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總覺得情況有古怪!

「說起來,這真是最適宜出門的季節呢!天氣很暖和,但是風也很凉爽。」

「……是嗎?」

「是的。也許是昨天晚上下了雨的關係,空氣也很清澈!再重新一看,這真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城市呢。」

望著周圍的景色,莉榭臉上綻放出微笑。

卡爾海因的下城,是座歷史悠久的都城。到處滿是莊嚴的磚造街道和絢麗厚重的建築物。

其中,用新感性建造的建築物混雜在一起,編織出了完美的和諧。

在春去夏來時吹來的風很平靜,輕飄飄的裙襬隨風飄揚。

因為這舒適的心情,莉榭臉上露出了微笑。

「從城裡往下看也很漂亮,但實際一走果然還是很開心。」

「怎麼了。這種說法,說得好像是第一次到下城走一樣。」

「上、上次的是晚上!」

「哈。」

被說了溜出城那天的事,於是慌忙說明。

雖然看不到走在前面的阿諾特的表情,但肯定是一副使壞的表情。

即使在那樣子對話的時候,阿諾特也沒有告訴她目的地。或許是因為正朝著皇都中心地帶走,周圍的行人開始徐徐增多了。

從對面傳來吵吵嚷嚷的熱鬧聲音,是甚麼來的呢?

這樣想著的莉榭,終於為著眼前看到的景象而停下脚步,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哇……!」

穿過的地方,是擠滿了人的大街。

寬闊的通道兩側,擠滿了許多攤子。而擺在店子前面的,是琳琅滿目的貨品。

燻肉和熏魚。裝在漂亮瓶子裡的調味料。

既有販賣異國風情油燈的小攤,對面也有賣美麗餐具的。

招徠的聲音響亮,人們愉快地挑選商品。鮮豔的水果堆積在木箱裡,芳香不都飄蕩到這裡嗎。

那充滿笑容的大街,是莉榭最喜歡的。

「市場!」

看到熱鬧的市場,不禁目光炯炯。

於是,本想就這樣穿過去的阿諾特停了下來。

「……就只是個市場。不過是規模有點大而已,沒甚麼出奇的哦。」

「沒那回事!」

莉榭全力否定了他的誤解。

「你看,比如那個攤子!行商人賣的是傑貝勒國的紡織品。因為是帶有神聖意義的東西,所以很少會發許可流通到其他大陸哦!?能在國外看到的,也就這個國家吧……!」

「……」

在商人生涯中,還記得曾試著提出貿易時,結果得到了這樣的回答:「允許出口的只有像卡爾海因那樣的大國」。

沒想到真的允許了。

「還有,那是科基特國的特產葡萄。那邊是珍稀的莎芙鳥的蛋。啊!仔細一看,不止是蛋,連母鳥也在鳥籠裡!?」

「……」

「那裡賣的首飾,是這國家的工藝品吧!纖細的工藝品非常受歡迎,各國的女性都爭相購買。旁邊的油燈商人,恐怕是從哈里爾、拉薩沙漠中的。果然在經濟繁榮的國家,即使是多少的長途旅行,也聚集得到行腳商人呢。」

「…………」

「那邊的攤子我也很在意。這邊太擠看不清楚,難不成是雪國科約爾的——」

「…………莉榭。」

「啊!」

這時突然清醒過來。

回過神來,被低著眼的阿諾特一直盯著。

看到那個,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控。

(不行,用商人角度說太多了!因為來到了一直憧憬著的卡爾海因國的市場,不由得雀躍了……!)

