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交到候補生朋友了

『啊,凱爾王子。就是這樣子從遠處看,也真是一副凜凜然的樣子呢!』

被邀請到王宮的少女們,都每每如此談論。

『銀色的頭髮、淺淺的水色眼睛,都像故事中出現的冰之精靈一樣。』

『意志堅強的臉龐,襯托出了凱爾大人凜然的氛圍呢。』

在雪國科約爾的王宮中,第一王子凱爾是話題的重心。

作為公主的朋友的少女,常常都會稱讚凱爾。

莉榭在過去的人生中,因為曾停留科約爾國的王宮,是以多次目擊過那場景。

『頭腦清晰、冷靜,還擁有熾熱壯志的人。昨天晚會上對上了眼時,我都看得出神了。』

『明明要是能和那樣的人結婚就好了。……可是,沒可能呢。』

少女用扇子遮住了嘴角,趁著公主離席的空檔這樣說。

懷着對凱爾的愛慕、同情,還有一點好奇心。

『——可憐的凱爾大人。』

用可愛的聲音,編織出的殘酷說話。

「那位大人,一定是被死靈看上了。」

 ***

確認了凱爾進入皇都的隔天。

這天也打扮成男裝,裝成茶色頭髮少年魯修斯的莉榭,坐在訓練場角落裡的長椅上。

(呼、呼吸……!)

本來就已經汗流浹背了,因為纏在胸口的布,更是積累了暑熱。

今天是訓練的第三天,在最初的跑步結束後,和第一天一樣進行了上半身的鍛煉。

雖然正在休息,可是加上體力不足和肌肉痛,現在都疲憊不堪。

然而,有一個朋友在為這樣的莉榭而擔心。

「沒事吧魯。來,我給你搧風,振作點吧!」

「謝謝,弗里茨……」

坐在旁邊的候補生夥伴弗里茨,用剛才發給全員的紙,呼啦呼啦地給莉榭送風。

「啊,很凉爽……不過,不要緊喔。之後還有比試,所以弗里茨你也得休息一下才成。」

「就說別客氣啦。這樣的,由別人來搧會比較凉快吧?」

「哈哈。好像能懂。」

弗里茨用來代替扇子的這張紙上,寫了這三天的中期評估。

是一份列出了所有候補生的名字、以及五個階段評價數字的一覽表。

在『魯修斯』名字的旁邊,體力判定和力量判定都寫了1。

這當然是最低值,而其他項目都是空白。

莉榭以外的人,至少寫了3以上的數字,而弗里茨兩邊都是5。

但是,弗里茨自己似乎完全不著緊這點。

「話雖如此,今天終於能讓我拿木劍了!啊,都等不及了!」

「弗里茨一直都很期待呢。我支持你喔。」

「哇,謝謝你!……啊。」

「魯修斯・奧爾科特。」

「!」

喊出莉榭偽名的人,是指揮這次訓練的邊境伯爵羅文。

「羅文大人!」

「不用站起來。休息的時候,就該努力恢復和保存體力。」

被制止站起來,莉榭他們老實地重新坐到長椅上。話雖如此,背部挺得比平時更直。

羅文看著莉榭,用柔和的聲音問道。

「看著今天的你,好像比昨天更累了。昨天沒能好好休息嗎?」

「那是……」

被看穿了自己的身體狀況後,莉榭閉口不言。

(不愧是羅文。果然是阿諾特殿下認同的領導者……)

畢竟,昨天下午都和阿諾特在下城來回走動。

發現了王子凱爾乘坐的馬車後,確認了他們在哪家旅舘投宿後,回到皇城時已經是晚上了。

儘管本打算早點睡覺,但因為有修整田地的和處理藥草等工作,所以上床時也是跟平時一樣的時間。

「沒有做好自我管理,非常抱歉。」

「我不是在責備你。只是,之後會進行訓練生之間的比試。要是辛苦的話請馬上說出來。」

「是的。謝謝您。」

在一般的騎士團訓練,都是提倡「只有在艱苦的狀況下訓練,身心才能得以鍛煉」的。

但是,因而受傷的騎士為數不少。果然,在卡爾海因國,是採用不勉強、確切地培育的方針。

(這樣的訓練累積起來,五年後就會建立出一個以非比尋常的軍事力為勞的國家呢。)

而且,羅文的訓練不僅僅是踏實誠實。

之後的比試正是如此。在訓練開始後的第三天,很多候補生開始厭倦了單調而辛苦的鍛煉。

但是,用木劍的對打可是很快樂。

不但訓練內容本身不一樣了,而且也能察覺到要提升劍技須得再加努力。

候補生在比試後,會更加熱心鍛煉吧。

果然是位優秀的領導者。現在倒很清楚,為甚麼阿諾特會用候補生訓練這理由掩飾,去營造「自然地召喚羅文伯爵過來」的狀況了。

(阿諾特殿下,有告訴羅文伯爵關於凱爾王子的事嗎?)

