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被封印的目的
「怎可能……」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呢?
搞不懂她為甚麼在這裡,西奧多退了幾步。
(難道艾爾絲被控制了嗎?……但那就太奇怪了。看守的有休戈他們啊?那些傢伙不會背叛我,也不可能容許艾爾絲帶她走!)
莉榭不理會驚慌失措的西奧多,將視線轉向右側。
「……阿諾特殿下。」
喊名字的聲音有點僵硬。而那表情看起來也有些緊張。
西奧多也知道,從那禮拜堂的晚上以來,兩人就沒再接觸過。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是面對莉榭那尷尬的表情,哥哥還是一臉坦然。
「看來我那笨弟弟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不,沒那樣的事……」
「聽他說來,你好像被監禁在跟監獄無異的地方。你是從窗戶出來嗎?還是在牆上開了個洞了?」
「這、這問題是怎麼樣了!?我是普通地從門裡出來啊!」
「哈哈。竟說從有看守人還上了鎖的門,『普通地出來了』。」
雖然莉榭一臉意外,但從她表情所見,看來消除了緊張,稍微鬆了一口氣。
儘管哥哥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但西奧多卻顧不上那個。
「甚麼了啊,到底是……!」
緊握拳頭,瞪著莉榭。
「你到底是怎麼來這裡的?你是怎麼從那裡溜出來的!」
「西奧多殿下。」
「果然是有人背叛了,不然不可能!我至今為止為了甚麼……」
「殿下。恕我冒昧,有件事想向您進言。」
這麼說的莉榭,總覺得表情有點冰冷。
「進言?」
她那莫名的魄力,讓西奧多畏縮不前。
對方應該是和自己同齡、不懂世故的大小姐才對。
「——第一點。」
莉榭輕輕地豎起食指。
「視線絕對不能離開抓住的俘虜。就算是關在上鎖的房間,放他獨自一人根本免談。務必在同一房間內放兩名以上的看守吧。」
「俘,俘虜是怎麼樣!?」
至少,這不是普通的大小姐會說出來的單詞。突然被說了奇怪的話,不由得正經地反駁了。
由於莉榭毫不在意地走近,西奧多漸漸被逼到牆角。
「接下來是第二點,身體檢查必須由多人實施。確認沒有武器後,最後自己也要做一次。」
莉榭拿著不知是何處得來的短劍,繼續說道。
「說到底,不給穿衣服,讓對方全裸就最合適不過了。既不能收藏武器和逃跑用的工具,如果對方是女性就更佳了。只要迫使對方抱着『這種樣子沒法逃走』的心情,便構成抑制力了。」
就像在談常識一樣,紅唇編織出語句。
「第三點。——沒束縛起我的手脚,這點也是不恰當的。那種時候用手銬把雙手扣在背後,再用結實的繩子把兩根拇指索起來吧。當然,脚踝也不用說了,拘束之後再綁在柱子和床具之類上就最好了。」
長長的睫毛纏繞著的那雙眼睛,射穿了西奧多。那張像人偶一樣漂亮的臉,讓人感到某種恐怖。
但是,不知為何目光卻無法移開。
「但是,這麼做還不够徹底。您知道最應該做的事情是甚麼嗎?」
「呃……」
「把雙手雙腳打斷。」
她是認真的嗎?
感到莫名地可怕,西奧多咕嚕地咽下口水。莉榭從稍低處窺伺背靠牆壁的西奧多的臉,淡淡地道。
「得須做到這一步才成。打斷骨頭,再把骨折的手脚拘束起來,拿走身上所有東西,然後集體監視。只有做到這地步,才可以判斷『敵人逃跑的可能性很低』。即使如此,還得銘記『這並非絕對』。」
(這孩子到底是怎麼了啊!)
和現在的她相似的眼,西奧多清楚地知道。
不可能忘得了,在過往的戰場上見過的眼神。
在為了支援治療騎士而來到的那地方,西奧多看到了和她一模一樣的眼神。
「逃走了的敵人會把我軍的情報帶回去,可能因而令我方被消滅。平民也可能會死掉。——所以不管採取甚麼手段,都絕不能讓人逃掉。」
(啊啊對了,這雙眼。)
這不是站在戰場上的人的眼嗎?