咳咳,這樣地乾咳一聲。

「有、有說一看市場就能明白整座城市。單純的經濟狀況自不必說,也是反映出周圍治安的一面鏡子喔。」

「……是嗎?」

「比如說,這個市場上沒有明顯的保鏢或戒備森嚴的騎士。在防範上不必那麼神經質,這就是治安良好的證明了!」

「……」

「在這樣的街道上,旅人也可以安心,會長時間逗留而花錢……市場視察……該說很重要嗎……」

「嗯。」

即使再找藉口,看來好像也掩飾不了。還是應該坦率地道歉吧。

「對不起,我不由得高興起來而太興奮了。」

「……」

在低頭的莉榭面前,阿諾特從懷裡掏出了懷錶。

「雖然佔用了您的時間,我們往目的地去吧。我會好好完成殿下的命令的,請不要客氣,儘管吩咐……咦,阿諾特殿下?」

確認完時間的阿諾特,一邊將懷錶收入懷中,一邊開始走。

察覺到正朝著市場的方向走時,莉榭嚇了一跳。

「殿下,要去哪裡?」

「你都說到這個地步,我也不能無視你吧?」

因為意料之外的話而瞪大了眼睛。

「可以嗎?」

「因為時間還很充裕呢。」

「……!」

因為太高興了,眼前為之一亮。

「謝謝您,殿下!」

於是,莉榭他們踏足了皇都的市場。

走進人群,心裡越發高興了。

在藍天下,色彩鮮豔的布篷頂相連的光景,僅此就非常美麗了。

「怎麼樣,是新鮮的漿果哦!來一粒嗨,顏色很漂亮吧?」

「來看看啊,是釣上後馬上燻製的新鮮鮭魚!很適合弄三明治,算你便宜點哦!」

「擺在這裡的都是只限今天,明天就買不到的修特納名產!都是一星期前才到岸的船,錯過了的話,可不知道下次會是甚麼時候囉!」

「嗚哇啊……」

感到已經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的感動,莉榭充滿著喜悅。

商人都生氣勃勃,顧客則一邊談著一邊挑選商品。

在這個充滿生命力的空間,單是這樣就能變得精神起來。

「殿下請看。那邊,你瞧——…」

「……怎麼了?」

在對話途中,阿諾特像是很可疑地,看著不自然地僵住了的莉榭。

但是,現在莉榭身上的某問題,可不能被注意到。

「不,沒事。」

「……?雖然怎麼也好,但別突然停下來走失了喔。最壞的情况下要繫上繩子哦。」

「啊哈哈。殿下說的玩笑,聽起來不知怎的好像是認真呢。」

「……」

「……開玩笑的對吧!?」

心裡發涼,一邊重新振作精神,拉住阿諾特的袖子。

「比起那個,殿下,那個水果店。好像是從雪國科約爾來的,可以稍微看一下嗎?」

「沒關係,有想要的東西嗎?」

「馬上就好了,殿下請在這裡稍等。」

走到了幾公尺前的攤子,從堆滿的水果中,挑選目測最佳的東西。

付了錢,拜託她切開後,魁梧的女店主爽快地點頭了。

那巨大蛋形的水果,被堅硬的外皮包著。

用刀把那剖下後,從裡面露出了柔嫩熟成的果肉。

拿著插在木串上的果肉,回到了阿諾特的身邊。

「讓您久等了,殿下。」

「……等一下。那又紅又可疑的物體是?」

「是這個嗎?」

他的視線,一直在注視莉榭拿著的果實。

莉榭微微一笑,將串起來的果實遞向了阿諾特。

「這是科約爾的水果來的。雖然看起來紅彤彤的黏稠稠的,可是營養豐富,對身體很好喔。」

這樣說明後,拿到了阿諾特的嘴邊。

「請吃一口。」

「所以就就等一下。怎麼看這外表」

「對身體很好哦?」

重複一說時,端正的眉毛都已經完全扭曲了。

「……」

沒有提及味道,是恐怕已被發現了吧。

但是,當莉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阿諾特終於張開口了。

雖然打開的只有一點點,但卻意外地不設防的動作。

阿諾特皺著臉,不自然地動著下巴。一邊觀察著那樣子,一邊等待他咀嚼完,試著問了一下。

「怎麼樣?我覺得營養豐富,而且比看起來更甜。」

「…………有種很有營養的味道。」

「哎呀,好苦的臉。」

話雖如此,莉榭也滿足了。不管怎麼看,阿諾特都工作過度了,所以有時吃一下這樣的食物會比較好吧。

(這麼說來。)

那時想起來的,是某個人的臉。

(這個水果。在藥師的人生中,那個人都常常吃的呢。)

自幼體弱多病的王子,得服用各種名為藥的東西。

他本來就是個一本正經的人。因此,他毫不猶豫地,喝下了普通人應該會全力拒絕的藥。

(我和師傅一起調配,味道很不得了的藥,沒想到居然能一直喝下去……。多虧他忍耐了一年半,病才能完全治好就是了。)

所謂良藥,大多都很難言美味的。阿諾特還是皺起了眉頭,用手背使勁擦拭嘴角。

「……然後呢。還有其他想看的店嗎?」

「還有很多!那邊的攤子——……」

又再次像剛才那樣停止了說話,勉强擠出了笑容。

「那個。那邊小攤上的皮革製品,不是很漂亮嗎?」

「從這裡乘坐馬車兩天左右的地方,有個住著很多工匠的城鎮。應該是那裡的東西吧。」

「原,原來如此……!」

雖然擠出笑容掩飾了一下,難不成不太妙嗎?

一邊在內心裡揮灑冷汗,一邊窺伺阿諾特的樣子。

(察覺到了嗎?應該沒察覺到吧?)

今天的莉榭,除了因為服裝而害羞之外,還有一個問題。

(——果然,不管怎麼想,肌肉痛都很糟糕…!)

