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翻)超人幻想 神化三六年#19+20
十九
(时间啊,回去吧。上午的TTH,先回到在4.5楼遇到尾上和惠子的时候。这样我就能留住他们了。那时候没有互相交换过关于“多玛”的情报。虽然不知道惠子为什么会牵扯其中,但只要和她聊一聊就会明白。)
总之现在想救尾上一命。为此,最好的办法是提前几个小时返回,避免尾上被掳走。
(时间啊,回去吧,回去吧)
嘉津马默念道。不断地祈祷着。但眼前的风景无论过多久都不会改变。不,从尾上的喉咙里传来声音越来越微弱,从浮肿的眼皮下隐约可见的双眼渐渐失去了光芒。
芳村和久子都来到嘉津马身边,只是注视着眼前的状况。这一代目睹过一两次人在自己眼前死去。正因为如此,才知道尾上已无可救药。在他们看来,像是在用尾上的手在祈祷着什么的嘉津马,就像是在为尾上念最后的佛经,希望他能平安抵达极乐净土。
但嘉津马一心一意地回想着昨天在C摄影棚的情景。那时,多玛站在他面前。就在左前肢横敲嘉津马额头的瞬间,嘉津马做好了脑袋被夺走的心理准备,这时他的意识瞬间消失,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在四十分钟前的摄影棚楼层。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光祈祷不行吗?那么,比如给头部以强烈的冲击。
嘉津马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他用力向后仰着头,额头狠狠地砸向行李箱的一角。戴着的眼镜掉在地上。什么都没发生。嘉津马又试了一次,久子抱住了他。
“木更,你在干什么?”
突然开始撞头。停止是正常的吧。但是嘉津马甩开了他的手。
“住手,让时间倒流,否则尾上,尾上……”
久子用胆怯的眼神看着这么叫着的嘉津马。她大概在想,自己是不是在朋友的死前失去了理智。别人怎么想我都无所谓。嘉津马再次把头向后仰。
“……好像是临终。”
芳村把手放在尾上的脖子上,小声说道。尾上的喉咙深处早已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他闭着眼睛,全身无力地躺在后备厢的地板上。吐出来的血遍布整个车子,弄湿了在场所有人的鞋子。
千田走了过来,用医生般的手势睁开尾上的眼睛,确认瞳孔散大。
“确实,他已经死了。巴特拉,瞧你们干的好事。”
说着,千田径直朝人形座走去。
(巴特拉是谁?)
这个问题刚要提出,就能想象出那几个穿大衣、戴毡帽的男人的名字。或者站在中心的那个身体特别高大、用墨镜和围巾遮住脸的男人就是巴特拉。
比起对尾上死前冷静采取行动的千田的愤怒,嘉津马更需要接受眼前的现实。尾上停止了呼吸。在紧握的嘉津马手中,他感到生的余韵正在消失。
朋友死了,嘉津马却无能为力。哪怕有那么一瞬间,他都相信自己是“超人”,这种愚蠢的想法让他无法原谅。
现在嘉津马能做的就是——
“木更先生,你要去哪里?这个人怎么办?”
芳村喊了一声,嘉津马却跟在千田后面走向人形座。
嘉津马不知道这些人形座的年轻人是否在进行政治活动。
但现在可以清楚地知道,多玛和他们是相关的。尾上和干田出现在这里是最重要的理由。
不,说起来,昨天C摄影棚里麦克风发出的声音,就像风吹过洞穴一样,那是金子在4.5楼听到的,应该和被监禁在那个密室里的多玛的呼吸是一样的。在同一个片场的人形座演员们不可能没有注意到。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多玛在那里,更确切地说,是把多玛引到了那里。不知道理由。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们,那个叫巴特拉的男人出现了。同样在追捕多玛的尾上来到TTH,被巴特拉抓住了。
虽然知道不讲理,但嘉津马的愤怒还是转向了人形座。一切似乎都是由此发生的。
而且在昨天的摄影棚里,看到团员们被发狂的多玛杀死,嘉津马实在看不下去了,时间回溯一次之后,嘉津马为了救他们的命而绞尽脑汁。结果一个人都没有牺牲,他甚至自满地认为自己也许改变了时间的流逝。现在嘉津马觉得,自己做出的选择阻止了昨天的惨剧,作为代价,尾上死了。如果是这样,自己岂止是“超人”,难道不是间接的杀人犯吗?
