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為了改變小小的未來

「吶，利奧。」

莉榭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他的髮旋，跟他喊道。

利奧抬起頭，回以充滿警戒心的視線。未來只剩獨眼的他，也用這樣的眼神瞪著大人。

一邊回想著這些，一邊微笑著問道。

「──你要不要向阿諾特殿下學習武術了？」

「吓……啊！？」

聲音裡混雜著驚訝和害怕。

利奧反射性地抬頭看著阿諾特，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說難以置信。

但是，看到阿諾特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卻沒有糾正，他的臉色越發青白。

「學、學習？是說我嗎！？」

「這個人呢，非常的厲害喔，在上次的戰爭中，他只是一個人就摧毀了敵方的騎士團。」

「這點兒事我也知道啊！！卡爾海因的皇太子，就是那個阿諾特・海因吧！ ？……啊！ ！」

也許是意識到自己的發言很不敬，利奧雙手捂住了嘴。雖然阿諾特似乎沒甚麼所謂，但對利奧來說是個大問題吧。

（即使如此，能得到阿諾特殿下的協助真是太好了）

莉榭能得到這個約定，是昨天晚上的事。

阿諾特提出『道歉』，於是跟他拜託了合共三件事。

第一件是幫忙祭典，而第二件事就是這個。

（喬納爾閣下也欣然答應了。……之後就看本人的心情了……）

只要莉榭瞄一瞄阿諾特，想要央求的東西都會答應吧。

阿諾特用聽起來很冷淡的聲音告訴利奧。

「──站起來。」

「！」

聲音明明很平淡，卻很通透。

阿諾特善於發聲。在命令甚麼事的時候的聲音，光是聽起來就帶著讓人精神緊繃的聲音。

無法掩飾困惑的利奧似乎也終於下定了決心。小手著地，膝蓋用力站了起來。

然後，直直地盯著阿諾特。

「……哼。」

看到這個樣子，阿諾特眯起了眼睛。

「就那樣隨便走幾步看看。」

「是、是的。」

按照他說，利奧開始在院子裡慢慢地走起來。

「停下。」

就這樣戛然而止。

阿諾特皺起眉頭，看著莉榭。

「……莉榭。」

「啊，殿下果然也注意到了嗎？」

莉榭歪著頭，阿諾特一臉不耐煩地說。

「你把這種東西撿回來，到底打算怎麼辦？」

「這個對我來說是很難的問題，但我想殿下一定有辦法解決的……」

「……那個啦……」

皺起眉頭的阿諾特閉上眼睛，輕輕地嘆了口氣。

盡管如此，露出戒心的利奧還是認真地問。

「……我完全不曉得狀況就是了。」

「對不起呢，利奧，也許是我多管閑事，但我實在是太擔心了。」

莉榭一邊慎選言辭，一邊告訴他。

「你有在鍛煉甚麼對吧？」

「！！」

那一瞬間，利奧睜大了雙眼。

「為、為甚、為甚麼……」

「而且還是很胡來的方式。不但身體會受傷，而且還要在沒好好治理下，現在還在繼續同樣的鍛煉，不是嗎？」

「你為甚麼這麼想啊！」

「因為身體就是變成這樣子了。」

說著，利奧那草莓色的眼睛困惑地搖晃。

「傷好像已經好了，不過，右邊腳踝的關節都變鬆了。而因為下意識要保護它，所以走路時養成特有的習慣啊。雖然右腳容易扭到，可是扭到後卻不怎麼痛，你對這種情況可有頭緒嗎？」

「……」

從阿諾特沉默的樣子來看，他也有同樣的意見吧。

和他一起在森林裡散步的莉榭暫且不說，阿諾特只是在這裡讓他走了幾步。明明這樣卻看穿了，這觀察力到底有多強了。

「還有手臂。該說是肩膀比較好吧。你對於過度使用右肩有甚麼頭緒吧？」

「這……」

「這樣下去，會影響身體的成長。」

莉榭所知道的未來的利奧，情況稍微不同一些。

因為被『前雇主』責打而只剩獨眼的利奧，那時身體各處都受了傷吧。四肢也出現受傷的後遺症，看起來連身體也懶得動。

「現在還來得及啊。」

腦海中閃過的，是身為騎士的人生的記憶。

利奧經常來到院子的一角，觀看莉榭他們訓練的場景。明明除了那個時候，自己都不會主動接近有人的地方。

（那時的利奧，絕對不是在看我們，只是在看劍術練習。）

那毫無疑問是跟憧憬一樣的心思。

他的眼睛眺望著自己已經得不到的、無法實現的夢想。

如果可能的話，不希望這輩子的利奧有著那樣的眼神。

（不知道接下來的利奧會因為甚麼原因而受到會失去一隻眼的傷。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改變環境是最好的方法，但如果為此準備了利奧不期望的道路，那就毫無意義了。）