應該不至於完全不知,只是共享了多少情報就不得而知。

搞不好也會有沒告訴莉榭,只告知了羅文的事實和作戰方案。

(羅文伯爵也曾置身阿諾特殿下的指揮之下呢。)

在之前的戰爭中,阿諾特到底做出甚麼樣的事呢?

為了知道這一點,莉榭問道。

「羅文大人。如果可以的話,為了日後學習,我想聽聽戰爭時期的故事。……比如說,弗里茨的故鄉修特納防衛戰之類的。」

「啊!那個,我也想問。特別是阿諾特殿下的故事!」

憧憬阿諾特的弗里茨,朝一如所料想的方向搭上了便車。

「對呢……要在短時間內只談表面的話,那便是老生常談的那故事了。」

似乎熱心於年輕人教育的羅文,在說完引子後開口了。

「在修特納防衛戰中,卡爾海因國軍的士兵有七千人。坐船攻來的敵人,是一萬五千的兵力。」

「哇。幾乎是兩倍的戰力差距呢。」

「實際上是比這更大的戰力差距。因為不管怎麼說,阿諾特殿下帶到戰線上的,就只有在皇帝陛下託付給他的士兵當中、其中僅僅的三千人而已。」

「誒!?本來就夠少的兵力,為甚麼要再減少了呢?」

對於弗里茨的疑問,羅文回答道。

「因為剩下的四千人,都是即興訓練出來的年輕騎士、以及被強迫拿起武器的農民而已。

阿諾特殿下將那四千人,轉成了危險較少的誘敵、疏散居民、後方支援等方面去。然後,靠有一定戰鬥力的士兵來迎擊敵人。」

「……即使如此,殿下還是贏了呢。」

「是的。利用那一天大雨的天氣,利用港口城市修特納的地形,還利用了對方的情况來戰鬥。——那位大人,用戰略推翻了兵力差距,將我方的死傷者遏抑到極限。」

閃耀著眼睛的弗里茨,咽下了口水。

「在同一時期,也有情况相似的戰場。雖然是由卡爾海因國取得勝利,但卻有好幾千人戰死。死者大多是經驗淺薄的士兵。」

「也就是說……兵力並非越多越好這樣嗎?」

「不然。兵力當然是越多越好了。——只是,就算把水平低的人湊數,也沒有甚麼意義。正如阿諾特大人在實際戰場上所證明的那樣。」

羅文靜靜地說著。

「殿下對弱者毫無興趣。甚至不會讓弱者站到戰場上,讓他們樹立功勳的機會。……然而,這卻關係到能否盡可能減少白白送命的人。」

(……阿諾特殿下。)

莉榭低著頭想。

阿諾特不讓弱者戰鬥。

反之,他所追求的,是每一個騎士都擁有強韌戰鬥力的國家。

五年後卡爾海因國的樣子,正證明了這一點。

(想要變强,是為了何時與世界一戰嗎?)

「……雖然世界變和平了。但在之前的戰爭中失去的生命,是不會回來的。」

羅文溫柔地微笑了。

生硬、但卻溫柔的表情。

「在之前的戰爭中,死了很多年輕人。至少我非得贖罪不可。」

(……啊。)

以前的莉榭,聽過和現在的羅文一樣的臺詞。

「在那場戰爭中,很多和我年齡相約的青年都喪命了。但是我,連接近戰場都做不到。」

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曾經是藥師的人生中的莉榭,向那個人說道。

「凱爾王子,我的師傅也說過了吧?活下去,便是王族重要的使命。」

「我實在不認為,那是即使犧牲本國人民,也該要達成的事。」

莉榭無意識地,朝主城的方向望去。

在謁見期間,王子凱爾應該會向卡爾海因皇帝問安才對。莉榭也决定下午跟阿諾特一起去見凱爾。

「休息時間快要結束了。在那之前請盡量休息一下。」

「是的。謝謝您,羅文大人。」

莉榭和弗里茨低下頭後,羅文可能去跟其他候補生打招呼而離開了。

「果然很厲害啊。阿諾特殿下和羅文大人都。」

「……嗯。對呢。」

聽了弗里茨的話,莉榭點點頭。

要考慮的事情堆積如山。還有,非得完成不可的事情也一樣是。

雖然被焦躁感所驅使,但只能一件一件去處理。

(因此果然需要體力。總之得鍛煉身體才成……!)