在確信這一點的瞬間,莉榭這樣說道。
「所謂抓住敵人,就是這麼回事。」
「……」
在來路不明的少女面前,西奧多的後背汗毛直豎。
不理會他心裡的感情,莉榭冷不防微微一笑。
「――以前在書上讀過這樣的內容。要模仿拿人質來威脅,西奧多殿下好像有點兒太溫柔了。不管怎麼說,還好像命令不要粗暴對待我呢。」
「妳、到底是……」
「雖然說了很多,但還未傳達最重要的事情。我之所能成功逃跑的理由,請容我保密……,啊!」
肩膀被大手抓住,莉榭向後退了幾步。
她的背後,站著表情有些呆愣了的哥哥。
「阿諾特殿下。」
「對抓自己的人,還指導完美的拘束方法是怎麼樣了?」
哥哥一邊說著一邊脫下上衣,把那件黑衣披到莉榭肩上。
西奧多這才留意到,她裙子的下襬有道很深的割痕條剪裁。莉榭本人被披上外衣後,非常慌張。
「殿下!?不、不行不可以!我不要緊的,請穿好上衣!」
「不用。你穿上吧。」
「但是那樣的話,傷痕……」
在聽到莉榭的話之前,西奧多的視線一直注視著哥哥的脖子。
(怎麼回事,那傷痕。)
那裡有著無數的傷痕。雖然每一道都像舊傷,但一眼便知道是很重的傷。
而且從莉榭的口氣,可以聽出哥哥隱藏了傷口的存在,而且還告知了莉榭。
(……啊啊。)
明明對西奧多來說,別說親自告知了,連有連有那樣的傷都沒讓他察覺到。
(我果然不行啊。)
西奧多緊緊地咬著牙關。
(兄長不會對我說秘密。兄長不相信我。那種事,我明明早就知道了。)
這讓他想起了幾年前,在這國家還在打仗的時候。
當時西奧多參加了支援戰場的活動。
建在在遠離前線的地方,運送傷患到那裡的那救護所,本應是按照國家間的規定不會被攻擊的『安全』地方。
但是,卻有人襲擊了那救護所。那恐怕不是騎士,而是強盜之類的吧。
不知是不是因為戰爭而貧困,他們的眼睛充滿了血色。大喊交出藥物、值錢的東西和糧食,舉起手中的劍。
因為能動的人早已四處逃竄,被盯上的都是重傷者。雖然西奧多也想要逃跑,但是被劍指著的傷者,都是貧民窟出身的熟人。
注意到了那個,反射性地撲出來了。
對被父皇無視,被和優秀的哥哥比較長大的西奧多來說,在慈善活動中認識的貧民窟的人,並不是陌路人。
而是代替父親對向他笑,代替亡母擔心他,非常重要的人。所以想要保護他們。
做好了捱痛的覺悟。心想搞不好會死掉。雖然緊閉著眼睛,但是害怕的瞬間卻始終不來。
取而代之的是聽到了渾濁的慘叫,西奧多戰戰兢兢地抬起了臉。
然後,看到了帶著劍的哥哥的背影。
『兄長……?』
抽搐的喉頭,終於生出了有意義的單詞。那把聲音,好像好好地傳達到他那裡。
哥哥慢慢回頭,臉被濺回的血染紅了。
紅色的涓滴,在哥哥的輪廓線中流淌。站在剛才還是人類的物體面前,哥哥表情一絲都不改。就這樣用袖口,粗暴地擦拭臉上的血。
那個瞬間,心想自己該不會也會被哥哥殺死吧。
不管怎麼說,和哥哥說話的次數,從懂事的時候就少得屈指可數。
幾乎沒扯上關係,既美麗又可怕的哥哥。
即使在戰場上取得了驚人的功績,但因為殘酷的行動,是被敵我雙方所畏懼。
這就是對西奧多來說的阿諾特・海因。
那個時候,因為對哥哥的恐懼而動彈不得。
但是哥哥卻將那冰冷的眼睛轉向西奧多,然後用淡淡的口氣說道。
『——做得好。』
『……誒……』
不知道說了甚麼而呆住了。
然後,哥哥微微低下頭,繼續這樣說道。
『即使渾身顫抖,也想要好好保護臣下。雖然作為皇族不是值得表揚的事,但作為主君卻是值得欽佩的行為。』
『……!』
『以後千萬別再做出不要性命的事了。……不過,在剎那間能這麼行動,你可以引以為榮。』
哥哥有看著自己的。有看著即使是跟和他不同,沒有拿劍,只能在後方行動的西奧多。
那件事實,令人難以置信地高興。
(……你是我的憧憬。正因為如此,才不能原諒『那件事』。)
西奧多瞪著眼前的莉榭。
(本來打算不傷人便能了事的,既然如此就算兩敗俱傷也好。只要傷害她,觸摸哥哥的逆鱗的話……)
「就算想殺了我,也是沒用的。」
「!」
被看穿了想法而嚇了一跳。
平時應該能隱藏的動搖暴露在臉上。看來是被她折騰得無法保持平時的舉止了。
「我雖然說了要了結,但是我不打算和您進行物理上的戰鬥。比起那個請您回答。您的目的是甚麼?」
「當然是下一任皇帝的寶座了。擁有繼承權的兄弟之間爭鬥,還有其他理由嗎?」
「我不這麼想。正因如此,才在阿諾特殿下也在場的這裡詢問您。」
就算問到難道就會答嗎。西奧多這樣的決心馬上就被推翻了。
禮服上披上哥哥外套的那個少女,說出了難以置信的話。
「您真正的目的,是『作為企圖篡奪皇位的人,蒙受大罪人的污名』。……這不正是您的期望嗎?」
「……」
聽到那句話的哥哥皺起了眉頭。
但是,比哥哥更吃驚的是西奧多。
(為甚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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