总之,一定要去见见那些年轻人。
嘉津马冲进了排练场。
战争期间,名古屋遭受了空袭和大型地震的袭击,造成了很多人死亡。当时还是小学生的嘉津马,曾遇到过很多运不完的尸体堆在路边的情景。
和那时一样的气味,弥漫在木地板的排练场中。
人偶们散落一地。是“时丸”的木偶人。平时,人形座的表演者都说:“主角不是我们,而是这个人偶。”非常重视人偶。搬运时一定要用手抱着高高举起。绝对不会放在地板上。但现在已经四分五裂地倒在地板上,手脚和木棒四处飞散。
时丸、他的师兄飞丸、首领大丸,穿着好几件江户大老爷和服的体态魁梧的人偶,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在那周围,同样倒下了一群年轻人。就像和人偶成对一样,年轻人摆出和人偶一样的姿势倒在地板上,苦闷的脸朝向天花板。在手脚断裂的人偶旁边,人类的手脚也断裂了。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人形座被消灭了。
有的人脖子被折断,有的人手脚被抽走,还有的人胸腹被挖出巨大的洞。他们的周围出现的血海,还没有凝固。
嘉津马呆呆地跪在地上,芳村和久子追着他冲了进来,久子发出一声惨叫,逃到建筑物外。尽管如此,芳村还是用膝盖蹭到嘉津马身边,好像已经瘫软,站不起来走不动了。
“到底是谁干的?”
“就是那帮家伙,昨天来摄影棚的,穿大衣戴帽子的——巴特拉。”
“不,不是这样的。”千田打断了嘉津马的声音。左手用手帕捂着鼻子。右手还插在裤兜里。
“看伤口就知道了,这是多玛干的。”
“多玛……你是说那个怪物在这里吗?”
“那个怪物?说得好像见过似的。难道你知道吗?现在多玛在哪里?”
千田皱起眉头。
“我得到了‘多玛混进了人形座里’的情报。但我没有告诉巴特拉他们。他们即使是日本的民间人士也不会宽恕,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多玛。我想以我的方式解决。”
“但是巴特拉他们拷问了尾上,问出了这里藏着多玛的事吧?”
“打算以终止节目的形式让人形座和TTH的关联消失,然后再稳妥地逼迫他们交出多玛。这样至少可以阻止池袋惠子想要直播多玛的愚蠢企图。”
“惠子小姐。对了,她在哪里?”
“在那边。”千田指了指里面的门。“刚才还有气息,现在没有了。”
千田伸出右手,手里握着一把枪。和几年前千田送到录音室的那把手枪看起来是一样的。
“那么,我必须和巴特拉他们一起去追赶多玛。大概是巴特拉等人闯入了这里,从而刺激了多玛,失去了理智,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然不能以这种形式报道。一切都只能以暴力学生的内讧来搪塞。”
嘉津马清楚地明白千田想说什么。
“得知剧团里潜伏着暴力学生,决定停播节目,导演来通知。于是发生了骚动,团员们互相残杀,导演也被牵连进来……死亡。应该是这样的新闻吧。”
“你的剧本果然很棒,可惜了。”
千田的枪口对准嘉津马。
嘉津马下意识地护着芳村。和他没关系,他只是代替司机跟来的。
“芳村先生,请你带久子逃走。什么都没看见,你什么都没看见。”
枪声盖过了嘉津马的声音。
“木更,站在那里会碍事的。”久子撞到他的后背。
(笨蛋,你怎么回来了?)
嘉津马正要怒吼,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说不出话来。
从天花板射进来的灯光,照着江户时代的森林布景。
在来来去去的众多工作人员中,岛田俊之抱着时丸的人偶,被池袋惠子摆出的摄像机拍得非常开心。
人形座的年轻人在布景中弯着腰,确认人偶的操作步骤。
那里确实是C摄影棚。
“为什么要在节目播出前加入杂志采访?”