燃燒起鬥志的火焰時,幾個候補生從眼前經過。

「喲,魯修斯。明明是評價1,羅文大人卻挺留意你呢。」

「……斯芬。」

笑嘻嘻的青年斯芬,是候補生中份外優秀的青年。

根據分配給所有人手中的評估表,體力是4,力量是5。

「對沒能力的傢伙,才額外花時間教導真好啦。在我們看來很羡慕啊。」

「呃呃……」

在莉榭回覆之前,弗里茨站起來對斯芬說。

「喂,斯芬。我不是說過不要糾纏魯修斯嗎?」

「弗里茨很溫柔呢。但是,我們也說得很溫柔吧?」

斯芬他們帶著捉弄般的笑容,往下俯視莉榭。

「貧民窟出身的傢伙可能不知道,這個國家的騎士團是實力主義啊。再怎麼努力都是白廢工夫的。」

「正如斯芬所說的包尾君。與其在訓練上耗費時間,不如把那時間拿來工作不是更好嗎?」

(……這個,該說是典型還是甚麼呢……)

雖然莉榭就只得這種程度的感覺,但弗里茨似乎不一樣。

總是面帶爽朗笑容的他,眼中充滿了憤怒。

「適可而止吧,斯芬,魯也是認真地做的。不要瞧不起別人的努力啊。」

「哼。也許你弄錯了,我們可不是來交朋友的啊。」

面對一臉認真地生氣的弗里茨,斯芬露出嘲笑的表情聳聳肩膀。

「倒是你呢,不要每次在我們取笑魯修斯的時候都那麼生氣喔。想當上騎士的話,不是需要互相踹落對方的氣概嗎?」

聽到那句話,莉榭嚇了一跳。

「弗里茨。難道你一直以來都在保護我嗎?」

「不是要保護甚麼的。我只是不喜歡朋友被侮辱而已。」

「……」

被人斷言是朋友,小聲地吐了一口氣。

(……我自己被怎麼說也沒差就是了。)

這次的休息馬上就要結束,即將要開始比試了。

因為是循環戰,所以莉榭會跟他們所有人交鋒。

(沒料到因為和我扯上關係,害弗里茨都被侮辱了呢。)

 ***

「——到此為止!」

短促的號令響徹了訓練場。

對峙的是莉榭和斯芬,兩人剛剛才分出勝敗。

從響起開始的訊號後,還不到十秒鐘。

「『謝謝。』」

用木劍的劍尖頂著,莉榭跟他說道。

跌坐在地上,臉色變得刷白的斯芬,盯著停在自己鼻尖前的劍尖,嘴巴開開合合。

訓練場上寂靜無聲。

沒露出意外表情的,大概就只有羅文吧。

「為……你,為、為甚麼?」

向著拼命擠出聲音的斯芬,莉榭伸出了手。

「站得起來嗎?斯芬。」

「騙人的,這樣的……!因為,你幾乎沒有體力不是嗎!也完全沒做肌肉鍛煉!」

「打倒你的方法,不是用體力和力量的。具體要怎麼做,我想以後會教的了。」

「……」

一直在觀望比賽的其他的候補生,現在還是愣住了。

斯芬好像討厭他們的視線似的,猛然地搖頭。

「為甚麼?我不可能輸給這傢伙……!」

「如果讓你感到害怕的話,很對不起。但是,因為我不想給弗里茨添太多麻煩。」

莉榭彎下身子,注視著他的眼睛。

「——我想和你友好相處啦。」

「噫……」

斯芬發出悲鳴後,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雖然真的別無他意,但也許白白嚇怕了他了。

斯芬急忙回到夥伴身邊,莉榭也縮到一角。於是,弗里茨目光炯炯地跑了過來。

「魯!你果然很厲害啊!」

「……弗里茨。因為我的關係,好像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對不起。」

懷着抱歉的心情低頭後,弗里茨呆住了。

「為甚麼要道歉啊?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而已。比起那個,魯才是,總覺得為了我,很對不起啦。」

「不只是為了弗里茨啊。對斯芬而言,要是養成了輕視敵人的習慣,也許會因而死掉。」

「――……」

聽到莉榭的話,弗里茨瞪圓了眼睛。

「而且呢。雖然較量過之後便知道了,斯芬的反射神經非常好啊。那個不讓羅文大人再多看看的話,肯定太可惜了。」

在只有十天的訓練期間,直接指導的時間非常重要。

莉榭認真地思考時,弗里茨看起來很開心地綻開笑容了。

「魯。你啊,真是很奇怪呢。」

「這麼說來,那個魯的稱呼。」

「啊啊!因為是魯修斯,所以心想如果要改綽號的話就選這個吧。你討厭嗎?」

「……不。」

被這麼問到,莉榭搖搖頭。

在曾為騎士的人生中,這稱呼的確是「魯修斯」的綽號。也許是因為這關係,感到非常懷念的心情。

「如果能這麼叫我的話,我會很開心。謝謝你,弗里茨。」

「……!」

在莉榭微笑的瞬間,弗里茨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怎麼了?」

「不,到、到底是為甚麼呢?」

「?」

看來不是身體不舒服,但弗里茨乾咳一聲。

「呃……啊,啊對了!大家也說,今天訓練結束後要去城裡吃午飯。魯果然有工作嗎?」

「……是啊。下午有點辛苦的工作……」

莉榭再次回想起一件重大的大問題。

下午要和凱爾見面。

到底,他的目的到底是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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