀死她们。不允许。轻易就会杀掉同伙,这就是魔族之王。所以志远挺身而出庇护了她们,直接向魔王举剑。“魔王的死亡,使魔王军崩溃了。我们无论在魔界还是人类界都失去了容身之处,是志远大人给了我们作为女仆的新任务。实在是……太温柔了。”逐渐地,她的言辞愈发热情,“我阿尔谢拉已经做好准备,要把这条蒙恩之命全部奉献给志远大人。还请您让我永远侍奉在侧。”“……是吗。也好,也不是不可以……”说着。志远环顾四周,这个蒸汽氤氲的地方——是大宅里的浴场。“一,一起洗澡,真的有意义吗?”志远现在身在浴场,正被阿尔谢拉擦背。两人当然都并未穿衣,志远只在腰际围了一条浴巾,阿尔谢拉也是缠着一条大浴巾,遮挡自己从胸部往下的身体。然而她那在脱衣处春光稍泄的,暴力级的肉体,可不是凭一条浴巾就能遮掩的东西。确实是生来就要做淫魔女王的“大淫妇”,名不虚传。那光靠视觉,就能令世上男人皆销魂的极致女体,让稚龄的少年无法直视。“洗个澡而已,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您在说什么呀?”阿尔谢拉在背后提起调门,“保持主人身体洁净,也是女仆的义务。根据我的调查,王公贵族之类身份高贵的人类入浴时,接受佣人服侍可是很平常的哦?”“真,真的吗?”“是,书上是这些的。今后我们四人会轮流伺候志远大人入浴。”“你又来了……对书本知识囫囵吞枣。”“……因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她的声音忽然低落,“说到底……我只是个冒牌女仆。完全没接受过专业教育……在来到这座宅院以前,都没有体验过洗浣和烹饪,只是个手上沾满血的女人。对于我这个假冒女仆,除了模仿书上知识,为志远大人尽心尽力之外,别无他法。”“阿尔谢拉……”志远为自己的失言而羞愧。她仅仅是想模仿人类女仆的言行而已。作为魔王军的干部,作为曾率领无数手下的高级魔族,她却拼命地模仿着人类。仅仅,为了志远。“……别说了,阿尔谢拉。不要再说自己是冒牌货。要说的话……我才是个冒牌主人。出身不好,既无地位也无名誉。再说,”志远视线落在自己右手上。刻在手背上的不祥咒印。两年来,一点点,仅仅只有一点点,显得大了些。“因为害怕这诅咒,晚上一个人都睡不着。我就是这么个难为情的主人啊。”受到诅咒,被排挤出王都,流落到这座大宅的时候——最可怕的就是晚上。害怕意识消失。睡着的时候,诅咒会不会变强。诅咒会不会劫持自我,让身心完全堕落成怪物——这份恐惧填满了内心,让志远不得一夜之安寝。不过,“不过——最近可以睡个好觉了。”志远开口,“我觉得,多亏有阿尔谢拉,还有大家在这里。”“志远大人……”接着,一只手从背后伸向前来。阿尔谢拉的纤细手掌,盖住了右手——上的咒印,握紧,手指交缠。志远反射性地缩手,却被缠绕的指头所阻。“不,不可以,我现在没戴手套……”“没关系的。”仿佛温柔的拥抱,阿尔谢拉对又急又怕的志远说道,“我们接受了志远大人的血,成为您的眷属,不会受到诅咒影响。就算这样子直接接触,也不要紧。”“……可是,说不准什么时候诅咒就会变强。超越眷属契约也不是没有可能——”“没关系的。”同样的句子再度重复,“今天早上也说过的吧?不管是触摸志远大人,还是被志远大人触摸,我都不会有一丝不情愿。反而说……可爱度一直在提升。”恍人心神的甜言蜜语,令志远沉默了。手心上翻,与叠在手背上的那只手紧紧相握。少年的小手,握住女性的纤纤玉手。“真暖和啊,阿尔谢拉的手。”“志远大人的手也好温暖。”“……要是今后也能这样生活下去就好了。”志远呢喃吐露道。“咱们或许的确是冒牌货。冒牌主人,冒牌女仆……可是,也不一定说咱们就赢不过真货了。说不定,能成为比真货更加出色的假货。所以说,以后也一直要大家团团圆圆的——”正说到此时,志远突然回过神,“说,说了些丢人的话呢。给我忘掉……”“……”“阿尔谢拉?喂,阿尔谢——!?”背后的阿尔谢拉突然抱紧志远。背上感觉到两团巨大的柔肉,令志远满脸通红。从这如此鲜活直接的触觉……可以想见浴巾已经被撤掉了。“哎,怎么!?”“真是的……太狡诈了,志远大人。说出这样的话,还要我怎么忍耐得下去……!”火热的声音吹至耳边。声色娇艳,有种抚弄全身般的错觉。“放,放手,放开我……!”“啊嗯。请不要乱动,对了,就这么直接用我的身体来服务您好了。把全身打上泡沫,肌肤相互重合。”“这什么洗法啊!?”“书上写过的。”“那书绝对太可疑了吧!”全身紧紧贴在一起,两人大吵大闹——就在这时。“啊——!果然在做色色的事!”浴场入口处,菲娜现身,她身上只有一条浴巾,身体线条一览无余。突然的闯入者,惊得阿尔谢拉急忙放开志远:“怎,怎么搞的,菲娜!?”“我也想进来照顾志大人嘛。”“今天明明是轮到我才对!”“可是你好滑头啊。陪睡排序的时候也是,阿尔谢拉你自说自话些什么‘首先就由我这个女仆长来打头阵’,自作主张就定了顺序。”“这,这个嘛……”“所以说,今天一定要大家一起进来,给志大人来一场结结实实亲密无间的服侍!”神秘宣言之后,剩下两人从菲娜身后冒出头来。当然,也是裹着浴巾。“好啦,出来吧,凪。你要害羞到什么时候。”“住,住手……呜。你这家伙为什么可以这样坦然。在主公面前暴露身体……害,害羞得都要死了……!”“简直了,凪你真够纯情。你们俩痴女也学着点。”“说谁痴女呢。”“我才不是痴女,要不是志大人我才不做呢。”“有点自觉吧你。”“说,说到底,我就没有你们那种受男人欢迎的身体。这么贫乏的身子,岂能展露在主公面前。”“凪,用不着这样自卑,你可是非常漂亮的。体型苗条纤细,我觉得很有魅力。”“……阿尔谢拉。不管你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挖苦。”“啊,说得对哦。”“贫乳的心情,大奶怪怎么会懂。”“谁,谁是大奶怪啊!?”像这样,集合在浴场的四位女仆吵闹个没完。“……哎,咦?志大人呢?”以菲娜的呼声为契机,她们环顾四周。然而,不在。浴场里,到处都找不到志远。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志远——早就抓住一瞬之机,逃出了浴场。“……那帮傻女仆,谁能奉陪得了。”抱着替换用的衣服,志远窜出脱衣处冲过走廊。“啊,找到了找到了!找到志大人了!”“身体还没洗干净呢,志远大人!”“呵呵,以为能从姐姐这儿逃走吗。”“好啦,快来吧凪。”“等,等下……啊,浴巾,浴巾掉了!浴巾都掉了……!”四处逃窜的半裸主人,被半裸的女仆们追逐。这里的一幕,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主仆关系。是冒牌货,但又或许,比真货更加幸福。他与她们,如此的主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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