久子发出愤怒的声音。但是嘉津马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一切都一样。C摄影棚,那也是和昨天的另一方一模一样的景象。
一看表,五点五十五分。
如果这是周五的C摄影棚,俊之不可能来,而且布景也必须是城堡。
即便如此,为了慎重起见,还是看了看久子抱着的剧本封面。上面确实写着第四十四回。
《忍者时丸》第四十四回的现场直播马上就要开始了。对嘉津马来说,这是第三次重复。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在意站在原地的嘉津马,工作人员的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二十
距离《忍者时丸》第四十四回的现场直播还有四十分钟。对嘉津马来说这是第三次体验,但对这里的工作人员和剧团成员来说却不是。
嘉津马知道,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的话,在节目开始之前,千田和穿着大衣和毡帽的男人们就会闯入,从布景下面出现的怪物多玛就会开始虐杀。
只要先让工作人员和团员出去一次,就可以避免虐杀。但是多玛消失了。到了第二天,尾上和剧团成员都被杀了。久子、芳村和嘉津马自己都可能被千田杀死。
那么,应该怎么做呢?
(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我在重复时间。不——是被迫重复的。)
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超人”。尾上死前,想要发挥时间回溯的力量,但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认为现在发生的现象是自己的力量造成的。
那么这是自然现象吗?就像突然刮来的暴风吹飞了帽子一样,只有嘉津马陷入了时间的陷阱,在那里反反复复地往返吧。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过于偶然了呢?第一次是被多玛杀死的时候,第二次是千田即将开枪的时候。就在命运即将终结的时候,他又回到了一模一样的星期四下午五点五十五分的C摄影棚。除了嘉津马,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这就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就在我这么想的瞬间,灵光一闪。对了,这应该是双六的“开头”吧。第一次是多玛在摄影棚大闹,第二次看起来很顺利,但结果有更多的人被杀。这是与“结束”无缘的结果。
所以嘉津马回去了。为了重新开始。
早期的《忍者时丸》中有这样一个故事。时丸目睹了江户大老爷被吊顶杀害的现场,将时间倒回,把大老爷从危险的房间里带了出来。
这样一来,大老爷就不会被吊顶暗杀了,但这次却被埋伏在那里的刺客射杀了。尽管如此,时丸还是将时间再次回溯,成功保护了大老爷不受刺客伤害。但是因为知道敌人的动向,时丸反而受到了怀疑。
“你简直就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忍者时丸,你一定是想要取大老爷的性命!”
就是这么回事。
时丸的怀表可以在同一个地方将时间倒转三次。那时,时丸已经用了两次,所以还有一次机会。时丸想,能不能用它来洗刷自己身上的疑惑呢?当时嘉津马作为作者也对解决方法大伤脑筋。比如为了不被大老爷他们发现,先去打倒刺客之类的。但因此无法将大老爷从吊顶下解救出来。时丸烦恼了很久,最后背负着叛徒的污名,选择了成为叛忍的道路。
这个小插曲,是嘉津马和明美给时丸的不可思议的怀表,为了展示它到底有多大的力量而制作的。时丸即使被敌人埋伏,即使有陷阱,即使重要的密信被偷,只要时光倒流,都能避免。对于电视机前的孩子们来说,自己也想要那样的怀表,描绘成憧憬的能力。但是不久嘉津马开始想:“有了这块怀表,人的生命也能得到拯救吗?”时丸在千钧一发之际拯救了自己,这是好事。但是,如果他的力量可以轻易地拯救他人的生命,那么时丸就真的是无敌的超人了。那个力量几乎接近神。
其实在播出的花絮中还没有明确表示,《忍者时丸》既不是单纯的时代剧也不是SF,里面隐藏着嘉津马和明美设置的某个谜题。那就是把怀表交给时丸的少女。岛原之乱中少女托付的怀表,甚至拥有改变历史的力量。如果这就是少女的目的,来自未来的少女,为了改变历史,故意把未来的技术——时间机器给了时丸。时丸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呢?