所謂人生，無論何時都應該以自己的意志為基礎，選擇所希望的道路。

抱著這樣的想法，抬頭望著阿諾特。

「殿下。」

「……」

他的隨從奧利佛，恐怕也因為過度訓練而搞壞了身體。

騎士候補生的訓練改為會考慮身體負擔，恐怕也是阿諾特所推行的。

「既然是你這麼要求我，那我就不會違背。……重要的是，這個孩子會選擇甚麼。」

阿諾特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利奧。

「如果你做好心理準備，我可以給你做一個邁向理想的強大的跳板。可是，我也不打算幫個半調子的人啊。」

「我……」

「我已經得到了你主子的同意，以後的事情，你自己決定吧。」

略顯膽怯的利奧猶豫了一下。

「如果要跟你學武術，我就得去卡爾海因才成，對吧？」

「沒錯，要多久就看你了，不過你暫時要離開喬納爾家。」

「……」

少年小小的腦袋委屈地垂了下來。

「那麼，我就不能去了。」

「……」

聽到這句話，阿諾特露出了無聊的表情。

聽到利奧不情不願的這番話，莉榭慌忙問道。

「利奧，你真的不後悔嗎？」

「……當然後悔吧。」

「！」

不知甚麼時候，利奧身上的膽怯消失了。

相反，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懊悔。利奧帶著那神色，抬頭望著阿諾特。

「啊，所以！至少你在這裡的時候，能訓練一下我嗎？」

「……」

「我會把學到的東西當作食糧，以後再也不做胡來的鍛煉了。拜托了！」

說完，深深地低下了頭。

小小的肩膀在顫抖。

阿諾特看了一眼之後，表情不變地告訴他。

「──那麼，從今天傍晚開始抽出時間。」

「！ ！」

利奧慌忙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莉榭，這樣子可以了吧。」

「是、是的，當然了殿下。不過，逗留期間你的公務不是很繁忙的嗎……」

「說到底，教團那邊提出了要求把滯留天數延長幾天，如果讓他們配合我工作的話，他們看來會撐不住呢。」

（啊啊……。確實，平日裡幾乎沒有休息，一直在處理公務……）

如果是阿諾特在大神殿裡處理的工作，那當然會牽涉到教團的人吧。

阿諾特安排的公務日程，對他們來說一定是很嚴苛。一邊想著這些，一邊看著利奧。

「謝謝、你。」

利奧拼命忍住似地說著，深深地低下了頭。

看著他的樣子，莉榭一邊放下心頭大石，一邊在心裡思考。

（……不是『不想去』卡爾海因，而是『不能去』。……以利奧的身世來說，挑選這詞語未免太不自然了。）

雖然沒有告訴利奧，但是莉榭還注意到其他的事情。恐怕阿諾特也很有可能看穿了。

可是，現在還不應該深究吧。

「對不起，讓你嚇了一跳，利奧。」

道歉後，利奧用不甘心的表情看著莉榭。

「真是的，這種事一般應該都是先跟我解釋清楚，然後帶我到這裡來吧。」

「可是，一說的話你好像就會逃走。」

「無論哪個世界的平民，聽到『要去見其他國家的皇族』的瞬間，肯定都會逃走啊。」

說著說著，阿諾特的視線轉向莉榭。

「……你和這個孩子以前就認識嗎？」

（所以說，直覺是不是太敏銳了！？）

心裡一驚，卻完全沒有露在臉上，只是搖了搖頭。

「不，你為甚麼會這麼想呢？」

「因為區區一個佣人的小孩子，跟你相處得挺隨和的。」

「……這是。」

莉榭變得有些尷尬，踮起腳尖在阿諾特耳邊說。

「他好像把我當成了替身，而不是本人……」

「……」

這麼一說，阿諾特的臉從莉榭身上轉過去。

乍一看面無表情，但可沒看漏他的大手捂住了嘴，肩膀微微顫抖。

「──誒！？殿下，難不成，你是在忍著笑嗎！？」

「……沒有。」

「絕對是騙人的！！請不要別過臉，回頭看我！ ！」

一邊哇哇大叫，一邊繞著阿諾特轉，這時利奧驚慌失措地把手伸向莉榭。

看到他的臉，就能看出他「明明是替身，對皇太子卻擺出這種態度，不要緊嗎？」擔憂的神色。真溫柔。

「……不管怎麼說，既然已經談妥了，我該回去處理公務了。」

（被混過去了……！ ！）

不過，莉榭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上午用在了幫忙米莉亞之上，所以下午必須重新開始中斷了的儀式。

（利奧那邊。就算得到殿下的指導，我也不認為他的未來會因此改變……）

正想著這些，中庭裡傳來了一道氣息。

「阿諾特殿下，還有莉榭大人。」

「奧利佛大人。」

奧利佛行了一禮，看著利奧。

雖然看起來有些煩惱，但還是就這樣子站到阿諾特的身旁進言。

「有件事想告訴你們二位。」

「不只是殿下，我也是嗎？」

有種不祥的預感。

阿諾特也微微皺起眉頭，命令奧利佛。

「簡短說。」

「那麼……祭典的日程可能會延期。」

奧利佛嘆了口氣說。

「──據說為米利亞大人做禮服的裁縫，全都病倒了。」

「……怎麼會……」

這是繼馬車之後的第二次。

得悉對於『米莉亞所抗拒的東西』的那件白色禮服所引發出來的現象，莉榭不禁嚥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