對於從剛才開始就裝作沒看見的問題,莉榭真想抱著頭。

一直感覺到的隱隱作痛還總有辦法的。麻煩的是像剛才那樣,偶然間感到的疼痛。

今天的訓練,是跑步加上鍛煉下半身。

因為昨天只有上半身,所以訓練的地方會按日子而分散,好像是這樣的方針。

知道有種說法,說與其每天鍛煉,不如邊休息邊鍛煉。

幸運的是,下半身還沒有疼痛,但是大腿間已開始萌生隱隱作痛了。

(即使這樣也得隱藏起來。如果被發現肌肉痛的話,也許會受到殿下的追問呢……話雖如此,羅文伯爵的指導真是了不起啊。)

假裝平靜地走著,又想起了上午發生的事情。

從今天開始加入指導的羅文,仔細觀察了每一位候補生,給出了各樣的建議。

『你的身體能力非常好。但是,也有因此而盲目向前衝的傾向。好好觀察周圍,養成用頭腦判斷的習慣。這也關係到保護你自己。』

『你好像能冷靜判斷自己的能力。這是一種很好的能力,但不可以用來縮小自己選項。如果想做的事情和能做的事情之間有差距的話,就和我一起思考怎麼填補吧。』

羅文溫和的聲音、樸實但誠實的語調,增强了他說話的說服力。

(關注所有候補生,一邊考慮他們將來一邊指導這件事,很好地傳達了。而且,他很會表揚別人。)

其他的候補生,好像也從在上午的訓練,開始一整個仰慕羅文了。

(然而。)

莉榭凝視走在旁邊的阿諾特的側臉。

(——阿諾特殿下慘殺了這樣的羅文伯爵。)

那也是,從現在開始的僅僅三年後。

(雖然有很多想調查的事情,但是最在意的是現在發生的『那件事』。不管羅文伯爵是多麼優秀的領導者,果然還是很古怪。)

莉榭悄悄地低著頭,思考從昨天開始就覺得的不協調感。

應該去探尋阿諾特嗎?

但是,創造出莉榭會感到疑問的狀況的人,也並不一定是他。

說到底,羅文不是侍奉阿諾特,而是他的父親——現任皇帝。

「……」

一想到這件事,突然感到了一道視線。

抬頭一看,阿諾特正在看她。

回過神來,剛才還走在身旁,不知甚麼時候莉榭已落後了幾步。

(——繩子!!)

在真的被束縛之前,得快點追上。雖然上半身隱隱作痛,但還不至於無法忍受。

但是,在莉榭奔出去之前,阿諾特已走回來,這樣說道。

「我的步伐還是太快了嗎?」

「啊。沒關係,可是……」

被這麼一問,想到了所說的意思。

(這麼說來,今天的阿諾特殿下,好像比平時走得更慢……?)

好好一想,他不可能看不出來的。

恐怕從一開始就知道莉榭的舉止有不協調感吧。

但是他並沒有說出口,而是若無其事地配合著自己的步調。

(……這怎麼了?這種鬆鬆的溫暖的心情。)

莉榭微微地吐了一口氣。

(在這裡的阿諾特殿下,果然,非常溫柔。)

溫柔到不認為會是個在三年後,因為不講理的理由而殺人的人。

「沒關係。……謝謝您,殿下。」

「……」

笑著道謝的時候,阿諾特把視線從莉榭身上移開。

再次和他一起走著,莉榭悄悄地下了決心。

(果然我還得更加瞭解這個人。)

這也許能幫助制止皇帝阿諾特・海因所孳生的慘劇。

一邊考慮著這些,一邊逛了一會兒市場。

這次則好好買美味的水果,吃在攤子烤的燻肉,試吃麵包。

雖然露出了還要吃的一臉吃驚的樣子,但阿諾特卻因為陪買東西而感到厭煩的樣子。

終於逛了一轉的攤子後,阿諾特拿出懷錶,眺望著那鐘盤。

「莫非,差不多到時間了嗎?」

這麼問道後,阿諾特一邊收起懷錶一邊回覆道。

「雖然不是這樣,但是差不多該走了吧。如果停留同一地方太久,有可能會被奧利佛的探子找到。」

「原來如此,被奧利佛大人……咦,誒!?」

莉榭差點把外帶的烤點心弄掉,驚得睜圓了眼。

「殿下!難道今天的事,連奧利佛也不知情!?」

「沒錯哦?」

「說得就像理所當然一樣……!」

因為他毫不畏縮一口咬定而感到愕然。可是,阿諾特卻泰然自若地說。

「今天的工作都做好了了。體制也沒糟到我只是半天不在就構成壞影響的。」

「是、是這樣的問題嗎?」

「就算發生了多少棘手的事,奧利佛至少也會爭取到時間吧。」

是真的嗎?因為阿諾特看起來對奧利佛沒有顧慮,所以有點擔心。

(昨天的耳語,莫非是不想被奧利佛大人聽到嗎?不過,如果是有關公務的事,就不用隱瞞自己的隨從了。)

那一瞬間,莉榭心中萌生了一個疑問。

(也就是說,這次微服出行不是公務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阿諾特到底想幹甚麼呢?看著混亂的莉榭,諸惡的根源看起來快樂地笑著。

「喂,要走囉。」

「是、是的……」

雖然狀況不明所以,但莉榭也不能說三道四。

不管怎麼說,自己曾宣言說因為比試輸掉了,所以甚麼也得聽從。

然後從市場上走了一會兒,看到被帶到的地方,越發變得混亂了。

「這裡是……」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