在年末预定的最终回中,打算展开这样的故事。正因为如此,关于用时丸的力量救了人的性命这件事,嘉津马想要慎重地描绘。因为只要有一个错误,就会对时丸通过钟表的力量改变命运和历史的事情做出肯定的描述。
“木更氏你想多了。这是科幻小说,能做的事就能做,只要能拯救人的生命,这样描写应该没有关系。毕竟是科学嘛。”
明美冷静地在信中写道,嘉津马却无法单纯地了断。烦恼的结果是几次几次想要救命都失败了,最后虽然成功了,但是非但没有因此得到感谢,反而把时丸当成了叛徒。不仅是明美,周围的工作人员的评价也不算太好。这是第十五集,播出仅仅第三周。孩子们还在期待时丸会有怎样的表现,在这个阶段让他们看的内容,太阴暗了。
尽管如此,嘉津马还是坚持兼任编剧和导演。
对嘉津马来说,“超人”是他从小时候开始就憧憬的存在,这一点已经多次提到过。所以本来他率先把时丸画得无敌也不足为奇。然而,就在这时,父亲的电话像警报一样响在嘉津马的头上。
父亲认为嘉津马一直在制作受欢迎的电视剧,因此可以维持他对周围人的权威。父亲擅自将它看做拥有的力量的替代品。虽然对父亲感到别扭,但嘉津马自己并不排斥。
嘉津马心目中的“超人”,随着战后父亲的形象发生了复杂的变化。嘉津马不得不将此事反映给时丸。所以嘉津马并没有把时丸的表做成完美的表。即使拯救了人的生命,也会产生极大的麻烦,他觉得无论如何都有必要描写。
就像时丸多次尝试拯救江户大老爷的性命一样,嘉津马现在开始认为自己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被反复拉回同一时间。
如果那不是嘉津马自身的能力的话——
嘉津马不由得环顾四周。
对了,有人把嘉津马拉回了这个时间。如果这样的“超人”就在身边的话。那一定是上次和之前都在嘉津马附近的人。当多玛上演惨剧的时候,同时身在人形座的人自然是有限的。刚才跟嘉津马打招呼的摄影棚导演柳濑久子也是其中之一。还有富兰克林·千田。还有池袋惠子。她现在在摄影棚的一角采访俊丸,千田在人形座中说她死了,但嘉津马并没有看到。然后——
“对不起,那家伙还真的是个孩子。”
说这话的是俊丸的跟班芳村。嘉津马的两次时间旅行时,他也在人形座和C摄影棚附近。但是,无论是谁,都与“超人”的形象相去甚远。
但是嘉津马已经没有时间再考虑下去了。时针已经指向六点了。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千田和巴特拉他们的出现会让摄影棚陷入一片混乱。话虽如此,先让摄影棚空无一人,也无法阻止第二天尾上和人形座的惨剧。
时丸可以将同一时间回溯三次。不知道嘉津马还能不能再被允许一次。
但很明显有人想让嘉津马“做些什么”。
不管其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嘉津马只能遵从。C摄影棚也好,人形座也好,一个人都不能死。那与其说是作为制片人/导演的责任感,不如说是作为人理所当然的感情。
(好,知道了。不管重复多少次,我一定会把节目平安无事地送出。)
这时,池袋惠子再次进入他的视野。她开朗地把镜头对准俊丸君。
(尾上听了我的话,第一个接触了池袋惠子。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早就认识了。我的话中哪里有惠子和多玛的联系?)
想到这里,嘉津马终于发现自己看漏了一件事。作为想写推理剧的人是不合格的。
(什么嘛,不是很简单嘛。)
他听见了一声小小的悲鸣。回头一看,是久子,正指着嘉津马的脚。
“木、木更,你在干什么?”
紧绷的视线所及之处,是嘉津马自己被染成红色的裤子和鞋子。当然是尾上留下的痕迹。嘉津马不由得看向久子和芳村的脚边。记忆中两人应该都把脚伸进了血泊里,但看上去还是那么干净。果然穿越时空的只有嘉津马一个人吗?
“啊,对不起,我把果汁洒了。”
“番茄汁?食堂里有吗?”
“先不说这个了,现在请大家离开摄影棚。”
嘉津马突然提高了嗓门。久子和芳村都瞪大了眼睛。他知道惠子正在看这边。从片场出来的年轻人脸色也很差。现在嘉津马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些理由。
“我会确认摄影棚的安全,请大家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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